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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我的俊娘子-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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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石珍还想冲她怒问,想乘机逼她应承许多、许多事,但眼前的穆大少竟是个女流之辈,且还是个一脸苍白、表情明显忍痛的姑娘,他能怎么胁迫人家?

  所以,真会气死!

  然而在活生生将自个儿气到呕血之前,她的话令他思绪一波波如潮涌……

  “那你呢?”

  “我什么?”

  “你不求良人,不盼媒妁和风光出嫁?”

  姑娘似被他问住,脸上怔忡一闪即逝,吐气如兰……

  “穆家大少这一生,还望珍二爷成全。”

  如此说来,这条以“男身面世”的道,她决意摸黑走到底了。

  游石珍下颚不觉绷紧,听她答话,也不知心里在不痛快个啥儿劲!

  “珍爷还想穆某怎么做?”扮惯男人,即便底细被掀,穆容华仍以“某”、“在下”等字眼谦称,所差的仅是语调,以往底气足,一派潇洒自若,此时话中彷

  佛挟带南方春雨,柔韧幽婉。

  “你高兴怎么做就怎么做!”粗声粗气答话,以为她问的是有关她女扮男妆之事。“大道通天,随人畅行,往后你不碍着我,我也不会无端端阻你的道,穆大少尽可放心。”“穆大少”三字特意加重音。

  “多谢珍二爷。”即使坐着,穆容华还持起礼,朝他抱拳一揖。

  她这一拜,头晕目眩,把耗血虚弱的自己又拜进他臂弯里。

  “喂——喂喂,穆容华!”游石珍张臂捞住她。

  怀中的人清瘦纤细,时时罩在宽袍中的腰身其实不盈一握,以往他未分神留意,现下只觉自己蠢到家,竟两眼如盲辨不出雄雌。

  “你……是说你……那个……仍很痛吗?”

  他知道女人家有所谓的“小日子”,来时大多不太舒快,但还是头一回见识到痛成她这模样的,让丝姆嬷嬷动针又以药熏洗才缓了大量落红之势。

  他于是环着她不敢乱动。

  穆容华仅勾勾唇,双睫轻掩了。

  她不太痛了,就是觉得有些难受,但此时分又觉没那么难受了。

  鼻间有股令心魂安定的气味,粗犷的,很接近旷野与树海。

  然后也有骏兽微腥却温暖的皮毛味,有草料以及泥壤淡淡的清香。

  各样的气味混作一块,很男人的味道,像有什么牢牢往地底生根,就算天塌地陷了,她犹能安睡在这样的怀抱中。

  “珍爷若满意了,我……我其实尚有一事相求……我家殷叔,还请珍爷让人多关照两日,等我……我再去接他……”

  是谁说他游石珍满意了?

  他不、满、意!

  他还没让她赔个够!

  他只是……尚未想到该让她怎么赔?再赔些什么?

  可是身为女儿家的穆大少实在没脸没皮,看上他臂弯强壮、胸膛厚实,赖着就不挪不动,接着便两眼一闭、气息走匀……直接深睡给他看!

  无赖啊无赖!明摆着就是个无赖!

  他见过无赖,可没见过比他游石珍还会耍无赖的无赖啊!

  结果不必请游石珍的人再关照,殷翼身上几处刀伤始愈合、高烧退去,他便策马离开那座位在向阳处、依山势而建的马场。

  他没赶上扫荡马贼老窝之役,而是在其他伙计获救返回广丰号关外货栈后,重新领着一批好手在隔日午前抵达牧民部落,欲接回自家主子。

  到达部落时,向牧民族长表明身分和来意,并询问穆容华身所何在。

  当义子朗青见他到来,眼睛瞪得较铜铃还大,面上慌乱,他便知出事了。

  待牧民们跟他指了方向,他撒腿急驰,闯入那座羊皮帐子——

  厚暖的大方地毯上,高大黝黑的年轻汉子盘腿而坐,穆家大少软软由人抱着,一头高束的发丝垂逦披散,覆住汉子的粗壮手臂和膝腿。

  在这当口,殷翼只想拔刀将眼前汉子给枭首了,哪管对方是不是救过自己。岂料——

  他尚未蹲步冲上,对方竞急急伸出食指摆在嘴上,朝他作出一个噤声动作!

  他这时才留意到,主子一耳被发丝覆住,另一耳则被男人用厚掌掩着,自家的“爷”……似乎睡得很好、很熟、很舒畅,在某个男人怀抱里?!

  这……是要……如何处理……

  “殷叔背上那道伤最深,咱们自家跟蜀地药王进的金创药粉最为有效,一日两至三次,这些日子都得仔细上药,伤口完全愈合前,我瞧还是别骑马会好些。”被接回广丰号关外货栈才一日夜,穆容华已回复向来的神气,淡雅的素袍广袖,乌黑发上所戴的青玉冠闪动着温润的光,只除脸色白了些、唇色浅了些,显得幽幽的瞳仁比任何时候都要深黑。

  关外货栈的后院暖厅,墙土夯得特别厚实,且窗外开阔,景色可一览无遗,待在暖厅谈事,最能防隔墙有耳。

  临窗而立的殷翼往外头环视了圈,这才转过来面对坐姿如湖石秀挺的主子。

  “穆少事情再多、再忙,还是得以自身为重,江家老祖宗所教的那套练气还于精血之法,穆少不能搁下。”江家,指的是穆夫人娘家。

  身为主爷倒被属下叨念,穆容华心里苦笑,颊面有些红。

  “是。殷叔说的我都听。这次实是我不好,不怪朗青,还请殷叔别再罚他。”略顿,眸藏慧诘。“殷叔若罚得狠了,事传回江北教韩姑知晓,韩姑又要恼你的。”朗青跟宝绵皆是无父无母的孩子,韩姑外刚内柔,从来最疼他们俩。

  这会子倒换成殷翼峻瘦面颊略浮深红。

  他轻咳一声,面无表情地更换话题——

  “域外来的那批大宗香料,咱们为取信那些首次合作的异族商贾,已先付了货款,如今被马贼一搅,不但没接到货,那批货亦不在马贼老窝,如此赔了夫人又折兵,待这事传回江北,穆少族里各房的长辈们定要闹腾一顿。”

  “我也正为那批香料货不翼而飞的事感到疑惑,殷叔可瞧出什么了?”她知道他性情,向来说话或做事都留有后招。

  殷翼遂解开护腕,将藏了好些天的东西取出。

  是一张折成四四方方的信纸,摊平后,字迹清楚呈现。

  “这是当日混战时,从那马贼老大身上掉落的。”

  信的内容简单明了,手书此信之人为阻穆容华开通域外商道,买通一窝子马贼从中作梗,信中清楚写出穆家货栈接货时日、人手调度等等细节,而能对这些内部的事知道得如此详尽之人,必与广丰号多有牵连。

  信底署名——穆十一。

  殷翼道:“若是十一爷所为,一切就说得通。”

  穆容华神色沈吟,低应了声。

  穆家十一爷,穆行谨,是五房里出类拔萃的一号人物,年方十七便掌了五房南边几处家业。而自家里既出了这般好人才,不善用岂非可惜?

  半年前,穆容华尝试将权力下放,让穆行谨代掌广丰号江南掌事,她这五房堂弟在南边搞得有声有色,很有看头。

  “穆少怎么看?”殷叔眉峰成峦。“此信可是十一爷手笔?”

  “嗯,像似。”嗓声静幽,专注的眸光忽而水亮,如在信中又瞧出什么。

  殷翼倒被她“像似”二字弄得一怔,遂沉默静候。

  穆容华扬睫看他,沈吟之色褪去,此刻已胸有成竹。

  “五房叔父家的营生多在南边,至于关外这儿,我记得像留有一处小庄子,是五婶从她娘家那儿承继,跟着陪嫁过来的。”

  殷翼眉间阴影更深。“穆少认为,那批香料已暗中被拉往那处庄子?”

  几丝情绪上面,穆容华眨眼间便按捺得无影无踪,仅极淡一笑。“殷叔的暗中二字,用得真好。”

  欲栽赃嫁祸,岂可光明正大?

  自当是暗暗行事,方能瞒骗人之耳目。

  殷翼道:“我遣人过去探探。”要事谈毕,他留下那张信纸转身欲走,忽地想起什么似,脚步一顿。

  懒得拐弯抹角,他直白便问:“游家二爷与你之间的事,如何处理?”殷翼挑眉了,且愈挑愈高,因他此话方出,自家的“爷”竟就无端端岔了气,用力地咳将起来。

  穆容华咳得清颜通红,眸底满是泪。

  游石珍尽可将她搁到一旁,他却不那么做,待她睡得饱饱掀开眼睫,他又纠起黑眉狠瞪她,鼻中乱哼,一张利嘴碎碎念……

  “就没瞧过哪家姑娘像你这样,耍无赖一流啊!话说完就倒,倒下来就睡,睡下了抵死不挪窝,然后自个儿睡好就好,都不管别人能不能睡……”

  她呐呐道歉,说他其实可以搁下她。

  他口气更狠道……

  “能抛便抛,说搁就搁,哥哥我是那种不仁不义的家伙吗?”

  他突地又以“哥哥”自称,她心口一撞,耳根发烫,然,尚不及全面脸红,她终才惊觉羊皮帐子里还杵着一人……殷叔。

  当下真是一团乱啊,乱到她都没脸再回想!

  抚按襟口,她费力缓和气息,勉强持稳道:“我与珍二……已然无事,都谈好了。他不会将我的事说出去的。”

  “穆少信他?”

  “是。”毫无迟滞的快答让殷翼露出耐人寻味的表情,连带也令她自个儿心魂一震,背脊窜麻,好像直到这般冲喉答出,她才明白自己真信游石珍。

  “所以,穆少的马真要送出?”殷叔过分刚峻的薄唇似有若无地融暖几分。穆容华点点头。“我亦信他定会善待墨龙。”

  脑中闪过他所提的,什么入赘,什么上门女婿的……越想,越有一抹古怪柔软在胸内漫开,令唇角发软。

  她的爱驹去到那识马、懂马且爱马的男人手中,她能安心。

  第五章

  半年后——

  关外的盛夏时节,有水流过或汇集之地,绿草卯足劲疯长。

  黑亮骏马换了新主子后,这几个月纵蹄飞驰在辽阔大地,马身似变得更健硕强悍,流鬃依然如云风潇洒。

  向阳处的山脚,老牧民赶着成群羊只上草坡觅食,两只与老牧民默契十足的黄犬和黑犬一前、一后帮忙看顾,让瘦小的老人家能暂歇片刻。

  黑马从远远那端奔驰而至时,老牧民才把烟丝点燃,将细长烟杆子凑到枯干嘴边,再深深吸了口旱烟。

  待慢条斯理地吐出团团白烟儿,骏马马背上的精壮汉子已翻身落地,一头黑发虽用宽带子系妥,额发、鬓须和发尾仍被关外的风扫得东飞西翘,在天光下显得格外乌黑闪亮。

  老牧民眉尾略抬,似笑非笑颔首。“这马……唔,原来成了地头老大的战利品啊。像更有精神气儿了,嘿嘿,珍爷养马果然有一手。”

  老牧民是“中间者”,去年冬曾替穆家广丰号与关外“地头老大”牵过线,这匹神骏墨马,老人家当时见过。

  游石珍嘿笑了声,从马背侧腹的袋内取出三颗大桃子,一颗以暗器手法朝老牧民飞掷过去,只见老人一掌倏翻,两下轻易已将果子收进怀里,继续吞云吐雾。

  游石珍眼睛弯弯,张嘴啃了口香桃,并把另一颗桃子喂给墨龙。

  “你老儿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会儿又放羊放在我地盘上来,有事就说吧,说完,咱请你喝去年马场酿的沙枣酒。”

  老牧民亦嘿笑了声。“喝珍爷的酒,却得配上咱的几头烤羊,这可不合算。”游石珍哈哈大笑。“所以怎样才合算?”

  皱纹道道明显的褐脸表情闲适,细小的双眼汸沸不见眼白,黑得诡异。老人慢吞吞道:“当然是吃也珍爷的、喝也珍爷的,有好酒有烤肉,待吃喝尽兴再睡个饱觉,也许再洗个热呼呼的温泉澡,咱再告诉你,你想知道的。”

  “噢,我想知道什么?”他掌心轻挲马颈,似漫不经心。

  老牧民两眼一眨。“之前马贼作乱,整了穆家广丰号一记,但中间却让地头老大给生生搅黄,于是马贼溃败,穆家大少险中求稳,关外货栈接通域外买卖之事步步为营,某人也就无功而返。”吸烟,顿了顿,徐吐……

  “无功而返不打紧,有道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总还能重整旗鼓、卷土重来,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穆家大少需得多多保重、时时警觉了。”

  游石珍一愣,面色陡沈。

  他等了等,发现老牧民顾着抽旱烟,不说话了。

  “然后呢?”他纠起黑眉。

  “咱肉还没吃到、酒更没喝到,欸,就剩这杆子烟,能有什么然后?”

  游家老太爷八十大寿,在外头野惯了的游石珍即便两腿瘸了、断了、没了,爬都得爬回江北永宁。

  自接到穆容华遣人送来墨龙,到如今约莫半年。

  这其间他曾一次返回永宁,但仅与爷爷和兄嫂相聚两日,然后私下跟家里的秀大爷谈了些要事,便启程往北。

  那一次走在永宁城中,走过当时初见墨龙的那条大街,他啃着料多味美的肉包子,吞了好几颗香喷喷茶叶蛋,还喝了不少碗热呼呼的豆腐花,目光时不时往大街另一端瞟荡,忽而才自觉,原来是隐晦地想再遇上某人……当日马背上的一抹潇洒雪影,飞扬的发,鼓荡的袖与衣袂,他的发带缠在她腕上……

  这心思纠缠得太过古怪,他觉不妙。

  但事出必有因,他不知其因。

  而此次赶回永宁,一为老太爷的大寿,二则是为她。

  有人托中间者牵线,欲与“地头老大”谈一桩买卖,只要能阻断广丰号通域外的商道,要彻底阻断,不留余地,就算毁货伤人亦无所谓,倘若事成,“地头老大”需多少报酬,尽可开口。

  对方只有唯一要求……

  绝不能伤及穆家大少。不能动穆容华半根寒毛。

  对方来头为何,中间者不知,因自始至终,幕后之人并未现身,全由一名移居关外的汉族大叔与中间者接头,而那名大叔似也是拿钱办事,旁敲侧击亦探不出真底。

  乍听老牧民所述,游石珍若非太了解兄长游岩秀的脾性,还真会以为提出这桩买卖的,是自家那位将穆大少恨得牙痒痒的秀大爷。

  他家大爷锱铢必较,何等爱物惜才,若真对穆容华动手,必然不走“毁货伤人”这等路子,倒有可能把货偷偷拉走,再以某种……十分见不得人的法子流回自个儿手中,光明正大占为己有。至于穆家广丰号的人才,秀大爷定是谁都不伤,偏要弄伤穆大少。

  这不,他前脚才踏进家门,游府管事德叔便将事传了来,说他那笑比不笑可怕的大哥正跟他那位好好嫂子闹将起来,因穆大少前天未投拜帖便硬闯游家大宅,还一路闯到灶房去,目的是为了跟他家好好嫂子讨为数稀少的“雪江米”。

  德叔道——

  “穆大少讨那雪江米听说是为了娘亲。穆夫人因病昏沈,近日才见醒,胃口不佳那是当然的,之后穆家厨子用主母娘家春粟米铺送去的雪江来熬了清粥,穆夫人喝下不少,胃口也转好,但头疼的是,春粟米铺那儿已没雪江米,剩下唯一袋就在咱们家主母这儿,而老太爷大寿的菜肴也得用上雪江米,但主母把米给了穆大少,打算另选其他米种替老太爷整寿席,然后秀爷撞见了,谁也顶不住他那把怒火啊,然后……穆大少当场就被狠揍了,欸,他毫无防范,秀爷冲上去就动手,打得人半面红肿、嘴角直流血……欸欸,主母娘家春粟米铺跟穆家一向有来有往,关系亲厚,珍爷啊珍爷,您说秀爷干了这事,主母能不气嘛,这、这都闹哪一出了?!”

  兄长狂吃穆大少的醋,这是明摆着的事。

  穆大少彻头彻尾就是个姑娘家,这事……却不能拿出来明摆。

  明日便是老太爷大寿,游石珍返家遂先至“上颐园”拜见祖父,直至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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