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手谋:帝后攻心-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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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阿越师兄如今在何处,不过如今,宣绫靖也不指望闻人越能有办法将连悠月大摇大摆带出皇宫,太后担心西殊参与政变之事,必定会强留连悠月用以制肘,若是这关头,闻人越自投罗网,太后只怕更加高兴。
看来,只能等明晚素鸢前来,在想办法了!
宣绫靖眉眼温润柔和地抚了抚连悠月的额发,才道,“不要着急,会没事的。”
连悠月弯弯如月的眉眼里满是惴惴不安地涟漪,微冒冷汗的手紧紧攥着胳膊上的铃铛,好似只有抓着铃铛,才能让她稍有平静,“太后这么对我们……他不会也有事吧?”
宣绫靖知晓连悠月担忧的是阿越师兄,也只能柔和抿唇笑了笑,道,“应该不会有事。”
“嗯!”连悠月却好似得到了极大的鼓舞,重重点了点头,面色满是坚定与希冀之色,“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极度安静的氛围之下,整个盛都渐渐走过了整个白昼,而入了夜后,就连天幕都毫无动静的一片漆黑,没有半点月色星光,黑沉沉地,像是酝酿着大风暴,压抑的所有人心绪都有些不畅。
而第二日,这种宁静更是被推上了极致,明明只在白昼,都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整个朝堂之上,所有大臣都敏锐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而这一日凌晨,太后的那封信,也终于送到了慕亦弦手中!
此刻,他们已然快要到达东渊境内,慕亦弦拿到这封书信之时,面色寒如冰铁,视线寂冷,如同万载冰雪荒原,空寂压迫。
“殿下,太后传书什么?”阮寂从刚迟疑地问了一句。
慕亦弦幽黑的双瞳如同两柄凛凛杀气的剑尖,直刺阮寂从而来,阮寂从浑身一惊,只觉通体冰凉!
而在阮寂从惊悸失魂的呆震下,那一封书信在慕亦弦手中生生化作了碎屑,没入了地面的灰尘之中。
阮寂从惊疑不定地瞧了一眼被慕亦弦捏成碎屑的书信,再不敢多问。
“黑铁卫调集的如何了?”慕亦弦面色冷峻沉冽,嗓音更是冷漠地没有一丝柔和,只剩彻天彻地的杀伐凌厉,似要划破夜幕,惊彻天下!
如果北弥妄图复国,北弥小皇帝必然要出现在北弥皇都,他既然已经饶了宣绫靖一次,那宣弘璟,他绝不会再手软!
黑铁卫,必将再次兵临北弥城下,滔天杀伐也将笼罩住整个北弥皇都,北弥余孽不死,誓不罢休!
阮寂从抖了抖寒意,这才寒战地道,“应该调集的差不多了,不过大部队行军,最快,怕也需要数日才能抵达东渊边境。”
“嗯。”慕亦弦冷冽的应了一声,这才又继续赶路。
可未走多久,慕亦弦陡然吩咐道,“阮寂从,你带他们将北弥余孽送回盛都,本王直接赶去会见黑铁卫!”
言罢,慕亦弦便只带了几名亲卫,疾驰驾马没入了向着东渊而去。
阮寂从盯着慕亦弦疾驰离去的背影,神色沉得有些冷肃。
……
这一日夜里,整个天色越发暗沉下来,压地越来越低,就像整个天幕直接压在了所有人的头顶上,让所有人都心生一种难言的压抑与恐慌,感觉这天就要塌下来了。
太后面色阴沉凌厉地坐在飞鸾殿内,惊得整个飞鸾殿鸦雀无声,就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地憋着,生怕一不小心惹了太后不悦,招致杀机。
太后之所以面色阴沉,便是因为有一种莫名的担忧总是绕在心口,怎么也挥之不去。
沉沉呆在飞鸾殿良久,太后终于起身去了飞鸿殿内,一直哄着小皇帝到了子夜,才又返回飞鸾殿休息。
傩娘伺候着太后睡下后,才从正殿退了出来,可当她正要转身之时,却感觉眼前好像有一道影子忽然一晃,而那方向,正是月宁郡主之前所住的偏殿。
傩娘面色瞬间一沉,满是谨慎提防地走到了偏殿,举着灯笼四周照了照,发觉并无异样后,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幸好是眼花了。还好郡主与连姑娘早已被转了到边角的沁芳阁,要不然出了差错,这飞鸾殿怕是又要多处一批冤魂了。”傩娘心有余悸地感慨摇了摇头,这才又转回卧房,前去休息。
而等傩娘离开后,一道人影却忽然从屋顶坐了起来,默然瞧着傩娘走远的身影,这才眉目微敛,满是沉色。
此人,正是奉宣绫靖之命而来的素鸢。
这几日,素鸢都在参与九伶楼的安排,并未有机会与云凌老将军有过交谈,故而根本不知宣绫靖已被换了住所,便只熟门熟路地到了这偏殿,却没想,整个偏殿竟是人去楼空,不仅人没有寻到,还险些被太后亲信给发现!
“沁芳阁?”素鸢回忆了一番傩娘刚刚自言自语的感慨,清冷沉凝的眉眼里依稀透出几分喜色,这才身形一动,正要前往沁芳阁而去,却没料,又有两三道黑影出现在这偏殿之上。
素鸢当即趴下身,藏匿好身形,瞧着那几人的动静,竟也是在这偏殿内寻着什么,不由心头生了疑,不知这些又是何人。
等到那几道黑影离开,素鸢这才又动身前往沁芳阁。
等她到达沁芳阁时,一眼便看到了站在沁芳阁门外的禁卫身影,面色瞬间一凝,却越发放轻了动静,悄无声息跃上屋顶,掀开了屋瓦,才潜入了沁芳阁内。
素鸢刚一现身,宣绫靖便瞬间命令衾香落下了窗栓,而后,衾香故意装作与连悠月聊天,遮掩着素鸢与宣绫靖的动静。
宣绫靖与素鸢微是往内间走了走后,不待素鸢率先开口,宣绫靖便是确认般地问道,“素鸢,尉迟可有让你去一处?”
宣绫靖的问题颇有些莫名,但素鸢却是听懂了,当即点了点头。
见素鸢点头,宣绫靖面上也浅浅溢出了一丝笑意,叹了声,“那好。”
随后,才悉悉索索从怀中取出一个早就备好的荷包,沉沉放入素鸢手中,低声道,“等完成那一处的事情之后,你再打开此物。记住,千万不可提前打开。”
“是。”素鸢见宣绫靖神色严肃,当即也正色应了声,才将荷包收入怀中。
见宣绫靖露出满意之色后,素鸢眉眼才又泛起几分忧色,迟疑道,“臭小子已经叮嘱我小姐您的撤退计划,我也已经在郊外备了快马,可小姐您倒时如何从宫中脱身?我还是来宫中接应您吧。”
宣绫靖却了然地勾唇笑了笑,而后安抚道,“放心,等你打开荷包后,自然知晓我的安排,按照其上所写行动便可。但记住,不能提前打开,一定要等那一处事情完成之后。”
听宣绫靖叮嘱了两遍的不可提前打开,素鸢心头也不由更加严肃了几分,只感觉揣在怀中轻飘飘的荷包,忽然沉甸甸的。
宣绫靖却没再多说什么,只叮嘱了素鸢将连悠月带离皇宫。
连悠月身材娇小轻盈,素鸢带着她,并不困难。
可等素鸢离开后没多久,这个沁芳阁的屋顶竟再次被掀开了一处缺口,而后,闪身进入了两道黑衣人。
宣绫靖与衾香神色瞬间一紧,衾香更是隐隐护在宣绫靖身前,防备地盯着这突然出现的二人,但却并未出声,惊动屋外的禁卫。
那两名黑衣人本还担心她们出声,正坐着噤声的举动,可发觉这二人皆不出声,这才放了了警惕,极小声地道,“我们并无恶意。”
“你们是谁派来的?”宣绫靖更是近乎无声地质问了句。
“主上,南乔君上。”那黑衣人答道,随后更是道,“主上说,接下来东渊时局动乱,二位尽皆对他有恩,特命属下等,救二位离开东渊。”
南乔质子,聂君厝?
听闻那黑衣人之言,宣绫靖微是愣了愣,没想到这南乔质子倒还是有情有义之人。
倒也不枉衾香因着聂君厝一句安排,在东渊宫内熬了如此之久了。
只可惜,她并不能离开。
敛了敛有些走神的思绪,宣绫靖才浅浅笑了笑道,“多谢南乔君上挂念了,既然二位来了,便待衾香离开吧。”
“那姑娘?”那黑衣人听出了她的意思,疑惑道。
“我在东渊尚有要事,并不能离去。”宣绫靖解释道。
那黑衣人这才转头看向衾香,可衾香却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先是郑重叩谢一首,才道,“多谢君上挂念,只是,奴婢说过,郡主只要救下了君上,奴婢便会以死相报,如今郡主有难,衾香怎能独自离开!还请二位代衾香转告君上。”
宣绫靖却是出声劝道,“衾香,我并不需要你的回报,而且,我想你们君上已经给了我我最想要的回报了。这些就够了!”
她肯定,聂君厝与阿越师兄必然达成过对北弥有益的协定。
衾香留在宫中,只怕凶多吉少。
可衾香却固执地不愿离开,见状,宣绫靖只好示意那黑衣人直接打晕了衾香,将人带了走。
见她执意不走,那黑衣人也只能放弃,只带着衾香离开了此地。
不平静的一夜,终于走到了尽头,天际破晓,蒙蒙亮之时,天空忽然飘起了细细的雨花,可这雨下得格外细软无声,软绵绵的,竟是无形让人有一种不知何物憋闷在心,绵软无力,难以纾解的压抑感。
“太后,该起身上朝了。”飞鸾殿,傩娘推开了正殿大门。
太后撑起身,神色寒冽深晦,威仪道,“皇儿如何了?”
傩娘俯了俯身,一边伺候着太后妆容,一边回道,“况太医也正为皇上准备。”
“嗯。”太后神情有些阴狠地应了一声,凤目里杀气却一瞬汹涌而起。只要一想起她皇儿如今的样子,她心头的愤恨杀意就按捺不住!
太后换好朝服,才向着飞鸿殿而去,可走入蒙蒙细雨之中时,她却目光阴厉地瞥了沁芳阁方向一眼,杀气凛冽。
第二百零三章痴傻,当朝暴露
飞鸿殿内,小皇帝正神情呆滞地端坐在龙榻之上。
况晋函正收拾着银针药箱,见着太后凤驾到来,忙得俯首行了礼,与前几日一致地回禀道,“太后,皇上已经准备好了。”
太后神色阴沉可怖地点了点头,视线转向神情呆滞、一动不动的小皇帝时,凤目之中瞬间充斥了赤红的愤怒杀意。
只要一看到皇儿这般模样,她心头的愤怒就恨不得生生冲出来!
这几日,为了遮掩群臣,她的皇儿都是如此去上的朝!后背上,满是况太医刺入的银针,用以封住穴道,以免她的皇儿在朝堂之上开口说话,动作失仪。
轿撵已经在飞鸿殿外等候,太后神色交织着怜爱与痛恨悲愤,牵着小皇帝上了轿撵,向着朝堂而去。
细软的雨花,一刻不停地飘落,却连地面都未能打湿透彻,可干一块湿一块的斑驳,反而让人心中更加烦闷不堪。
这一日,明明空气清醒,本该让人心旷神怡,可整个宫中,却总有一股莫名的寒凉,往所有人骨子里钻,让人捉摸不透地感觉有一股阴冷之气缠着自己。
而目送太后与小皇帝离开的况晋函,却是眉峰微微一敛,医者为善的瞳眸里少见地拂过了一丝冷幽之色。
……
朝堂之上,悬帘而隔,太后与皇上高坐庙堂之上,群臣俯首同行叩拜之礼。
太后威仪凛凛地一句平身,显尽了皇者气魄。
可群臣的目光,却统统有些不着痕迹地透过悬帘,打量着已经数日不曾开口说话的小皇帝。
风传在暗下的皇上失智痴傻之时,就如同一粒种子,随着时间,随着细雨,悄无声息的发芽生根。
太后本就威严凌厉的声音在这空旷巍峨的大殿内,越发显得尊崇而威严!
商议朝政之事本正严肃之时,太后刚刚冷声质问了一句朝臣之时,就在这陡然的沉默间。
忽然——
“母后,母后,我……我怕,这里……人多,多,我怕,好怕……母后,离开,离开……”
稚嫩中满是惊慌、迷茫、迟滞、痴傻的嗓音突兀的响在这格外静谧的大殿,空旷之下,这声音余音回荡,更是久久不歇!
太后面色陡然一凝,扭头,便见本该一动不动坐在龙椅之上的小皇帝竟是面色惊慌无措,痴痴傻傻地看着她,更是不待她按住小皇帝,小皇帝已然整个蜷缩到了龙椅一角,紧紧攥着她的一只胳膊,神情惶惑无知。
而小皇帝背上的银针不知何时,掉落了几根,正落在龙椅之上。
虽是隔着悬帘,群臣无法看清小皇帝的神情,可这一次,如此明显的声音,如此明显的动作,只让所有朝臣面色一震,心中惊涛骇浪,面色却全然鸦雀无声!
所有人心头都铺天盖地而来这几日的风言风语!
皇上,早已失智痴傻!
原来,竟是真的!
太后坐在高位,悬帘更是只能遮挡一面的视线,故而,所有群臣的震惊之色,全被太后收入了眼中!
太后凤目爱怜悲痛地看了一眼正惊恐无助地抱着她胳膊寻求安稳的皇儿,随即,双眸一寒,满是果决杀伐之意!
惊天的威慑寒意霎那充斥了整个大殿,太后冷冷吩咐傩娘将小皇帝带了下去,而后,便是冷声道,“皇儿病体未愈,劳众臣挂心了!况太医正在为皇儿医治,不日便可痊愈,既然众臣挂念,不如留在殿中数日,一同为皇儿祈福,有群臣祈愿之心,皇儿必也能早日康复!”
太后言罢,群臣一片哗然!
然而,不待群臣开口,太后竟是早有防备,禁卫忽然匆匆而来,将整个朝堂围了个严严实实!
为了遮掩消息,以防连安王与静穆王袭来,太后竟是要直接囚禁所有朝廷大臣!
众臣心中一片冰凉之意!
禁卫齐刷刷围在四周,面色寒冷威严,隐隐带着杀伐之意,直让所有朝臣感觉到太后果决之意!
所有朝臣面色沉重而压抑,心口如同压着无数块巨石,可只能等着别人大发慈悲搬开!
静穆王一派面色更是沉重至极,可在沉重之下,却隐隐交织着一种诡异的激动,因为,这正是时机!
皇上失智,怎么高坐九五?
连安王已被褫夺封号,定罪通敌,眼下,就只剩下静穆王与能担大任!
可向来孤寂无谓,漠视一切,静穆王正是最好的继位人选!
这,就是他们获胜的契机!只要赶紧将确凿消息传出,静穆王便可名正言顺让这失智的皇帝退位,让这垂帘听政的太后,滚出朝堂!
小皇帝失智,太后,已经失去了名正言顺的权利!
就连镇南侯沉稳的双眸里都隐隐一片动摇之色!
小皇帝,是他方家的血脉,坐上九五之位,他自然全力扶持!如今,小皇帝竟然失智,没了名正言顺之名,他是否还太后?
太后,说到底也就只是个公主而已!
太后冷眼看着殿下群臣交头接耳,更是将镇南侯这番迟疑纳入眼中,随即,太后凤目一凛,满是深邃寒意,却是意味不明地开口道,“镇南侯,随哀家一同去看看皇儿。”
镇南侯神色藏敛沧桑面下,不动声色跟着太后走入了殿后。
太后一走,群臣顿时交头接耳,更有甚者,作势耍弄官威,威吓禁卫,想要离开大殿!
可回应他们的,只有无数禁卫齐刷刷拔出佩刀,冰冷的寒光顺着刀刃猎猎透骨!
群臣一惊,一股铺天盖地的寒意从脚底直窜而上,淹没殆尽。
而跟着太后走入殿后的镇南侯,如此亲眼所见之后,威严的面色陡然沉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