偕君行_向歆-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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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色冷漠的人来,吓的他险些一个跟头栽出高高的门槛。
“你是何人,府衙之地岂可随意乱闯?”樊虚站在那人面前,一双眼睛森寒可怖,眼底写满杀气。
“大人有礼。”那大夫揖了一礼,直起身来,不卑不亢道:“我不过一介游方大夫,因为看见官府张贴的檄文,故而前来为武王看病。”
“游方大夫?”樊虚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上下扫视他一遍,轻蔑地斜睨着他:“既是游方大夫,怎么敢来武王府里?若是出了什么事,你可担待的起?”
大夫一张老脸憋的通红,因为震慑于樊虚的气势才没敢发火,硬憋着一口气道:“我是大夫,看到有人生病,不管是否力所能及,总该是来看一看的。”
“哈哈!”樊虚笑了两声,忽然厉声斥责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小小的郎中,竟敢在我面前这么说话?”
“小人是个游方郎中而已。”大夫往旁边挪了挪,低声回答他。
“呵……”樊虚冷笑一声,忽然一把掐住他的脖子,神情莫测的看着他:“你不怕我杀了你?”
那大夫吓的身子一抖,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一边挣开樊虚的手一边战战兢兢的辩驳道:“我本是好心治病,大人不是武王的下属吗?为何要苦苦阻拦我?”
樊虚神情一变,猛地加大手中力道,斥责道:“放肆!你这等低贱之人,怎么配给武王看病?我倒是怀疑你是不是哪里的奸人派来谋害武王的,像你这等穷凶极恶之徒,怎么能留?”
“樊将军说话真有意思。”谢同君施施然走到他面前,冷冷笑着斜睨着他:“樊将军之心,恐怕是人尽皆知,在此时此地拦住大夫,与其说是为武王安危着想,我倒是觉得你在害怕什么。”
“害怕?我怕什么?”樊虚冷嗤两声,面色变了好几变,满面阴霾的看着她。
谢同君瞥了眼那大夫通发红发紫的脸孔,整理了下裙子,意兴阑珊笑了笑:“随口说说罢了,既然樊将军没有心虚,那便让这大夫给武王看看又如何?若是他真有二心,樊将军杀了他便是……但若是他有真本事,樊将军在这么个惹人注目的地方把他掐死了,不怕回头惹上一身腥么?”
樊虚冷哼一声,放开那大夫,谢同君朝那大夫笑了笑,做了个请的动作:“大夫请,武王此刻正歇着,若是治好了武王的病,武王定会厚谢大夫的。”
其实依她看来,桓如意根本没病,所以这人十有八/九是桓如意请来的托,毕竟人都是怕死的,刚刚樊虚都那么威胁他了他也不为所动坚持要为桓如意看病,谢同君还真不信是因为他有悬壶济世的情怀所以无畏死亡。
三人进了寝室,低垂的珠帘内侧,依稀可见屋内人影微动,袅袅熏香和淡淡药味扑面而来,絮絮话语低低从室内传来。
“属下樊虚参见武王。”樊虚没有行礼,只敷衍的开了口。
“进来吧。”一道气息不足的声音从内传来。
三人进了屋,谢同君飞速的瞟了眼屋内。只见陈容和张偕一人分坐一边,面前的案几上铺就着两卷竹简,床榻边静立着两个小童,看见他们进来,慌忙行礼。
桓如意侧卧榻上,虽然脸色苍白,但神情从容平和,丝毫不像是病重之人,看到他们三人,他温和的笑了笑,眸光不经意似的从谢同君面上扫过,声音轻柔:“这位可是大夫?”
“小人正是大夫。”那大夫越步而出,一出口却先是责难:“世人都说武王乃是难得的贤明之人,今日看来,也不过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 实在对不起,作者今年身体状况太差了,马上要进行一个小手术,可能会耽搁大半个月的时间无法更新,等身体恢复好了,一定立刻恢复日更。希望各位原谅。
☆、生机
谢同君耸然一惊,惊讶的瞥向那其貌不扬的大夫,却只见他神色平静,从容的看着桓如意。
桓如意眉梢微敛,疑惑的看向他:“还请大夫赐教。”
那大夫冷嗤一声,瞥向一旁的樊虚,面上闪过几分不屑,冷声道:“你们张贴的檄文上面,明明白白写着不问出身资历,可我刚到府衙门口,便被这位大人拦住,不仅如此,他还扬言我是敌军派来的细作,要一把掐死我。如此看来,这纸檄文岂不是笑话吗?”
“我的下属莽撞了些,还望大夫不要怪罪。”桓如意从善如流的向他致歉,忽然猛的咳了几声,声音嘶哑:“我久病缠身,今日得幸遇到大夫,便麻烦大夫为我诊治一番。”
大夫突然皮笑肉不笑的觑樊虚一眼,冷哼:“要我诊治也未尝不可,但我要此人先给我道歉。”
“你放肆!”樊虚哪受过如此屈辱?此刻目眦尽裂,一把抽出腰间长剑往他头上砍去,那骇人的目光吓的大夫一个哆嗦。
“樊将军稍安勿躁。”一直作壁上观的陈容忽然站了起来,他两指夹住樊虚的剑尖挪到一边,阴忱忱的眸子盛满笑意:“只是道歉而已,大丈夫能伸能屈,樊将军何须发这么大的火?”
那大夫见剑尖被挪走了,说话的时候立刻硬气几分:“我虽然是个小小的大夫,却也容不得被人三番四次的以命相挟,武王身娇体贵,我等小人哪敢染指?这便告辞了。”
“咳……大夫……”桓如意立刻出声挽留。
他咳的厉害,一张雪白的面颊泛出丝丝嫣红,却再也无力说话,那大夫不管不顾,转身便要往外走,却忽然被一角深灰色的广袖拦住了去路。
他眉头一皱,正待说话,那边张偕已经含笑开口:“大夫既然来了,何不尝试一番?今日你为武王诊脉,若是能妙手回春,不仅我等会奉你为座上之宾,日后美名更会传遍天下。”
“你这人说话有几分道理。”那大夫笑眯眯的,一双眼精光四绽,沉思了一会儿,忽然道:“不过我一不求名声,二不求财物,但是——若是我能药到病除,我要这位大人给我揖手致歉。”
陈容立刻插话:“若是能治好武王顽疾,莫说致歉,你要什么我们便能给你什么。我说的可在理?樊将军?”
“在理!自然在理!”樊虚一时气血上涌,广袖下的双拳紧紧握住,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
他森冷而阴沉的看着周围几人,忽然松开了紧握的双拳,而后,他的眼眸重归平静,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似的,淡淡一笑:“只要大夫能治好武王顽疾,我必定诚心诚意向大夫道歉。”
那大夫面色好看了些,阴阳怪气的朝着樊虚冷哼了声,将背上药箱放下,兀自跪坐到榻席上,恭敬道:“请武王伸手。”
他三根手指搭上桓如意手腕,眯着眼睛捋着胡子,时而眉头微蹙,时而面露微笑,众人的心也随着他的表情而微微浮动着。
“你们先出去吧,我有几句话要跟武王说。”好半晌,那大夫突然睁开眼睛,头也不回的吩咐。
张偕三人都没有动,直到看见桓如意微微点头,他才挽住谢同君手掌,温和道:“那此处便劳大夫费心了。”
陈容随声附和,正准备喊樊虚一同出去,樊虚却先他一步开口。
“等一下!我们连这人身份都不知道,怎么能放任他一人留在此处?武王此刻手无缚鸡之力,若是有个好歹,二位曹掾可担待的起?”他冷冷的蔑视着大夫,斜睨他们三人一眼。
“没关系,你们先出去吧。”桓如意轻轻挥了挥手。
“不能出去。”樊虚上前一步,朝桓如意深深一揖,言辞恳切:“属下也是为武王着想,为保武王安全,属下请命留在屋内。”
“嗤……”他话音刚落,一道冷嗤忽然传来,陈容黑沉沉的眼睛分毫不错的看着他,眼底满是讥诮:“武王的病情片刻耽搁不得,樊将军若真是为武王着想,还是快些出来吧!”
“陈曹掾这是什么意思?”樊虚头颅微扬,不屑的轻睨着他:“我即便留在此处又有何不可?大夫说的话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军事机密。”
“樊将军!”桓如意眸子一眯,眼底冷光乍现:“我还没死呢,樊将军莫非想忤逆犯上不成?”他顿了顿,忽然放低了声音,声音低沉哀婉:“我本就命不久矣,如今尚有一线生机,为何不把握?即便今日若真有个什么好歹,军中不是还有桓将军坐镇吗?既然如此,即便是死了又有何惧?既然我都不怕,你又在怕什么?莫非是怕我死不成?”
“臣……不敢。”樊虚忍怒,抱拳后退了两步,僵直着脊背,狠狠看了陈容一眼,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三人静立房檐下面,陈容似笑非笑的看着樊虚的背影,冷嗤一声:“樊虚也算是个有本事的人,可惜脑子不太清醒。”
张偕垂眸瞥他一眼,没有作声。
陈容继续道:“他也不想想,当日大家伙儿大张旗鼓的反对桓云上位,今日即便是武王出了什么事,以奉阳等人的野心勃勃和贪生怕死,桓云的狼心狗肺和愚蠢多疑,绿林军也绝无可能让桓云再次登位。”
张偕都没吭声,谢同君自然也学着他装聋作哑。
陈容对他俩的沉默不以为然,笑着拍了拍张偕的肩膀,似笑非笑道:“西曹掾实在太过小心了些,这样的性子虽然稳重,但做起事情来,未免束手束脚。”
他扬眉微笑,率先迈步前行。
谢同君对这话深以为然。陈容此人,虽然向来心思阴沉难测,但说话时却直戳人心毫不留情。
在她看来,张偕这个人,的确是谨慎过了头。在外人面前,不该说的话,他是一句都不会说,即便在她面前,他说话时也是十分含蓄,往往要绕好几个圈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意思。他出手时,要么不动声色,一出手必定一击必杀。这样的性格,固然持重稳妥,不会随意受诱惑左右而掉进坑里,但却实在累的很。
人活着本就有各种开心的不开心的事,有的时候,说出来要比一个人憋着好受的多,明明不必活的那么累的,可他却偏偏要如此谨慎克制。
谢同君也很想吐槽他一把,然而看张偕面色从容沉静,又将想说的话咽回了心里。这是他自己选择的生活方式,他自己都不觉得累,她又何必置喙?
休养了小半个月,桓如意病情果然开始好转,那大夫也算是有两把刷子,经他诊治一番过后,原本卧病在床奄奄一息的桓如意如今甚至已经能够下地行走,前日积累的过多的事情,也开始被张偕陈容写在竹简上,一卷一卷的送进他寝室。
桓如意身体不好,众人心里焦急,桓如意身体好转,也自然有人心里不安。
在心思各异的桓军诸人看来,桓如意若是不好了,他们就会心思大乱,到时候难以选出一个明面上服众的人来,但若他身子真的大好了,以他的聪明才智,日后怎么可能甘心沦为他们的傀儡?
一时间,府衙内门庭若市,人人都揣着各异的心思带着礼物补品上门拜访。
大夫戚甄本就有几分傲气,此刻终于忍不住站出来说话,他把门堵的死死的,冷冷道:“诸位大人还是先回去吧!武王如今虽然身体见好,但小人毕竟医术有限,如今或可为武王续命三五年而已,但如今武王光是应付各位大人便已经花了不少精力,若是再积劳成疾,即便扁鹊在世,只怕也是药石罔治。”
心思各异的众人总算是消停下来了。
“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有这等时间去巴结武王,还不如去军营操练士兵,到时候打了胜仗,自然可以像樊将军等人一般风光无限!”
听着绕梁活灵活现的沿着外面那群人的种种言语,谢同君笑的肠子打结,把旁边张偕案几上的竹简都扫到地上。
“夫人。”张偕手捧竹简,几个时辰却没看进去一个字,此刻英眉倒竖,佯怒看向她。
绕梁连忙收拾好茶盌,识相的退下。
谢同君不理他,兀自笑了好一会儿,忽然猛地凑近,对上那双满是宠溺笑容的眸子,似笑非笑的瞧着他,悠悠道:“你说绿林军跟武王,谁更胜一筹?”
张偕放下竹简,手指抵上光洁无须的下巴,笑意盈盈的看着她:“夫人觉得呢?”
谢同君把下巴杵在他肩上,眼眸微微一转,忽然想起曾经谢歆说过那一番成王败寇的话来,顿时觉得心里有些酸涩,意兴阑珊道:“武王胜。”
张偕看她面色黯然,一把搂住她的腰肢,一手抚上她额际,目色柔和而疑惑的看着她:“夫人有什么见解呢?”
“那是因为……你支持的是武王,所以武王不得不胜。”
无论桓如意如今面对的困境是什么,只要他们支持的是他,他就一定要胜。正如谢歆所说,胜了,一步登天!败了,万劫不复!即便如今军中的大半兵权其实是握在杨禅奉阳等人手里,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可以稳妥的把兵权攥在手里一辈子。
桓如意步步为营,武有樊虚开疆扩土,文有张偕陈容等智囊团倾力相助,即便没有生机,也会被他们杀出一条血路来。
“夫人啊夫人……”张偕连连摇头,又怜又爱地看着她,伸手抚过她乌黑的长发,与她额头相抵,呼吸交缠,低声喃喃:“得夫人,至宝也!张偕此生此世,定护得夫人一生安平。”
谢同君一怔,转而有些好笑。她说这句话,虽然有相信张偕的意思在里面,但更多的却是表明自己的决心,没料到张偕竟然想差了,不过,这倒也是个美丽的错误。
作者有话要说: 没想到手术很简单就做好了,作者君打了几天消炎针之后,感觉身体好了很多,终于再次回归(づ ̄ 3 ̄)づ
☆、请求
桓如意身体日渐好转的同时,天气已经越发的寒冷。将近年底,城内百姓已经在准备过年事宜,虽不像往年盛世太平时那般热闹,但该有的礼节步骤却是一步没少。
除夕夜,张偕已经在府衙喝过一轮酒,回来时已经将近子时,谢同君和张媗两人坐在案几前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其实早已经昏昏欲睡,绕梁犹自在屋里忙活着,好像全身有事使不完的劲儿。
“二哥,你回来了?”看到眼前晃动的人影,张媗率先站起身,揉揉酸涩的眼角,葱白玉指遮在嘴前打了个呵欠。
“恩,堂中寒冷,早些回去歇着吧。”张偕浅浅而笑,宠溺的揉了下妹妹的发顶。
“那我先回去了,二哥二嫂也早些歇息。”张媗不满的推开张偕的手,被指尖冰凉的温度吓了一跳:“你是不是穿的太少了?手怎么那么凉?”
“待会暖暖就好了,你快些回去歇着吧。”张偕隐隐头痛,又因为心里有事,不欲与妹妹多做纠缠,随意回答了两句。
张媗不满的扁了扁嘴,悻悻然走了。
张偕回过头,恰看见谢同君努力的睁大眼睛看着他,但眸色迷蒙,很显然是困极了。
谢同君努力的不让自己重新睡过去:“你回来了?”
“恩,回来了。”张偕摸摸她头发,将身上的大氅解下来披到她身上,在她面前蹲下背对着她:“回房歇着吧。”
谢同君一下爬上他肩膀,将头埋进他颈窝里,舒服的叹了口气。
张偕背着谢同君,穿过寂静空茫的长长走廊,外面是爆竹传来的噼噼啪啪的声音,与宅院里的空茫寂静形成鲜明的对比。一阵冷风穿堂而过,谢同君猛地一个激灵,从他背上撑起脑袋。
“起风了。”谢同君低声喃喃。
“睡吧……”张偕的声音恍若梦呓,平静而宁和。
“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一到过年,她总会特别容易伤感。从前的时候,只会单单思念师傅一人,而如今两三年时间过去,当与这个时代越发的融合,心里的牵挂也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