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花朝-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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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面罗刹听到铁鹰的名字,身子猛地一僵,墨一样黑的夜晚、苍白的少年、绝望的眼神……那些片段如针刺般袭上心头,压得他不得喘息。
左寒山又往店内众人一指:“他们是庄主身边近身护卫,各个身怀绝技。虽是你走后才入庄,却也有些傲骨,因看不惯铁鹰行事作风,才随我出庄。我们已经种下太多罪孽,手中沾满无数鲜血,如今只求平平淡淡,度过余生罢了。”
玉面罗刹冷笑一声,“如果我说,我这次来就是为了杀那两人报仇呢?”
左寒山望着他深深一叹:“庄主确实是对不起你们,你心中有恨也是应当。但他又何尝不是身不由己,为他人驱使。这么多年了,有什么是不能放下的。再说,你应该知道秋水山庄内机关重重,非常人能闯入,你又何必回去自投罗网。”
玉面罗刹目光凌厉,“我一向敬重您,是因为您从未仗势欺辱过我们。但是当年之事,我一分一毫都未曾忘记过,若不能做个了断,我就算苟活于世上,又有何趣味。”
左寒山见他去意坚决,也不再劝下去,只道:“如此也罢,不过你是如何发现,此事是我们布置的?”
玉面罗刹笑着朝薛玥一瞥:“这可就多亏了我这机智伶俐的小妹了。”
薛玥不好意思一笑,“,我也只是随便猜猜而已。我猜我们住的房子并不是两间,而是三间是吧?”
左寒山含笑看着她,示意她说下去。
“那两间房间看似相连,其实在中间应该还藏有一间小房,从外看上去并无异常,即使在屋里也看不出破绽。我们房内并无暗道,暗道却是设在这间小房里。有了这个绝佳的设计,不管是要探听消息,还是弄出些古怪,都会十分方便。”
左寒山露出赞许表情,“想不到你小小年纪,能做到观察入微,心思细腻,实属不易。”
薛玥继续道:“至于那日鬼影,我确实曾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我想通那片鬼火的作用。我猜那鬼火除了吓唬人以外,更重要的是作为光源。我那日曾观察到有一丝奇怪的光亮,并不是月光,后来我才想通那应该是一面镜子。只要把镜子放在树上摆出适合的角度,配合鬼火的光线,又有左老先生的锁骨神功,想映出一个鬼影到窗上实在是再容易不过了。”
左寒山笑得胡须都颤动起来,“想不到你这小子竟然能找到如此的帮手,难怪有胆子再入秋水山庄。”
薛玥也朝左寒山甜甜一笑,带了些撒娇的语气:“左老爷子设局缜密,若不是您有意留些破绽给我们,小玥就算想破脑袋也不可能发现得了。我刚才听到您在山庄里位高权重,又有过人智谋,一定留心了有什么方法能进出山庄吧。”
左寒山觉得眼前的小姑娘乖巧可人,一番话说得他十分受用,于是呵呵笑道:“我确实曾听庄主说过,山庄背靠的云顶山后,曾经留了一条密道,从那里可以绕过更楼眼线直通庄内。只是我从未走过,听说里面也藏有一番玄机,至于能不能进得去,就看你们造化了。”
随后他面色一敛,狠狠盯着玉面罗刹,“不过你且记住,这些年来,庄内事物都是铁鹰亲自打理,庄主不过挂了个虚名。你要报仇,首先要对付也是铁鹰,若你执意要为难庄主,我们几人也只有恪尽职责,绝不可能让你轻易离去。”
玉面罗刹无所谓的笑了一笑,不置可否。薛玥忙上前又是一番感激寒暄,两人这才走出客栈,往秋水山庄行去。
看着左寒山和蔼的笑脸远去,薛玥感叹道:“看起来,这人应该是个好人。”
玉面罗刹冷哼一声:“吴秋水老谋深算,他身边的人又岂有良善之辈。左寒山是个老狐狸,说话做事滴水不漏,绝不会轻易得罪人。他刚才所说得那些话,并不可全信。”
薛玥奇道:“那你刚才还对他那般恭敬,就差没有把酒言欢了。”
玉面罗刹轻哼:“我不摆出那种作态,他们岂可轻易放过我们。”
薛玥啧啧道:“我还以为玉面罗刹铮铮傲骨、从不低头,原来也是贪生怕死之徒啊。”
“你懂什么,大丈夫能屈能伸,我敢当面戳穿他,自然要配合他的戏演下去。倒是某人,溜须拍马本事一流,生怕少说一句,自己的小命就会不保。”
薛玥懒得和他斗嘴,只瞪他一眼道:“那你说,他说的那个密道是不是真的?”
“他如果想害我们,刚才就可动手。他故意将密道透露给我们,不过是想把庄里的这摊浑水搅的更浑,至于能浑水摸鱼的是谁,现在还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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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秋水山庄内,总管铁鹰正在房里试穿一件新做的织金锦袍。
他是一个极会享受的人,衣服只穿最好的蜀锦,熏香只用最好的龙诞,屋内铺着最上等的虎皮,现在服侍他的,也是这庄内最美的人。
他看着眼前这人,粉颊弯眉,朱唇微启,一双纤纤柔夷,正细细为他将盘领扣上。低头敛目间,几缕乌丝,若有若无的扫过他的颈间,令他不禁有些口干舌燥起来。
他忍不住伸出手,在那人腰间一握,只见眼前之人身子一软,顺势伏上他的胸膛,一双桃花美目仿佛含着一汪秋水,正似嗔似怨的望着他。
他轻轻勾起那人光洁的下巴,慢慢滑下至他白皙的脖颈之上。突然,他手中发力,满意的看着眼前这张绝美的面庞,因为恐惧而慢慢扭曲起来。那人的美目上浮起一层薄雾,仿佛秋水泛起涟漪,却仍是笑着的,如同风中跌落的春花,娇媚而易碎。
终于,他放松了手上的力道,看眼前之人如溺水一般,大口的喘着粗气,眼中*闪过,俯下头去,狠狠的啃住他的唇。血丝从那人苍白的肌肤上流下,如同红梅点点,坠入白雪之中。
他将双手探入那人后背,摩挲着一条条凸起的线条,又在他耳边轻咬,“很好,你很听话,不枉当日我救你一命。”
他感觉到手下微微的颤动,一双柔夷却不安分伸入他的腰下,那人媚眼如丝,吐气如兰:“我这条命,便交由总管处置了。”
铁鹰微微一笑,轻轻按住腰间双手,“现在还不是时候,有件正事等着你去办。”
感觉到眼前之人的失落,他随手替他理了理刚才缠绵时弄乱的发丝,“有个小子偷跑被捉回来了,你去看看怎么处置。自从你那日胡闹之后,后面的人,可个个都不让我省心。”这话虽有责备之意,语气中却带着宠溺。
眼前的红衣男子腰身一挺,再抬头时已是一副肃然表情,躬身答道:“是,秋容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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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阴暗斗室内,一个少年全身赤/裸,用铁链倒吊在天花板,血从他的背上、头上不停的滴下,流到青色的石板地上,汇成一片令人作呕的粘稠。
秋容一进门,就被浓重的血腥味熏的眉头一皱。待他看清倒吊之人全身已被鞭打得体无完肤,挥手给了行刑之人一个巴掌,狠狠骂道:“谁叫你用鞭子的!”
那家丁忙捂着脸赔罪:“秋管事恕罪,都怪此人骨头太硬,不用鞭子教训,实在难以让他服软。”
秋容轻轻抚过他还算完好的脸庞,惋惜的叹了口气,“这么好的身子,可惜了。”
被吊起的人只余半条命,却是双目圆睁,狠狠道:“要杀要剐就给个痛快。我就算死,也不会再受你们羞辱。”
秋容闻言一怔,眼前突然浮现出另一张面孔,也是这样的执拗,苦苦寻求一点尊严,他现在在哪?还活着吗?
那人见他不答,又啐出一口鲜血,骂道:“什么管事,不过铁鹰□□的一条狗而已。”
旁边的家丁吓了一跳,忙一鞭又抽上去,“混账东西,让你胡说,让你胡说!”
秋容脸色泛白,随后又露出一丝残酷的笑意,冷冷道:“既然这身子已经废了,留着也没用了,就把他丢进鳝鱼池吧。”
他满意的看着眼前的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颤抖起来,“再给我搬把椅子去,我要好好欣赏下,这百鳝钻肠的精彩场面。”
那人瞪着绝望的双目,嘶哑的吼道:“你,你不是人!你这个魔鬼!禽兽!”
秋容走到他身边,慢慢舔去他耳珠上的一滴血,轻语道“你还不明白吗,秋水山庄只有鬼,没有人,你早已进入修罗地狱,竟然还奢望能做个人。”
☆、第15章 入迷宫
云顶山,顾名思义山顶高耸入云,由于山势险峻,四周皆是悬崖峭壁,平时鲜有人烟。山路无人开辟,只余青绿色的藤蔓和野草曲曲折折长得满山都是。
薛玥和玉面罗刹从镇上出发,远远看见云顶山如宝剑出鞘直插入云霄,山顶没入霞光之中,周身雾气萦绕,仿若仙境一般。
只是这景致虽美,走得近了却越觉荒凉。行至山脚下,才发现已是无路。地上遍是草冠和藤枝,两人只得用匕首斩断脚下草藤,才能勉强前行。
浓密的树冠在头顶纠缠起来,遮天蔽日,投下重重的阴影。
突然,薛玥停住脚步,趴下身子,仔细扒开脚下的野草,绿茵之下,竟然藏着一个陷阱。
这陷阱并不复杂,已经有些生锈扑兽夹上铺上一些绿蔓,因此地光线较暗,杂草丛生,倒显得十分隐蔽。陷阱虽然原始,威力却十分惊人,那扑兽夹以玄铁制成,若是一脚踩入,只怕连腿骨都会被咬断。
薛玥折下一根树枝,小心的挑起陷阱,再往前探去,果然又发现数个陷阱一字排开,在草丛中微微散发着寒光。
玉面罗刹眉头一皱,道:“看来这条路不通,不如改道而行。”
薛玥一笑:“你说,这种鸟都飞不进的地方,为何要布这么多陷阱。”
玉面罗刹心中一动,也了然笑道:“如此说来,这陷阱反而是个指引?”
“没错,沿着这条路走,必定能找到我们想找的地方。”
两人用树枝探路一路搜寻,果然在陷阱尽头,寻到一处山洞,洞口神秘幽深,以无数枝蔓掩盖,应该就是左寒山所说的那一处密道。
薛玥在洞口探查一番,回头叮嘱道:“一会你紧跟着我,洞里一定会有机关。这么狭小的空间,若是机关触动,即使你轻功再高,也难逃出生天。”
玉面罗刹脸色有些苍白,薄唇紧闭,只是抬脚默默跟在了她的身后。
两人往洞内走了几步,并未发现机关,但是薛玥总觉得有些古怪,空气中好像隐藏着一丝令她不安的味道。
这时,最后一丝光线也已经被洞口吞噬,玉面罗刹拿出火折,正待点燃,突然薛玥脑中灵光一闪,大喊一声“不可”,挥手打掉了他手上的火折。
”这里有沼气,若遇火烛,即刻点燃。洞内狭小,被气流一冲,届时我们都会被炸死在这里!”
薛玥忙撕掉衣角,掩住口鼻。突然发现身旁没了动静,她有些着急的一扯他的衣袖:“还不快把口鼻掩住,这沼气虽微弱,不至于马上致命。但我们在这洞里还不知道要呆多久,你想被活活熏死吗?”
身边之人仍是一动不动,仿佛痴傻一般呆立在原地。
感到手中衣袖传来的微微颤动,薛玥顿时一惊,她突然想起,那日林中比试,这人坠入梦魇之时,不也是副模样!
玉面罗刹好像听到有人唤他,但是那声音却听不真切。他迷茫的抬起头,好像回到多年前那个夜晚,也是这样潮湿狭窄的洞穴中,他紧紧握住一把匕首,冷汗从他的头上、身上不断流下,黑暗里,一双双绿色的眸子闪着光,垂涎着即将得手的猎物。
突然,眼前绿光一动,“嘶”得一声划破空气,他倏地起身,手起刀落,一条长蛇被斩成两段,掉在地上犹自蠕动着。
他不敢有任何松懈,只屏气凝神,死盯着前方。又是两道绿光破空而来,滑腻而冰冷的触感掠过他的手腕,令他的皮肤微微战栗起来。他忙向后弯腰,双手死死一捏,把两条蛇狠狠摔死在墙壁上。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条蛇,也不知道这黑暗深处,还藏着多少敌人,浓重的血腥味、滑腻而冰凉的身体、生死之间的恐惧,令他再也承受不住,蹲下身,无声的呕吐起来。
玉面罗刹紧紧咬住牙根,那感觉是如此真实,仿佛就在眼前,就在此地,铺天盖地将他困住。
突然,手中传来一丝暖意,有人拉住他的手,温柔的调侃道:“亏你自诩风流不羁,居然还怕黑。”
瞬时间,那些恐惧、阴冷在眼前破碎开来,一点点卷着空气飞散而去。
又有些新的片段冲入脑海,那时,有个少年也是这样拉住他的手,和他并肩而战。那人的身体如此瘦弱,恐惧如此强烈,他却莫名觉得安心,两人在黑暗中气喘吁吁的相视而笑。
“你是笨蛋吗?总管罚得是我,你干嘛进来送死。”
“我们是好兄弟,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那少年的声音穿破时空,轻轻在他耳边响起,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会落泪,可是他早就忘了怎么去落泪。曾经他哭着问那人:“你说我们也有父母吗?他们会忍心让我们受这样的苦难吗?”后来他便不再哭了,眼泪是如此廉价无用,他学会了冷漠和戏谑,来面对一身污秽的自己和这个世间。
薛玥感到握住的手渐渐稳定下来,总算松了一口气。如果光线再亮一点,她会发现玉面罗刹眼中一闪而逝的感激,如春风拂过的久冰湖面,虽是刹那光辉,却也足以照亮寒冬。
只听那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谁说我怕黑,你若是怕了,我倒是可以借你多牵一下。”
薛玥听他语气如常,终于放下心来,忙抽出手狠狠道:“没事就赶快跟着我往前走,不然被熏死了我可不负责。”
玉面罗刹也将口鼻捂住,道:“什么都看不到,怎么走?”
薛玥嘿嘿一笑,“这么点小伎俩,哪能难得住我薛大小姐。”
说着她从包裹内摸出一个珠子,此珠通体晶莹,在黑暗中,幽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玉面罗刹眼睛一亮:“这是夜明珠?”
薛玥嘴角一撇,“我要有那么贵重的东西,还在乎你这点小钱。这是鱼眼石,虽不算贵重,照明却是正好。”
于是两人仗着这石头发出的亮光,一点点在山洞内谨慎前行。
薛玥越走却越觉得有些不对劲,“你觉不觉得,我们走了这么久,好像走的路都差不多。”
玉面罗刹也有些迟疑,“没错,这山洞能有多深,按说我们应该早就走到头了,但是这四周好像看不出什么变化。”
幽暗的山洞中,除了眼前的光明,前后都看不到尽头,两人开始有些焦躁起来,只是事已至此,除了硬着头皮往前走,还能有什么更好的法子。
又走了一段,薛玥惊恐的叫起来:“不对劲!你看这石块,我们是不是走过这里。?”
玉面罗刹脸色铁青,轻轻撕下一块衣角,放在石块上,道:“先做记号,一会也好寻来路。”
两人心事重重继续前行,洞内沼气的气味微微萦绕,玉面罗刹身经百毒,未觉有异,薛玥却觉得腿微微有些发软。终于在一刻之后,他们又绝望的看到了那块做了记号的石头。
薛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待她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内心已是恐惧不已。
”原来如此,难怪这洞内并不设机关,原来竟是一处迷宫。根本不需要什么机关劲弩,只需将我们困在这里几个时辰,自然就会被毒气熏死。“
玉面罗刹也知处境危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