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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月夜花朝-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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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墙壁上灯火跳动,忽明忽暗的将那人影映越来越清晰:苍白的脸庞,冷峻的薄唇,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竟是本应死去多时的秋容!

☆、第21章 寸草心(捉虫)

残灯如豆影幢幢,秋容就站在甬道的尽头,半张脸庞在灯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泽,另一半脸淹没在黑暗之中,阴晴莫测,邪魅难言。
    看清此景,三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一时间竟有些挪不动步子。
    “不可能!不可能!”铁鹰首先从这震惊中抽身出来,一脸不解,这人是他亲手打死,用足他十成功力,绝不可能留有活口!
    当然不可能,薛玥又何尝不知,她和玉面罗刹亲眼看秋容断气,就算他存心瞒骗,那尸身的僵硬程度又如何做得假。
    除非,眼前的这并不是活人,而是前来复仇的恶鬼!
    突然她脸色一变,喃喃自语道:“莫非是回魄还阳之术?”
    铁鹰闻言一愣,狠狠的盯住她示意她继续。
    薛玥似是十分害怕,声调有些微微发颤:“听闻这种阵法非常凶邪,死去之人若带有怨气未解,一旦置身此阵,怨气便化为煞气,届时魂魄离位,化身尸魅。尸魅若成形,三界之内再无人能阻,只致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玉面罗刹闻言突然大笑起来,“秋容,你果然回来复仇了,你的仇人就在眼前,不将他食肉啖血,如何能解你心头之恨!”
    铁鹰身形颤动,他本不信这等荒谬之说,只是入这地宫以来,太多诡异之事,早已将他精神击溃。
    忽然他面色狰狞的吼道:“尸魅也好,魂魄也罢,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说完他运功疾冲过去,掌风一凝,如雷霆之势,狠狠劈向秋容。薛玥被他拽的向前踉跄,忙运起轻功勉强跟在后方。
    谁知他掌风未到,秋容竟已直直的倒下,面色无华、全身冷硬,不是一具死尸又是什么。
    显然,刚才有人故意将他立在此处,利用幽暗的灯光和石壁支撑,远远看起来,竟如死而复生一般。
    铁鹰本已准备背水一战,未想到竟是这样的结果,一时间又惊又怒,神经紧绷的盯住秋容的尸身,不知他到底是人是鬼。
    薛玥在他背后悄悄观察一番,果然不出所料,机会就在这一刻!
    趁铁鹰有些怔忪之时,她突然跃起躲入身旁两块石壁之间,手心一块石子飞出,机关一触即发,石壁内传来铁齿与锁链咔咔转动之声。
    铁鹰刚察觉异动,还不及反应,就听到头顶上传来巨响,抬头一看,一块千斤重的巨石正轰然落下,转眼间就要将他碾成肉泥。
    铁鹰震惊之下,忙运起内力,拼力向上一掌击出。巨石被震得碎裂开来,四散飞出,而铁鹰也被这重击震得五脏俱损,猛地突出一口鲜血。
    就在他内力尽耗、身形摇摆之间,一把短刀自他胸口穿过,鲜血泊泊而出。
    抬起头,只见玉面罗刹那张绝美的面容之下,泛着森森寒意,黝黑的双瞳中,闪着仇恨的火焰,如同地狱中走出的修罗使者。
    铁鹰难以置信的看着胸前这一刀,想不到他一生自负,到头来竟败在自己最轻贱的人手中。
    鲜血已将他胸前长襟染透,铁鹰终于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上,回头狠狠盯住薛玥,笑叹道:“尸魅?还阳?你到底是何时布下这局的?”
    薛玥摇摇头道:“我可没这么大本事,我想能做到这些的只有那位诱我们前来的吴庄主。只是他既然送了这么一份人情给我,我们没理由不利用。”
    铁鹰脸上闪过怨恨和不甘,又道:“别忘了,你还和老夫锁在一起呢?”
    薛玥嘴角轻扬,“普天之下,实在没有一把锁能难得住我薛玥。”
    铁鹰突然露出了然神色,叹道:“原来如此,我早该想到,你既然对庄内机关如此熟悉,肯定和那人有渊源。”
    薛玥顿时激动起来,忙问道:“你认识薛道平?”
    铁鹰却又笑了,转向玉面罗刹道:“你口口声声要报仇,如今却和他的后人为伍,岂不是可笑之极。”
    玉面罗刹冷冷将刀抽出,满意的看他痛得扭曲的面容,淡淡道:“我和她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揣测。”
    薛玥心中焦急,正待问个明白。突然一股异香袭来,她暗叫一声不好,想要屏气却已来不及,眼前一黑,已陷入昏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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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两人再度醒来,已经置身于一间石室之内,身受重伤的铁鹰和秋容的尸身,都已不知所踪。
    薛玥忙起身环顾四周,石屋内布置简单,仅有一个书架,一套石案和石凳。石案上放着一个罗盘,几本泛黄的旧书,书页有些破损,显然是被反复翻看过。
    一种熟悉感袭来,令薛玥险些站立不稳,她颤声道:“这里,是我爹爹住过的地方。”
    玉面罗刹微微一震,追问道:“你能确定吗?”
    因记挂起爹爹,薛玥语调中也染上了些悲伤:“这罗盘是我爹爹惯用之物,还有这摆设这书籍都和他书房内无异。”她知道玉面罗刹记挂秋容的尸身,又安慰道:“你放心,吴秋水把我们安排在这里,肯定有他的原因。秋容的尸身对他无用,一定还在这个地宫里,若我们能出去,总会把他找回来。我有预感,当年我爹爹所做之事的真相,一定就在这间石室之中,你先告诉我,你和他到底有何恩怨,为何你说他是你的仇人,又是你的恩人?”
    玉面罗刹盯住她许久,霜雪染上了他的眉眼,一阵长久的沉默后,他终是开口道:“秋水山庄,幕后真正的主人是一位当朝权臣,吴秋水也不过是他的傀儡而已。本朝权贵之间盛行龙阳之风,那权臣便投其所好,或捉或买一些容貌清秀的少年囚禁于此,修习媚术、技艺和……床底之术,数年后再送到各个朝中大员甚至王府之上,借此拉拢嫡系,刺探情报。我是十岁那年和秋容一起被送到这里,我们和父母在灾荒逃难中走散,被人带入秋水山庄,从此受尽了折磨与耻辱,他们见我容貌过人,便格外器重我,我也得以知道更多庄中秘辛,甚至习得一些武艺。”
    似是被回忆所伤,他微微顿了一顿,压下心口激荡接着道:“当年的秋水山庄虽占据天堑,却也并非毫无逃生机会。只到有一年你爹爹前来,用了一年时间将这里变成了一个插翅难飞的牢笼,从此断绝我们所有的希望。”
    “不可能,我爹爹一定是被人胁迫,他绝不会做这种助纣为虐之事!”薛玥忍不住急辨道。
    玉面罗刹看了她一眼,继续道“你爹爹和吴秋水之间的事我知道的并不真切。当年我确实恨他入骨,于是有一天,我终于找到个机会刺杀他。当然,我失败了。但是我在他面前一字一句控诉他所犯下的罪孽,我想你爹爹当时震惊的神色,应该不是假装的。”他又自嘲的笑了一笑,“纵是如此,他们也舍不得杀了我,只是将我囚禁起来,用各种毒药轮流在我身上试验,我便在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里麻木的活着。直到有一天,你爹以试验机关为名来找我,偷偷塞给我一包药,又告诉我一条密道,让我在某一日亥时借机逃走,他会在地道口等我。随后的事,我大概都告诉你了。”
    薛玥沉思一番,道“如此说来,我爹爹应该知道这庄内所做勾当,那吴秋水又怎会轻易放他离开,他既然没杀我爹爹灭口,应该是有些把柄被我爹爹抓住,这就是他把我们诱到这里的目的。”
    “那么这间石室,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两人于是在石案和书架间都翻看一番,并未发现什么机关,只在一本书的扉页上发现一阙工整小篆抄写的《鹧鸪天》:“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玉面罗刹微微皱眉,问道“你爹爹单独抄了这阙词,莫非另有深意?”
    薛玥轻轻抚着书页上的字迹,眼中泛出柔和的微光:“这阙词在任何人看来都只是一阙离别之辞而已,却只有我能理解它真正的意思。那时我还小,觉得卦象太过枯燥,总是不愿去记背。爹爹便为我想了这个法子,把八卦之象对应到诗词里平上去入的音调之中,用背诗词来记卦象。”她将书页轻轻抱至胸前,仿佛再度感受到爹爹的体温,听他温柔的应对自己的小脾气,眼角微热,泪水缓缓滑落。
    玉面罗刹见她如此,心中也微有所感,柔声问道:“也就是说,这阙词对应了一副卦象!”
    “没错,”薛玥拭去眼角泪水,走到罗盘之前,轻轻拨弄一番,面前的石墙微微震动,竟然开出一扇门来。门内摆着一个锦盒和一封信,信上用小篆书道:吾女薛玥亲启。
    薛玥忙抢上一步,拆开信封,已经泛黄的纸笺缓缓展开:
    玥儿:
    若得机缘开启此信,定已获知此事诸多隐情,甚至置身于险境之中。
    吴秋水当日以薛氏满门性命为胁,迫为父为其打造机关密室已一载有余,数月前,得一位少年相告,为父方知所犯罪孽深重,然大错已铸,再无回头之路。为父为求自保,悄悄打造数处隐蔽机关,机关若动,则整个山庄和地宫毁于一旦。又将机关全图藏于此锦盒之内,望你能借此图逃出生天,切莫将其落入奸人之手。
    这段之后,突然出现整页的墨团,显然是不断涂抹造成的痕迹,薛玥忙向下翻去,又见一行小字:
    “自草庐一别,已一载有余。汝额间细发,乃吾走时亲手所剪,如今概可绕指而梳矣。吾一生殚精竭虑,唯愿吾女一生安康,喜乐相随。望汝长存初心不改,目虽视恶,心不存霾;习玉石之质洁,似青松之不弯,则吾于九泉之下亦能含笑也。”
    然后又是几行空白,最后一句话笔迹微有些凌乱,墨迹点点晕开,似是滴滴泪水染湿纸笺。
    “吾愿上天乞怜,能复见吾女一面,若能再听汝稚子童音,再抚汝鬓间秀发,平纵是万死而莫敢辞也。”
    读至此处,薛玥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纵声大哭起来,泪水中她仿佛看到爹爹轻轻抚着她的额头,微笑的安慰道:“玥儿,不要哭。”
    玉面罗刹见她已泣不成声,心中也是大为触动,他仿佛看见那人,怀着拳拳慈父之心,在这阴暗的斗室之中,无数次写下又抹去对爱女的思念和殷盼。他轻轻揽住薛玥哭至颤抖的肩膀,柔声安慰道:“不要哭,你做的很好,你爹爹会为你骄傲。”
    石室的门,就在这一刻轻轻打开了……

☆、第22章 秋水寒

石室的门从外至内缓缓推开,每移动一分,薛玥和玉面罗刹的心就往下多沉一分,
    门外之人来的太快,来不及让他们想出任何对策,甚至来不及将手中锦盒藏起来。
    薛玥倏地站起,和玉面罗刹互看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决绝之色。铁鹰已经身受重伤,若只应付吴秋水一人,拼尽两人全力,倒也有七八分胜算。
    门,终于大开,扑面而来的阴寒之气瞬间灌满整间石室,来的却不只一人,而是两个人。
    一人身形瘦小,却带着气吞山河的威严之势,正是消失多时的吴秋水。另一人,竟是本应在客栈内隐姓避世的左寒山!
    薛玥这一惊非同小可,左寒山的缩骨功她曾亲眼见识过,那与铁鹰不分伯仲的强大威压,让她第一次因实力上的巨大悬殊而感到恐惧。
    而更令她感到可怕的是,依铁鹰所言,当日左寒山在客栈内故意告知他们密道所在,又前往庄内报信,助铁鹰设局逼吴秋水遁入密道。现在看来,这一切竟都是由这个被软禁在屋内的老人一手设下的连环局。
    原来自己和玉面罗刹甚至那高傲自负的铁鹰,从头到尾都在吴秋水的掌控之中,一步步走入陷阱之内。若没有对时机、环境乃至人心分毫不差的把控和计算,如何能将这局布置的天衣无缝?这貌似手无缚鸡之力的瘦弱老人,实在比他身边那些绝世高手还要可怕万倍。
    想到此处,她不由衷心的夸赞道:“吴庄主果然一代枭雄,这招一石二鸟之计,杀人于无形,薛玥深感佩服。”
    她深吸一口气,又继续道:“像吴庄主这样的人物,竟会被铁鹰钳制到此时才出手,想必也是另有隐情吧。”
    吴秋水轻捻短须,冷冷一笑:“我这一生唯一做错的一件事,就是信错了那个小人。我一向知道铁鹰心高气傲,不甘屈于人下。只是念他身怀绝技又一向忠心,便放手将庄内事务交给他打理。谁知他竟趁我病重,将我囚禁起来,妄想控制整个山庄。要对付他一人当然容易,但我绝不允许庄内再有此等贰心之人,于是索性一直装病下去,且看这庄内还有多少人与他暗中勾结、欲行不轨。”
    说到此处,他脸上又露出得意之色,“只可惜铁鹰武功虽高,却太过贪心,也太过自负。我让寒山假意投诚,故意透露山庄内另有玄机的秘密给他,又安排你们进庄,就是给他一个不得不出手的理由。这样我才能名正言顺的将他诱至地宫之内,再让寒山带着暗卫从密道入庄,与庄内亲信里应外合,将铁鹰嫡系一网打击。”
    “还能顺便借我们的手干掉铁鹰,再帮你解开这石室之谜。”玉面罗刹突然出声,冷冷替他接道。
    吴秋水瞥了他一眼,又转向薛玥手中锦盒,双目中射出锐利的光芒,“没错,我辛苦布局,若只为除掉铁鹰一个人,岂不是太过无趣。还好两位不负我所望,薛姑娘不愧是薛先生的爱女,能这么快就破解我多年难以参透的谜题,实在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薛玥听他提起爹爹,内心又是酸楚又是愤怒,凄声道:“只可惜,我爹从小便教我要行善抑恶,所以今天就算拼上我这条小命,也不会把东西交给你!”说完又笑着看向玉面罗刹:“叶大哥,你我左右都是一死,不如放手一搏,杀个痛快可好。”
    吴秋水脸色一变,身边得左寒山应声而出,一招归魂爪使得又快又狠,转眼已至两人身前。
    薛玥长链入手,只待誓死一战。却突然感到手中一空,玉面罗刹竟抢先将锦盒夺走,将其横在身前,不躲不闪迎向左寒山。
    左寒山眉头一皱,自己这一击之下,纵能将此人重伤,只怕锦盒内的东西也会碎成粉末。但他反应极快,立即气运周天,关节咯咯作响,双手竟陡然变长,绕过玉面罗刹腋下,直抓到他背心之上。
    玉面罗刹心口一阵剧痛,背后被抓的血肉模糊,猛地突出一口鲜血,而嘴角却是一弯,他等得就是这一刻!
    就在左寒山一击得手,尚未抽身之时,玉面罗刹手中突然抖出一条丝线,将自己和左寒山双手死死缠在一起。入庄之前,他曾借了薛玥的天蚕丝,想不到此时真能派上用场。他虽武功不及,却胜在步伐多变、身姿轻盈,一时间竟缠得左寒山无法脱身。
    玉面罗刹就趁这一刻空隙大喊道:“小妹快走,此事因我而起,自我而终,秋水山庄之事从此再和你无关!“
    薛玥看得心中焦急,但她本不是扭捏之人,知道自己再多犹豫一刻,就会白白玉面罗刹这番苦心。于是她足尖点地,银链横空朝门口的吴秋水劈出,一边往外冲出一边颤声道:“叶大哥,要等我回来救你。若你不幸身死,薛玥一定为你报仇!”
    吴秋水并未还手,只是侧身一让,眼睁睁看着薛玥从身边逃脱,却冷声道:“我秋水山庄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之处!”
    薛玥不及多想,只向室外飞奔,她不知道这石室在地宫的哪个方位,也不知道地宫内还有没有第二条路能逃脱,但是既然玉面罗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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