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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休妻实录-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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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富家小姐看不上麦穗这样的,但村里谁不羡慕陈大娘孩子养的好。
  麦穗拿起一个白面馒头有些迟疑,她家花销也高,她知道娘想把崽崽送到县里好学堂去读书。因为先生说,崽崽继续在镇上读书怕是会耽误。
  好学堂一年束脩就要二两银子,还不算笔墨。
  他们家也极少吃白面,这馒头是为了给大娘庆四十岁生辰蒸的。
  麦穗抿嘴吸吸鼻子,把馒头掰下半个又拿出两个窝头。中午只吃一个窝头好了,她把自己那一份分给春生,也许就能救春生一条命。
  怀里揣上窝头馒头,麦穗风一样跑到秋生家。
  “半个馒头分成两半拉给春生泡了吃,记得他肠胃弱不敢多吃。”麦穗一边说一边把窝头馒头塞到秋生手里“窝头给慧嫂子。”慧嫂子就是秋生娘。
  “哎、哎”秋生抱在怀里激动的浑身哆嗦,对炕上病弱的弟弟说“春生,你等等哥给你烧开水泡馒头,白面的!高兴啊?”
  麦穗叹口气,要是二狗家的老山羊还在就好了,还能求点羊奶给春生泡馒头。可惜前几天二狗娘连着刚下的羊羔一起卖了,换回上百斤粮食要给二狗爹好补补。
  是得补补,二狗爹虽然全须全尾的回来了,可是整个人就像裹着人皮的骷颅架子,黑黢黢看着吓人。
  麦穗回家去井台提水,浇后院墙根的几窝南瓜。除了南瓜还有厨房墙角下点的丝瓜,粮仓墙角下一排豇豆,这些都是麦穗弄来种子种下的。后院蒜苗和雪里蕻也早就变成韭菜,水肥给的足都长得绿汪汪的。
  扶着辘轳绞上一桶水,麦穗摇晃着往家里提还没到门口,秋生跑着来找她:“姑姑不行,春生吃什么吐什么!”
  秋生脸色急的煞白,偏颧骨露出不正常艳红,两只眼睛黑亮黑亮盯着麦穗,像是身体逼出的最后光芒。
  麦穗放下桶皱眉,其实秋生这种情况村里也有过,就是吃的太坏底子太弱。
  王善看见麦穗停在路上也过来:“怎么了?”
  麦穗说了,几个人相对发愁。王善身子单薄比麦穗高一些,虽然才十四眉眼间已经压下愁苦。
  “……不然咱们去林子里掏鸟窝,不管是鸟蛋还是鸟拔了毛熬汤都能补身子。”
  王善爹也回来了,不过没有二狗爹命好,瘦不说还瘸了一条腿。
  王善娘当晚就杀了一只鸡给当家的补,第二天又卖了两只换回二十多斤粮食慢慢调养。
  才刚三月没法踩泥鳅,却是孵小鸟的季节,麦穗点头。
  “要是有多的,我,我想拿回家给我爹也补补。”王善期期艾艾结巴。
  “嗯”麦穗应了弯腰,手还没碰到桶,王善抢先提起来送回陈家。
  几个半大孩子结伴去林子里,鸟窝并不好找总是在树梢或者隐蔽处,不过鸟崽儿爱叫,唧唧啾啾用心总能发现。
  几个人仰着脖子在林子里转悠半天,掏了五颗蛋抓了三只毛茸茸鸟崽儿。虽然只有手心大,但是熬成汤总是肉滋补。
  孩子们脸上有了点笑容,带着战利品回家,忽然林子顶上传来‘咕~咕~’叫声,然后扑棱棱翅膀拍打树叶声。
  王善惊喜:“夜猫子!”夜猫子是鸮鸟的一种,这种鸟体型大。
  几个孩子眼睛亮晶晶对视,大!有肉!
  寻着一棵最高的桑树,冒出林冠有一个乌压压大鸟巢,那鸟巢大的离奇有小半磨盘大。
  麦穗紧紧腰带:“我来上,这个太高我怕你力气吃不住。”王善有些讪讪后退,上了几棵树他确实腿虚,
  麦穗多年爬树老手,抱着树干呲溜呲溜上去,攀着树枝爬到林子上边。上边看树林和平常完全不一样,浓浓淡淡的绿色连绵起伏,清风徐来让人耳目舒畅。
  麦穗闭眼享受了一下,才小心的攀着树枝往鸟窝靠近,鸟窝里的小鸟似乎感觉到了恐惧‘啾!啾!啾!’凄厉惨叫。
  天空中投下一片阴影,树下仰着脖子的王善最先看见:“麦穗!小心!”惊恐变形。
  一阵风扑来带着碎叶,麦穗顾不上抬头看下意识低头回身抱紧树干,一只展翅将近五尺的猛禽扑向麦穗。
  是了,夜猫子怎么会白天叫,这明明是罕见的雕鸮,虽然也是鸮鸟却以狐、獴,其它夜猫子为食。
  麦穗抱紧树干,把脸藏进胳膊树干间恐惧大吼:“走开!走开!”
  雕鸮原本生活在深山,谁知这只偏偏不走寻常路在林浅处垒窝。这会儿一遍遍扑向麦穗,用它能抓破毛皮的爪子袭击入侵者。
  “麦穗儿!麦穗儿!”王善急恨得眼睛发红,捡着土坷垃丢雕鸮,可惜林子里枯枝败叶多,土坷垃却很少。
  “啊~”一声尖叫麦穗半背血掉下来,在树枝间几经磕打‘嘭’一声落在地上。小腿拧成诡异的方向,骨头在肌肤下突出尖锐的角度。
  骨头断了


第24章 
  雕鸮‘咕~咕~’叫着盘旋还想飞下来继续,幸亏树枝浓密它又体型庞大才作罢。
  ‘咕~咕~’警告两声才敛翅回窝监视,仔细听其实也不是‘咕咕’声,有点像‘狐~狐~’。
  “麦穗儿!麦穗儿你哪儿不舒服?”王善吓蒙了一边哆嗦,一边弯腰想把麦穗扶起来。
  “别动!”秋生牙齿颤的咯咯响,却比王善清明“不敢动,得找大人来。”
  王善腿软走不了道儿,秋生一咬牙拔腿往村里飞奔。风在耳边呼啸,心肺顶的腔子火辣辣烧疼。
  他欠麦穗的,一辈子。
  ……
  陈长庚背着书袋下学回家,发现村民都拧着脖子看他,眼神欲言又止面带同情……陈长庚下意识汗毛竖起,出什么事了?
  二狗倚在门口看见陈长庚回来,双手环胸幸灾乐祸:“状元郎,你家出事了。”
  出事了?娘!
  陈长庚头皮发炸抱着书袋往回跑,跑了几步嫌碍事把一向宝贝的书袋扔到背后,甩开胳膊撒腿跑。
  跑到院门口偏偏又腿软的不行,手扶住门框低头弯腰呼哧呼哧张口喘气。再抬头眼里是独狼警戒凶狠的光芒……
  娘门口没人!
  麦穗屋门口聚着好几个人,陈长庚肩背的鸡皮疙瘩和汗毛慢慢放松,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平静下来。
  不是他娘,还好。
  把背后书袋转到前边,陈长庚平平气息走到麦穗门前。人缝里能看见麦穗躺在炕上,嘴里咬着一卷布巾。一向深麦色的脸变成麦白色,满脸汗珠疼的脖子往上梗,却被人死死压住。
  陈长庚冷淡的很,他一点也不想知道蠢丫头怎么了。转身回他娘屋里放下书袋,换上家常衣裳略一思索先去厨房看了看。
  担笼里有一把嫩扫帚菜,灶下柴也不够。去后院抱一捆柴到厨房,又拿刀割些韭菜在厨房拣择。这样待会被笨蛋连累的娘,就可以少做一点。
  陈长庚正在择菜,忽然瞟见陈进福急匆匆路过厨房,往麦穗屋里去。
  陈进福是陈家头面人物一向沉稳,今天?
  陈长庚颦眉想了想,放下手里菜去麦穗门前。屋里陈进福正把两粒银角子,递给陈大娘,
  冷风穿透胸膛,陈长庚瞬间脸色煞白:蠢丫头做了什么!竟然要借钱用。
  家里有多少钱陈长庚是知道的,四两银子并两百多钱。是他娘攒给他准备去县里读书的,竟然不够!
  蠢蛋你到底做了什么!
  陈长庚浑身冰凉回到厨房,看着空荡荡的锅台、案板,血液冷飕飕流着,欠债了……在这日益艰难的时候,他家欠债了……
  娘该怎么办,娘能怎么办?
  不知过了多久,陈长庚雪白的脸色才泛上一点人气。点火烧水,虽然不会但陈长庚想给受惊、辛苦的母亲做顿晚饭。
  不难,他见母亲做过那么多次,小时候没人看他,母亲做饭他就小小一只坐在灶下。
  送走大夫帮忙的人,疲惫的曹余香还没坐稳,院里传来王善爹嘶哑的声音。
  “陈娘子,我带阿善来给你赔礼。”
  曹余香强打起精神走出屋门,院子里跪着几个人。秋生娘枯干的芦苇一样,双手撑着地面还跪不住斜斜靠在秋生身上。
  旁边王善垂头跪的笔直,似乎只有让膝盖疼了,才能减轻心理负罪。
  王善爹看见陈大娘出来,一手拄着拐杖一手连拍王善后脑勺,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你个死孩崽子,害死人!”
  秋生娘抬起灰败枯瘦的脸,不过三十出头,枯槁的头发已经灰白。
  “婶娘……是侄儿媳妇连累了麦穗”浑浊的眼泪从眼窝里落下来,要是一家子都死了反倒干脆。
  陈大娘急忙上前搀起来:“慧侄儿媳妇你来做什么。”
  “我……”眼泪止不住。
  陈大娘掂量着轻飘飘,只剩下骨头的胳膊拐,苦笑:“怪你什么,是麦穗想救春生。”
  孩子们有什么错,不过是想救春生一条命。
  秋生娘有气无力拍拍长子,秋生眼睛红通通上前一步,把怀里小心护着的一碗白面举到陈大娘面前。
  “三奶奶这个给姑姑补身体。”抿紧嘴,不让眼泪出来。
  秋生家早就没细粮了,不知道这又是去谁家舍出脸皮借的。这年景啊,要把人逼死。
  陈大娘忍下心酸,笑着哄秋生:“三奶奶家有,拿回去给你娘和春生补补。”
  其实秋生也要补,端碗的手都瘦成鸡爪子了。
  陈大娘又转向秋生娘:“慧侄儿媳妇,回吧,回去……”忍下喉咙酸涩,“回去好好照看春生,兴许呢?”
  可春生的情形,大人们心里有数,没医没药……只能看老天爷了。
  眼泪又落下几行,秋生娘几乎是趴在秋生肩背上转身。可怜秋生要撑住娘,还要护好比性命更重要的碗。
  “阿善起来,搀你慧嫂子回去。”陈大娘吩咐。
  院里只剩下王善爹娘,王善娘把手里抱着的母鸡递过来:“给麦穗补身子。”
  陈大娘看王善爹,肩胛骨隔着衣裳突出来,颧骨又尖又高眼窝深陷。
  王家原本有五只老母鸡,杀了一只卖了两只,再给自己一只日子也不用过了。
  推回去:“给阿善爹补身子,赶着夏收看能不能把人补回来。”
  王善娘就哭了。
  夜里陈大娘回到屋里,陈长庚正在油灯下写字。
  陈长庚抬起头平心静气:“娘,县里太远我不想去。”
  所以,娘,你可以不用那么累、那么辛苦。
  陈大娘走到炕边沉沉坐下,仿佛所有疲累放下来,伸出胳膊摸摸儿子后脑勺滑到脖子后:“你还小,等明年再大点娘送你去。”
  陈大娘端着灯到麦穗屋里,发现小丫头正在一抽一抽低声哭,看见她来哭出声:“娘,是不是要花很多钱,你会不会不要我了。”
  “你是不是要把我送回家?”
  傻丫头,陈大娘哭笑不得,把灯放在桌上扯出手帕给麦穗擦泪:“傻孩子,再多钱也没人重要。还是说你没把我当娘,没把这儿当家?”
  “当的!当的!”麦穗又哭又笑,过了一会儿又低声:“我虽然疼的犯糊涂,但是我听到了……”
  被泪水刷过的眼睛明亮闪烁,看着陈大娘:“本来五百钱也能治,娘嫌会留下毛病才请大夫破皮开肉……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能买多少个麦穗,就是大姑娘也能买两三个。
  陈大娘耐心又慈祥,一点点沾掉麦穗眼角渗出的泪珠:“钱是大人的事,你不用管好好养病就行。”
  麦穗吸吸鼻子,掩下心里难受灿烂一笑:“娘放心,我不会让娘吃亏的。”
  “明年十二我就是大姑娘了,咱们先收回一亩地自己种,抡不动大锄头我用小锄头,扬不起木锹我用手一点点扬,就是一颗颗剥也能拾掇出一亩地粮食!”麦穗一幅神驰向往的样子。
  “哈哈哈”陈大娘被逗笑了。
  笑着笑着想起麦穗来的第一天,因为一顿吃的太多不好意思,拍着胸脯说:我很能干的,买我不吃亏。今天又说:不会让娘吃亏的。
  赤子心怀
  “成,娘等着你种地养活。”陈大娘笑着铺开被子。
  “娘今晚睡这儿?”
  陈大娘悉悉索索脱衣裳:“你两条腿都打了夹板不能动,娘得防着你解手。”
  一股暖流熨平还在惶恐的心,麦穗眼睛一瞬不瞬看着娘:“……娘,我以后一定好好孝顺你,等你老了动不了……”
  “乌鸦嘴”陈大娘躺下盖上被子笑嗔“你就盼着娘动不了啊?”
  “呸呸呸”娘才不会动不了,娘永远年轻漂亮。
  陈大娘笑
  麦穗侧着头看到娘鬓边丝丝白发,第一次无师自通知道体贴人。
  “娘,我困了,睡吧。”这样娘就可以早点歇息。
  傻丫头不疼吗,能睡着?陈大娘没戳破孩子善意的谎言,只是交代:“要起夜叫娘,不能憋着。”
  “嗯”
  第二天陈长庚下学回家,放下书袋到麦穗屋里拿了一件麦穗干活的衣裳转身就走。
  麦穗有点紧张,她知道自己把崽崽读书钱用光了,来不及道歉眼看陈长庚要走出屋门,麦穗急的撑起胳膊半抬身叫到:
  “崽崽,姐姐会把你读书钱赚回来的!”
  陈长庚停下转过身子,乌沉沉的眼珠仿佛淬了冰、淬了毒直直射向麦穗。
  他恨不能抓着麦穗把她拖出屋子,拖过院子,远远扔到大街上再也别回来。
  麦穗有些不自在,动了动,手指无意识搓着被单……崽崽看着不高兴,是怪自己把钱花光了,还是担心自己所以心情不好?
  舔舔嘴唇,处于弱势的麦穗第一次学着试探:“崽崽不用担心,过些日子姐姐就好了。”
  陈长庚定定的看着这个蠢蛋,多少恨!可想起母亲花费的银钱和伺候的辛苦。
  轻轻吸口气,鼻子‘嗯’了一声:“我去捡柴,你好好养伤。”转身就走
  麦穗放下心,原来崽崽不是怪自己,有点小开心:“崽崽别担心,大夫说休养好将来一点毛病看不出来。”
  陈长庚背对麦穗站住,抿着嘴握紧拳头忍了又忍转过身黑脸:“躺好别乱动,别把娘心意糟蹋了。”


第25章 
  天刚麻麻亮,陈长庚就摸索着穿好衣裳去厨房洗脸,洗完脸找来笤帚‘刷拉,刷拉’轻声扫院子。
  屋里曹余香惊醒睁眼细听了一会儿,分辨出是笤帚轻轻扫地的声音。
  松口心里酸甜难言,这孩子……前天也是不声不响做了晚饭,明明没学过竟然做的有模有样,除了菜煮的有点烂再没缺点。
  崽崽怕是世上最体贴懂事的孩子,将来也是最好的相公。
  陈大娘偏头看看麦穗,这憨丫头是个有福的。嘴角带点笑眼睛慢慢合上眼,入睡前她想,再睡一刻钟睡起来做饭。
  扫完院子陈长庚悄悄出门摘野菜,麦穗能做的他也能做。虽然不能提水、洗衣服,他却会做别的。
  陈大娘再次醒来太阳已经爬到屋檐,厨房里炊烟袅袅,陈长庚坐在灶下烧水:“娘,窝头热好了,菜汤也煮好了,锅里的水给你洗脸。”
  ……陈大娘
  陈长庚站起来拍拍身上灰尘,看着他娘神色认真:“以后早上多睡会儿,这些活我来做。”
  早早起来打扫卫生做早饭,下午回家拾柴火,陈长庚默默帮着他娘撑起家。
  第三天早上摘了半篮子婆婆丁,陈长庚心情竟然还不错,弹了弹篮子里俏生生菜叶嘴角抿起一个笑涡。他娘这几天眼白有点红,他听先生说婆婆丁最败火。
  沿着长满杂草的小路回家,路边偶尔飞过白的、黄的粉蝶,流连在紫色豌豆花上。微风袭来陈长庚闭上眼睛,想起一句诗‘吹面不寒杨柳风’。
  睁开眼村里出来两个汉子拉着架子车,秋生失魂落魄跟在后边。
  怎么了,这么早拉车子干什么?陈长庚直觉不好。
  两方人马越走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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