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手谋:帝后攻心-第1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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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绫靖气力虚耗过度,此刻早已眉眼虚浮,却难掩惊异的正望着她。
望着那行为举止,如斯神秘又怪异的,连悠月。
因为,就在短短的五息之前,她还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此时此刻,却在这堪堪脆弱的一指之下,平息了所有足以威胁到她的危机!
大概十息之前,正是她与风引穹一决胜负的关键时刻。
在感受到风引穹所袭来的阵势中所蕴含的无匹的压迫肆虐的气息时,她已然察觉自己无力抗住,那时,她便已然做好了与风引穹两败俱伤同归于尽的打算。
她决然调用了仅剩的全部术力,甚至撕裂了先前掌心已经止住血的伤口,术力掺杂着心血,强行增强激发,也要让封寂一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势!
而果如她所计划的那般,风引穹的阵势撞上她不息拼死一斗的封寂阵势时,力量远超负荷。
先前的攻击,风引穹长时间承受凶戾之气的影响,体力的术力恐怕早已到了失控的临界,此时遭受如此强势的阵势,他一旦想要随之增强应对,必然超过负荷,让术力彻底失控。
风引穹术力失控的那一瞬,由他所操控的阵势刹那也失控,虽是大半向着风引穹反噬而去,可终究还是有一部分余波阵势仍旧向着宣绫靖而来!
而封寂的阵势在致使风引穹术力失控时,就已经消耗了大半的力量,此刻就算抵抗了风引穹阵势的余波,却终究无法全然挡下!
封寂无法挡下,那自然全全将由宣绫靖而承受!
余波强袭而来的那一瞬,尚未彻底淹没她时,那狂暴的凶戾之气的气息就已然让她感觉到了蚀骨的切肤剧痛,可想而知,就算这只是余波,以她如今的不堪重负的身体状况,也根本无法承受半分!
在余波彻底将她淹没的那一瞬,狂暴的凶戾之气全部争先恐后似的直往她身体里钻。
肆虐的气息,剧烈的痛楚,直让她一瞬倒吸了一口凉气,面色惨白,满头冷汗,身形摇摇欲坠。
她吃痛地咧了咧唇,心底默默惋叹着这一世的别离之期终究还是到了……
然而,她的叹息声尚未落地,一道冰凉的触感却猝不及防从眉心传来,让她透体一寒,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寒颤!
可随着这透体的寒颤,本是在她体内肆虐狂躁的凶戾之气竟是莫名其妙销声匿迹,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诧异不解地睁开眼眸时,看见的,便是连悠月那盈盈一握,纤纤脆弱的身影,让她眸子里的诧异瞬间转为了惊异。
悠月……到底是什么人?
“悠……”
她刚想张唇问些什么,却被连悠月有些怯怯地阻止了。
连悠月神情矛盾,有些自责,却又有些躲闪,似乎不想她追问太多,明明没有说话,那一双水汪汪的清透眸子却仿佛在哭泣一般,让人莫名其妙便感同身受,仿若浸在了无边的沮丧与自责之中。
“你怎么了?”
宣绫靖不知为何,所有的疑虑都没有再问出口,反而是有些担心的问了连悠月一句。
连悠月嗫了嗫唇,低垂着头,薄如蝉翼的眼睑一下一下惶惶不安的轻颤着,声音低如蚊蝇,自言自语着的话,满是自责。
“如果我早一点帮你们……你也不会受伤了,他……也不会那么懊恼自责无法帮你……”
“可是……如果再也见不到了他……怎么办……”
“不,我应该早点帮你们的……我明明知道他看着你一个人苦苦支撑,心里心疼、担心又痛苦,怎么能让他如此自责呢……”
“他能为了你,耗费数十载的性命,又怎么能无动于衷毫不难受的看着你再一次失去生命呢……”
“你这一世若是再死了,他又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再帮你们呢……”
“……”
宣绫靖越听越紧皱了眉,不知为何,听到连悠月这些话,她的心,狠狠一抽!
明明都是一些莫名其妙,不甚明白的话,可莫名其妙的,她心里很难受,很揪痛,比之刚刚那些凶戾之气在身体里肆虐更要痛楚,更要无孔不入,仿若无数细细密密带着倒钩的针在一下一下不停地刺着她的心。
其实,通过那些意味分明的字眼,她隐约是有些懂的,可她心底却有一种害怕,让她不敢去深想,不敢去猜测。
这世上,最难承受的恩情,便是再无机会去回报的恩情。
这世上,最难承受的恩情,便是他所想要的,是你无法赠与的恩情。
阿越师兄……
上一世的你,到底做了什么……
……
好在,封寂阵外的汹涌喧腾的气浪虽然尚未平息,凝洄族,风引穹那处的烟尘却已经开始渐渐消退了,让宣绫靖终于寻到借口从连悠月的自言自语中抽离了神思。
宣绫靖强迫着自己不去看连悠月,也不去想她刚刚自言自语所说的那些话,看了一眼慕亦弦方向仍旧滚滚翻腾看不见任何人影的气浪烟尘,闪烁的视线往慕亦弦身侧的闻人越之前所站的方向处停顿了片刻。
最后,神情一闪,她便飞快强迫着自己屏退了一切思绪,全心神地去注意封寂阵壁里风引穹的情况。
风引穹一定要失去控阵之力!!
这才是此刻最为重要的事情!
随着烟尘的渐渐消退,凝洄族祖屋的庭院前隐约出现了一道人影。
此刻的夜色,已经很浓了,山腹之地,借着那四道光束尚还足以视物,可凝洄族的祖屋前,却只能凭借着祖屋房檐悬挂的灯笼,堪堪辨认。
宣绫靖一瞬不瞬的盯着那人影,而那人影从上方一点一点变得清晰,终于显露出了风引穹的脸庞来!
他唇角挂着血迹,面前的衣襟更是染红了一大片,脸色苍白,神情痛苦而颓败。
烟尘继续渐渐消退,将风引穹整个身形都显露了出来,他此刻半跪于地,明显十分狼狈,而他周身用于摆阵的器具早已被震散在各处,阵法破了。
宣绫靖此刻虽是虚弱不堪,却也满意地露出了一抹笑容!
风引穹如此情状,应该是再无攻击之力了!
她,赌对了!
她,成功了!
可下一刻,她虚弱的面上,笑容一瞬僵在了唇角。
因为,随着烟尘的继续消退,在半跪于地的风引穹身前,竟是又显露出了一道人影。
那人平躺在地上,眸光涣散,黯淡无光,仿若风中残烛,下一刻就会熄灭。
是凝洄族的那位祭司!
这一前一后的位置,宣绫靖一瞬明白了始末!
那祭司,竟然帮风引穹挡了阵势反噬之力!!
宣绫靖心陡然一提,刹那对风引穹如此的状况没了底!
风引穹不知是不是因为那祭司的举动怔呆了,此刻半跪在地上,久久没有动静,哪怕是将那祭司从地上扶起。
那祭司突然咳了几声,鲜血又汩汩地从唇角淌了出来,而他艰难地往风引穹方向探着手,喃喃说着什么。
“云……继……”
风引穹仍旧没有回过神来一般,茫然怔怔地接住了祭司探出来的那只手,整个人呆跪在地上,迟迟没有下一个动静。
“云继……放……下……”吧……
就在那祭司说着这句话时,风引穹好似终于回过了神来,动作飞快从手上退下了先前抢回来的那枚扳指,套回了祭司的手中,紧接着,更是连点那祭司几处心脉大穴,面色僵冷至极地喝道,“闭嘴!”
祭司神情隐约叹息,甚至无力地苦笑了一下,风引穹手上动作不停,面色却更加僵冷难看了些!
而此刻,封寂阵外的气浪烟尘也终于平息了下来。
宣绫靖与连悠月的身影,风引穹与祭司的身影,同时出现在了慕亦弦与闻人越的眼前,出现在了山腹之中众人的眼前。
看见宣绫靖暂时无恙的喜与忧,看见连悠月身在献灵阵中的惊与疑,还有殷杬看见风引穹失败的愤与怒,种种情绪,刹那在这山腹之中蔓延开来!
第三百零九章惊疑,变故迭起(二)
连悠月似乎还想偷偷多看几眼闻人越,可抬眸发现闻人越的视线正看着她时,眉眼一缩,飞快垂下了头。
而这一刻,慕亦弦的视线里,却只剩下了宣绫靖那一道尚有生息的倩影!
铺天盖地的欣喜瞬间将他笼罩,他素来沉寂无波的纯黑瞳眸里,这一刻,都是波澜壮阔,风起云涌。
那灼热的视线,让宣绫靖都冥冥之中有所感应地从风引穹身上收回了视线瞧了过去。
视线对视而上的那一瞬,宣绫靖心头从未有过如此喜形于色的庆幸与感动。
她,还能活着,还能再多看阿弦哪怕只是一眼。
此刻,因着凝洄祖屋之前的变故,风引穹暂时有所顾及,没有再攻击封寂大阵,宣绫靖也得以了喘息。
若非连悠月的指尖仍旧点在她的眉心,她恨不得暂且离阵出去,总好过让阿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忧心,仍由无力感一点一点在心中扩大。
还有阿越师兄……
宣绫靖眉眼微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方才虽是强迫了自己不去想,不去猜,可连悠月那些自言自语的话,却像是一块石头压在她的心头,沉沉的,搬不开,压不碎。
甚至,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刺痛与愧疚感在胸腔里蔓延,虽不至于让她痛不欲生,却也让她心神再难安逸。
宣绫靖微微抬眸瞧了一眼眼前的倩影,有些问题,她真的想要弄个清楚,问个清楚……
哪怕,此生已并非彼生。
哪怕,也许不知道会更好。
有些人有些事,哪怕只是凭借记忆存在着,也好过无人问津,被淹没在时间里。
更何况,那是她的师兄!
而因着这一眼,宣绫靖才发现,连悠月周身环绕着的悲伤气息更浓郁了些,还有一些欲言又止的神情在眼盼、唇角流连。
到底……怎么了……
宣绫靖实在不解,可连悠月的悲伤又太过真切,让她无法视而不见。
在连悠月的指尖从她眉心移开的那一刻,她忽的从连悠月眉眼处看到了一抹坚决。
就如同她先前倔强固执地说,“殿下……不可以出事。”
明明坚定的如同赌咒,就偏偏莫名的,让人心疼。
而这一次,她说的是,“我……可以带你们进去……去里面阻止他。”
宣绫靖不懂她眉眼里的这一抹坚定是因何而来,可偏偏因着这一抹坚定以及连悠月周身那宛若凝实得伤感,她感觉连悠月这句简单轻柔的话,也许每一个字都格外沉重,才会让她之前眉眼间一直挣扎着矛盾。
而这一切的缘由,只不过她们都不懂。
就好比,她不懂,为何连悠月轻而易举毫无破坏的就闯进了献灵阵内……
就好比,她不懂,为何连悠月的指尖点在她的眉心后,那凶戾之气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甚至,她体内彻底枯竭的术力,都莫名其妙隐隐恢复了一成……
就好比,她不懂,为何连悠月可以以那般奇怪的手段保护阿越师兄避开了自焚国书仪式的掠夺……
她能嗅到术力的气味,她方才所说的那些惹人联想猜测的话语……
一切的一切,太多谜题,她都不懂。
可连悠月的提议,放在此时此刻,却让人无从拒绝!
因为那祭司的抵挡,宣绫靖不知风引穹此刻伤势的轻重,如若风引穹再次攻击,她不知是否还能抵挡得住。
若非是因为凝洄族外的百回归心阵关闭了阵眼,他们无从进去,她早已让阿弦从阵眼进入凝洄族内制止风引穹,而不是在外如此被动了。
连悠月此刻的提议,正中他们的下怀,更是解决眼下被动处境的上上之策。
宣绫靖无从阻止,可还是在连悠月准备离开时,拉了一下她的衣袖,眉眼定定,柔声道,“悠月你……不会有事吧?”
连悠月忽的眉眼弯弯,笑得干净剔透,她转过身来,眸光细细瞧着宣绫靖。
可宣绫靖却从那对视的纯净眼眸中,看到了神思的游离。
连悠月看着她,却出了神,神情怔怔,仿若陷入了什么回忆之中,在她面颊上,还透着一股满足,一瞬将她周身的伤感都驱散了不少。
她指了指自己的头,笑得有些……迷离,“有他陪我,不会有事的……”
宣绫靖知道,她说的是她的记忆,可这一刻,因为连悠月的那些话,她心头却莫名拂过一丝疑惑。
连悠月说的人,是这一世的阿越师兄,还是……上一世的阿越师兄?
从连悠月自言自语说着什么这一世怎样怎样时,她便已经明白……
连悠月怕是与她和阿弦一样,来自于那一世。
上一世,在她去世后,究竟还发生了什么……
可惜,连悠月说完那句话后,便迅速从献灵阵中走了出去,根本不曾给她机会去追问。
宣绫靖瞧了一眼风引穹,见他仍在那祭司身边忙碌着,似乎在布置什么阵法,才稍稍宽了宽心,决定先离阵片刻。
没有风引穹的攻击,自焚国书的仪式一直没有进一步的进展,封寂大阵无需担心。
她刚一走出献灵阵,便被慕亦弦强硬地拥入了怀中,紧紧贴着他,她都能感觉到他那颗尚还未平复下来,剧烈颤抖的心跳。
能牵动他心神至此地步的,上世此生,也仅有一个她而已了。
她的手轻轻的攀上他的心口,掌心的温热好似一团火,穿透衣帛穿透肌肤,传入了他的心中。
直到他的心跳一点一点恢复平和,她才微微仰了仰头,风华熠熠的眸子里,除却本有的虚弱,还透着一抹歉疚。
二人之间一语未发,可默契已然在二人周身默默流转。
慕亦弦越发用力地将她扣紧,恨不得揉进骨血中,只有他自己知晓,在看见她那好似最后诀别的笑容时,在气浪烟尘遮住视线时,他素来执剑如风的手,都在生生颤抖。
他想,他这一生的恐惧与害怕,怕是都寄托在了她的安危上。
宣绫靖缓了缓心绪,才想起正事来,低声附在慕亦弦耳畔叮嘱了几句。
而慕亦弦听闻了她这几句话,眸色越发深邃了些,可眼波却柔得溺人,仿佛藏着无穷无尽的疼惜与怜爱,仿佛捧着他的整个世界。
因为宣绫靖这些话,也是将她的整个世界都交托在了他的手上。
因为她告诉了他,修习阵术之人的死穴,也是……她自己的死穴!
性命相托,此生不悔……
……
闻人越默默瞧了这紧紧相拥的二人一眼,琥珀色双眸里,神情一闪而没。
自从从阿靖师妹口中听到那些上一世的事情,自从从阿靖师妹口中亲口确认她仍爱着,自从那晚无睨山他决意放下时,他就知晓,此生,他进不去他们二人独成的那个世界。
东帝为了阿靖师妹不惜从上一世追寻而来,上一世的他自己,若也有此等情意,为何不曾效仿东帝一样,追寻而来呢?
总归,他是输了一筹吧。
更何况,他们两世情意,堪比天地,他又何必掺和,徒添数人的烦恼呢……
连悠月见他视线流连在宣绫靖的身上,不禁眉眼黯了黯,才勉强勾出一抹笑容,低垂着头,绞着衣角嗫嗫道,“可要……现在进去?”
她的出声,终于打断了闻人越不着痕迹的视线,也打断了宣绫靖与慕亦弦二人之间的默契氛围。
闻人越这才敛了敛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