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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月夜花朝-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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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人凑到那公子身边打探一番,原来近几日在柳荫巷里,突来了个年轻后生,就在街上开设赌局,色盅牌九随对赌之人所选,每次只许下注1两,若对家赢则赔10倍,若庄家赢却只收双倍,顿时吸引了一批赌徒跃跃欲试。
    谁知这人连战数人,竟无一局落败,于是更多的人蜂拥而至,心中不服前来踢馆的人,凑热闹下注的人、围观的闲人,硬是把那条小巷堵得水泄不通,连旁边小乞丐的生意都好了许多。
    可惜这人每日辰时来,巳时走,绝不多耽误一刻,”不然就算没注只一两,也能赚的盆满钵满啊。“很多观众替他惋惜到。
    那四鬼一走入巷子,看到的便是如此热闹情景。
    在人群中寻去,那年轻后生寻常打扮,貌不惊人,只是眼神异常明亮,让整个人多了一点光彩。
    赌鬼并不慌着上前,只在一旁看了几局,心中暗暗惊叹,把把都胜,必是出千,但是以自己的功力竟看不出他出千在何处。
    这后生名不见经传,竟有如此技艺,他不去大赌坊博取重金,却只在这小巷内赚点碎银,倒不知有何用意。
    此时又一个汉子愤然起身,嘴里啐道:“这小子不知哪来的狗屎运。”
    年轻后生一笑,朗声道:”还有那位下注?”
    赌鬼身形一动,众人也不知何时他就挤到最前方,他施然一坐:“不如陪老夫玩几把如何?”
    年轻后生仍是微笑:“不知这位大叔想玩什么,色盅还是牌九?”
    “就玩牌九如何?但是得由老夫洗牌,一把定输赢。”
    那后生倒是无所谓的拱手一让,赌鬼知道牌九之术无非是听声记牌,于是在洗牌中融入“覆手翻云”秘技,自信这人绝不可能在他手上记牌。
    随后二人各抓一副牌翻开,他格外留心那后生双手动作,却暂时看不出什么错处。
    赌鬼自信把牌一开,竟是一副16点人牌,旁人看的一片赞叹。如要赢他,只能用最难得的天牌和地牌。
    那后生嘻嘻一笑,牌面一开竟刚好是一副地牌:“大叔,你输了?”
    众人又是纷纷叫好,后生伸手将二两银子收入囊中,问道:“还要继续吗?”
    赌鬼面上神色不变,默默退到一旁,心中却涌起一阵许久未有的激动。
    这些年来他在赌术上未逢敌手,是骄傲却也是寂寞。他是一个赌徒,没人比他更渴望输赢之间的紧张和刺激。
    如今,败在这年轻后生手上,他并没有觉得挫败,反而激起了他浓厚的兴趣:三天,不出三天,他一定能看出这人用的手法,加倍奉还回去,这,便是属于高手的自信和傲骨。
    其余三人不知道赌鬼心中所想,见此场面,心中已是大惊。这后生不知何种来历,竟能打败多年未落败的大哥。
    然而赌鬼不发一言,只目光炯炯的紧盯那后生双手,若有所思。
    色鬼悄悄和另二人耳语道:“等下去探探这小子来历。”
    到了巳时打更声起,那后生准时收摊,绝不多耽误一刻。
    酒鬼和艳鬼交换了个眼色,装作不经意间,紧随而去,谁知刚到巷口,就被一群要饭的小乞丐包围,人多眼杂,也不好用轻功,好不容易挤出人群,那后生已不见了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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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郊外的一间旧屋内,薛玥手抓一只鸭腿,啃的不亦乐乎,一边吃一边感叹:“这醉香楼的八珍鸭果然名不虚传,可惜这两日赢了这么多银子,本可在酒楼上房之内让人好生伺候着,却为了你这个通缉犯,只能屈尊在这破房之内,真是暴殄天物啊!”说完斜眼一瞪旁边的玉面罗刹。
    玉面罗刹慢条斯理的斟起酒杯,一派风流气度:“小妹此言差矣,房是死物人是活物,有我这般惊才绝艳的妙人为伴,粗茶淡饭也似珍稀佳肴,破屋也不见得输那上房。”
    薛玥知此人一向自恋,只翻了个白眼,不予理会,专心对付面前酒菜。
    玉面罗刹又问:“你哪来的这身赌术,竟能让那赌鬼都捉摸不透。”
    薛玥得意一笑:“我爹教的,他老人家这些功夫,全天下还没几个人比得上他。”
    “如此说来,你爹应该也是江湖上叫的上名号之人?”
    “哪有什么名气,我爹从来不在乎虚名,不过在乡野间有些人认识而已。”
    玉面罗刹有些好奇,“你既有这身绝技,为何还要卖命追捕逃犯换那么点赏金,若以赌术为生,钱来得不是容易得多。”
    “我爹说过,赌之一术,总归是邪道,邪道只会越走越窄,最后就入了魔道。总有一日遇到比你更强之人,便会万劫不复。正道虽行得艰难,却是越走越宽,坚持下去,总会打出自己的天地。”
    “魔道?”玉面罗刹自嘲一笑“若是你爹知道你如今竟和我这入魔之人为伍,估计会跳起来打你的头。”
    薛玥的神情一下变得伤感起来:“我倒真希望他老人家还在世,能好好教训我一番。”
    玉面罗刹大惊:“你爹去世了!”
    薛玥觉得他神色怪异,奇道:“你认识我爹吗?”
    玉面罗刹收拾起复杂的情绪,淡淡道:“我怎会认识,不过替小妹惋惜而已。”随后只不断饮酒,再不发一言。
    薛玥奇怪的看着他,总觉得他和以前有些不一样,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一样。

☆、第7章 桃花瘴

这之后的两日,赌鬼每日都来巷内看薛玥摆局,有时候玩上一两把,更多的时候是站在旁边,凝神观看思索,其余三鬼则继续追查玉面罗刹的下落。
    直到一日,赌鬼眼神一亮,那一瞬间的顿悟与欣喜,让他整个人仿佛重获新生,他终于明白了!
    然而就在他踌躇满志,准备一展身手的时候,打更的梆子响起来。
    薛玥微微一笑:“收摊了收摊了,大家明日请早。”
    大家只觉得今日这时间好像过得特别快,只是这人数日未败,在众赌徒心中,已把他当做神人膜拜,更有几人盼望着能拜他为师,学个一招半式,此刻全是恭敬之色。
    “慢着”赌鬼数步上前,急迫道:“再和老夫赌一局。”
    薛玥眼珠一转:“你这大叔倒是有趣,我这规矩数日来无人能破,若今日为你破例,岂不是人人都来拖我几局。”
    众人点头称是,只觉得这老头是故意来找茬的,一齐狠狠的盯着他。
    赌鬼既已参破玄机,此时早已手痒难耐,哪还等得到第二日,但是看自己众人怒目相对,终是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动手,只得暂时勉强忍耐。
    薛玥哼着小曲,收了赌摊,蹦蹦跳跳地走出小巷。她知道在她身后,已经跟着一个鬼魅似的身影。
    赌徒终究是赌徒,执念一起,绝不会轻易罢休。只是他不知道这执念,已经让他失去了最引以为傲的理智,步步踏入陷阱之中。
    赌鬼一路紧跟,终于等到那人走入偏僻的小巷,他马上加快脚程,却突然察觉到有一丝不对,这是他多年来在刀口上磨练出的,对危险的预感。
    他连忙想要收住脚步,却感觉脚下一紧,白色柔韧的丝线,在夜色中仿若隐形,却如毒蛇一般紧缠住他的双脚,只将他往空中吊去。
    然而那赌鬼到底是一等一的高手,虽逢变故却反应极快,只见他双手一开如大鹏展翅,硬是凭借一身内力,稳住身形,借力所缚丝线,翻身站立于空中。
    薛玥躲在树上,暗暗叫了一声好,她早知道对于这样的高手,不可能指望一个小陷阱就能拿下。还好她所用的天蚕丝,不可能用内力震断,暂时还能拖住他一阵。
    玉面罗刹蹲在她旁边,轻声道:“你既然有这等好东西,为何当日不用来擒我。”
    薛玥轻哼一声“这天蚕丝贵重无比,你那是赔本买卖,我才舍不得。”
    玉面罗刹呲笑:“你看这物能困他到几时。”
    薛玥摇摇头:“没多久了,这天蚕丝虽不能用内力震断,却可以被宝刀割断。”
    随着这话的后半句,她的身子已如炮弹一样快速飞出,手中丝线往树上一绕,直冲那赌鬼而去,希望以最快的速度,将他捆住。
    只可惜赌鬼一双鹰眼百炼成精,薛玥虽已经够快,还是逃不过他的眼睛。
    早在她近身之前,赌鬼已经判断出来人方向,双手从袖中一挥,使出他的独门暗器”暴雨梨花”,七七四十九根银针一齐发出,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面前数十银光袭来,薛玥顿时心中大怖,她这一飞出用尽全力,以她的轻功最多只能稳住身形,根本不可能再做躲避。
    还好,有个人比她更快!
    就在薛玥以为自己半只脚已经踏入鬼门关时,玉面罗刹已经飞至她身前,只见他挥舞手中外袍,千钧一发之际,将那银针全部收入袍中。
    赌鬼看清来人,阴阴一笑:“果然是你这个贱人,你以为施得诡计就能拿住老夫吗?今日便让你们尝尝老夫的厉害!”
    玉面罗刹面色铁青,并不回话,只舞得银袍频接暗器,如一道白色的旋风,与那赌鬼缠斗起来。
    自生死关头走了一遭,薛玥被惊得浑身是汗,此时她才明白顾勋所说一步都不能错的深意,自己一时冲动,竟差点连命也搭了进去。
    抬头再看那赌鬼虽然双腿不便,却气定神闲,绝不慌乱。玉面罗刹要运起轻功才能与他近身,时间久了,终是力有不逮。
    薛玥眼看玉面罗刹落到她身边,嘴唇朝他快速一动,两人心领神会,再度同时跃起,全力攻去。
    赌鬼轻蔑道:“就凭你们两个,还奈何不了老夫。”,然而他心中明白,自己仅凭一口真气苦战,若不想办法脱身,终会被这两人耗死。
    只是这脚下丝线,也不知识何种来历,他试过各种身法内力也无法挣脱。
    此时他中心忽地一动,细想起来,这两人攻势虽凌厉多变,守的却主要是他身下。
    高手过招,形势变化往往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赌鬼一招飞鸿惊影逼退二人,手中寒光一现,弯腰向天蚕丝砍去。
    刀是削铁如泥的好刀,丝线却未割断。赌鬼大惊,再后悔已是无用。
    他笃信自己判断,使得背后空门大开,玉面罗刹看准时机,上前封住他几处大穴,薛玥分毫不差的配合,将他捆了个严严实实。
    “还好还好”薛玥看着被捆成个粽子的赌鬼笑嘻嘻的说:“这天蚕丝虽能割断,却要多花上几刀,我这银子花得也不算太冤。”
    赌鬼眼神阴冷,恶狠狠的瞪着两人。玉面罗刹冷哼一声,双手一捏,竟将他全身筋脉全部震断。
    赌鬼痛的太呼,他一身修为尽毁,此时已经成了一个废人,这对练武之人,比死更可怕。
    薛玥看他绝望表情,神色已有些不忍。
    玉面罗刹道:“对付毒辣之人就得不留后患,如果我们落在他的手上,也会是一样的下场”。
    赌鬼痛得浑身是汗,咬牙切齿道:“我若不死,他日定十倍奉还。”
    薛玥叹了口气,对赌鬼道“你若想留着这条命,便给你的几个兄弟写封信,约他们明日未时到城东桃花林相见,不然只能被他活活折磨死。”
    赌鬼这时却笑了,然后再不发一言,只闭上眼睛,任凭处置。
    薛玥想不到此人落到如此田地,还能有这等骨气,心中对他多了一份敬佩。
    玉面罗刹不发一言,手起刀落已将赌鬼拇指割下,冷冷道:“机会已经给了你,你不写便只能如此。”
    其余三鬼回到住处见赌鬼不在,立即扑向那后生所在的小巷,然而人去楼空,只有几个不死心的赌徒在此闲晃。
    正当三人心中忐忑之时,一群小乞丐又围过来,色鬼心烦意乱,随便施了点功夫将他们赶走,然后发现身上多了一封信。
    信很简单,唯一特别的是里面多了一根手指。四人一望见此物,只觉得背脊发寒。
    艳鬼吓得一声惊呼,她知道大哥对双手珍惜如命,如非生死关头,怎可能轻易被砍断手指。
    色鬼脸色铁寒,示意她噤声,左右细看一番,咬牙道:“回去再说!”
    城东桃花林,秋风无情,吹得桃花片片坠落,混着秋叶一起,跌落在泥土之上,做了行人脚下的尘埃。
    薛玥趴着一棵树上,观察着四处动静。她早就计算过,只有在这颗树上,最容易隐藏,也能最方便的看到林中全貌。
    她一边把玩的几颗石子一边问道:“你说,他们会为了赌鬼犯险吗?”
    玉面罗刹躺在旁边一棵树枝上,悠闲的眯着双眼:“不急,等着便是。”
    又过的一刻,树林边响起一片沙沙声,惊起几只飞鸟,薛玥警觉的坐起身,终是松了一口气:“想不到这些人虽行事狠毒,倒是还有几分义气。”
    玉面罗刹仍是懒懒道:“这四人,为利也好,为义也好,早已视彼此为不可割舍的同伴。何况这世上的利与义,善与恶,本来就不是那么容易分清的。”
    那三人终于冲入桃林,色鬼大声喊道:“是谁这么大胆,敢动到我们湖山四鬼的人,识相的,交出我大哥,便万事好商量。如若不然,叫你们不得好死!”
    薛玥并不回应,只轻轻将手中石子一丢,只听飕飕数声,林中四面都射出细弩,胡乱朝地面飞去。三人大惊,才发觉此时他们已似笼中之鸟,被四面飞来的细弩封住了退路。
    乍逢此巨变,三人已是阵脚大乱,只得拼命用武器护住自己,勉强保得一时安全。
    更可怕的是,他们首次遭到如此重创,却完全不知道敌人身在何方。
    再看那四周树影重重,仿佛黑洞一般藏着无穷的凶险,随时将他们吞噬。
    色鬼此时还余几分镇定,大喊一声:“面朝外,围起来。”
    其余两人立即领会,三人以背心相抵,确认每个方向都有人封住细弩来路,再慢慢向林内空地移动。
    路上却又遇数个陷阱,全凭这几人多年来刀口舔血的经验,才勉强应变逃过此劫。
    此时林中机关已尽,玉面罗刹终于坐起,问道“你还有什么招数?”
    薛玥看看天色,微微一笑“等救兵。”然后屏气凝神,只盯着那几人所在方向。
    三鬼终于熬过一轮攻势,虽未有伤亡,却都已狼狈不堪。他们刚来得及打量四周环境,发现林中慢慢升起一片雾气,从薄到浓,如云霞般隐隐泛着光芒。
    色鬼反应过来,惊呼一声:“不好,是桃花瘴。”随后忙以袖掩面,酒鬼和艳鬼也听过这桃花瘴的厉害,赶紧跟着堵住口鼻,慌忙寻找退路。
    刚才只顾逃生,慌不择路,一路往这桃林深处,此时四周雾气环绕,哪里还找得到出路。
    三人这才明白,那些机关、陷阱不过是引他们入局,现在才是必杀之招,如今他们已经被困死在这瘴气之中,再无逃生可能。

☆、第8章 疑虑生

再拖得一时,瘴气渐浓。色鬼感觉意识逐渐模糊,内力尽失。他自知无力回天,只惨惨一笑,问那二人“若不是我执意来救大哥,也不会连累你们中计,黄泉路上,你们可会怪我。”
    酒鬼和艳鬼此时也已不支,二人双手却一直紧紧握住,艳鬼道“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谈什么怪罪不怪罪的,如今一起赴黄泉,做那真正的四鬼,岂不也是快事一桩。”
    酒鬼又叹道:“可惜大哥不知是否先走一步,也不知是否会在那奈何桥上等我们,一齐干了这孟婆汤。”三人说完相视一笑,却都掩不住这笑中的悲凉之意。
    又过得一刻,酒鬼勉强挣扎起来,轻轻将艳鬼抱在怀里,语气竟是无比的温柔,“如梦,落得如此下场,你可有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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