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雁-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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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门亲事,便算罢了!”
☆、第四十三章 雀儿惊起,满院鸿雁散尽。
卫雁道:“父亲错怪了徐郎,是我主动相邀,非是徐郎诱我出去……”
“住口!”卫东康随手从书架上取出一本竹简,没头没脸地向卫雁掷去……
徐玉钦连忙扑上前挡住,竹简打在他下巴上,印上一道血痕。
卫雁惊呼一声,取出帕子,欲为他擦拭……
卫东康上前,一把扯住卫雁手臂,怒道:“成何体统!你出去!”
卫雁望着徐玉钦,不肯走。
徐玉钦微笑道:“雁妹,你先出去,我没事,你只管放心。让我跟岳父大人好生谈一谈……”
“谁是你岳父!”卫东康恼道,“枉你饱读圣贤书,竟是这般轻浮!我真悔,竟将女儿许给了你!”
又指着卫雁骂道:“叫你滚出去,还不走?”
卫雁担心地瞧了徐玉钦几眼,见他暗暗向自己眨眼睛,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去了。
大雨渐弱,廊下淅淅沥沥滴着水珠,书房里面的咆哮声逐渐弱下去,到后来,连守在门前的四喜都听不见里面的说话声了。
卫东康回到后院,怒气冲冲,将一本册子跟一串钥匙丢在崔氏面前,道:“开库房,按照这个单子给雁娘备嫁妆!”
崔氏吃惊道:“婚期在两年之后,因何这般急切?”
卫东康哼了一声:“早些安顿好这些事,也免得日后慌乱。你早早带出来几个伶俐人,陪着雁娘出嫁。”
崔氏连忙应了,想了想,又问卫姜的婚事:“……说是定了大司马的小舅子,不知什么时候见一见?……”
卫东康道:“这事我有主意,你不要管。你辛苦些,把姜娘的嫁妆一并置了。就按着族里嫁女儿的先例,五千两银票压箱,两个铺子,两个田庄,不需要位置太好,其他的你看着办……”
崔氏道:“是,妾身定会安排妥当。”
这时紫苑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乍见到卫东康,脸上的笑就变得十分勉强,拉过一旁侍立的另一个大丫鬟红杏,将手中的盆子往她手里一塞,小声道:“我去瞧瞧小小姐那头的水备好了没……”、
望着紫苑迅速逃去的背影,崔氏蹙了蹙眉。这丫头,模样周正,也不知为何,卫东康竟不肯收用。
卫雁闷在房中,已有五六天。卫东康再次下了死命令,无论是吴文茜来请,或是任何人家下帖子相邀,一律不许出门。
没过几天,她说自己身体不适,请崔氏为她找来秦大夫把脉,只说脉来细软而沉,柔弱而滑,乃是气血不足,忧思过度之症,需得静养。
秦大夫开了一副养血安神的药,如月递上热茶,笑道:“据说秦大夫是扬州人?来京城似乎许多年了,家中还有什么人吗?秦大夫不想家么?”
秦大夫道:“妻儿俱跟随来到京城,家中已无其他人了,一转眼竟已有十五载……”
如月叹道:“都说扬州风光好,瘦西湖、大明寺,名扬四海,神往已久,只恨没机会去瞧瞧。只怕秦大夫偶尔想起故土,也是极感慨吧?”
秦大夫手中的笔顿住片刻,抬起头来,也是一叹:“故乡只在梦中,如今亲眷俱在京中,早把过去都忘了。姑娘,小姐的药方已经写好,请姑娘按着方子抓药去吧,小人告退。”
如月送走秦大夫,转身走回里间,卫雁立在窗前,转过头来,如月道:“秦大夫只是个寻常大夫,为何小姐要我试他?”
卫雁苦笑道:“寻常大夫么?父亲要禁我出门,他便能诊出我生了需要静养的病来。若非徐郎写信来,说他派人去扬州,打听到秦姨娘家有一个曾因诊症失误治死了人而逃走的族兄,我还想不到他!”
“可小姐为何又要查那秦姨娘?”如月不解,近来小姐很奇怪,小姐一向爱静,也不爱出门见人,这些日子却频频出门与徐公子会面,还因此事被老爷责罚。小姐不但让自己盯着蔡姨娘身边莲儿的动向,还叫丁香常去找秦姨娘身边的小翠聊天,现在又试探秦大夫……小姐到底是想干什么啊?
“她来自扬州啊……”卫雁喃喃低语,看向窗外,“小舅舅去了扬州,无缘无故失了踪影。父亲去过扬州数次,与秦府来往最多,我不能不疑……”
她转过头来,吩咐如月:“如今我出府不易,全靠你与园外的锦墨替我俩传递消息,你万事小心,别叫人发觉了去。你与锦墨定好什么时辰传信?”
“今天是双日,锦墨不会来。我们定好单日申时,从后园那条爬满蔓藤的墙边递消息。”
“好,那就只有等明日了……”
徐玉钦收到锦墨带回的消息时,天已经黑了,他立即打开香笺,只看见开头两字,便露出温柔的笑容。
“徐郎……”
她这般唤他时,那娇柔软糯的声音,那含羞带俏的表情,犹在眼前。
“徐郎见字如晤,妾拜祈郎君诸事顺遂、身体康健……”
他捏着信纸,久久不语。
锦墨忍不住抱怨道:“公子,卫小姐是不是又要叫您做些麻烦事?近来您调动人手四处打探消息,似乎已经惊动了世子,上回世子还召小人过去,问起您究竟在搞些什么名堂……”
徐玉钦抬起脸来,不悦道:“卫小姐也是你能编排的?”
锦墨嬉皮笑脸地道:“自然不是,小的怎么敢编排小的的女主子,未来二奶奶?只是这些日子您不仅要忙翰林院的事,还要四处奔波打听卫小姐交代的事,小的这不是心疼主子爷您么?”
听他叫卫雁作“二奶奶”,徐玉钦忍不住笑道:“就你忠心!”
“她有事不来求我,却要求旁人,那便是我太过无用。锦墨,你在我面前随意惯了,当着她,可不能这样。”徐玉钦话语说的极温和,但眼神却锐利,叫锦墨打了个哆嗦,连忙应了。
锦墨道:“不扰二爷看信,小的在外头伺候,有事二爷唤我便是。”说着,打开门,院中一个白衣童子向他持礼道:“锦墨哥哥,世子爷请二爷去东厢。”
徐玉钦来到东厢书房,适才那穿白衣的童子为他开了门,绕过一座黄梨木雕成的瑞兽,走过三四排书柜,才见到临窗炕上一个正襟危坐面目端肃的男子。
徐玉钦唤了声“大哥”。
径阳侯世子徐玉钊向下首的黑漆椅子一指,“你坐。”
徐玉钦坐了,问道:“大哥找小弟有事?”
徐玉钊抬手道:“你尝尝,今年新得的,是你爱喝的那种茶。”
徐玉钦拿起桌上冒着热气的茶盏浅啜一口,微笑道:“是君山银针?金镶玉色尘心去,川迥洞庭好月来……茶气清高,味醇甘美,的确是小弟所爱。”
“爱之过切,难免有所偏颇。”徐玉钊手中捏着盏盖,幽然开口,“你性子沉稳,家中几个兄弟中,你读书最多,向来孝顺、和善,祖父、父亲和我,没有对你不放心的。”
“大哥想说什么,但请直言,小弟洗耳恭听。”徐玉钦知他欲要训诫,放了手中茶盏,站了起来。
“你外出游学,见识不少,赞誉而归。回到京城后,下场赴考,考取进士出身,更得翰林院擢拔为编修。你一向勤奋刻苦,不骄不躁,没什么事能难住你,为何……为何单单……过不了女色一关?”徐玉钊痛心疾首,一时顾不得斟酌用词。
徐玉钦正色道:“大哥想说小弟与卫小姐之事?”
徐玉钊叹息道:“听祖父说,你要求将婚期提前?你不是那等急色之人,我真想不通,你为何做下这等蠢事!”
“大哥!”徐玉钦羞愧地低下头,“小弟自知,大哥说得不错。是小弟错了。小弟无话可说。”
“玉钦!不是大哥想你难堪,当日你已然在圣上面前认下卫氏是你未婚妻子,大错已成,无可奈何,祖父不能眼见着你罪犯欺君而死,只能硬着头皮认了!”徐玉钊声音之中,带着一丝沉重,“从前你一心向学,不愿你与我一般,肩上挑着那沉重不堪又无法卸下的担子,因此家里的事从不叫你知道!如今,你为那卫氏女子,进退失据,理智全无,我这个兄长,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错下去而不拉你一把!”
“与卫氏联姻一事,只是为救你性命的托词!卫氏不会嫁进来,而你,也绝对不能娶她!”
徐玉钦惊呼:“大哥,你在说什么?小弟与卫小姐两情相悦,又已在圣上面前定下婚约,这桩亲事,更是得到祖父首肯,你却为何,为何不许我娶她进门?”
“痴人,痴人!”徐玉钊痛心道,“反正早晚会叫你伤心一场,长痛不如短痛,与其叫你真的舍不下她那时再告诉你真相,不如现在就说与你知道,也免得你继续泥足深陷,将你自己,将我们整个国公府,都葬送进去!”
☆、第四十四章背人独心伤,岂可对人言。?
“大哥何出此言?”徐玉钦只觉呼吸困难,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想要问个明白,却又对真相感到畏惧。
“太子大祸将至,卫府朝不保夕,与卫氏之约,只是祖父一时权宜。祖父早与圣上坦白一切,只说你年少风流,不能抗拒美色,实则我国公府与卫府,泾渭分明,全无瓜葛!”
不顾徐玉钦此时如何目瞪口呆,他快速续道:“祖父与卫东康定下两年后迎娶,实是拖延之计。一方面不叫卫东康察觉真意,一方面稳住眼前大局。只恐你一时心软,若向卫氏女子泄露口风,不只坏了圣上大事,还要将我整个国公府上下人等全部赔进去。因此我们只瞒住了你与母亲,如今说与你知道,你该明白孰重孰轻。祖父早查过卫雁之母的旧事,你无需再派人去扬州白费力气。玉钦,这是我这个做哥哥的,能为你做的唯一一件事,你好自为之!美色与家族性命,你自己选择!”
徐玉钊从怀中摸出一个信封,放在案上,起身走出房门。
徐玉钦呆呆立在原地,睁大了眼睛,想看清那信封上的字,只是水雾缭绕眼底,叫他怎么努力,也看不分明。
原来他全心所盼,皆是空梦一场。
原来他与她,从来都是缘浅情深。
祖父的拖延之计?圣上的大事?太子大祸将至?卫府朝不保夕?哥哥是不是开玩笑啊?哥哥是不是疯了?
还是,疯的人是他?
他是不是在做梦?否则,否则,为何会如此?为何会如此呵!!
他不知自己是怎么拿起那信封的,也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回自己的房中。锦墨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见他仰面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圆圆的,盯着帐顶的青纱……
锦墨悄声递上一杯热茶,放在床前小几上。徐玉钦突地跃起,将手中信封打开,取出里面有些斑驳的信纸,读了起来。
他的眉头紧锁,越看表情越凝重。
他不由深深忧虑,他该怎么办?要不要告诉她知道?如果叫她知道了,她该怎么办?真相如此不堪,那个清冷执拗的小女子,能不能承受如此巨大的打击?
如月快步走进房里,脸上带着一丝为难。卫雁轻问:“他还是没来?”
如月点点头,又摇摇头,劝道:“公子必是被事情绊住了,以往锦墨从不曾迟来,只是这两回,不知是不是公子去办小姐吩咐的事,还没办妥。”
卫雁摇头:“他最是稳妥,即使一时回不来,或者尚未查出什么,也会叫人传个信给我,叫我放心。我只怕……”
她心中有疑惑,却不敢继续去想。
她要探查的事,与父亲有关。万一果真如她推测那般,一切都是父亲在背后操纵,父亲现在将她严密看管,会不会已经知道了他在为她办事?会不会做出对他不利的事情?
一隔数日,这天如月照往常般来到后园那偏僻处,本不报任何希望,应付一般随意吹了一声短哨就要离去。却听墙外同样一声短哨,接着,就抛进来一只沉甸甸的锦囊。
如月大喜,连忙上前,在杂草丛中将锦囊拾起,藏在怀里,快步向卫雁的院子跑去。
她跑得极快,额上全是汗水,连连喘着粗气:“小姐,小姐!”
卫雁放下手中圆埙,转过头来,瞧见她神色,也是一喜:“是他来了消息?”
如月笑道:“是!是!小姐您瞧!”
卫雁急忙拆开锦囊,淬不及防,里面哗啦啦撒出大把红豆……
豆子散落一地,如月惊得目瞪口呆,徐公子是不是傻了,送这些破烂豆子何用?
卫雁哭笑不得,暗道:“这个痴人,怎地又借红豆来诉相思,而且,是这么一大把?”
如月眼尖,瞥见地上掉落一个小小的折纸,连忙打开来递给卫雁。
“三日后清河公主千秋,请务必入宫。我要见你!”
没有称呼,没有问候,没有落款,没有一句情话……这不似他……
若不是有这洒落了一地的红豆,她都要怀疑,这信非他所写。
只是,如今她被禁足在房中,想要出去,实在不易。
她将满地红豆一点点拾起,不肯叫如月丁香帮忙,重新一粒粒装入锦囊,连带着那小小字条,全部锁在妆奁之中。
第二日,卫东康一早唤她至书房,丢过一本洒金帛帖,命令道:“清河公主千秋,太后命你奏乐一曲,悉心准备,好生打扮,不得失礼!”
卫雁低头掩住眸中光彩,忍不住暗自雀跃。想不到她待嫁在家中,太后仍叫她奏乐娱宾,更想不到他竟然事先知晓……
回去的路上,她的脚步不觉轻快许多,如月忍不住打趣她:“小姐进了老爷书房,竟高兴成这般,必是跟徐公子有关……”
“哦?徐公子那样的迂腐书生,竟然夺取了姐姐芳心,真是想不到。”
花影后转过来一人,鹅黄对襟褙子,水绿高腰裙,正是卫姜。
“卫姜,你怎么在这?”
“只许姐姐来外书房,却不许我来么?”卫姜难得对卫雁称一声“姐姐”。
卫雁问道:“是父亲叫你来的?”
卫姜点了点头:“是啊,也不知有什么事。先不跟你说了,等我见过父亲再说。”
待卫姜去了,如月不由笑道:“自打二小姐搬到咱们隔壁院子住,小姐一再示好,又请了袁先生为她庆生,二小姐似乎对小姐态度温和许多。”
卫雁微笑不语,心里自是甜蜜。
三日转瞬即过,这天天气晴朗,卫雁早早起来梳妆打扮,只等会见徐郎。卫姜盛装而来,说道:“父亲允我同去。”
卫雁自是欣喜,与卫姜同乘。
宴会设于玉兰别院,此处原是太后避暑之所。
宫人将卫府二女引入大殿,立刻有熟悉的面孔跃入眼帘。太子妃、莫良娣、尹碧柔、未央公主、吕芳菲、霍琳琳、郑紫歆……尽皆在座。
上首坐着一个圆脸少女,身穿茜色纱罗宫装,头戴紫金东珠冠,正是今日的主角——清河公主。
二人向众人一一见礼,待太子妃请她们入座,方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了。敛眉低首,目不斜视。
她们上首坐着郑家嫡女郑紫歆,下首坐着吕芳菲,霍琳琳坐在吕芳菲另一侧,正伸长脖子向她眨眼。
又一会儿,另有数名贵族小姐前来,各自坐了。
未央公主拍拍手,就有数名舞姬上前,乐工奏乐,宴会便正式开始了。
数曲舞毕,清河公主笑道:“卫小姐御花园中一曲箜篌,令人难忘,不知今日卫小姐又有何佳作?”
“不敢当公主赞誉,为贺公主芳辰,臣女欲献一曲《新荷叶》。”卫雁起身致礼,取出腰间坠着的白玉短笛,横于唇边,吹奏起来。
薄露初零,长宵共、永昼分停。绕水楼台,高耸万丈蓬瀛。
芝兰为寿,相辉映、簪笏盈庭。花柔玉净,捧觞别有娉婷。鹤寿松青,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