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鬟酥腰-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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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太子早有亲近; 彼此熟悉; 并无旁人那种生疏之感。
现在临近冬日,天亮得愈发晚,但太子总会等她醒来,为她弄好一切; 再去处理政务。幸而庄怀菁平日起得也早,不会让他等太久。
檀色帷幔微微垂下; 宫女端来热水和帕子; 又端了碗粥放在红木圆桌上,退了下去。庄怀菁隐隐记得他说归筑的事; 但那时着实疲倦; 一觉过后便全都忘了。
“殿下昨日同我说了什么?”她坐在床榻边; 玉足精致,没有穿鞋袜,踩着铺绒毛毯的雕花纹脚踏; “我昨日难受极了,也没什么印象。”
太子为她换下出过汗的里衣,放在一旁,他让庄怀菁抬手,为她穿上衣服,系好系带。若非她昨日太过难受,太子不愿闹大动静吵醒她,照他性子,这衣服早就换下了。
“她养在相府多年,你应当十分信她,孤偶然得知,不便多说,”他的手指拂过她的秀发,别到耳后,“最好留几分心,孤怀疑她被人收买了。”
庄怀菁一怔,摇头道:“她自幼长在相府,跟在我身边很久,性子虽有一些莽撞,但在外人面前守口如瓶,不会出这种事。”
太子似乎料到她会这么说,也不对加解释,只道:“你多注意些,不要被骗了。”
庄怀菁笑了笑,说道:“不会的。”
他的态度模棱两可,庄怀菁虽不至于对归筑生疑,但心中也开始想是不是归筑出去时与别人相见,恰好被他的人发现了。
那他会不会查到昨天二皇子与归筑见过一面?她仔细看他表情,不觉有异,庄怀菁心想今日出去的事还是不必同他说,万一被他发现什么,又该难说。
她只想去问个理由,二皇子禁足那么久,怎么知道庄丞相那件事是谁做的?
大理寺查到了魏公公,二皇子又为什么觉着他们不可信?
太子半跪在地上,为她穿鞋袜,随口问她:“你为孤做的那件中衣,做到哪一步?”
他不拘于小礼,做这些事也同寻常一样,不觉有怪,庄怀菁脸却是微微红了红,低声道:“殿下以后若是要出去,便不必顾着我,让外边宫女进来伺候便行。”
“不打紧。”他的手握住她的脚,“魏公公的事已经过去,近来清闲许多。”
外边还在刮风,但屋子里很暖和,便是穿件里衣也不觉得冷。庄怀菁顿了顿,二皇子要和她说的也是这事,她问了一句:“魏公公现在怎么样?”
他轻描淡写:“感染风寒,咳嗽厉害,活不了。”
庄丞相入狱时也生过一场大病,中途甚至还下了雨。她的手微微攥着锦衾,心想当时他们应该有过协定,太子或许早就派了御医救他。
太子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站起来,拧干热帕子给她擦脸,上次她脸上全是男人的东西,他也是这样帮她擦掉的。
她那张脸本就俏丽,沾染了情与色时,尤为惹人怜,直想当场在地上弄她,但她肯定不喜欢这样。
他说:“魏公公狡辩得厉害,什么都不愿意承认,如果不是证据确凿,恐怕还治不了他的罪。”
太子挽起她的腿弯,抱了起来,庄怀菁搂在他的脖颈,轻声问:“那梁王旧部怎么样了?”
梁王对庄丞相有恩,他的那些部下大多都进了天牢,救是肯定救不回来,她也只是问问 。除了皇帝,没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赦免。
太子脚步顿了顿,同她道:“照律法来办,你也不用太高看那些人,除了几个是真有心的,其余都只是想跟魏公公享福做官,梁王不过是个噱头。”
庄怀菁心中藏了许多想法,她沉默了会,不想多说,便转了话问:“殿下书房的那盒子放了什么,是新的?要不然怎么如此锋利?”
太子颔首,将她放在梳妆镜台前道:“前段日子新做的,里面放了东西,怕被别人偷,便锁上了。”
里面放把小钥匙,若有可能,这辈子都用不上。
庄怀菁生了些许好奇,心觉莫不是虎符之类?那皇帝当真是宠他,二皇子当初领虎符调兵,回来时便要上交。他倒好,府内已经有了一个。
太子见她神情便知她想得歪了,也没多说,只是提醒了一句:“外面天冷,少出去走,待在殿内暖和。”
庄怀菁点头,他每次都这样说,她也已经习惯了。
他的手在帮她弄头发,轻道:“你昨天吐得厉害,今天想吃些什么,孤帮你带。”
琉璃铜镜中映出两人的身影,亲昵相依,他们成婚不过大半月,却又像恩爱多年的老夫妻。
“榛子糖不错,”庄怀菁想了想,“再带些水晶糕。”
……
太子早上出去的时候,四处都打了霜,庄怀菁吃了进贡的酸橘,压住喉咙中的恶心。她怀孕差不多两个月,现在还没显怀,也没人想过她腹中会有孩子。
冷风吹得人手冷,庄怀菁让侍卫备车,说是想出去逛一逛,她好像是心血来潮,侍卫犹豫了一会儿,没拦着,立即下去做了。
庄怀菁看向归筑说:“殿下日理万机,这些杂事管得不严。”
不是太子不让她出去,只是她自己不想出去。
归筑话憋在心里,不知该怎么说,明明前段时间侍卫看得那么紧,今天怎么突然变了?
东宫的马车很是奢华,太子在旁的方面要求不多,但很注重平常的小事。庄怀菁的手肘搭在马车小几上,撑着头,心中想事。
她调了马车的事太子以后肯定会知道,瞒不住,心血来潮出来一趟总比许久决定的好。希望二皇子做事能隐|秘一些,别让太子的人发现。
庄怀菁想听听他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和太子成婚这么多天,他待她一直很好,好到她都觉得有些过了,让她觉得脸红发烫,不安分的心脏为他跳动不停。
喜欢是什么滋味她先前尝过,但这一次好像比从前要浓很多,她的身子渴求他大手的抚|慰,心尖只要想到就会颤抖。
他明明粗暴,却又温柔过头。二皇子说太子与庄丞相中毒一事有关,她不太信,他如果真的要庄丞相的命,又何必派张御医去相府?
归筑看着庄怀菁,犹豫开口道:“奴婢发誓没骗您。”
太子寝殿有许多侍卫,从前连她出门都要查上一查,宫女更是很少提及外边的事,有时候还让她也少说些。
庄怀菁摇了摇头,只道:“我今日只是出来吃点东西,没别的事,不要想多。”
地上到处是湿的,街边也没几个小商贩,铺子倒是开着,但来往的人急于往家中赶,也没往里边走。
庄怀菁的言下之意归筑听得懂,她犹豫回道:“奴婢明白。”
帮二皇子传话,归筑心中也是有些慌乱的,庄怀菁已经嫁给太子,不管是什么原因,同二皇子见面总归是不好的,可她看见太子那眼神,也实在是怕了。
迎宾楼离东宫不远,庄怀菁并没有直接去,她先去名下的铺子走了走,又拿了两匹布。等到迎宾楼时,已经是末时。
庄怀菁对随行的侍卫说:“我进去坐会儿,不用跟着。”
侍卫抱拳应了是。
归筑看了眼他们,扶着庄怀菁,抬脚迈进迎宾楼。
作者有话要说: 二皇子没骗过庄怀菁,所以她有点信二皇子的话,但她又喜欢太子,又觉得不可以信,所以亲自出来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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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庄怀菁进了迎宾楼; 归筑还未开口; 便有一个小二过来; 谄笑着将庄怀菁领至一间屋子后; 低声道:“二皇子在里头。”
归筑要随她进去; 庄怀菁让她在外室等候。
她掀帘慢慢走进; 程常宣抬起头,见她进来; 便开口道:“你来了。”
屋内挂着清雅的字画; 红木圆桌上摆热茶; 紫檀木圆凳刻精致云纹; 铺带绒的小毯。庄怀菁并未走近,站在一旁径直开口问:“二皇子托我丫鬟带的话,是什么意思?”
程常宣看着她,随后低下了头。
“你既已嫁给太子; 我自不会毁你名声。”他抬手倒杯茶,“但有些事; 我也不想你瞒在鼓里; 坐吧。”
程常宣不会害她,他们认识已经许多年。
庄怀菁摇摇头; 只道:“您说便是。”
程常宣看她一眼; 她披件白绒斗篷衣; 遮住窈窕的身形,翡翠耳坠精致,脸色绯红; 比起从前的纤瘦,长了些肉,可见她在东宫,过得很好。
他们许久未见,禁足这些时日,他哪也不能去。她现在已经完婚,是过了祖宗眼,进了玉牒的皇嫂。
程常宣低了头,道:“洗尘宴那日,宫中传来敦亲王的事,大理寺后来查清,只说是魏公公设计陷害,而庄丞相收养前朝遗孤之事,没传出来,也没几个人知道,想来也被归到了陷害之中。”
庄怀菁沉默不语,庄丞相收养梁王亲女一事为真,庄月现在正准备议亲,孙姨娘还在为她准备嫁妆。
程常宣看她不说话,突然明白了,他笑了笑。
“你知道的,对吧?”他喃喃说,“起初我也以为是敦亲王入了魏公公陷阱,毕竟魏公公甚至还给父皇下了毒,算计狠毒,后来才发现或许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敦亲王查到的应该是真的。”
二皇子比旁人要先知道庄月的事,他能想通这一层,庄怀菁不觉意外,但她没接他的话,只问:“您说太子与父亲中的毒有关,是什么意思?”
程常宣摇头,指着一旁的扶手椅让她坐下,道:“不急,听我说。”
庄怀菁不愿离他近很正常,她一直都是避着他,很少有例外,但站久了总会累。
庄怀菁抿了抿唇,慢慢扶着桌沿在旁边坐下。她眸色微淡,有淡淡的疏远,二皇子不曾亏待她,所以她也不会给他念头。
“很多人都以为刺杀敦亲王一事是我为你做的,”他又道,“确实像,因为我当时若是想得到,也会这么做,但可惜这不是我做的。”
他许久以前便跟庄怀菁说过,庄怀菁知道不是他做的。
程常宣将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深呼口气道:“可敦亲王受刺一事是真的,总有一个人动了手,不是我,不是庄家,我想不到还会有谁做这件事。直到你嫁给了太子,我才隐隐有了想法,猜想会不会是他出的手。”
庄怀菁一惊,开口道:“你想说是太子做的?不可能。”
她先前也在想究竟是谁在帮庄家,绞尽脑汁也没想个明白。绝不可能是太子,那时候的他已经给了她提示,要是做这件事,为什么不直接跟她说?
“我当时也觉得不可能,这位太子殿下大公无私,出了名的刚正。”程常宣说,“我想不到他怎么会为庄丞相对敦亲王下手,敦亲王甚至还是他的人。”
他这些话让庄怀菁越想越奇怪,她冷静下来,只问道:“你的意思是指不仅父亲的毒是他下的,连敦亲王都是他动的手?他何必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害人是他,救人也是他?”
庄丞相中的毒是剧|毒,如果毒是他下的,他想要庄丞相的命,那又何必要再派人去刺杀敦亲王?
敦亲王掌握庄丞相窝藏前朝遗孤的证据,让他回不了京也就代表太子在帮庄家,这未免太自相矛盾。
程常宣老实告诉她:“我不知道原因,但这些事,肯定是他的做的。你当初去奂宁的庄子,我派人跟着,后来被你的人发觉行踪,他们便回来了,也就是那日,敦亲王遇袭。”
庄怀菁眼皮一跳,心中这时才有了一些波动。
去奂宁那次她记得,马车里的人不是她,她去了太子那间宅子,为了让太子透露消息给她。
敦亲王遇刺的事确实是在那几天发生的。
因为查到二皇子的人出过京,所以大理寺才会对二皇子旁敲侧击,可他的人是跟着她,她从来没听过。
她回相府时,也没有谁跟她说过发现有人跟踪,万管家没必要拿这种事瞒她,最大的可能是相府的暗卫并没有察觉。
她的手微微攥紧罗裙,看二皇子的神情,似乎还以为发现他行踪的人是相府暗卫。
庄怀菁没敢问,只能继续听程常宣说。
“我那时正在禁足,底下的人大多被外面看住,只有几个能调动的心腹,我让他们小心查。太子身边的侍卫太多,我不可能直接查他,大理寺是他的,短时间内我的人也进不去,想了想还是去查魏公公那段时日的行踪。”
太子身边的侍卫一向多,暗卫也不少。也不全是,她忽然想起在小湖山遇险的事,他那时只带了四个暗卫。
庄怀菁稍稍有些乱了,心中又立即否认,那次只是意外,她想起来只不过是因为二皇子专门提了出来。
程常宣的手搭在案桌上,继续说:“巧的是,父皇那个月忙于处理政务,总不休息,魏公公作为服侍的大总管,也没时间闲着,独有的几个动静,还是我府上董赋传的消息。他们一直想撺掇我与太子争位,而庄丞相只不过是手上确实不干净,附带解决的。”
庄怀菁坐得有些久了,胸口有淡淡的恶心之意,她没带压呕意的酸果,也不敢喝水,只是咬住唇忍下。
程常宣没看出来,只同她道:“我便让人查了天牢送饭的牢头,发现那日送饭的人不是他,他坏了肚子,由另一人派送。大理寺也查到了这点,他们查了另一人,那人也是给牢中送饭,是个普通人,放下饭就走了,出事被叫到大理寺时被吓得两股战战,力证饭菜没被人碰过,他进天牢之前还偷吃了一口,大理寺也未发觉怪异。”
两个送饭的,没出过事,进天牢之前饭菜还是好好的,没有被人下毒。偏偏不久之后,庄丞相因为吃了这饭菜,生命垂危。
“殿下仅凭这些沾不了边的事便想说太子殿下意图毒害我父亲?”庄怀菁皱眉开口,“便是三岁小儿也不会信。”
程常宣顿了顿,道:“我算了时间,又让侍卫查探,发觉牢头送饭至庄丞相中毒被发现,少了一刻钟的记录。
庄丞相中的毒烈,耽搁片刻便会丧命,换言而之,庄丞相在那一刻钟内并未吃饭,他或许是在和别人交谈。能进天牢,又能不留痕迹出来的人只有那几个人,里边恰有太子。”
“殿下这些话全都是猜测,若拿不出实质的证据,那我该先走了。”庄怀菁站起来,她喉咙中的恶心之意愈发重,“多谢殿下相约。”
她转身要离去,只觉二皇子的话荒谬至极,她原本还以为会有证据。
程常宣看着她的背影,又开了口:“太子养在宫外,回宫时,给你父亲治病的张御医早已不在皇宫,他们能相识我就已经觉得怪异。
太医院正与我私下认识很久,若不是他来跟我说,我还不知道张御医的小孙子居然还得了太子的引荐信,轻而易举入了大医院。”
庄怀菁的脚步一顿,她微微转过头。
皇帝下令整治过太医院,不是谁随便就能进的,她当初在宫中看见那个小童时,还以为是张御医举荐。
作者有话要说: 二皇子不害女主,但他也不想女主被太子骗了,所以跟女主说这些可疑的事
……
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我会不会写太监文男主,思考片刻,觉得不会
第71章
庄怀菁垂下眸眼; 她是信二皇子的; 但太子是她夫婿; 他们已经成婚; 连孩子都有了。
这间小屋子暖和; 燃上了碳火; 她轻声对程常宣说:“知您心中总想着我,怕我吃了旁人的亏; 但太子已经是我夫婿; 我若是连他都不信; 日后恐怕谁也信不了了。”
程常宣沉默了会儿; 只道:“我不会再往下查,依你便是。”
庄怀菁深呼了一口气,没有回他,抬手掀开帘幔; 走了出去。归筑见她出来,忙走过来; 本想问她几句; 见她脸色不好看,又赶紧扶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