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雁-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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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显然她还是露出马脚了。否则也不会出现今晚这一幕。
程依依咬了咬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主子!你罚我吧!打我,杀我,我绝不还手!可我必须要那张地图!你不杀我,我还会来盗取的,甚至有可能会伤害你!”
紧要关头,她能想到的,就是用自己这段时间的真心来换取一次反败为胜的机会。卫雁性格清冷但绝不是心狠之人,她不相信,自己真心相待,她会没感觉、会没感情!
她赌,卫雁不会杀她,甚至会把地图给她,毕竟那只是一张纸罢了,传说中的火药,谁也不知究竟有多少,就是现在就开始去取出来,再运到蜀中去,说不定也已经没了效用。火药藏在地底埋了二十四年,早就受潮失效了,她都想得到,卫雁怎会想不到?卫雁拿这些受潮的火药,根本没什么用处,所以才愿意献给朝廷,拿些没用的东西去打动皇上,换取一点实际的好处,这才是卫雁真正想要的吧?她得了地图,只是交到那人手里,她又不是要去取出来用,卫雁应该不会太过在意才是!
这么想着,眼里不自觉地就越发添了几许底气,“主子,我有苦衷的,我只要地图,不取火药,火药还是你的,你不会有任何损失,待我将图纸交出去,主子尽可以将火药及时取出。主子?”
“我不会有损失,所以,你没错?”卫雁冷笑一声,自嘲地道,“所以,在你眼里,我卫雁是个可以任人欺骗,任人摆弄,只要没什么实际损失就会算了的人?所以卫雁特别好说话,可以被当成傻子来戏耍?所以你信心满满的赌我不会杀你,还会成全你?”
“主子……”程依依疑惑了,她说的本没有错啊,卫雁不会有损失,有什么好介意的呢?“主子成全我这一回,我愿对主子一辈子忠心,护主子一辈子!”
“一辈子?我连你是谁的人都不知道,我还敢用你一辈子?”卫雁的脸上,始终带着嘲讽的笑,不知是笑天真坦率的程依依,还是笑被人当成没原则的傻子的自己,“你在我身边这么久,今天知道了地图的下落,就向我动手,准备夺走我的地图。若非我早有防备,我会没有损失?地图被你盗走,我没有筹码去跟朝廷讨要好处,地宫的人会嫌我这个圣主没用,白白失去了他们的最后一点保障,海文王未除得去,他万一夺取蜀中,慢慢分化地宫中人,将总舵西移……我会没损失?”
卫雁瞧着脸色越来越不好的程依依,失望不已地摇着头,“你根本不曾为我想过,根本不曾考虑过我的处境。我在圣宫中如今是什么情况,我以为你比旁人更清楚。可你不管,你不在乎。你要的只是地图,所以你没伤害我,没背叛我?你没错?你是我的侍女,与我同进同出,与我是一体的!我将你放在身边,你就是我最信任的人,可你其实却是别人派来的奸细!你对我全部的好都是为了掩饰你自己的身份,为了接近我达到你自己的目的!所以,我还要对你感恩?念及你对我的好?程依依,你这是什么混蛋理论?你这是什么霸王想法?”
程依依支支吾吾,反驳不出,僵硬地昂着头,“可我又能怎样?我已尽我所能待你……”
“如果,他要你杀我呢?”卫雁直视她的双眸,目光冷冷地望进她心底去,“如果他不仅仅要地图,他还要我的命呢?你有无数下手的机会,你杀我易如反掌,你会不会做?”
☆、第三百三十一章 执迷不悟
“我……怎么会……”程依依目瞪口呆,她没想过,没想过要害谁,因此她一直以来也没有觉得愧疚,或是为难,所以才能毫无障碍地与卫雁相处,自然地做好自己的角色。她从来没想过要杀她夺图,她只是静待时机,拿走她所需要的,卫雁还是卫雁,还是圣主,还是比她的处境更好的人。卫雁有勺儿,有染墨,有整个圣宫,没了一张地图而已,能怎么样呢?
“怎么不会?你能为他盗图,就能为他下杀手。我相信如果有一天他要我的命,你为了你自己的目的,也会毫不犹豫地杀我!你会给自己找许多借口,就像你盗图还觉得自己根本没错一样。”
“你……何须这样误会我?冤枉我?你不肯原谅我,不肯给我地图,直说便是,我没想害人,不管你信不信!”
“看来……”卫雁长长地叹了口气,她垂头走向床边,走到勺儿身侧,她需要一点支撑,一点力量,她真的觉得累极了,这样的生活,无穷无尽的争斗、背叛、陷害,何时才是尽头?“看来我卫雁,还是太软弱无用了!旁人肆意来打砸我的地盘,对我谩骂、下药,指责、污蔑。身边之人对我毫不在意,随意索取,任意来去。我卫雁难道这一生就要面对着这些糟心事过一辈子?我是前生欠了你们的,还是欠了全天下的?”
她的失落和挫败,令程依依感到有些心痛,“原本,我没想让你难过的。我以为我取了图悄悄的走,你知道了即使恨我,待日后知道我有苦衷,也会理解我的。”
“你有什么苦衷?你有个醉鬼父亲,不大管你,让你自由自在地在外头长大。遇到了好心的师父,收你为徒,教你武功,让那些混混不敢欺负你。说起来你似乎孤苦无依,可是瞧你这天真烂漫不知愁苦的性子就知道,你根本没受过什么挫折,身边的人对你都还不错。念在你有些苦衷,旁人就应该理解你,原谅你?那我将到手的地图丢失了,谁来理解我?谁来原谅我?”
“你根本就不懂!”程依依尖叫着,打断了卫雁的话。“你有钱,有地位,还有安南侯那种大人物护着你,你统领着整个圣宫,用一枚圣物就轻轻松松地赢得了旁人争了半辈子都争不到的圣主之位!没受过挫折的人是你!天真的人是你!”
她说到这里,干脆地站了起来,望着卫雁的眼光中,不再带有一丝悔疚,“你长着一张好皮囊,即使遮盖住了,用一张丑脸示人,还能凭着一手好琴,去得到旁人的赞赏!圣宫中人替你卖力,替你去找那些旁人得不到的消息,你帮人活生生运来几棵杨梅树,都能得几百两银子,那可是寻常人家一辈子也见不到的数目!你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你无论做什么,都有人替你去做,都有人护着你!可我有什么?我爹对我不管不顾,难道这是我的幸运?我师父是教了我功夫,难道练功不苦?你可知道我在寒冬腊月的冷风中扎马步一扎就是几个时辰?我的心上人被人绑去了,让我用你的地图和账册来换,那是我最在乎的人啊!你那一张破图,破账本,有什么了不起的?难道能比人命更重要?你真是……娇生惯养,根本不懂什么叫苦,什么叫痛!你活该被人骂,被人骗!被……”
“啪!”
响亮的巴掌声,响彻整个房间。
程依依捂着脸,泪流满面地回过头来。
勺儿这一巴掌,毫不留情,迅捷无比,激动之下的她甚至都来不及反应,彻底地被打懵了。
“勺儿你……”程依依心在滴血,无比痛苦。勺儿一向不喜欢她,可她对勺儿还是很爱护的。勺儿年纪小,嘴巴不饶人,可是心眼不坏,很像过去的她。她一直想有个妹妹,对勺儿的敌意都只一笑置之,还是亲亲热热地待她。可是,勺儿竟然打了她?那么狠、那么重、用全身力量,朝她脸上挥了一巴掌!
“连你也觉得我错?”她捂着脸,泪水打湿了前襟。
“不错,你是有错。错在你这张嘴,胡言乱语。错在你心肠不好,狼心狗肺!”勺儿的话说得极重,一边说,一边也忍不住流出了眼泪。
“我胡言乱语、狼心狗肺?”这么重的字句,字字如刀,刮在心底,痛不欲生。这就是他人对她的评价,这就是她用真情换来的报答?
“不只如此,你还瞎,你还聋!你天天陪着小姐,你竟然这样说她!你哪知眼睛看到圣宫听她号令、替她卖命?那些人根本不把她当回事,架空她、孤立她!是她用自己的名声去换来了清音阁的壮大,是她用自己的心血去替清音阁赚钱,然后交给圣宫,交给那些跟你一样狼心狗肺的人!你们谁感激过她?谁心疼过她?她才十七,她只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姑娘!她肩上扛的担子有多重,这个世上的人对她有多苛刻,老天对她有多残酷,别人不知,你竟然也敢说不知道?难道你没脑子,就连心也没有吗?你心上人的命重要,她的命就不重要?没了圣宫支撑,她如何立足于世?她是用琴、用皮相得来的这一切吗?她分明是用心血、用头脑,用尊严,甚至拿命来博取的!混蛋!程依依你混蛋!”
勺儿越说越激动,越说越伤心,情不自禁地,冲上来又想来攻击程依依。程依依立在原地,见她冲过来,闭着眼睛伸手一推。
勺儿倒在地上,没有坐起,反而抱着程依依的小腿,张口就咬了过去!
程依依尖叫一声,飞脚将她甩开。卫雁扑上来,抱住在地上翻滚了两圈的勺儿,抬起脸,面部表情地道,“程依依你走吧,我根本没有地图。我说有地图,只是试探你的!回去告诉海文王,他的末日到了,这一回,我绝不会让他再有东山复起的机会!”
听到前面的话语,程依依还只是灰心和失望,听到后面,却是浑身一震,惊讶不已。她根本不曾提及海文王,卫雁怎会知道,她是海文王的人?
“你说什么海文……”张嘴就想抵赖,想否认,一抬眼,见卫雁用沉沉地目光盯视着她,那目光中,清明而了然……
她什么都知道!自己这点慧根,根本没资格在她面前说谎。
☆、第三百三十二章 狡辩
这一念头隐隐掠过脑海,程依依放弃了狡辩,低垂着头,“我一直在右护法手下,戴的是右羽面具,暗地里,却是左护法的人,他一开始只是叫人给我银子。经常来找我拿消息的那个,是个好看的年轻人,不会武功,但很聪明,他在左右势力之间来回行走,却从没被怀疑被发现过……”
“呸!无耻!”勺儿听明白了,鄙夷地白了她一眼,“为了一个小白脸,你就把自己的师父跟右护法出卖了!亏得右护法那等谨慎的人,都没发现你这没立场没原则的叛徒!”
“我怎么出卖他了?师父教我功夫,可师父根本没钱,除了让我不被人欺负,根本帮不了我任何事!”
“你师父也是瞎眼的,为何要收你这种人为徒,尽心尽力的教你,你却从来没有领过情!”
“你胡说!”程依依攥着拳头,双目赤红,若非刻意压制着自己的怒火,简直有想将勺儿生生撕碎的心。“我给他洗衣裳做饭、他受伤时,甚至给他擦背洗脚,我待他比待我父亲还好!难道他收我为徒就什么都不图吗?他以为我不知道吗?他想让我在他百年之后替他照顾他那个痴傻的女儿!可惜那女孩儿比他还先死了,否则,现在那女孩儿就得是我养着!”说到这里,许多往事浮上心头。怒视着勺儿的双目渐渐弥漫上一层悲伤的水雾。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她对勺儿总是无比忍让了。
是愧疚。是她自己从没有注意到的愧疚之心……
师父那痴傻的女儿,是自己在家里玩火,被火烧死的。当天她爹在外头喝醉了酒,她没去师父家,满城奔波着在各个犄角旮旯寻找她的醉鬼父亲。师父在阳城分舵办事,那女孩儿就一个人,被反锁在家里。
尸体抬出来时,已经焦糊得不成样子。
师父没怪她,她也没怪自己。她那时并不认为自己有义务时时照看着那位小师妹,反而还在事后埋怨师父为何出门前不通知她师妹一个人在家,那样她有可能就会留下来照顾师妹,而不是一听说她爹跟人喝酒然后不见了踪影就奔出去找……
师父什么都没说,只是用特别平淡的目光,瞥了她一眼。
从那以后师父再没对人说过话……直到死。
她给师父送葬,披麻戴孝,人人称赞她是个重情义的好徒弟。她也以为她是。
直到这一刻,她终于明白自己原来一直都没能过去这个坎儿。勺儿脸上的伤疤,是火烧出来的。所以她莫名地对勺儿比对任何人都耐心。勺儿总是挤兑她,跟她吵架,她明明有能力将勺儿打得服服帖帖,可她没有……
原来,她心底最深处,一直藏着那一丝丝愧疚……
卫雁摇了摇头,上前一步,按住勺儿的肩膀:“勺儿,别说了。罢了。我不追求,不在意了。程依依,你走吧。”
程依依转头就走。拉开门,北风呼啸,将她的鬓发吹拂而起。
“程依依,念在你守护过清音阁份上,我放了你。记住,我不欠你。你也不欠我。你的心上人是死是活,都在旁人一念之间,与我无尤,希望你不要恨错了人。你能接近我一次,绝无可能接近第二次。”
卫雁的声音夹在冷风中,从背后传来。程依依似乎听见了,又似乎没有听清。
门外那熟悉的人影渐渐消失,也许再也不会有相见之意。勺儿回身望着卫雁,泪水潸潸,陡然跪了下去,“小姐,能不能帮她一次?救她心上之人?”
卫雁没有讶异,也没有惊疑,她扯开唇角笑了笑,“勺儿,连你也觉得,我卫雁是以德报怨的圣人?旁人如何对我都没关系,我都一定会原谅、并且为对方考虑?”
勺儿闭上眼,知道自己的请求太过分,心中的酸涩之意越来越浓,“小姐,对不起,是勺儿一时糊涂……”
“不,你没糊涂。”卫雁走向门口,将门缓缓关闭,呼啸的冷风被阻隔在外,屋中依旧温暖如春。“从前的我,的确是没用,无能、懦弱、一事无成。可今后,我不会了。再没有人能伤害了我,还继续好好活着!程依依是可怜,可我不是菩萨,我没道理普度众生,宽恕所有罪孽。欠我的,我必加倍讨回,不管是谁!”
勺儿闭上眼睛,将心底的柔软缓缓压下去,她要站在小姐身边,做最坚定的追随者。如今她只有小姐,小姐只有她!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一队身穿甲胄的军人尤其显眼。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远远看上去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引得众人自觉地让开一条道来,让其顺利通过。来到一座茶楼前面,那队军人各自摘去头盔,踏着大步走进楼中,当先一人迈上阶梯,其他人等不需吩咐就各自分成两队,一队守在阶梯下面,一队守在那当先之人走入的雅间之外。
说书先生精彩的故事被这伙人的出现给打断了片刻,场面静了几息过后人们开始催促那说书先生继续讲“江湖乱楚当家阴谋陷害,清音阁安南侯勇救佳人”的故事。
说书人手里握着折扇,不由自主地有些哆嗦,“各……各位……客官,适才……适才走进去的,可是……可是……安……安南侯他老人家?”
“啥?就是你故事里说的那个草莽将军安南侯?是他?”人群中登时爆开一阵议论声。
“不会吧?天天听故事,这回见到真人了?刚才你们谁回头看了?哎哟,我先生说书听得太入迷,都没瞧见安南侯长什么样儿?”有人捶胸顿足。
也有人大为得意:“俺瞧见了!高高大大,比这茶楼的门框子矮不多少,一个胳膊有我大腿粗,威风凛凛,难怪能大杀四方!”
“人呢?在楼上?”也有人起意,想追上去瞧瞧那真人是不是真有传说中那么了不起。听说那安南侯红胡子绿眼睛,样貌丑陋无比,力大无穷,一拳头能打死牛……
“嘘!瞧见楼梯口那几个军爷吗?那是安南侯的铁甲军……小声点,别叫他们盯上了。你有几个胆子,敢窥探安南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