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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卫雁-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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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文睿的话令卫雁心惊肉跳,她猛然转过身去,背靠在门板上,紧张地喘息着:“殿下!殿下!不管父亲答允了您什么,现在,我仍是卫府小姐!请您,请您让我离开。”
  宇文睿叹息一声,眸光温柔,“卫小姐,本王何尝愿意以势迫人。如果可以,本王也希望,能够先得到你的芳心。可是——”他停顿片刻,又是一叹,“本王似乎等不及那一日的到来,父王正为本王谋划,决定让本王纳一个外戚之女为侧妃。可此刻,本王已经认定,你才是最合适的侧妃人选!”
  卫雁嘴角牵出一抹苦笑,侧妃,不就是妾么?
  她自嘲地想道:在父亲心目中,她这个女儿,只配做一个妾侍?原以为父爱如山,可给她一世安稳,到头来,不过是权谋利用、摆布出卖!
  “本王如此看重你,难道,你还不愿意么?”宇文睿声音柔和,但眼中,却有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是,我不愿!也不甘心!”
  明知不能拒绝,无从选择,可她仍倔强地,讥讽道:“雍王殿下垂青,该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幸运。可我不愿,我不做妾!”
  “殿下若真看重我,又岂会如此不顾我的脸面,将我禁在此处?又岂会以妾位相聘,折辱于我?卫雁虽人微言轻,但也知道,殿下对我,不过是一种权谋。您需要我父亲的支持,而我父亲,将我放在您的身边,也能求得一份安心!卫雁深知自己在其中所扮,是何种角色!”
  卫雁敛容一礼:“殿下没有别的吩咐,请容臣女告退!”
  说完,她打开门,昂首走了出去。
  耀眼的阳光倾泻而来,将她笼罩在光晕之中,可她遍体生寒,感觉不到半分暖意。
  她强自镇定,走出好一大段路,方惊觉,自己竟走进了一片林中。
  举目望去,见一双人影,左闪右躲,掩在一颗古树之后,碧色一抹裙角,已足够卫雁认出,那是何人。
  无意窥探他人隐私,卫雁转身往回走。她走得很慢,一面走,一面思索:祖母有意引我去见雍王,她定不会真在隔壁听住持讲经。此时若要乱走,难保不再撞见雍王……
  她打定主意,不再去往厢房,而是向左而行,径自出了寺门。
  第二天,裴夫人带着儿子,备了厚礼,说是要求娶卫姜。
  本是喜事,但不知为何,卫东康大发雷霆,扬言要亲手扼死了庶女!
  卫雁疾步走入主院,远远就听见卫东康暴怒的声音:“孽障!想我一世清名,竟毁在你手里!”迈步入内,一本佛经打在她耳旁的门框上,卫东康怒喝:“不知羞耻的东西!”
  卫姜满脸是泪,跪在地上,脸颊高高肿起,额上还有血污。
  卫雁连忙上前,将手帕按在她额头上,转回头,向父亲道:“父亲请息怒。”
  “如何息怒?你走开,莫叫这个不知羞耻、私会男人的东西带坏了你!”
  卫东康的话,让卫雁一怔。裴夫人的脸色讪讪地,“卫大人,您别动怒。都怪我这个不孝子,是他的错!两个孩子各自有意,原是一桩美事,卫大人大人大量,就成全了他们吧!”
  崔氏也劝道:“老爷原本就嘱咐妾身,为姜娘寻个合适的人家,如今事已至此,不如……”“哼!”卫东康冷哼一声,还欲再骂,却听卫雁高声问道:“卫姜,你心悦此人?”
  卫姜恨道:“呸!我就是瞎了眼,也不会心悦这等猥琐之辈!父亲不许我申辩,只听他片面之词,帮着外人,冤我名誉!”
  卫雁起身,行礼道,“女儿自知身份,不敢忤逆父亲,但姜娘如此赌咒,为何父亲不肯听她一言?”
  卫东康别过头去,气呼呼地不再言语。就听卫姜哭道:“昨日进香,我根本没跟他去林子里私会!我不知为何他身上会有我的手帕、玉簪。那根本不是什么定情信物,我没有送过这些东西给他!自我进入房门,父亲就气冲冲地问我,这些东西是不是我的,我一应下,就劈头盖脸地打骂……”
  “你这孩子,就是怕受责骂,也不能这样撇清自己,这不是叫我家清儿伤心么?”裴夫人打断了卫姜的话,一脸不悦。
  “敢问裴夫人,”卫雁上前一步,嘴角带着冰冷的笑意,“他二人私会之时,您可在场?”
  裴夫人掩嘴笑道:“这哪会?孩子们害羞,怎么会当着我的面儿……”
  “那就是了!您没亲眼瞧见,又怎么就能确定,他们是两情相悦、私定终身了呢?”
  “这,我家清儿告诉我了呀!”
  “可我妹妹卫姜,也告诉我说,她没有!”卫雁一步不让,盯视着裴夫人,“我妹妹若对令公子有情,因何不肯顺势应承、得偿心愿?”
  “哎哟,雁娘,这就是你不懂了。”裴夫人笑道,“姜娘脸皮薄,羞于承认,信口乱说,也是有的。这可做不得数。他们两个之间的事呀,你一个未嫁闺女,是不便在此插嘴的。”
  “裴夫人说的是,”卫雁笑道,“晚辈过后会向家中长辈们及夫人您好生赔罪。但裴夫人,晚辈乃是当日之见证者,我妹卫姜,虽与表妹凝娟先行去了后山树林,但半途折返,一直与我在一起。寸步不离!”
  “你说谎!”地上跪着的裴德清忍不住张口嚷嚷,“姜儿妹妹与我在一处,各自支开了旁人,连随从都不带,又岂会同你一起?”
  “裴公子,这就奇怪了,为何大家就该独独信你一人之词?我与妹妹两人,说的话就都不作数?”
  “有证人!有证人!”裴夫人突然想起什么,眸光一亮,“叫凝娟来,这事,凝娟知道的啊!”
  卫东康脸色更是难看,家丑外扬,多么丢脸啊!他气得别过头去,闭着眼睛,拼命压制着自己的怒气。
  崔氏的人很快唤来了崔凝娟,她朝屋内众人行了礼,裴德清迫不及待地嚷道:“娟表妹,你快告诉他们,你昨日在林子里,有没有瞧见我和姜儿妹妹?”
  崔凝娟颇为羞涩:“这……表哥,当着长辈们的面呢,你怎么就给说了出来啊……”
  裴夫人和裴德清均笑了,裴德清连连拱手:“好表妹,亏得有你,证明我不是那信口胡说之人!”
  卫东康忽地从椅上站起,掀了袍子就想走出门去。他实在听不下去了。
  “父亲请留步!”卫雁毫不慌乱,她走到崔凝娟身旁,“表妹,你瞧见了卫姜,为何没有瞧见我?你在树林里,一棵香樟树下,你的绿裙子,还被断枝勾住了……我瞧见了你,你怎么会瞧不见我呢?”
  崔凝娟霎时面色一白,怎么会,被她撞见?那时,她拿着卫姜的手帕和发簪,亲手交给了……
  她立时变得慌乱“也许……也许是我,没看清楚……”
  裴德清立时急了:“胡说!这……这怎么可能?”
  “裴公子,”卫雁笑道,“别急呀,小心吓着了我的凝娟表妹。人家说没看清楚,你也不能强迫人家说谎呀。”
  裴夫人横了儿子一眼,向崔凝娟道:“好孩子,你别理你表哥,你好好想想,真的没看清楚么?”
  手里的帕子都要被自己绞碎了,崔凝娟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知说什么才好。
  “裴夫人,表妹不能做人证。可晚辈却有人证!”卫雁斩钉截铁地道。
  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将目光定在卫雁身上,只听她一字一顿地道:“裴夫人说我不在那处,可我不在那处,又在何处?我在哪里,和谁在一起,父亲和祖母,最是清楚!”
  “你胡……”裴德清欲要驳斥,却听卫东康一声断喝:“雁娘,你说什么!”
  “父亲,”卫雁笑颜如花,轻声说道,“父亲您知道我在哪?对不对?而且,女儿的去处,是父亲和祖母亲自安排,对吗?”
  “你……”卫东康眼中闪过一抹愧疚,“你这孩子……”
  “父亲,难道要将祖母也请来,说说女儿当日,是不是一直与妹妹在一起么?”
  

☆、第四章 曲水亭台,秋意阑珊,问情痴,此生凭何寄?

  卫东康默然,在女儿写满失望的眼中,望见自己的狼狈倒影。
  裴夫人向崔氏打了个眼色,崔氏连忙走过来,拉住卫雁的手臂:“雁娘,你父亲又不在寺中,他怎可能知道当日情形,不如……”
  “罢了!”卫东康无力地摆摆手,“雁娘说的没错,这事,我早清楚。此事休要再提。裴夫人,对不住,叫您看笑话了。也是我一时糊涂,以为这逆女言行失当,现在一想,纵是她与令公子遇见了,雁娘就在旁边,表兄妹们说说话,哪有什么可指摘的?大概是令郎会错了意。裴夫人您坐,卫某先告辞了。”
  不理会众人反应,他走出两步,顿了一顿,道:“雁娘,你跟我来!”
  卫雁向室内之人一一望去,将裴德清的气急败坏、裴夫人的哑口无言、崔氏的一脸狐疑、崔凝娟的垂头丧气,全部看在眼里。她行了一礼,躬身屈膝,做足了姿态,“夫人、裴夫人、裴公子、凝娟妹妹,卫雁告退!”
  她上前扶住卫姜肩膀,“卫姜,我们走吧。”
  来到外院书房,卫东康正端坐在椅上,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书帛,神色如常,放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见女儿进来,他淡淡说道:“既你都知道了,为父也不再瞒你。你那位袁先生,就是雍王殿下出面所邀。如今……”
  “如今,雍王势头强劲,又是先皇后嫡出,父亲自然要抱住他的大腿,以保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卫雁昂头相向,泪水滚滚而出。
  “混账!”卫东康恼羞成怒,狠狠一掌,拍在案头,“你身为卫家之女,为卫家全族的荣耀,小小牺牲,有什么不可以?更别说,雍王人中之龙,治国之才,英俊非凡,难道还配不上你?”
  “你一无知稚女,张狂孤僻、不谙世事,一个侧妃之位,还委屈了你不成?”
  “纵如今屈居人下,雍王何等人物,待大业得成,俯掌天下,你身为侧妃,此等才貌,又有家族支撑,何愁不能青云直上,百鸟朝凰?”
  卫东康一句一句,说得卫雁一时无法反驳。她跪在案前,伤心道:“自然不是因为雍王不好,而是女儿、女儿不愿做妾啊!父亲难道忘了我娘?当年,若非情志抑郁,娘亲又岂会早逝?”
  “你……胡说些什么?”卫东康想到亡妻,想到蔡姨娘,心烦意乱,“你娘亲不明白,你也不明白?形势所迫,难道男子就没有无可奈何之处?现如今,雍王真心求娶,日后必定好生待你,你莫要想左了!”
  “父亲!”卫雁悲声道,“女儿自知无从选择,也不敢令父亲烦心,只请父亲、就让妹妹嫁个好人吧!哪怕小门小户,寻常书生,只要待妹妹宽和!……裴家贪心不足,强加诬赖,岂堪婚配?还请父亲亲自做主,至少让妹妹做一正妻!”
  这何尝不是她对自己未来所向?
  小门小户,相敬如宾,做个正室,携手白头。
  藏在心底的小小心愿,再也无法达成……
  “你管好自己的事便是。”卫东康道,“下月初二,未央公主请你往公主府一叙,好生准备,按时赴会,不可失礼。”
  未央公主,今上第二女,年华三十,寡居于外,因何邀她赴宴?卫雁已经可以想象到,公主府,只怕会成为第二个清泉寺……
  公主府几近京郊,未央公主丧夫后,移居此处,今上几番欲再指婚,偏她誓死守节,不肯再嫁。世人皆歌颂她,高洁贞慎,却不知,黄土埋骨,淹没的,不只她丈夫的尸骸,更是她对人间情与爱的最后一点幻想。
  马车堪堪停稳,就有妆容体面的宫婢前来迎接,卫雁随宫婢入内,如月被留在二门处一个耳房中。
  越过影壁、穿过青石铺就的小路,进入主厅。接着一路向前,来到一片草木青翠的园林。
  重檐多角的亭台中,几名女子,正在说着什么。亭下规规矩矩地立着一排宫婢。
  带路的宫婢上前禀告:“卫小姐到了!”
  亭中人皆望过来,卫雁连忙行了大礼:“臣女卫雁,拜见公主殿下。”
  未央公主身穿墨色宫装,梳着螅伲反鞯愦涑锕冢成⒒疲荨K⒉黄鹕恚幌蛭姥阏惺郑骸澳愎矗 �
  卫雁起身,行至亭下,待公主道“过来坐”,这才慢步拾阶而上。
  公主身旁的三名女子都站了起来,公主介绍道:“这位是本宫的四弟妹、雍王妃。这是吕太傅的孙女、吕芳菲小姐。这是安乐伯府的尹小姐。”
  安乐伯,乃是陈皇后的父亲,这位小姐姓尹,是安乐伯的外孙女。
  提及雍王二字,卫雁就有些不快,但此处并非可以耍性子的地方,她只有按捺自己的情绪,再次行礼:“参见王妃。”
  又道:“吕小姐好。尹小姐好。”
  两名小姐连忙回礼。
  雍王妃热情地上前一步,将她手握住,赞道:“难怪公主向我夸赞,果然是天香国色,叫人一见难忘啊!”
  公主乃是初见卫雁,如何向人夸赞于她?夸赞之人,自是雍王了。
  “王妃谬赞。”
  “这是雍王新得的琵琶,特送于本宫。可本宫不懂弹奏,留下这宝贝,也是无用。听说你善音律,可欲一试?”公主指着石桌上锦盒中的琵琶,示意卫雁上前。
  卫雁笑道:“岂敢?卫雁资质鲁钝,只怕贻笑大方。”
  公主也不强求,向吕芳菲示意:“芳菲,你愿一试否?”
  吕芳菲道:“琵琶者,出于龟兹,乃胡人马上所鼓也。前有晋代阮咸,后有唐刘希夷,皆为琵琶名手。芳菲自幼醉心琵琶,天资所限,只是堪堪入门,还望众位指教。”
  吕芳菲倚栏而坐,指尖拨画,手中溢出漫漫乐声。
  众人耳闻乐声,似见鸿雁回翔瞻顾,上下颉颃,翔而后集,惊而复起;落则沙平水远,意适心闲,朋侣无猜,雌雄有叙。
  一曲《平沙落雁》奏来,众人皆默然无语,只吕芳菲盈盈敛裙而起,抱着琵琶一礼:“芳菲献丑了!”
  她本相貌端丽,柔婉动人,此时脸颊微红,额上见汗,更显生动明艳。卫雁细细看去,见此女上着天水碧软缎交领长衣,下着明橙色百褶裙,浑身散发出一种文秀气质。再看脸上,细眉弯目,笑靥如花。不由得暗暗赞叹。
  那边雍王妃笑道:“京城双姝,果然不凡。”
  京城双姝,乃是吕芳菲与郑国公府四小姐郑紫歆的合称,她二人皆出身世家、样貌标致,又颇具才情,乃是京城贵女之典范。
  “吕小姐,你真棒,早就听说你京城双姝的名头,今日才得亲见,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你能够名满京城。”尹小姐尹碧柔奉承道。
  吕芳菲谦虚了几句,听公主道:“想必你们也乏了,午膳设在水榭之前的殿中,不若这便过去?”
  宫婢引着众人向东走,来到一条溪边。
  有从人撑了小舟,停在一旁。公主先行乘了一条。雍王妃拉着卫雁的手,道:“我与卫小姐同乘。”
  小舟缓缓行进,溪水潺潺,身后传来尹、吕二人低低的笑语声。
  雍王妃率先开口:“卫小姐,为何适才不肯奏乐?你可知为何,雍王会送来这样一具琵琶?”
  卫雁本未多想,王妃有此一问,还如何不知?当下只有赧然不语。
  雍王妃表情真挚,劝道:“他为你,费尽心思!吕尹二人,缘何在此,你知否?”
  不待卫雁回答,雍王妃继续道:“皇上和公主,各有属意之人。京城双姝,岂是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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