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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月夜花朝-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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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勋含笑不语,继续朝她唇上凑去,却见她眼神一直飘向那锅中食物,好似十分不甘愿地喃喃道:“再不赶紧吃了,只怕是要烧糊了。”顾勋瞪着眼睛,望见她那副可怜兮兮的向往表情,只得摇头苦笑,暂时放过她。薛玥连忙直起身子,夹了一筷子塞进他嘴里道:“这鱼翅鲜美入味,你也尝尝罢。”
    顾勋微微一愣,觉得这话有些耳熟,两人同时想起曾经在扬州醉香楼的那一幕,忍不住都笑了起来。顾勋轻轻将她环在怀中,满意地望着她吃得双颊鼓起,间或塞几口到他嘴里,犹豫了一会,问道:“秋水山庄的事,你可有怪过我。”薛玥摇头笑道:“那时你我萍水相逢,你本就无甚理由助我怜我,不过你要答应我,以后可不准再骗我。”顾勋本就十分喜爱她这坦荡性格,便故意装作十分正经模样,抬手道:“好,我顾勋今日发誓……”,他刚要说下去,薛玥却立刻塞了一筷子鱼翅到他嘴中,笑道:“我不要你发誓。”她突然又低下头,柔声道:“我只要你能一直像这般对我。”顾勋心中好似被一汪柔情塞得满满,将她抱得紧些,道:“快些吃吧,我们出去看看湖景。”
    当两人吃完那锅大裙翅,船身已经随波飘至湖中央,一轮圆月倒映在湖面上,为水色添上银光,远处是青山隐隐、薄雾氤氲,水天一色,犹似在梦中。
    薛玥轻轻靠在顾勋怀里,默默感受着这份恬静与悠然,过了许久,顾勋才出声唤道:“小玥。”
    “嗯?”
    “现在可以亲你了吗?”
    薛玥来不及说话,嘴就被堵住,湖面上两道人影交缠,任水波荡漾,久久未曾散去。寂静的夜空上星河灿烂,好似一块巨大的幕布罩在两人身上,
    过了许久,薛玥才喘着粗气,声音柔得要滴出水来,轻声道:“文昭。”
    “嗯?”
    “我总觉得,好像在做一场梦。”
    顾勋用下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笑道:“就算这是一场梦,我也会帮你把它做得更久一点。”
    湖面上两心相依、痴缠难分,湖边的树影里,却有一个黑影快速闪过。
    李元甫听完面前之人的禀报,饶有兴致地咧嘴笑了起来,“这么说顾勋府里真的藏了个女子?这倒是十分有趣,十分有趣啊……”

☆、第5章 。14|

闷热了许多日子,终于下起了一场雨,薛玥趴在窗台上,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滴不断,好似泛着银光的珠帘,挂在青灰色的天幕之下。
    顾勋今日未去应卯,却一直呆在偏厅和张冲商议要事,她等了许久也不见他回来,又被这雨困在了屋内,便神色悻悻地趴在窗边听了一会儿雨,心中愈发觉得无趣和烦闷。
    这时她突然发现,手边的桌案上摆着一份卷宗,好像是顾勋刚才不小心落下得,她仔细想了想,担心这卷宗与他们所议之事有关,又不放心随便找个府中丫鬟去送,便拿起那卷宗揣在怀里,准备亲自为他送去。
    这房里距偏厅并不太远,薛玥便没有撑伞,一路小跑到了偏厅门外。她低头拍了拍身上水珠,又理了理被风吹得微乱的鬓发,才挂起笑意正要敲门,突然听到里面传来自己的名字。
    好像是张冲的声音正带着忧虑道:“若是日后那叶小姐要进门,顾大人又准备如何安置薛姑娘。”
    薛玥手中的卷宗落在了地上,她死死攥住胸口的衣襟,努力抑制心中骤生的恐惧,有个声音好像在耳边拼命提醒她:快走,快走!只要没有听见,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什么都不会变!可脚下却好似被人死死拽住,怎么也挪不动步子。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过了一会儿,那人轻轻叹了口气道:“以小玥的性子,让她做妾室确实是委屈了她。不过我会想办法慢慢劝她,来日方长,她总会慢慢接受。”
    薛玥将身子死死贴在墙壁上,支撑自己快要滑下得身子,面前廊柱上雕刻的木纹狮子,好似正张着血盆大口,慢慢朝她压下,将所有的希冀与祈盼都一口吞没,直至片甲不留。
    屋里那声音还在说着什么,可她却一句都听不清了。那声音她曾经那么熟悉,因他说出得每一句话而悸动不已,此刻却变得如此陌生而遥远,好似一把冰冷的利刃,将整颗心掏空揉碎,再血肉模糊地扔在脚下。
    薛玥呆呆望着眼前灰蒙蒙的天际,感觉身子被风吹得有些麻木,她直勾勾地盯着地上散落的卷宗,好似看见自己被随意佛落的真心,然后,竟无声地笑了出来。
    终于,她慢慢直起身子,猛地将门推开,迎着屋内两人错愕的眼神,将卷宗放在桌案上,然后朝顾勋欠了欠身子道,语声冷硬道:“多谢顾大人这些日子的照拂,现在我的伤已经全好了,也不便再在府上叨饶了,今日特地来向大人辞行。”她生怕自己多呆一刻便会后悔,一说完,就马上转身要朝门外走去。
    顾勋连忙疾步上前想要拦住她,但一对上她那双清澈带着质问的眸子,却又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去,过了一会儿才叹气道:“那我先差人送你回去,我过段日子再去找你,今日之事我会想办法和你解释。”
    薛玥想起那句:“来日方才,她自然会慢慢接受。”突然又有些想笑,内心却是冰凉一片,好似冷得连身子都要止不住颤抖起来。她低下头来,道:“不必了,薛玥身份低微,又何须劳动大人再来解释什么。往后你我再无瓜葛,薛玥祝大人步步高升、得偿所愿。”说完就自他身边越过,头也不回地大步朝外走去。
    顾勋眼神闪过浓浓的恨意,抓起桌案上的青胎茶杯,猛地用力捏碎,鲜血顺着手掌慢慢流了下来,掌心传来锥心的刺痛,才让他稍微觉得好受一些。
    一旁的张冲看着有些不忍,连忙上前道:“我总觉得必定还有别得法子,何必要做到如此地步。你现在赶快去和她解释,她一定不会怪你。”
    顾勋死死攥住拳头,无奈地闭上双眼道:“李元甫重得今上信任,又费劲心思地赶走了魏铮,就是想把我身边的羽翼全部斩断。他下一步必定会从我身边的人下手。小玥和我多呆一日,便多一份危险,而我也不能再有掣肘。现在,唯有让她心甘情愿地离开,才能不让那老狐狸生疑。”他努力压下心中痛意,又道:“等我做完了应做得事,自然会去找她和她解释清楚,到时……”他语声微颤,竟有些说不下去。他一向善于计算人心,但唯有这一刻,竟有些不敢去想,她日后到底会如何看他。
    张冲心中有些腹诽:明明可以说清楚,却非要搞到如此地步。人家姑娘被你如此伤了一次,又怎么会继续等你,到时候只怕是后悔都来不及。但他看顾勋已是悲痛难言,这话便断不可能说出口。此时,门外雨声渐厉,顾勋好似突然醒悟一般,连忙抬起头道:“快!你赶快找俩马车送她回去,她大伤初愈,决不能再淋雨!”
    张冲摇了摇头,在心中深深叹了口气,连忙找了辆马车去追薛玥。果然一出巷口不远,就见她正失魂落魄地走在雨里,雨水不断从她发丝上低落下来,而她却浑然未觉,只是麻木地迈着朝前走着,看起来令人十分不忍。
    他连忙将薛玥带上车,给她递了条帕子,想开口劝她两句,却突然有些语塞,不知该说什么。好在薛玥并未看他,只是低着头一遍遍擦拭着头发上的雨水,好像车里并没有另外一人存在,面容冷淡得看不出是悲是喜。
    张冲知道她今日受了刺激,也不忍再去打扰她。一时间,车内静得只听得见潺潺雨声和车辙碾过水洼的声音。就在一路阵尴尬的沉默中,马车终于缓缓停下。薛玥抬头望见薛府的匾牌,眼神终于有些发亮,喃喃道:“回家了呢。”她急忙提起裙裾走了下去,竟从头到尾连看都未看张冲一眼。张冲知道她此刻精神不佳,也未去计较,见她的背影走到门前,才终于松了口气,吩咐马车往回行去。
    雨越下越大,将薛府门前的青苔一点点冲刷下来。正午时分,玉面罗刹举着一把青伞,远远望见薛玥抱着腿满脸呆滞地坐在门前石阶上,她头上大红色灯笼被风雨打的“哗哗”作响、不断摇摆,雨水从她的头上身上不断滴下,又蜿蜒流入青石板内,好似在她身旁积成一道清溪。
    玉面罗刹顿时被惊住,连忙冲了过去将伞在移她头上,语气中带了责备道:“这么大的雨,你坐在这里干嘛?”
    薛玥一脸茫然地抬起头,水滴从发丝滑落到她苍白的脸颊上,她盯着玉面罗刹半晌,才开口道:“为什么,为什么家里会落锁!”她的表情突然变得十分惊慌,一边摇头,一边喃喃道:“我敲了好久,却怎么也敲不开门,我还以为再也回不了家了!我好害怕,若是回不了家,我该怎么办!”她越说越激动,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身上不停颤抖,到最后竟抱着腿放声大哭起来。玉面罗刹见她如此模样,早已明白大概,顿时心中又气又痛,连忙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胸前,柔声道:“小妹,没事了,回家就好。”
    因淋了几个时辰的雨,薛玥一回家便生了高热,她躺在床上昏睡了几日,一时皱眉、一时呓语,反反复复,辗转纠缠。
    她在迷迷糊糊之间,好似看到有无数的景象在她面前变幻:乱坟岗内,他紧紧抱住自己,坚定道:“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卧床旁,他温柔地望着她道:“小玥,你可知道结发的含义”。长平湖上,他对着满天的星子道:“就算这是一场梦,我也会帮你做得久一点。”她连忙伸出手去,想要努力抓住些什么,可刚刚一触,那画面就突然崩塌碎成了碎片,再也拼凑不起来。然后他的脸便扭曲起来,慢慢沉入黑暗之中,直到她再也看不清,找不到。
    薛玥心中剧痛,猛地惊醒过来,才发现身子冷得发软,脸上已全是泪痕。她望着守在她床边一脸担忧的玉面罗刹,眼神涣散,无助道:“叶大哥,怎么办……我本来以为只要留在他身边,我便什么都不怕。可我还是做不到,我没法让自己那么卑微地呆在他身边。可我真的好想他,怎么办……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玉面罗刹见她变成如此模样,心中恨意翻涌,双拳不断握紧又松开,在心中咬牙发誓道:“小妹今日所受之苦,有朝一日必定要向那人讨回。”
    而在门外的一颗榕树下,有一个身影正痴立雨中,久久未曾动过。他望着窗内那两个人影,有一种冲动想要抛下一切,冲进去紧紧将她抱在怀里。可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他肩上托付着太多人的期许,根本轻易放弃。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深深叹了口气,硬气心肠朝外走去。
    顾勋脚步虚浮地走在巷内,突然听见身后好似响起脚步声,他猛地停住身子,警惕地朝后望去。待他看清来人,突然又松了口气,似是早有准备负起双手,淡淡道:“你要打便打吧,我不会还手。”
    谁知来人竟拱起双手,朝他一躬,道:“我今日可是特地来谢顾大人的。”
    顾勋身子一颤,只觉得一颗心被猛地拉下,坠入深不见底的深渊,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好似飘在半空中,道:“哦?是吗?你要谢我什么。”
    玉面罗刹摆出一副倜傥的姿势,嘴角勾起一个残酷的笑意,一字一句道:“多谢顾大人将小玥完璧归赵!”

☆、第5章 。23

当卯时的更声响起,整个京城几乎还在沉睡之中。一只云雀被惊醒,拍着翅膀一路飞旋,越过禁城高墙,停在金黄色的琉璃瓦上。清晨的薄雾慢慢散去,露出章台宫华丽的斗拱飞檐,青灰色的云朵在它顶上慢慢聚集,好似隐隐山峦铺就天际。
    一名小太监睡眼惺忪地拿着扫帚,拖着步子走在白玉石阶上,耳边听着隆隆的闷雷声在云层中翻滚,口中喃喃道:“只怕是要下雨了。”
    正当他自言自语的当口,已经走到了靠北门的宣室殿门前,突然感觉脖颈间猛地一凉,有一滴水正好落在他的衣襟内,激得他全身打了个哆嗦。他嘟囔着随手往脖子后面摸去,突然感到有些不对劲,这手感——潮湿中带着粘稠,好像并不是雨水……
    他鼓起勇气朝手上一看,只见猩红色的血液顺着掌纹滑下,顿时让他胸口仿佛被狠狠一撞,随即狂跳地冲上嗓子眼。
    嘀嗒、嘀嗒……那血滴还在不断落下,一点点打在他的头顶和脚下,小太监终于反应过来,立即吓得双股站站地朝旁边跑去,当他惊魂未定地向上一望,只见一具尸体正直直地掉在殿外的飞檐下!那人一身太监装扮,惨白的脸孔上双目突出,舌头已经变成青灰色软软的搭在嘴边,微风吹起他的衣摆,只见衣摆下赫然有一个血洞,血水正从那洞里一点点流下来,将他脚下带着晨露的草木都全部染成鲜红。
    饱含恐惧的尖锐叫声瞬间响起,自章台宫的上空扩散开来,将尚在沉睡中的宫殿一座座唤醒,直至传到当今天子明帝的耳中!
    九华殿内,明帝满脸愠怒,随手抄起案上的砚台摔在地上,指着跪在地上绿袍白靴之人,大声吼道:“两天,已经两天了!你们司礼监出了如此命案,两天都查不出个真相,要你还有何用!”
    其下跪着的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刘子澄,他入宫数十年,一路摸爬滚打爬上内臣极位,最善察言观色,此刻便是连头也不敢抬,低着声音回到:“那晚当值的几个太监都已收押审讯,并是无一人有犯案可能,宫内的其他人也都问了个遍,实在找不到其他线索。”
    明帝冷笑道:“你的意思是,有外人能通过重重守卫闯入内廷杀了陈安,还能堂而皇之地把他的尸首挂在殿外示威。朕的宫城如果这么轻易就能进出,那前日死得是陈安,明日就可能是哪位嫔妃,再过几日就可能是朕了!”
    刘子澄吓得浑身一个哆嗦,豆大的汗珠自他额上滴了下来,他不断磕头谢罪,誓言再过几日必定找到真凶。
    这时,旁边有人干咳一声,缓缓道:“皇上请先息怒,依臣所见,查案并不是他们司礼监的长项,刘公公也已经尽力,这件案子事关皇城安危,还是应该交由三司的人来查才最为妥当。”
    明帝瞥了他一眼,道:“哦,李阁老你倒是说说,这案子得让谁来查最合适?”
    李元甫低头伏在地上,光洁金砖上映出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笑容,慢慢开口道:“大理寺卿,顾勋。”
    顾勋坐在大理寺的刑堂之内,端起桌案上的茶杯,轻轻啜了一口,嘴角也挂着一抹嘲讽的笑意。
    前日清晨,章台宫殿外被发现悬有一具死尸,死状极为恐怖,因死者陈安是皇上极为看重的内侍,此案又发生在内廷,一时间搅得宫内人心惶惶,今上震怒不已。顾勋一早就被传召入宫,今上下了严旨令他三日内查明案情,否则大理寺上下都以渎职论处。
    张冲在旁翻看完卷宗,抬头望了望顾勋的脸色,犹豫一番终是开口道:“这件案子虽不大,但却是很不好办啊。”
    顾勋眼皮都未抬一下,冷笑一声道:“不然李元甫又为何会专门举荐我去查。这命案发生在皇宫内,又涉及内臣,其中必定含有极大的隐情,刘子澄身为内臣总管,手段何等了得,查了几日硬是说毫无收获,你觉得他是查不出还是不想查。”
    张冲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道:“如今这个烫手山芋交到了我们手里,只怕会更加难办。”
    顾勋将手中茶杯一放,神色淡淡道:“好办也罢,难办也罢,只有先审了再说。”他朝堂外望了望,声音略微提高道:“把人带上来吧”。
    那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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