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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卫雁-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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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错的人不是她,该心虚的也不是她!
  因此她上前握住卫姜的手,无比真挚地传达着关切之意,陪在她身旁,一同等待张大夫的到来,等待张大夫宣判蔡姨娘已经不可能治好的残酷事实。
  在卫姜绝望的哭泣声中,又是三个日夜过去,卫东康仍未归来。陆续有朝臣从宫中出来,各自回府,只有卫东康,犹如石沉大海,毫无影踪。
  卫老夫人坐不住了,她要求卫雁持宇文睿金牌入宫,去打探情况。
  此刻,她已经忘了,她的孙女名义上仍是徐府的儿媳呢。
  卫雁并不意外,她早就明白,祖母根本不曾在意过她的名声。
  卫雁乘坐马车,驶向宫门。
  因乱党横行,她已久未出门,近来宇文睿亦没有来找过她。她没有去细究,他究竟是还生着她的气,还是忙于政事没空出宫,他不出现,她反乐得自在。
  宫门前,她扶着黄莺的手下车,手持金牌,只向宫门方向望了一眼,就怔于原地。
  她的目光,越过重重人影,落在一个瘦而挺拔的身影上。
  那人回过头来,亦瞧见了人群尽处的她。
  喧嚣的人群,杂乱的车马,都不能阻隔他们相互凝视的目光。
  人群中,他们一眼就能认出彼此。目光相接,纠纠缠缠,再分不开。
  他向她走来,一步一步,仍如昨日般,踏在她心头,惊起一阵阵剧烈激荡的心跳。
  “卫小姐。”他唤。
  “徐公子。”她说。
  他瞥见她手中的金牌,苦涩一笑,轻声道,“请随我来。”
  她就跟着他走。
  黄莺不认得他,在后大声呼唤,“小姐,您去哪里?”
  她回眸一笑:“黄莺,车里等我,放心,这是徐公子……”
  转入一个巷中,他回过身,未及开口,她已扑入他怀中,声声呼唤,“徐郎,徐郎……”
  他全身僵直,许久,方叹息一声,回手将她抱住,轻声劝道,“叫人瞧见,于你名声有损……”
  这般说着,双手却不舍放开,将下巴抵在她头上,贪恋地嗅着她发中香气。
  “徐郎,能遇见你,真好!”她笑得像个孩子。
  “雁妹……”他叹息,再叹息,心底的相思,不可言说。他早已跟她告别过,又何必,再招惹她,叫她难过?
  这时,转角处传来一声咳嗽,卫雁听得出,是盖领卫。他是在提醒她,宇文睿不会容许她此刻的行为。
  徐玉钦放开手臂,握住她的双手,温柔而低沉的问道,“雁妹,近来可好?”
  “我很好。你呢?徐郎,你瘦了好多。”她抬眼,细细打量着他。他两腮深陷,眼窝也凹了进去,朝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松垮。让卫雁不由想到一句“沈腰潘鬓消磨”……
  他虽未见白头,可那眸中光彩,早已暗淡……
  他微笑:“雁妹,我忙于庶务,饮食不调,你无需担心。”
  她点点头,“徐郎自有分寸,必无需我多言。”她与他对视,她知道那些自己不能言说的话语,他都明白。他们之间,一个眼神,便已胜过万语千言。
  “雁妹,你是来找卫大人的?”
  “是,徐郎可有家父消息?”
  “雁妹……”他欲言又止,她也不催促,只等他说下去。
  “皇上病愈了。”他道,“原来丹元真人的仙药中,有大量致幻药物,长期服用,人易昏睡,变得糊涂……”
  卫雁的心猛然一缩,容易昏睡……又是昏睡……
  

☆、第六十六章惊变

  “皇上得天地庇佑,竟然耐住药性而醒转……”
  “丹元真人是我父亲推荐入宫?”卫雁并不避讳,她坦然相问,足见对他是何等信任。
  “是太子。”
  徐玉钦注意着她的表情,见她似乎松了一口气,不由微笑。心道:“原来她并不中意他。她果真是全心爱着我……”
  随即,懊恼的情绪又侵袭而来,“我却怎么能说服父兄,同意我与她往来?太子出事,她的父亲必有牵连,国公府不可能迎娶一个罪臣之女……只恨我无能……”
  “如今情况如何?”
  “揭发此事的是蜀王殿下,丹元真人早在蜀王掌控之中,如今皇上醒转,蜀王殿下以意图弑君之谋逆大罪当朝弹劾太子。又有曹基范的侄儿翻案,说当日曹基范所犯罪行均乃太子嫁祸,所有证据均为太子幕僚假造。郑静明亦承认,那本写有曹基范罪行的卷册是从太子处获得。同时,郑静明指责太子,疏忽巡防,刚愎自用,胡乱调用军马,不止无法平息民间暴乱,更令百姓无辜受累……你父亲作为户部尚书,挪用国库银饷,为太子供养私兵……雁妹,你要有心里准备,卫大人此次,恐怕不易脱身……”
  卫雁料不到短短几日,风云突变,威风八面的太子宇文睿竟遭群臣联名弹劾?
  那么依附于太子的卫东康,又将是何种下场?
  她的确恨他,恨他自私,恨他无情。可他终究是她生父,没有他就不会有她……
  此时,她心烦意乱,踌躇不知所措。
  “一旦坐实罪名,我父亲会怎样?”
  “冷静,雁妹。非常时期,卫大人或太子,都不能再出差错!”他的手坚定有力,让她稍稍安心,“你不要贸然入宫,只要废储诏书未下,太子就仍是太子。太子一日不倒,你父亲便平安一日。回府去等消息,我送你,可否?”
  回程路途很短,短得似乎只有一瞬。他乘着他的黑马,与她的车驾并行,不时侧头朝她看来。
  身旁的车帘掀起一角,她坐在车内对他微笑。
  他并没有靠近车窗与她低语,一路无言,相伴而行,只盼此情此景就此隽永长留。
  马车停下来时,她听见他轻声叹息。
  黄莺再三提醒:“小姐,咱们到了。小姐?”
  她伸出手去,接住她手的,不是黄莺。
  他立于车旁,用右手接住她伸出来的左手,左臂绕到她腰后,将她抱了下来。
  “雁妹,别怕,我会叫锦墨每天来递消息,还是那面墙,还是那个时辰。放心,嗯?”
  她点点头,一步一步走向家门,他没有跟上。回首看去,他立于门前树影之中,远远凝望着她。她在门阶上伫立,一双人影,静默无语,在彼此的记忆中留下永不磨灭、褪色的一幅画卷。
  那年他们年华正好,那时他们两情相悦,那刻他们心有灵犀,那是他们一生之中,曾经历过的最美好的爱情。
  当岁月变迁,风云变幻,她不再是昨日那稚嫩而易伤感的倔强女孩,他也不再是软弱无能的文秀公子,命运的齿轮令他们重遇之时,他们已无法坦然相视。旧日的一切,都变作一场模糊而遥远的梦。
  ……
  “小姐,小姐!”黄莺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四周都叫御林军围了!夫人请您去上院!”
  卫雁从榻上坐起,险些摔了手中圆埙。“父亲被定罪了……”
  距卫东康入宫,已过十日。
  徐玉钦递来数回消息,已叫卫雁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她仍是免不了惊慌失措,恐惧地想逃。
  她一面快步向外走,一面唤来盖领卫,“太子出事了,你们在我这里干着急,不如去宫里探探太子?”
  盖领卫垂首道:“探过了。见不到太子。宫禁森严,大殿周围新增了许多高手,东宫更是被严密看管,属下根本进不去。小姐有何良策?”
  “我能有何良策?”卫雁自嘲地笑笑,“我父亲不是尚书了,我自然也不再是官家小姐。盖领卫,我只需高放为我护卫柔姨,你们如果想去帮太子,随时可以离开……”
  “小姐!”盖领卫单膝跪地,“太子将属下赐予小姐,属下就只认小姐为主。”
  “多谢你,那么,请你再入宫探探消息,我想知道我父亲的情况。诸事小心,别硬来。”
  卫雁带着黄莺走进上院,厅内站着两排人,正位坐着一个金甲在身的男子,眉浓眼厉,冷峻非常。
  卫雁屈膝道:“见过镇国公世子。”
  座位上的郑静明道:“卫小姐,在下城防营参总郑静明。”
  “是,郑参总万福。”
  “府中人可到齐了?”郑静明问道。
  崔氏上前道:“还有两个姨娘,一个病重,一个……不在府中……”
  秦姨娘前两日带着贴身服侍的婢女悄然而去,没有通知任何人。到了晚上,仍未归来,卫老夫人跟崔氏听说后,去她房中一瞧,珠宝首饰、贵重衣裳均已带走。卫老夫人还大骂:“没心肝的东西!我儿不过入宫数日,又未曾定罪,她就吓得夹带私逃!待我儿归来,知道此事,该有多伤心!”
  崔氏道:“她腹中怀着的是老爷的骨血,岂能任她带到外头去?母亲,媳妇这就叫人去追她回来!”
  两天过去,崔氏派出去的人毫无消息,没人知道秦姨娘去了何处。
  卫雁侧目看去,见崔氏、平姨娘、卫姜、卫老夫人,皆站在一旁,紫苑、莲儿等下人站在另一侧,皆忧心忡忡、惊惧不已。
  “本官特来传达皇上旨意,请各位接旨吧!”
  众人慌忙跪地接旨,连布置供旨的香案也来不及了。
  郑静明站起身,取出一卷云龙纹黄帛,大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臣子卫东康,官至二品,配领户部,不思上报君恩,下恤百姓,结党营私、玩忽职守,盗窃国库,欲壑难填;贪权好利、把持朝政,铲除异己,谋害忠良。今查明罪状属实,囚于天牢,不得探视。家中诸人,暂禁于府宅。钦此。”
  圣旨一念完,就听咚地一声,卫老夫人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崔氏等一面低泣,一面去扶老夫人。
  郑静明不再多言,自顾向外走去。卫雁连忙跟上,小声道,“郑参总请留步。”
  郑静明回过头来,第一回近距离地打量这张被弟弟称作“月仙再世,洛神重生”的容颜。
  “请问,如今太子何在?”她并没有问父亲的情况,反而问了太子。
  郑静明面上闪过一丝厌恶,心道:“此时此刻,她竟还念着太子!这般愚蠢水性女子,可惜了此等容貌。”
  

☆、第六十七章宇文睿反了!

  “本官不能透露。”他言简意赅地说完,回身便走。
  卫雁不再多言。父亲被定罪,即将面临何种刑罚,与太子密切相关。如果太子储君之位得保,父亲该是性命无虞;若太子被废,那父亲就十分危险了。因此她先问太子,而非父亲的情况。
  嬷嬷们又是掐人中,又是敷冷帕子,终于救醒了卫老夫人,她睁开浑浊的眼睛,向屋内众人一一看去,最后将目光落在卫雁脸上,向她伸出手。
  卫雁上前将她手握住,安慰道,“祖母,您别急,太子的亲卫已经去宫里探情况了,御林军关得住咱们,关不住他们。”
  “孩子,皇上……皇上没有废太子吧?”卫老夫人问得小心翼翼。
  卫雁摇头道:“没有……祖母,您别担心,也许,会有转机呢……父亲为官多年,跟随者众多,他们不会坐视父亲有事而不管……”
  “树倒猢狲散……唯有……唯有寄希望于卫氏族里……你三叔、四叔都在朝为官,你去见见他们……”
  “祖母,孙女出不去啊……”
  “拿银子……梦婵,取银票来,给、给雁娘……”她紧紧抓住卫雁的手腕,“你给他们银票,他们会放你出去的,你……你去族里,你三叔、四叔一定有办法救你父亲。你去啊,快去!”
  卫雁眼眸低垂:“祖母,父亲入宫已有十多天了,三叔四叔那边不曾来问过一句,孙女只怕……三叔四叔也……”
  卫三老爷与卫东康争族长位子争了许多年,情分寡淡,如今避嫌尚不及,怎会出面相助?
  “胡说!他们是亲兄弟!你休要废话,去,快去!”卫老夫人哪里还肯听劝,只当卫雁不肯为父亲周旋。
  卫雁无法,只得应允。
  过了一会儿,她垂头丧气地走了回来。身后跟着被吓得三魂不见七魄的黄莺。
  卫老夫人急道:“怎么又回来了?”
  卫雁只是垂头不语。
  黄莺哇地一声哭开来:“老夫人,别逼迫小姐了,那些人好凶,把银票撕个粉碎,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还说,‘擅出门庭者,杀无赦’!”
  卫老夫人指着卫雁大骂:“没用!没用!你怕死,所以,你就回来了?你怕死,你就不管你父亲了?你为什么不拿出太子给你的金牌?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你是太子的女人?太子仍是太子,谁敢对太子不敬?”
  “祖母!”卫雁忍不住驳斥,“父亲是太子派系的朝臣,如今正是因太子而获罪,抬出太子来,能有什么用?”
  “混账!”卫老夫人从榻上站起身来,对屋中各人一一怒视,“你们这些蠢货,关键时期,一点小事也办不好。一个个地只知道败坏门楣,给家里添麻烦。太子没有用?与你们定过亲事的人家又做了什么?你那个未婚夫婿在朝堂上为你父亲求情了吗?你的婆家靖国公府帮你父亲周旋了吗?还有你,卫姜!你瞧不上这个,瞧不上那个,现在定了杨将军府,你那未来夫婿可曾来府上问过一句需不需帮忙?梦婵,你那个做皇商的大姐夫呢?你那个做五品官的父亲呢?一个一个都像缩头乌龟一般,见咱们卫府倒霉了,就缩得远远的!枉我们卫府看得起他们,与他们做亲……”
  “咳咳!”一声咳嗽,有人打断了卫老夫人的话。卫老夫人愤怒地回过头来,欲骂那不合时宜之人,却见门口立着去而复返的郑静明,和身穿黛色绣江牙海水锦衣的徐玉钦。
  郑静明低声道:“玉钦,时间不多,你快些。”
  徐玉钦点点头,待郑静明去了,方向屋中各人施礼。卫老夫人脸上讪讪地,有些挂不住。
  徐玉钦道:“听说府上被御林军封锁,晚辈与镇国公世子有点交情,特求了他帮忙,给老夫人、夫人、两位小姐送了些药材跟时蔬进来。”
  卫老夫人刻意绷着脸道:“你有心了。我听说,你与蜀王交好,这回蜀王带头弹劾太子跟你岳父,你说得上话,就该替你岳父向皇上进言,让皇上赦免你岳父!”
  “卫老夫人高看晚辈了。”徐玉钦不亢不卑地道,“晚辈一介六品小吏,虽获准行走御书房,但并不足以影响皇上决断。”
  “哼。”卫老夫人端着长辈架子,向他道,“你祖父可是靖国公!为何不肯出面为亲家说情?你岳父犯了什么了不起的大罪?说来说去,还不是蜀王眼红太子做了储君?要拿你岳父做筏子对付太子?”
  徐玉钦不怒反笑,声音无比温和,“老夫人稍安勿躁,且等一等,也许皇上会收回成命,放卫大人归来……”
  卫雁见祖母迁怒于徐玉钦,万分抱歉,上前道,“徐公子,多谢您来探望,我送您出去?”
  徐玉钦向卫老夫人、崔氏一礼,告辞出来。
  卫雁低声道:“对不起,徐郎,我祖母实在……”
  “不打紧。老夫人忧心卫大人,难免焦躁些。我一个小辈儿,被她说几句又有什么?”
  见他不怪罪,卫雁反而更加愧疚,“你为何要来?如今我们卫家被人盯着,你过来这里,我怕会连累了你。”
  徐玉钦道:“镇国公世子是泽明的大哥,他带我进来,没人会说什么的。我匆忙过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你要有心理准备……”
  “难道……”卫雁抬起眼,脸色变得苍白,“我父亲,是不是出不来了?”
  “皇上刚刚命我拟了……废储诏书……”
  “圣旨尚未公示,但皇上的意思,此事该无转圜余地。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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