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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月夜花朝-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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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元甫已经将怀疑的眼神望向吴秋水,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想不到你竟在京中养了一批死士,却瞒了我这么多年。”
    吴秋水身形有些微颤,忙大声道:“你莫要听他一派胡言,这都是顾勋设下的奸计。”
    卓然却又笑了,从怀中掏出一个玉扳指道:“这玉扳指想必吴庄主不陌生吧,这是你前段时间托我偷偷出手,可惜现在还留在我身上。你还许诺若是此次事成,不但为我们解去身上的毒,还会给我们一大笔好处。”
    顾勋在旁轻轻笑了,道:“吴庄主好大的口气,秋水山庄都毁了,这财物,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卓然道:“他曾有一次酒后失言,说他这些年偷偷从山庄密室中送出过许多财物,就藏在他的那位相好柳氏家里,”
    李元甫已经是盛怒无比,颤抖地指着吴秋水大口喘着粗气道:“好好好,这就是你所谓的忠心耿耿!这就是你所说的尽心尽力替我看住山庄!”
    顾勋望见吴秋水的脸上已经变得惨白,继续道:“有件事我一直觉得非常奇怪,那日秋水山庄出事时,我曾提议用别的方法尽力保全山庄,吴庄主却执意要炸毁山庄,现在想来,莫非是因为里面的财物早已被吴庄主搬空,想借此掩盖。”
    吴秋水脸部都扭曲,恶狠狠道:“顾勋,你莫要颠倒黑白!那日的事实如何,你我心知肚明。你不要逼我揭了你的底!”
    顾勋却不紧不慢转向他,道:“那吴庄主说的事实到底是什么呢?”
    吴秋水一时语塞,如果将真相说出,岂不是自己推翻自己前日所言,他几次三番变化说辞,在李元甫面前只怕会信誉全无。想到此处,他顿时有些慌张起来。这时他望见地上散落的那几张纸,突然清醒过来,原来这就是顾勋孤注一掷想出的对策,自己一时不察,竟陷入了他的圈套内,忘了这件真正能置他于死地之事。
    他于是伏在地上,声泪俱下道:“顾勋此举不过是想混淆我们的视线,掩盖他自己做的丑事。老夫受不受冤屈事小,李公子到底是受何人所害事大啊。您还请好好想想,到底有没有什么事是和李公子的死有关”
    李元甫今日所受刺激不小,吴秋水暗地背叛,中饱私囊之事虽然令他震怒。但他毕竟是心思深沉之人,因为很快就冷静下来,他思索了一番,突然朝顾勋问道:“布老虎!那只布老虎,到底有没有随斌儿下葬。”
    顾勋眼中有了一瞬间的慌乱,顿时被吴秋水捕捉到。他立即道:“顾勋如果视首辅您为仇人,又怎么会帮您如愿,替您送李公子最后一程。为今只要开棺检验,就能知道那布老虎到底放进去没,这人的险恶用心就能公诸于世。”
    顾勋目光一凛,大吼一声:“放肆,岂能因为你的信口胡言就随便开棺,这是对死者的大不敬!你想让李公子在地下还不能安息吗?”
    吴秋水听不出这话中的退缩之意,连忙步步紧逼道:“我想李公子也希望有人能为他伸冤,不要令他不明不白的死去。”
    李元甫闭上眼睛,似是挣扎良久,终是开口道:“走,去斌儿的坟上,我势必要为他查明真相,想必他也不会怪我。”
    郊外坟场,阴风阵阵,落叶飘零,李元甫乍一看到写着李修文名字的墓碑,就忍不住悲从中来,浑身颤抖起来,不由老泪纵横。
    吴秋水连忙上前扶住李元甫不断下滑的身子,面上露出不忍之色,劝道:“大人还是莫要太过悲伤,保重身子。这次开棺,若能揪出令定李公子含冤枉死的凶徒,定要让他血溅当场,为李公子陪葬。”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瞟向顾勋,奇怪的是,后者却是一脸平静,看不出半点端倪。
    他心中莫名有些不祥预感,但事已至此,唯有硬着头皮往前。李元甫站了许久,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望了身边两人一眼,用极轻的声音道:“开棺吧,是非真相,总得有个定论。”
    吴秋水连忙叫人提起铁铲,将坟前的黄土一点点地翻开,终于露出那口上好的楠木雕花木棺。吴秋水偷偷望了顾勋一眼,见他一直平静的表情终于产生了变化,他的面色越来越苍白,眼神中有着掩不住的慌乱。
    吴秋水心中暗喜,等不及别人动手,接过铁铲将棺材盖撬开,只见棺材内躺着一局肠穿肚烂的尸体,而他的头旁边,却稳稳地放着一个花布老虎,那布老虎圆头圆脑,做得栩栩如生。只是它没有被拿在天真的孩童手里,却被放在一个死得十分难看的死人旁边,变显得说不出的怪异恐怖。
    李元甫只往棺材内瞟了一眼,就再也承受不住,五脏六腑如同被人撕裂捣烂一般,李修文惊恐圆睁的双目,扭曲的面容,身上一个个大大小小的黑洞,不断在他面前变幻,令他脑中一阵晕眩,险些栽倒在地上。
    这时,有一双手扶住了他,他转头就望见了顾勋那双同样隐隐泛红的双目,似是也不忍心往棺内望去。
    李元甫悲痛之后又燃起了怒火,他稳住身子,指着站在坑中发呆的吴秋水狠狠吼道:“吴秋水!你暗地背叛不成,还要令我的儿子死不瞑目,我今日定不会轻饶你!”
    吴秋水似是不愿相信眼前发生之事,他回过头,望见顾勋冷冷的眼神,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但他还剩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连忙跑到李元甫面前,刚要开口,就被一脚踹翻,他的身子猛地栽在堆起的黄土之上,忍不住一阵咳嗽起来。
    李元甫一脸厌恶地转过头去,根本不想再看他一眼,却听见吴秋水在他背后边哭边喊道:“那份卷宗!那卷宗是千真万确从金吾卫慎抚司偷出来的,不信大人可以去审问那卓然,里面字字句句绝无掺假,大人可千万不能被蒙骗啊!”
    李元甫心中又被一扎,转头望向站在旁边一直不发一言的顾勋,心中突然有了另一种计算……

☆、第5章 。8|

金吾卫镇抚司是禁卫营的私属诏狱,因被今上赋予监察之职,拥有着连三司都无法撼动的刑讯权利。而这个平日里令京城百官闻风丧胆、避之不及的阎罗殿,今日却有人专程找上门来。
    镇抚司内,刑杖成排而立,空气中隐隐飘着血腥气味,两名千夫长恭立一旁,望着堂内三名不速之客,心中正奇怪地泛着嘀咕。堂上坐着两人,一名是当朝宰辅,一名是大理寺卿,毫无缘由突然造访,还带了个又干又瘦的老头儿来,也不知有何用意。
    李元甫冷着脸坐在堂上,闭唇不发一言。顾勋坐在他下方,正姿态悠闲地饮着茶。就在堂内的气氛越来越凝结之时,金吾卫指挥使魏铮急匆匆推门而入,他一身圆领甲未除,显然是当值时匆匆被叫来,一见李元甫便行礼道:“不知李首辅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紧急公务。”
    李元甫扫了堂下一直跪着的吴秋水一眼,拿出几张纸来,道:“堂下这人声称这份东西是从你们镇抚司偷出来的,刚好被我们撞见,便想着绑了他过来,也好顺便物归原主。”
    魏铮面色一变,肃然道:“李首辅莫要说笑,金吾卫戒备森严,怎么会随便让蟊贼偷了东西出去,这话若是传到圣上耳朵里,可是要治我个渎职之罪啊。”
    他一边说一边走上前接过那几张纸,随意翻看之后,脸色大变,指着跪在堂下的吴秋水喝道:“大胆贼人,竟敢伪造金吾卫官印,你可知该当何罪!”
    李元甫眸间寒光一闪,却好似随意问道:“怎么官印也能造假吗?魏统领可看清楚了,你放心,此事出了镇抚司,除了我和文昭,绝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魏铮怒气未消,见李元甫话里话外疑他为自保而故意不认,便愈发不豫起来。他转身走到柜旁,从中拿出一枚金印,放在案堂上,冷硬道:“李首辅,你自己好好比较一下和那印鉴有何不同,就自然能明白。而且镇抚司案宗一向用的是贡笺纸,怎是这普通宣纸可比。”
    李元甫将手中金印和纸上印鉴对比一番,又捏了捏纸质,随后面色铁青,将那纸随便抛在案上,冷冷笑道:“果然是伪造得。这人实在太过胆大包天,连金吾卫的金印也改造假。我看就交给你们镇抚司处置吧!”随后撩袍起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外疾步走去。顾勋一直低头饮茶,此刻也终于抬起头,缓缓放下茶盏,起身准备随李元甫往外走。只在茶盏落在桌案上时,以手指轻轻碰了碰杯壁。
    吴秋水呆呆跪在堂下,似是已经被今日的事实击懵,他双股瑟瑟发抖,摇着头大声喊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是他们的诡计,这是串谋!李首辅,你一定要相信我!”可是李元甫再也听不到他的呼喊,回应他的只有镇抚司阴森的四面墙壁,和空荡的回音。吴秋水感到眼前一阵晕眩,身子一软坐到了地上,恍惚间好像有几个黑影走了过来,将他一把提起,朝前拖去。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墙角那一排铮亮的刑具上,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当他再度清醒时,发现自己竟置身于一艘小船内,正随江水飘摇上下浮沉。他想要起身,才发现身上早已没有一处完好的肌肤,随意一动便是剧痛无比,可他却活了下来。吴秋水脑中晕晕沉沉,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船身突然又剧烈摇晃起来,有脚步声自船头处传来,当吴秋水勉强抬起头时,他的心彻底沉入谷底。因为他望见了一袭熟悉的白色衣角衬着浑黄的江水越来越近,好似正形成一个巨大漩涡,将他的身子一点点往下拖去,直至万劫不复。
    乌篷船在江面飘摇,偶尔传出几声骇人的惨叫声,这惨叫声在江风中转了几转,便飘散远去,而在岸边的一间小亭内,有人正十分悠哉地生炉煮茶。
    顾勋将茶末注入沸水,又轻轻捞去浮沫,煮茶声如松风雨鸣,甘醇的茶香瞬时充溢亭中,有人就在这茶香中走入,提袍坐在了他身旁。
    顾勋头也不抬,适时递上刚舀好的一碗茶汤,笑道:“元贞莫非是嗅到了茶香,怎么来得这般及时。”
    魏铮换了一身月白色常服,袍角随江风微扬,褪去了往日盔甲佩刀,更添了几分文仕风姿。他将碗中茶汤一饮而尽,只觉得喉舌生润,心意畅快。他又抬起头望着眼前江浪翻涌,薄雾浓云,满怀感慨道:“距上一次宋大人在此地教你我煮茶,已经有六年之遥了吧。”
    顾勋手下微滞,往日种种犹在眼前,而斯人却已不在,只余江风呜咽,逝水东流。
    两人十分默契的不再言语,似是对往事的一种祭奠,过了许久,顾勋才开口道:“你我这些年来各行其道,想不到我为李修文之事冒险去找你,你竟然也肯答应我。”
    魏铮微微一笑,道“宋大人行刑前,曾经差人送了封密信给我,说无论何时只要你来让我,让我一定要帮你。所以不管朝中怎么传你卖师求荣、背信弃义,我也从未信过。”
    顾勋生出些恰逢知己的欣慰感,又道:“话虽如此,我也知道此事凶险难料,本不应拖你下水。更何况先师早已去世多年,你大可不必还守着这个承诺。”
    魏铮双手托杯,遥遥朝着江水恭敬道:“宋大人忠君爱民、刚正不屈,是我平生最为敬佩之人。他虽然不幸被奸人所害,但他对我说过得话、教我做过得事,元贞便是一刻也不敢忘记。是以只要是和宋大人有关的事,我便一定会全力以赴相助。”他稍稍平复了下情绪,又转过身来望着顾勋道:“只是你这招是不是走得有些太快太急。”
    顾勋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道:“没错,可是,我已经等不及了!”他抬起茶杯饮了一口,又道:“李元甫因夺情而远离京城,这机会实在难得。只要能借此机会除去李修文,就等于除去了李元甫的左膀右臂,令他元气大伤。幸好有元贞相助,我的计划才得以顺利实施。如今他丧失失权,圣上对他也早不复往日信任,这步险棋总算走得值得。”
    “所以这次吴秋水突然杀回,你也就顺水推舟,将他击垮后,李元甫就再无可信任之人。”
    顾勋将水再度煮沸,望着水中滚出细小的气泡,道:“吴秋水此人阴险狡诈,他既对我有所防备,就不可能轻易上钩。要想令他信服,唯有以真相为饵。他一步步推断出李修文事件的真相,必定会得意忘形,去李元甫面前告状。可他忘了,我只需在其中几处细节造假,就足以让整件事完全被推翻。”他望了吴铮一眼,笑道:“幸而有元贞替我做了一份假的卷宗,再故意放吴秋水的人来偷。我又仿制了一个布老虎放入棺中,李元甫爱子心切,一见李修文的尸体必定崩溃失控,又怎么分得清那布老虎的真假。”
    魏铮想到此事办得极顺利,心中也有些畅快,却又再道:“这次虽然能让你应付过去,但李元甫极有可能对你已经有了怀疑。往后你要行事只怕就没有那么容易。”
    顾勋嘴角浮起浅笑,眼中闪着自信的光芒:“即使他生了怀疑怀疑,但没有确实的证据,便不会轻举妄动。他这几年一步步扶我上位,许多事都要依靠我去做。他如今失了今上的信任,最近又折了几名党羽,早已不复以往声势。而我这几年在六部内也想尽办法安插了不少人。他现在就算想要动我,只怕也没有那么容易。”
    魏铮见他踌躇满志,却仍不免有些忧心道:“你跟在他身边他那么久,也应该知道他并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李元甫手握重权多年,要扳倒他绝非一朝一夕之事,你还是要万事谨慎而为之。”
    顾勋点头沉思,眉眼间又染上抹傲色,道:“我自然不会鲁莽行事。只是布线了这么久,也差不多到了该收网的时候了。到那一日,你我便能光明正大开怀畅饮,先师在地下也终能瞑目了。”
    魏铮似也被他豪情的所感,端起茶杯笑道:“那今日便以茶代酒,待到大功告成之日,你我再饮酒相庆。”
    顾勋将茶汤送至唇边,掩住浓浓的笑意,以轻不可闻的声音道:“也可以……饮一杯喜酒。”

☆、第5章 。10|

茂密的桃树下,桃花簌簌而落,薛玥坐在树下,仰着头专注地朝上望着。她手中托着个竹篮接着掉落的花瓣,脸上被太阳晒得红扑扑,沁出细细的汗珠。也许是被晒的有些热,她将衣袖挽起一半,露出白皙的胳膊。阳光透过枝叶,投下斑驳的光晕,衬得她也如同夏日里最娇嫩的花蕊,重又在阳光下鲜活、盛放起来。
    顾勋脸上挂起温柔的笑意,正要朝她走去,却突然看见桃树上还有另一个身影。张冲正蹲在一棵树枝上,满头大汗地一朵朵把桃花摘下,再扔在薛玥举起的篮子里。眼看篮子里的花瓣越积越多,薛玥笑得一脸兴奋,不断朝上挥着手。
    顾勋的脸就此冷了下来,蹲在树上那个身影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他手上轻轻一动,张冲脚下的那根树枝就突然折断,还没来得及运起轻功,就仰面跌落在了地上。
    薛玥惊呼一声忙想起身去扶,就听一个声音道:“坐在那别动,他自己会起来。”薛玥连忙回头,望见顾勋板着张脸走了过来,顿时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顾勋背着手走到张冲身边,冷冷道:“大理寺最近很闲吗?还有时间跑到我家来摘花。”
    张冲暗自叫苦,心想这顾大人醋劲也太大了,连忙爬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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