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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偕君行_向歆-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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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是东曹掾的自谦之词罢了,若论口才,以往臣在东曹掾手底下可未曾讨到过一点便宜啊!”张偕无奈摇头。
  “那好吧!”桓陵坐正了身子,沉吟一番道:“此事你们二人自己商量去吧!另外一个人选我已经定好了,徐贤还未曾有过表现的机会,便让他也去。”
  “诺。”张偕点头应下:“殿下方才喝了不少酒,不如尝尝臣烹茶的手艺如何,即便入喉不香,解解酒也是好的。”
  两人虽为君臣,但这会儿心情放松,加之军队大胜,又逢年节,屋内靡靡之音不停,觥筹交盏声不断,便也天南海北的闲聊着,恍惚有种岁月安然的错觉。
  宴会结束时也不过天近黄昏,朝臣们酒足饭饱,或有贪杯者,走起路来更是步履不稳,东倒西歪,被冷风一吹,瞬时清醒了几分,与同僚告别一番才各自回家。
  冬日的冷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呼啸而过,张偕披着大氅迎风而立,站在武王府外的房檐下静静等待着,不一会儿,喝的醉醺醺的陈容便被武王府丫鬟扶着出来了,张偕看见来人,便跟在两人身后,随着陈容一起上了马车。
  陈容脸色驼红,半眯着眼紧盯着张偕,笑容似讽似嘲:“你这般众目睽睽间上我的车,不怕别人瞧见说你结党营私么?”
  “既是众目睽睽,便说明我心中亦是光明磊落,又有何惧?”张偕一撩衣袍上了马车,好整以暇的坐下,瞥见马车中间的小几和泥炉,便默默地用小夹子夹起茶叶添到小壶中打算煮茶。
  暖气充足的车厢内,张偕神态放松,煮茶的动作优美文雅,不一会儿,车厢内便溢满清雅的茶香。
  煮好茶后,他率先端起一盏递到陈容手边,唤醒那装睡的人:“尝尝我的手艺吗?”
  “唔……”陈容半眯着眼,神态安然的侧躺在软榻上面,接过茶盏轻轻一嗅:“果然香气扑鼻,仲殷果真秀外慧中。”
  “是呀,论口舌之锋,你乃当世翘楚。”张偕毫不在意他的打趣,姿态悠然的摆弄着手中茶香袅袅的小壶,开口问:“既如此,你为何不毛遂自荐,反而要拖我下水呢?”
  “我这是在给你立功的机会才是。”陈容醉眼朦胧,笑意盎然:“我为东,你为西,难道你不曾有一点不平么?不想扳回一局把我挤下去么?”
  “不想。”张偕抬眼看他,唇边带起一丝淡雅如菊的笑意:“你如此看重功名,还是将机会留给你自己,好更进一层楼才是。”
  “哎呀!”陈容恍然而笑:“我也想去,只是下阴乃是我曾经的伤心之地,莫可奈何?”
  张偕微微挑眉,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只是轻轻晃动手中的茶盏,静静体味茶香中那一抹遗世的悠然:“只是我家有妻子与幼妹还需照顾,想帮你却也分/身乏术啊。”
  陈容睁眼看他,嗤然而笑:“睁眼说瞎话,你也好意思?你数次出行,尊夫人哪次没有随行在侧?再说那幼妹,若我记性不差,张三姑娘怕是早已过了双十年华了吧?”
  张偕只唇畔带笑,并不作声。
  “你若肯痛快去,便算我陈容欠你一个人情。”陈容终于失去继续磋磨的耐性,咬牙切齿的开口。
  “你话说到这份儿上,只怕我不答应也不行了?”张偕将茶盏里的茶一饮而尽,掀开帘子道:“东曹掾一路好走,张偕告辞不送了。”
  “这么急作甚?”陈容一把拉住他袖子。
  “唉……今日跟人打了一个必输无疑的赌,这会儿赶着回去给我夫人赔罪不是吗?”张偕佯作无奈,欲扯回袖子。
  “是这样吗?以张偕的脾气,会打没把握的赌?我倒要瞧瞧,你是不得不输,还是在算计什么……”陈容低低的笑了两声,对着外面的车夫道:“转道张曹掾府上。”
  “早知我便不告诉你了,如今又要多做一个人的饭食了。”
  “有热闹不看非君子呀!”陈容重新倒回软榻上,慢悠悠的开口:“更何况你方才占了我这么大一个便宜,不占回来一点都不适合我的风格。”
  “我占你便宜?你可别乱说话。”张偕提起自己还被扯住的袖子:“我说老兄!你瞧瞧是谁占谁的便宜?”
  陈容一把松开他袖子,嫌弃的蹙紧眉头:“这些引人联想的话,你还是回家对着你夫人说吧!我陈容有妻有子,可不好这一口。”
  张偕哈哈大笑,放松的靠在绵软的车壁上,闭上眼睛假寐起来。陈容见状,便也悠然的闭上眼睛,不知不觉竟然就这么睡着了,等他再醒来时,只见马车内只有小炉还烧的旺旺的,好似已经换了火,只是哪还见张偕的影子,掀开帘子一看,外面车夫也早已不见身影,只留他一人孤零零地躺在马车里面。
  他又是生气又是好笑,下了马车转眼一瞧,忽然看见约莫十步远的地方,一群人正有说有笑的忙碌着什么。踱步往那边走去,才见众张家兄弟正端盘子的端盘子,铺蒲席的铺蒲席,放软垫的放软垫。
  陈容诧异的往四周一瞧,这才发现此处竟然是张偕家的前院,他的马车竟被赶到张偕家的院子里来了。心里忽然升腾起一种说不出的奇妙感觉,陈容好笑的微微摇头,凑近那伙人身边,毫不客气便捻筷夹起一个饺子,却被烫的舌头发麻。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东曹掾急什么?”徐贤笑着递过来一碗水:“曹掾休息的如何?”
  陈容接过水一饮而尽:“甚好甚好,所幸张偕还有良心给我留了一盆火没叫我被冷风冻死。”
  “我是看你睡的熟不忍打扰你,谁知你醒来却反咬我一口。”徐贤为他腾出一个座位:“早知便不给你留火了。”
  “我就说,张偕怎会开如此无聊至极的玩笑,如果是你,那我也便认了。”陈容毫不在意,轻摆衣袍坐了下来:“只是我那车夫竟也不知道叫醒我,实在可恶至极。”
  徐贤赞同的点点头:“你那车夫好糊弄的很,我说你不许别人打扰他便信了,确实该好好揍一顿。”
  “哈……我揍他岂非如了你的意?”陈容斜睨他一眼:“陈容不请自来,各位莫在意才是。”
  “曹掾客气了,我族兄少有说大话的时候,如今输的这般难看,我们得好好尝尝他和嫂夫人的手艺才是,人嘛!自然是越多越好。”
  张偕听见这番打趣,倒也不作反驳,而是朗声而笑:“是呀!趁此机会你们可得好好的吃饱肚子才是,以后再想尝我夫人的手艺,只怕遥遥无期啊!我便在此敬大家一杯。”
  他一边喝酒,一手挽住谢同君的手掌,两人十指交握,默契的转头相对而笑。
  

☆、刘典

  
  小年过后的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一队由千人精兵组成的商队便分作三队,低调的从梁州往下阴刘氏之地出发了。雾霭下的城楼外,桓陵沉默的站立在城墙之上,目送那承载着他无限野心与期许的商队远去。
  此次联姻刘氏,就像是打一场没有把握的仗,但不同的是,他们只能胜,不能败。到此时此刻,跟朝廷军完全撕破脸皮的桓军完全是孤注一掷,如不成,不仅内部士气受挫,再面对朝廷军的威逼时,元气大损的桓军也将无法抵挡。
  寒风瑟瑟的深冬,谢同君正舒服的窝在温暖的马车里,靠在张偕的肩上继续补眠。昨日晚宴过后,张淮将谢歆的家书给她,信中除了例行的问候身体之类的话,还向她简单说了一下此次为桓军送粮草资助一事。
  刚刚看到这个消息时,谢同君简直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阜陵一战胶着已久,桓军日渐力乏的情况下,襄助桓军的那个神秘之人,也就蒙上了一层更加神秘的色彩,甚至有人说此次乃是上天派来了神仙帮助桓军,桓陵称帝乃是天命所归。
  谢同君一直知道谢歆善于筹谋,却没想到他竟然能一举为桓军做这么一件扭转战局的事情。看来他曾经那番分析天下的豪言壮语,想必也隐藏着他自己的一番野心吧。
  乱世出枭雄,有人当阴谋者,就有人当投机者,若以后者观之,谢歆的眼光简直犀利精准的可怕。
  “想什么?”见她醒了一会儿却还呆呆的,张偕微微动肩。
  “想我大哥的事情。”
  “伯梁?”张偕收起手中竹简,微微一笑:“谢家门下食客三千,而伯梁又交游广泛、乐善好施,如今看来,多年筹谋到底是值得的。”
  谢同君一怔:“多年筹谋?”
  张偕看她呆呆的样子,笑着曲指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调侃道:“你这傻女子,莫非以为伯梁养着那些门客是好玩儿么?伯梁他表面看起来虽未出世,却是个真正的聪明人啊!”
  谢同君虽然数年来一直未断过与谢歆的联系,但是她并未在谢家呆多久,虽然知道谢歆能干,却不知道谢家到底有几分家底。如今谢歆既然已经出手,想必也早有自己的考虑。反正这件事不是坏事,她多想也无益,倒不如静观其变为好。
  “你呀,就是爱操心,继续睡会儿吧。”张偕为她掖好被角:“这一路还长着呢!”
  “恩……”谢同君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还是忍不住困倦的闭上眼睛沉沉睡去了。
  下阴之行,比谢同君想象的更加顺利和迅速,虽然如今盗匪猖獗,但因为选的是官道,且他们毕竟是军人,所以偶尔遇到一点小状况,解决起来倒也不麻烦。
  半个月后,桓军的三支小队终于在距离下阴汇合,张偕等人找到馆舍下榻之后,便向刘家递上礼函,请求一见。
  刘家的消息传回来的很快,家主礼节周到,吩咐下人为张偕等重新安排了住宿,食宿方面更是精致安逸,只是遗憾的是,刘家家主今日身体有恙,不宜见客。
  这一等,便足足等了三天。这一日午后,张偕徐贤二人正准备出门逛逛,见识一番下阴之地的风土人情,刚刚走到市肆,忽然有一个醉醺醺的酒汉猛地朝两人撞了过来,张偕微微侧身之际,一张薄薄的素笺已经被塞到了他的掌间。
  “你这人走路时瞎了眼么?”瞧见贵客被冲撞,刘家下仆猛地从二人身后窜出,挥起拳头就往那醉汉脸上砸:“这可是自梁州前来的尊贵使者,你简直活的不耐烦了!”
  “罢了,”张偕广袖轻轻一挥,攥住仆人即将砸到醉汉脸上的那只拳头,淡笑道:“无心之过,莫过苛责。”
  “诺,二位贵客请,小人带你们逛一逛这广义巷,这巷子看着其貌不扬,但是却藏着不少特色小吃。”家仆立刻从善如流,引导着两人往前走去。
  “想不到你也好口腹之欲,便由你带我们走一遭吧,若是吃的舒服了,你也有一份儿。”徐贤眼睛一亮。
  “那便谢谢徐先生了,小人包管这小吃合您心意……”
  三人走走停停,时间过的飞快,不一会儿便到了午间,张偕为谢同君挑选了几样吃食,便兴趣缺缺的打了个呵欠,建议道:“咱们还是早些回去吧,再晚点我夫人该念叨我了。”
  回到刘家别院,路过后院之时,张偕忽然瞥见院中那一树耀眼的红梅,便兴致勃勃的停下脚步往那边走去,口中喃喃道:“好一树炫目的红梅,竟然一夜间便绽满了枝头。”
  “这红梅开了几日了,想是先生从未注意过。”
  “唔,是吗?那是我的罪过了,竟没在意到这般美景。正好昨夜新雪,可否劳烦你替我将这些东西送去给我夫人?我想同我这风雅的同僚一起好好瞧瞧这寒梅。”张偕将东西递给下人,便拉着徐贤的袖子一边走一边赞叹道:“你瞧瞧这一树,跟你家那一树比,到底哪一株比较好看?”
  “我倒不知,你何时也会附庸风雅了。”徐贤将袖子从他手掌间拉出,似笑非笑的瞅着他。
  “是呀!我这只好稼穑的老实人,如今也想附庸风雅了。”
  “你还是直说吧!”徐贤轻嗅一口清寒空气里扑鼻的暗香,嘲道:“此处冷风瑟瑟,只有我俩这疯子才想到在此刻赏梅。”
  张偕心领神会,微微一笑,掌中一方小小素笺展开,中间墨色的“苏兼挡路”四字分外显眼。
  徐贤饶有兴趣的捻起素笺,细细打量:“你怎么看?”
  “一则、刘家礼数周到,但给我传达消息之人却谨慎非常,说明府中下人有异;二则、或有挡路之人,但是不是苏兼,还未可知。”
  “袁珩亲笔所书,还会有假么?”
  “桓缺虽然喜怒不定,却并非蠢人。”张偕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小的火折子,看着那方白色素笺渐渐被火蛇舔舐:“此事还需细细思量,莫要因为这方素笺乱了心思。”
  第二日一早,张偕刚刚换好衣裳,门外仆人便匆匆来报,说是刘家家主有请他入府一聚。苦苦等待三天,虽然张偕沉的住气,但是桓军却是等不得,如今刘典松了口,是喜非忧。
  几人随着仆人往府内而去,越往进走,越是感觉暗暗心惊。刘家不愧是百年世家,府宅深深、一草一木皆显示着府宅主人的不俗地位,底蕴深厚、实力惊人。
  到了待客的大厅,下人先将张偕等人安排了座位,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刘典才终于从门外跨步而入。
  只见他年约五十上下,高鼻深目,长髯飘飘,华冠博带,身着一袭玄色直裾深衣,广袖轻摆之间步履从容,既有一种文人的儒雅隽永,又有一种武将的潇洒肆意。
  “安定王有礼。”张偕几人纷纷起身见礼。
  “诸位远道而来,不必多礼,请坐。”刘典走到主位坐下,忽然轻轻掩唇咳了两声:“让诸位等待至今,实在无奈,只因我近来偶感风寒,故而怠慢之处,还望诸位海涵。”
  “安定王客气了,是我们搅扰在先。”跟随张偕徐贤二人而来的礼官名叫何卿,是一个四十上下的中年男子。
  “既知打扰,诸位来此还偏要来此?”刘典面上笑意不变,语气却端宁冷肃,暗含威示。
  何卿的笑容立刻凝在唇角,尴尬无措的涨红了脸:“这……这……我们是为……”
  “安定王莫恼。”张偕忽然接过话头,唇边露出一抹淡雅如菊的笑意:“我等前来,虽然搅扰了安定王清修,却也给安定王送来了一门举世无双的好亲事。”
  “哦?举世无双?”刘典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他长眸微微眯起,意味深长的看向张偕几人:“是我刘氏与武王殿下结亲举世无双,还是殿下仰赖我结一门举世无双的亲事?”
  “噫……”徐贤长长的叹一声:“日后总要成为一家人的,安定王何须算的这般清楚呢?更何况强强联合,本就是一番双赢局面。”
  刘典却不以为然的大笑起来:“哈哈哈!看来武王倒是自信的很,他料定我刘氏必将与桓氏结亲么?是武王因年轻而太过自信,还是小瞧了我刘家的百年底蕴?”
  “正所谓英雄惜英雄,武王殿下既非过于自信,亦不曾对安定王有不敬之心,只是笃信当代枭雄识人的精准眼光罢了!”对刘典的机锋暗藏,徐贤恍若不知,言辞间仍是谈笑自如。
  “你既称我为‘枭雄’,为何还敢肯定我会甘愿屈居武王之下?前后岂不自相矛盾?”刘典的眸光乍然犀利起来,咄咄逼人的看向席间的三人。
  听见刘典丝毫不掩野心勃勃的一番话,张偕态度从容的从席间站起,朝着刘典俯身一揖:“称安定王枭雄,是因为您具有成为枭雄的实力,不过您虽具有这种实力,却并未在最合适的时间俯瞰天下,安定王虽为当世枭雄,但至忠至信,选择安下阴待明主的拳拳大义实在教当世者钦服。”
  听见张偕一番不卑不亢又贴心至极的夸赞之语,刘典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武王手下果然能人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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