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画师-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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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家族既然已经决定了,显然做足了准备,”崔洋冷言道,“但我相信他们应该不会贸然宴会上出手,否则太引人注目了。既然要拆穿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做一出戏,让北燕王意识到生辰礼是有问题的,紧接着再派我们的人下手,栽赃嫁祸到那幅画上。反正那幅画本来就有问题,北燕王很快就能查出来。”
“妙计!”木魁赞叹,“袅袅,你有什么好点子嘛?”
木袅袅沉思片刻后道,“北乡侯是个小门阀,曾经跟穆家在战场上有些过节,当年闹得还很大,不少人都知道。只可惜北乡侯势力太薄弱,又没有依仗三大家族,实在报不了仇。便由他来做这个出头羊!届时,我们还需买通宫女和太医……”
“宫女和太医的事情就交给华阳王妃吧。”木魁顺了顺长胡子,招了密探来写书信给华阳王妃。
“不过公子是如何得知这些秘密的?”木袅袅疑惑,“难道是梓烟?”
……
身体猛地向前倾,回忆渐渐消散。原来,马车已经停靠在隐山木府的大门口了。
几个主子一一下了马车,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方才宴会上的好戏太精彩,他们实在忍不住欢喜。
木袅袅更是直接翻身从车窗外跳了出来,轻巧落地后打了几个跟头,立刻又被木魁呵斥了,“王后新丧,王上交托的任务尚未完成,岂能由你放肆?况且,尉迟家族又怎么会任人宰割!路还长,尔等还需谨慎小心。”
众人唯唯诺诺的称道,崔洋跟在队伍的最后,一路径直走回自己的厢房,刚进去,就看到梓烟阴沉着脸。
就方才那情景,明眼人都能看出,今日宴会上的事情必然有隐山木府做了手脚。
“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我一定知无不尽。”崔洋倚靠在椅子上,笑道。
“今日宴会上的一切,北乡侯,还有穆王后突然流产驾崩的事情,是不是都是你们木府设下的局?”梓烟抬起头,看着崔洋的眼神里露出些许绝望。
崔洋颔首,嘴角笑意未减。
梓烟心中堵塞的一块大石轰然碎裂,她仿佛听到了爆炸般的声音,一时险些站不稳。
“北乡侯是用来让王上对生辰礼有所忌惮的,那穆王后到底是怎么回事?”梓烟直言不讳道,“那幅画的效用不可能这么快!”
“穆王后身边有个婢女叫花影,是华阳王妃的人,是她长时间给穆王后下药,神不知鬼不觉的。本来按照我们的计划,穆锦年还要再过一阵子才会流产至死,是你们推动了计划的进行。有这么好的机会栽赃给别人,我们自然安排花影加大剂量了,”崔洋道,“不过这个时候,她应该已经离开北燕国境了吧。”
梓烟嗤笑了一声,“这么说来,太医院应该也有你们的人吧。”
正文 第147回:落入圈套(二)(3更)
“当然。”
果然,木府在宫里宫外都安插了不少内应。
“那幅画是我作的,我相信那天晚上你一定看到了全部,对么?”梓烟想起那一夜,崔洋面上不露声色,却早已知晓了全部。此时只觉得此人真的深不可测。
崔洋淡淡的说,“从一开始就怀疑,只不过到那一夜才得以证实。”
梓烟听了这话,仿佛五雷轰顶一般,久久难以平静。
从一开始,是指什么时候?在秋野原?在将军府?在洞窟内?还是……
没想到,崔洋的话让她如锥心般的疼痛,一时竟喘不过气来。她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身处何方,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宛若天塌了一般。
“那一夜,在洛水旁救下你的时候,就觉得你身份不凡。”
“呵,原来从那是起,就已经落了你的圈套,”她哽咽着,胸口涌上来一股热血,口腔内一阵腥甜,“崔公子好手段!”
崔洋却是摇摇头,看着她的眼神里夹杂着复杂的情绪,“不是我手段高明,是你们太掉以轻心。”
的确,作为一个婢女,无论是容貌还是才华,梓烟太招摇,太引人注目了。
“其实一开始我以为你是个官宦小姐,你却说自己是将军府的婢女。因此我便以教书先生的身份进入将军府,发现你地位低下,但众人却很忌惮,府内更有你和尉迟宫的谣言,再结合你的谈吐才华,我就知道你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呵,到头来竟是棋差一招!枉费了我如此信你!”梓烟咬牙切齿道。
“信我?那不过是因为我屡屡帮你而已。”崔洋毫不留情的说道。
梓烟怅然,是啊,若不是崔洋屡次三番的出手相帮,她哪里能走到今天。
“那我倒要谢你咯?崔公子?”梓烟自嘲的笑笑,随后却道,“不,你应该不姓崔吧,或者……崔洋整个都不是你的本名。你曾说木袅袅是你的远房堂妹,可她分明是木家的二小姐,我很好奇你的真实身份。”
这回轮到崔洋默然了,片刻后,他莞尔一笑。
“你这么聪慧,心里应该有所猜测了吧?”崔洋抬起眼眸,眼底闪烁着星光,“年初的时候,你们尉迟府得到了我们的一封密函,是木魁老头儿交给华阳王妃的。”
梓烟的大脑飞速运转,立刻想起那封久远的梅纹素笺来。里面曾提到木二小姐学成归来,并且有一师兄陪伴。
再联想木袅袅和崔洋的关系,梓烟心内一个咯噔。
莫非,崔洋就是……
“苏翎辰,我的名字。”一个低沉而又带有磁性的声音在梓烟的头顶响起。
西晋国三皇子苏翎辰,那个传说中从不对外显露真容的神秘皇子!竟一直以来都在她的身边!
梓烟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忽而觉得有些胸闷气短,继而眼前一黑,一股血涌上心头,晕了过去。
这一次,梓烟又晕了足足三日。醒来的时候,正躺在一间华丽的厢房内。
她一眼认出这是崔洋的厢房。
不,现在应该称呼他为苏翎辰。
她呆呆的坐在床榻上,柔暖的软烟罗用熏香过了一遍,空气中弥漫着熟悉又陌生的香味。
不一会儿,似乎门外守着的嬷嬷注意到她醒了,径直而入。
“梓烟姑娘,我们殿下已经等候您多日了。”
现在都已经开始明目张胆的称呼“殿下”了么?梓烟忍不住抽抽嘴角,看来,苏翎辰在北燕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很快便会离开。况且自己已经知晓了他的身份,也不必在隐瞒了。
“你,也是陪着你们殿下从西晋国来的?”梓烟鬼使神差来了一句。
嬷嬷一愣,随后笑道,“老奴不过是这个府宅的嬷嬷罢了。殿下从西晋国来的时候,身边除了一干暗卫,什么也婢子也没带。”
暗卫……梓烟想起隐山洞窟时发生的事情,是啊,她竟没想到,一个普普通通的商人,纵使再多钱财,怎么可能有这么庞大的势力,这么高强的能力,这么惊为天人的气势呢?
细细思索,关于苏翎辰的身份,疑点实在太多了。可自己却一味的相信他。也许就像他说的那样,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三番四次的帮助自己吧。
正想着,苏翎辰的身影出现在她的眼前。看到他那张脸的时候,梓烟只觉得一阵烦闷和失落。
无论如何,苏翎辰骗了她。
“你怎么还不把我交出去?”梓烟冷笑道,“既然你是西晋人,又知道我是尉迟府的细作,为什么不把我供出去,这样就能治尉迟氏于死地了!”
苏翎辰微微摇了摇头,“如果想要陷害你,我有一百种方法。”
“是啊,你可是西晋皇后嫡出的三殿下,尊贵至极!”梓烟笑道,可那笑里满是悲凉,“那么快点制裁我吧!”
“如果你愿意加入我的阵营,我可以救你。”苏翎辰一本正经的说道。
“呵。”梓烟歪过头,不再吭声。
她怎么可能答应他,做叛国贼?
“你走吧,”她冷漠的说,“我们之间一刀两断了。”
苏翎辰看着她疏离的目光,情不自禁泛起一丝忧郁。
这三日,太常寺已经把一切事项都准备妥当了,皇宫大肆操办圣德王后的葬礼,北燕国境内三年不得歌舞笙歌,不得出现红色,人人需得为王后披麻戴孝。
与此同时,案件仍然在持续进展着。王后一死,北燕恍若变了天,三大家族蠢蠢欲动,各有各的心思。
某日清晨,木魁持着白木板一路庄严肃穆的来到皇宫内,大殿上,他将所查到的事情始末全盘托出。
北燕王全程紧攥着拳头,恨不得当即将尉迟府的人撕碎。
“你们确定嘛!”毕竟尉迟府和将军府关系一向密切,不排除隐山木氏在挑拨离间,北燕王还是多疑。
木魁不急不缓,“我们已经在木府搜罗到梓烟作画用的工具,更是抓到了曾经跟她有联络的尉迟府影卫鸠七,他已经全盘招供。如果王上不信,可请尉迟家族前来对峙。”
北燕王气急败坏,当即传令宣尉迟宫上殿询问。
正文 第148回:落入圈套(三)
此时,尉迟府邸。
杨素卑躬屈膝的站立在尉迟宫的身旁。刚逃了一个鸠七,又走了一个梓烟,现在还死了一个粲花,尉迟府这次可算是折兵损将。
如果当日在宴会上,穆青娴没有出面帮他们说话,此时此刻他们怕是早已被抓入大狱内。
然而,现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王上派遣隐山木府来调查案件,明显是要跟他们过不去!隐山木府可是他们的宿敌,且别说他们本就有动手脚,即便是没有动手脚,也会被强行贴上谋害王后的标签。
而且,这三日他独处书房内,不吃不喝,不息不寝,算是彻底想清楚了宴会上的种种出奇意外的事情。
从北乡侯开始,他们就已经落入了隐山木府早已设好的圈套里。
而尉迟宫坚信,这一切都是因为梓烟早早的被暴露了。
父亲说的对,从尉迟府安插在隐山的眼线被拔除的那一刻起,梓烟就已经不能留了。之前实在是因为他太妇人之仁,这才酿成了大祸!
如今,父亲气急败坏。将军府失了一个王后,男丁又通通在外,尉迟家族自然要从旁帮衬。
尤其是这个节骨眼上,绝对不能让北燕王对两府之间的情感起疑。
因此,这几日木魁把相当大一部分的心思都放在处理圣德王后葬礼上。这其实也算是尉迟家族的机会,葬礼操办的妥当,北燕王心情好,他们家族的罪过就能少一点。
案子的事情彻底落在了尉迟宫肩上。他想来想去,这件事既然是梓烟出了问题,不如就由梓烟来解决。
心生一计,尉迟宫盛装打扮,前往皇宫。杨素隐隐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可这个时候凭借她的能力已经没办法阻止尉迟宫了。
如果梓烟不除,尉迟家族会彻底被颠覆,他们怎么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梓烟,你自求多福吧。杨素长叹一声,只求隐山木府的人能帮助她。
虽然目前来看,机率很小。
走入大殿时,尽管尉迟宫早已做好了准备,可看到北燕王那张狠戾的脸时,仍然止不住升起惧怕的情绪。
他咽了咽唾沫,默默的听北燕王质问完,随后,在木魁凌冽的目光下,微微弯起嘴角,眼神里满是惊讶。
“梓烟?倒是有些印象,她原是青娴房里的婢女,见过几面,因着长相貌美,微臣却是记得此人。只是,她不是早在几月前就被隐山木府的一位公子买走了嘛?”
北燕王深深的看了木魁一眼,他点头道,“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得以发现梓烟的秘密。”
“微臣承认,那幅画确实是梓烟所作。因为微臣偶然发觉这个丫头的天赋,不忍其被埋没,便想出来这个主意。青娴当然并不知道此事,她平时很少管理那些底层的婢女。”尉迟宫煞有其事的说道,“只是,微臣万万没想到,她竟会在画作里动手脚,企图陷害王后!”
北燕王双眸一眯,“你的意思是,她这么做并非受到你的指示?”
“微臣还是那番话,尉迟府和将军府多年世交,我们怎么会做出对王后不利的事情?”尉迟宫沉吟道。
“那你的暗卫鸠七,又作何解释?”木魁接话。
“鸠七?”尉迟宫诧异,继而嗟叹,“他不是早在几月前,将画转交给微臣后就逃之夭夭了?也不知是早投靠了谁,竟做出这等背叛的事情!”
一番话,将自己撇的干干净净。
“尉迟宫,你的意思是你虽然是送画人,但下毒的却是那个婢女?”木魁冷笑,“她跟王后有什么仇怨,至于杀害她?!”
尉迟宫一怔,正欲开口,木魁又道,“你是不是想说,这一切都是老夫的指示?!”
“我——”
尉迟宫忽然语塞,这确实是他本来想说的话,谁知竟被木魁抢了先。如今他已经开口,自己再说就有点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感觉了。
这时,大殿上突然出现一个人影,竟是完颜誉。经历了母丧之后,他身上的邪气更重了。
“他来做什么?”尉迟宫心一寒,瞬间摸不透这个人的想法。
“誉儿,你……”北燕王亦是惊讶。
“父王,我知道梓烟为什么要害母后!”完颜誉突然说道,这番话让在场的人都大吃一惊。
完颜誉认识梓烟?连尉迟宫都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誉儿,你快说!”北燕王拍案而起。
完颜誉干咳几声,“几月前,京郊秋狩,在秋野原我曾救过那个女人一命,而当时要杀她的,就是母后的人。”
“王后要杀那个婢女?”北燕王有点摸不着头脑,“这又是为何?”
“当时儿臣也不明白,不过一个婢女,何必大动干戈,所以儿臣才会出手救了她。”完颜誉说道此处,脸上布满了悔恨。如果当初没有多管闲事,梓烟早就死在母后的刀下,又何来今天的惨状?
看来,母后未卜先知,料到了此女将来会对她下杀手。
“不过现在儿臣明白了。那个梓烟,长着一副西晋民族的模样,分明是西晋国派来的奸细!”完颜誉铿锵有力的说道,“王上,母后一定是发现了这一点,才暗中派人刺杀她,她也正因为如此,要至母后于死地啊!”
北燕王听了这番话,如五雷轰顶般,片刻后大喊道,“来人,把梓烟拿下——”
他的声音在大殿内久久回荡。
而另一边,将军府早已陷入混乱当中。
这几年来,他们家的男丁在外为北燕王寻觅长生不老的灵药,因为迟迟没有结果,早就被那个喜怒无常的王上厌弃。如果不是穆锦年努力维持着皇家和将军府的关系,王上早就想办法做掉他们了。
眼下,这根顶梁大柱倒了,他们怎能不慌乱?
穆氏族长们一日一夜未合眼,三番五次的去皇宫里请完颜誉来主持大事。眼下只能期望这个外甥能争气点了。
但完颜誉沉溺在丧母之痛中,宛若死了的人一般,根本不愿见任何人。
穆氏只得打消这个念头,仍旧倚靠着尉迟府的援助。尽管对方尚且还是最大的嫌疑人。
这就是家族,逝者已去,何必纠结过往,眼下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正文 第149回:锒铛入狱(一)
官兵到达隐山的时候,引起了一阵骚动。
尽管梓烟死活不认,但因为她的容貌本就是西晋民族的容貌,出生也不可考据,只知道是玉门关的弃婴,而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