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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偕君行_向歆-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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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桓如意的不动声色和示弱之行,董云的表现实在差强人意。人往往都会因为各种隐晦的心理同情弱者,无论桓如意从前如何,他现在以皇家贵胄之身摆出这等低姿态,怎么也能先博得几众人分好感。至于董云,先前因为张偕一事,虽然大部分人糊涂,以为董云是在宠幸他,但奉阳杨禅几人怎么可能看不到一点儿异样,即便他们看不出来,陈容恐怕也会想方设法的让他们看出来。
  先是心胸狭隘,容不得有功之臣,再加上跟桓如意两人初初交锋就落了下乘,若是桓如意还有后招,他一个处理不好,只怕冷血薄情,容不得手足兄弟的名声就会扣在脑袋上。
  谢同君只顾看戏,半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眼看看张偕,他立刻察觉到了,侧过头来,对她微微一笑。
  任凭前面怎么千般热闹,他却不动声色,只静静地聆听着。
  “参乘。”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张偕转过头去,看见杨珍曹亮两人,露出一抹儒雅的笑意:“好久不见,二位别来无恙?”
  “无恙无恙……托参乘的福,一切都好!”曹亮咧着一口白牙,笑容灿若春花:“好久不见了,将军近来怎么样?怎么没看见夫人?”
  “好些日子不见,两位副将安好。”谢同君笑着朝他俩揖了揖手。
  杨珍腼腆一笑,曹亮却是上上下下打量她好几眼,抚掌而笑:“夫人穿起铠甲来,倒也英武。”
  “过奖过奖。”虽知道对方不过是善意的奉承,谢同君还是笑着应承:“比起英武,就不在两位关公面前耍大刀了。”
  她跟张偕相处久了,说话做事难免就会带上一些他的特色,见人先是三分笑。
  良言一句暖三冬,恶语伤人六月寒。虽然樊虚总觉得她虚伪,可是有的时候,一句善语却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曹亮哈哈大笑,摆出一副威风凛凛的气势出来,问身边的杨珍:“夫人说我们是关公,你觉得谁更厉害些?”
  杨珍一副熟稔的样子,笑着道:“自然是子注兄。”
  “你看你看,光顾着说话,连正事儿都忘记了。”曹亮一拍脑门,认真的看着张偕,诚恳道:“是这样的,今晚是我生辰,将军曾对我有提携之恩,所以我跟杨珍商量着,想请参乘过去喝几杯。”
  “些许小事,副将何须一直挂在心上?倒是要多准备几坛好酒等着我。”张偕笑着应承。
  看他答应的爽快,曹亮眼睛一亮,笑容都加深了几分:“好酒有的是!管参乘喝饱!”顿了顿,又问道:“夫人要不要去?”
  杨珍站在一边,尴尬的拉了拉曹亮的袖子,可无奈他话已经说完,还回头莫名其妙的看他:“你干什么拉我袖子?夫人跟我们一起上过战场,杀过敌,又不是外人!”
  杨珍一张脸憋的通红,无奈有些话不好明说,急的连连打眼色。曹亮本就是单纯心宽之人,急脾气一上来,吹胡子瞪眼的看着他:“你眼睛闪了风?这般鬼鬼祟祟的要做甚?有啥话不能明着说吗?”
  “嗤……”旁边张偕传来一声轻笑,及时解了围:“咱们男人喝酒,带她过去做什么?她就爱管东管西,到时未免喝的不尽兴。”
  谢同君不服气他说话的态度,偷偷伸出手,麻利的掐了张偕一把,却被他极灵活的抓住手指不松开了。
  谢同君暗暗鄙视他,却也知道他说的在理。
  先不说她是个已婚女子,跟大老爷们儿拼酒不合适,更重要的是,男人么,酒桌上千奇百态,聊的话题肯定离不了女人名欲,到时候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下不来台的可是她。
  曹亮一怔,紧接着却是竖起大姆指,哈哈大笑:“参乘果真豪爽!谁再敢说参乘怕他夫人,我曹亮第一个冲上去跟他理论!”
  “他这是舍命陪君子!”谢同君媚眼横生的看着张偕一眼,那眼神吓的曹亮立刻噤声,暗暗朝张偕比大拇指。
  “我们先告退了,晚上来请参乘。”杨珍终于找到时间插话,说罢也不待曹亮插嘴,拖着他走就。
  谢同君失笑:“这两人真是绝配。”
  说完之后,看到张偕意味深长又有些古怪的眼神,猛地想到以前打趣他和徐贤的那次,赶紧澄清:“我可没往别的地方想,你这么看我做什么?脑子里尽是些下流思想!”
  “哦?那夫人说说,我此刻在想些什么?”张偕笑着看她。
  “你在想……”谢同君蓦地住嘴,狠狠一脚下去,她要是说出来了,不就说明她脑子里也是下流思想么?
  张偕躲也不躲,淡定的看着她的脚猛地往下,倒是谢同君有些错愕,收住脚势惊讶的看他:“你怎么不躲?”
  张偕揽住她肩膀,笑眯眯地一边往前走,一边悠悠道:“我知道夫人下不去脚。”
  “你错了!”谢同君恼羞成怒,抬起脚就踩。
  张偕避也不避,只继续道:“其实夫人狠的下心也没关系,我痛一痛便罢了,夫人开心就好。”
  谢同君一只脚悬在半空,踩也不是,停也不是,顿了半晌,终于慢慢落下脚,踏在他深灰色鞋面上,然后用力地碾了碾。
  “夫人现在高兴了?那陪我去街上逛逛如何?”张偕也不在意,仍旧笑眯眯的看着她。
  他一双狭长的眸子眯起来,像两弯小小的月牙。
  “你……”谢同君嘴角微抽:“没见过男人也这么喜欢逛街的。”
  “你想到哪去了?”张偕笑着摇头:“子注生辰,我总得送他点什么吧?”
  两人直接去了兵器铺子,谢同君建议他买两套护腕。曹亮和杨珍都是武将,本就需要这些东西,再者他们出身农夫,送这些东西不会过分贵重,让他们无所适从,三则,两人热情相邀,就是没把张偕当外人,两人都送,表达了情意,又不显得生分客套。
  “夫人心细如发。”张偕笑着赞叹。
  谢同君下巴微扬,得意道:“那是自然。”
  其实人与人之间的交往,自然而然的就会带上一些私心在里头,谢同君虽然不喜欢过度钻营,但有的时候,不得不承认,人际交往圈子真的很重要。
  杨珍、曹亮二人本就是张偕一手提拔上来的,跟张偕情分非同一般,在别人都认为张偕失意之时,他们对他的态度却一如既往,这种真诚,在这个特殊的时间段本就难得,除了希望他们跟着张偕之外,她其实也想捞他们一把,免得他们成为站错队伍的炮灰。
  死跟着董云,桓如意不可能容他们活下去,而跟着张偕,于己于他都有利益,又何乐而不为呢?
  

☆、交锋

  
  下午时分,董云急令众人到府衙议事,张偕从书房出来,转眼便看见谢同君笑容可掬的等在他门前,连衣裳都换好了。
  他无奈的觑她一眼,两人正打算锁门出去,张媗忽然从廊那头走了过来,她身后跟着亦步亦趋眼圈红红的绕梁。
  张媗近来因为久坐辎车,身体不适,早上一进城便回房休息去了,这会儿她睡痕未消,脸上还带着几丝倦意。
  “怎么了?”张偕关切的看着妹妹:“身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张媗笑了笑,看了他俩一眼,小心翼翼的问道:“二哥二嫂这是要去哪里?”
  张偕的笑意淡了些,但声音依旧温和:“衙内有事,少主召集我等过去商议。”
  “哦……”张媗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最终笑着道:“那我在家做饭,晚间等你们回来吃。”
  看她笑容黯淡,谢同君心下唏嘘:“你身子不适就不必勉强,没事在院子里转转倒是真的,整日闷在屋里,把人都憋坏了。”
  “好,那等二嫂回来了,我们一起出去逛逛。”张媗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
  谢同君应了,跟在张偕身后出去。
  自董云一事,这兄妹两人之间感情也一直僵着,张偕虽然退让一步将张媗带了出来,但却不让她自己出门,而张媗性子倔强,不肯低头,再加上女儿家心思敏感,总觉得张偕在生她的气,所以言辞之间生疏不少,独独相对更显尴尬。
  谢同君极力周旋,但收效甚微。张媗是个爱憎非常分明的人,这种人一旦认准一件事,若非她自己想通,否则别人把嘴皮子磨破了她也不会回心转意。
  府衙之内,众人已经端正坐好,案几上摆着酒盏吃食,这些人平时随意惯了,此时一边跟邻座之人闲聊,一边吃菜喝酒,好不热闹。
  谢同君微微低着头,跟在张偕身后进屋。其他人看见他,俱都站起来打招呼,张偕一一应了,找了处僻静的地方坐下,不一会儿张绣也来了,看见他不禁眼睛一亮,也坐了过来。
  董云最开始毕竟是张氏宗族捧起来的,为了安抚人心,他相当倚重张绣,大事小事都要劳烦一番,所以即使偶尔遇见,张绣也是来去匆匆,似乎忙的很,这次乍一见,谢同君就觉得从前那个显得有些木讷腼腆的张绣如今成熟了许多,脸上不自觉地就多了份镇定自信,说起话来头头是道,有理有据。
  “好久不见,堂兄可好?”她笑着打个了招呼。
  张绣回之一笑:“弟妹也来了,我一切安好。”
  “少主那边如何了?”张偕端起酒盏凑到唇边,浅浅喝了一口,他声音很低,眼睛也直视前方,并不看张绣。
  “怕是不太好……”张绣苦笑:“我跟随在他身边许久,真正发挥作用的时候却极少,别的不敢说,但对他脾气秉性却摸透了几分。”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情分非同一般,故而在张偕面前,他说话显得熟稔而诚恳:“少主为人独断专行,刚愎自用,跟在他手下,奉阳杨禅等人未免觉得英雄无用武之地。况且,少主真正相信的,也不过樊虚陈容二人。”
  张偕轻轻笑了下,狭长的眸子微微一转,轻声道:“少主与樊将军毕竟自小一起长大,情分自然非同一般。”
  张绣面露不忍,唏嘘道:“只可惜这二人皆有二心。”
  张偕淡淡一笑,并不说话。
  谢同君却有些好奇董云的经历:“董云当初全家被诛,他是怎么逃出来的?”
  张偕看她一眼,轻声道:“成王一家明面上是被闯入州府的马贼杀死的,那时少主不过十二岁,樊将军那年也有十七岁了,为护少主周全,他用亲弟将少主换下,又把他藏了起来,这才躲过一劫。几年后,少主入平城,在窦家暗地襄助下改名换姓,以董云的身份入黉学念书。”
  张偕寥寥两语,说的云淡风轻,谢同君却听的暗自心惊。那些马贼明面上是贼,真实身份却昭然若揭,诛杀成王一家之前想必就已经做足了功课,樊虚那时候不过十几岁,便有这等胆色和智谋能保住董云,何其不易?再者以亲弟之命替换少主,又该鼓起怎样的勇气?狠下多大的心?
  只可惜人心易变,同贫贱易,共富贵却难。
  谢同君还在这边神游太虚,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之声,紧接着屋内一片安静,刚刚热闹的气氛荡然无存,众人皆噤若寒蝉。
  董云脸色很不好看,他身后跟着陈容和樊虚二人,樊虚面色僵硬,陈容容色整肃,这三人一进门,便无端的给室内增加了一股威压。
  谢同君自顾自的挑着切好的牛肉吃,偶尔抽空看一眼堂前,遽然瞟到安安静静坐在奉阳下首的刘襄王。
  他端着白瓷盌盏,对着她遥遥举杯,而后轻抿了一口酒。
  谢同君怔了下,看他还看着这边,赶紧把牛肉咽了,手忙脚乱的端起酒喝了一口。
  刘襄王微不可见的点点头,转过头去,没再看这边一眼。谢同君好奇的看着刘襄王,想到他竟然能从长平逃出来,不由自主的赞叹道:“刘襄王还真是不简单。”
  张偕浅浅一笑:“他身边有徐帝派遣的一万大军监视着,你可知道他是怎么到槐县的?”
  谢同君一怔,猛地缓过神来,不可置信道:“你不说我还忘了,徐帝怎么可能会放他出平城?”
  张偕微笑:“稍安勿躁。”
  他话音刚落,那边便传来了董云的声音:“堂兄不是在长平享受灭家仇人给你的荣华富贵么?如今怎么舍得出平城了?”
  这话说的字字诛心,桓如意却毫无异色,解释道:“将军想必也知道,如意自小生而不足,汤药不断,那时便有大夫批命,说我此生活不过二十五岁,前些日子,如意病发,御医刘壶诊治出我不过再有两年寿辰,因此向陛下陈情,愿到先父封地静养身体,了此残生。”
  他这话一出,举座皆惊,虽然桓如意此人众人皆有耳闻,但如今还是有不少人已经忍不住私底下小声讨论着什么。
  “既然舍不得你父王的封地,当年为何要认贼为主?”董云却丝毫没动容,看他的目光反而越来越冷,隐隐带着一丝蔑视。
  “家父当年因莫须有之罪举家被诛,唯我因命数原因苟延残喘,被徐帝当做堵住天下悠悠众口的幌子,心里怎能不恨?可我必须要忍……当年入京,不过是想伺机报仇,没料后来听说将军幸存,于是便求助窦家,帮助将军改名换姓,入学黉学……”他说着说着,突然猛地咳了起来,唇间沁出丝丝血迹,那两个小童吓的眼泪直流,想要说话,却因桓如意的制止而生生顿住,只能跪坐在一边,不住的小声抽噎着,无端的让人揪心起来。
  桓如意缓了口气,继续道:“自我入长平,徐帝其实从未相信过我,他派遣的那一万精兵,明面上是为彰显大度护我性命,其实是为监视利用我诛除逆党,我自知时日无多,便苦心经营,终将那一万精兵纳入麾下,本想继续潜伏,伺机杀掉徐帝,可他身边守的太严,再加上忽然病入膏肓,只能趁着还没死透,使计出城,将这一万精兵交与将军,望将军振兴桓氏,为我桓家报仇雪恨……”
  他脸色平和,但攥住盌盏的十指却隐隐发抖,彰显他此刻心里的愤懑与恨意,只听“噼啪”一声,那瓷白盌盏猛地碎裂,一串血珠子从裂缝间倾洒而出,看起来触目惊心。
  刚才还窃窃私语的众人敛声屏气,紧张的看着他,气氛沉闷而压抑,空气里像拉着一根被紧绷的弦。
  桓如意却顾不得手上伤口,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可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只坐在席上不住的喘气,那两个小童又是喂水又是喂药,绿蚁还忍不住边抽噎着哭泣边念叨:“不止如此,年前将军行刺徐帝,若非我家公子暗中襄助,将军又怎么可能逃出长平?如今我家公子落魄了,将军却如此不近人情……”
  他说到后来,气势弱了很多,害怕的扫了一眼董云,还是鼓起勇气抖抖索索的把话说完了。
  “你既然如此为我着想,那为何早不告诉我,反而招致我的恨意,今日众目睽睽之下说出来,到底是何居心?”董云怔了下,随即面色剧变,又惊又怒的看着桓如意。
  “我身边都是徐帝的人,跟少主太过亲近未免暴露少主身份,如今死而将至,不想桓氏因我蒙羞,故而说出苦衷,希望少主他日荣登大宝,保我桓氏子孙名声清誉。”桓如意声音虽轻,但一言一语入情入理,让人忍不住为之动容。
  说到最后,这位从始至终都淡静从容的高贵公子,竟然忍不住红了眼眶,整个身子像是再也支撑不住一般,摇摇欲坠。
  这是谢同君平生第一次看见男人情绪崩溃,冲击力不是一般的大,虽然知道这人实在做戏,还是忍不住揪紧了一颗心。
  董云自知被人算计,早已气的双眼猩红,粗喘着气说不出话来,看看下面,众人也都是一副震惊哀恸的模样,明显已经被他的话激起了满腔悲情。这些人里,不乏有被徐帝暴/政害死亲人者,此情此景,被他一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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