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雁-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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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儿将白绫在她颈上绕了两圈,慢慢拉紧,“卫雁,明天一早,我就要回徐府大宅,告诉大家,你因偷情被撞破,羞愤自尽了。二爷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你会成为他此生,最大的耻辱!他永远不会再想你了!哈哈,哈哈!”
冰儿癫狂地大笑着,收紧了手中的白绫。
空气一点点从口腔中流失,卫雁痛苦地张大了嘴……
突然,一个黑影扑进门来。
冰儿吃了一惊,“什么人?”
那人用布巾蒙着面目,身上穿着一件旧儒衫,肩上还挂着个小包袱。他手里拿着一根木棍,也不答冰儿的话,挥动木棍叫冰儿跟那婆子一时不能近前,扛起倒在地上的卫雁就往外跑。
冰儿和那婆子如何能叫他带着卫雁离去,连忙扑上去,一个撕打那蒙面人,一个扯住了卫雁的手臂。
那人用木棍在婆子脸上头上连连击打,到底肩上还扛着一个人,行动并不灵活。
冰儿又拼了命在争夺卫雁。
只听噗通一声,卫雁被摔跌在地上,那人被婆子揪住,一顿猛捶。
那人丢下木棍,也不躲避,任着两人撕打于他。他低下身去,一手抱头,一手扯掉卫雁嘴上的布条,接着摸索着去解卫雁身上的绳索。
那粗使婆子是个有力的,刚才挨了棍击正愤怒得要疯,她一把揪住那人后领,骂道,“哪里来的兔崽子,敢打老娘!”
冰儿低身去扯他的手,阻止他解卫雁脚上的绳子,这时,那婆子手上加劲,将蒙面人提了起来!
蒙面人立时慌了,他挥去冰儿双手的牵制,回身往那婆子身上猛然一推,觑空就跑了出去。
那婆子气得不行,怒道:“兔崽子,你往哪跑?”笨拙的身子从地上爬起,摆着肥胖的腰就追了上去。
冰儿站在门口连连跺脚,“哎,于大婶,你别追了!赶紧先弄死了这个……”
“哐当”一声,桌子被碰得撞上了椅子,冰儿回身一看,卫雁竟不知何时挣开了脚上的绑缚,走到了窗边。
冰儿连忙回身来抓她。卫雁双手被缚,知道自己爬不出窗去,所幸一个回身,低着头朝她身上撞过!
冰儿被撞得踉跄后退,伸出手,胡乱抓住卫雁的发梢。
发梢被人揪住,那是何等痛楚,可此时,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她向冰儿靠去,任她将自己手臂也抓住了,张开嘴,猛然朝冰儿的肩膀咬了下去!
冰儿大叫一声,捂住肩膀。
卫雁满嘴是血,趁她痛楚之际,迅速地朝门外逃窜。
她适才见那婆子追赶蒙面人,是往门外去了,此时她并不走那大门,而是往后墙狂奔。
冰儿捂着肩膀追出来,叫嚷道:“你这个该死的贱人!我要吃了你!我要把你的肉一块块咬下来!”
卫雁双手手腕被缚在一起,手指却还能动,她攀着院墙,死死扒住砖墙缝隙,双脚不住地往上蹬,却始终没办法攀上去。
冰儿冷笑着追到近前,“你以为你还能跑?你以为自己会飞么?蠢货!”
就在此时,突然从墙外伸出一只手来,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快,抓住我的手!”
卫雁此时已顾不得去想这人是谁,她不顾一切地抬起双臂,朝那只手伸去!
她的双腿,脱离了墙面,一双被绑缚着的手,被一个男子的大手握住。
冰儿恶狠狠地朝她扑来……
千钧一发之际,她竟突然忆起,某天夜晚,徐郎在她墙外,也是这般将她拉出院子……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她宁愿,就在那夜,跟他做一对真正的夫妻……
此时,门外传来那粗使婆子怒吼:“小兔崽子!别叫老娘撞到,老娘绝饶不了你!”
一抬眼,见冰儿站在墙下,正双手乱挥抓着什么。
那婆子道:“冰儿,你干什么呢?”
冰儿跺脚道:“你这蠢货!中了调虎离山计了!快,我从这边跳过去,你快绕去后头巷口,堵住那个贱人!”
婆子脸色一变:“什么?”
冰儿却已顾不得她,跳过院墙,朝卫雁追去。
☆、第九十八章 求救
卫雁手上犹绑着绳索,顾不得解开,被那蒙面之人牵引着,一路狂奔。
她从没有跑得这么快过。
身后还听得到冰儿气急败坏的咒骂声。
转过玄武巷主巷口,那婆子又从后面大骂着奔来。
卫雁惊慌失措,双脚都不听使唤了。那蒙面人将卫雁手牵着,只顾朝前飞奔。再转过一条巷道,那人拉着卫雁一个闪身,躲进一个敞开了一条门缝的铺子。那人立刻关上那门,掩住卫雁的嘴巴,贴在门板上细细听门外的动静。
冰儿跟婆子的叫骂声跟脚步声愈来愈远,渐渐听不见了。
那人将掩住她口的手放下,卫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回过头来,低声问,“你是谁?”
“小姐……”那人扯下蒙脸的布巾,黑暗之中,看不见他脸。这一声呼唤,却已叫卫雁知道了他是谁。
卫雁一把将他推开,“是你?你帮他们害我,又何必假惺惺来救我?这不会是你们做的另一场戏,谋划的另一个阴谋吧?”
王鹏羞愧地跪在地上:“小姐,小姐,请小声些,她们还未走远。……小生曾在这家当铺做过守夜,因此有钥匙,小生事先开了后门,……刚才,一见他们押着你进去,我就想着,一定要救你!”
“救我?毁我名节在先,救我在后?真真可笑!若不是你,我又何至如此?”
“小姐!小生自知万死难辞其咎,小生半生清贫,怀才不遇,骤然有人许小生以锦绣前程,如玉佳人,小生一时……糊涂才……做下那等不堪之事。小生回到住所,想到小姐被拖进屋中的模样,实在坐立难安,因此,因此……”
“你做了错事,又良心发现?”卫雁撇唇冷笑,“我不会感激你的!”
说着,就要开门走出去。
王鹏连忙挡在门口,道,“小姐,别冲动。你相信小生,小生是真心想要帮你。那个院子,你不能回去了。你如今……受小生连累,恐怕,再也不能嫁与旁人……,小姐!”
王鹏再次跪倒于地,郑重地道,“小姐,你嫁给小生吧!”
“你说什么疯话?滚开!”卫雁此刻,只想快速逃离这不堪境地。
王鹏道:“小生自知配不上小姐,但小生……小生真心赎罪,小生愿意负责……”
“我需你负什么责?走开,你若真有歉意,你就赶快放我走!”
“小姐,他们找不到你,必不会罢休!你且在此安心等待,小生出去看看,待安全了,小姐再出去。其他事,咱们慢慢商议,这样可好?”
卫雁见他肯让步,便点了点头。
王鹏轻轻启开一条门缝,朝外张望了一会儿,才悄悄走出去。
待他一走远,卫雁立刻就奔了出来。她慌不择路,只管快步向前。
她要离开,她必须离开!
寂静无声的街道,暗淡无光的夜空,绝望哀伤的心绪,凌乱疲累的脚步,交织成一个狼狈又无法忘怀的夜晚,拉开了她不再天真单纯的残酷人生之幕。
一直跑到了城门处,她摸了摸腰间,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可以自由出入城门的金牌在手。而城外,亦没有她的栖息地。她捡那些僻静的小巷转头往回走。她现在唯一可以想到的去处,就只有柔姨的小屋。从未独自一人在这样漆黑可怖的小巷中穿行,又是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之后。无边的恐惧犹如一张大网,兜头将她罩住,心跳剧烈得发疼,连呼吸也紊乱不堪。
终于穿过一条长长狭窄后巷,宵禁严格,一路上并没有遇到行人,只墙角缩着几名乞丐,亦已睡得沉了。——没人注意到,在漆黑的巷尾,一个身穿素白衣裙的少女如幽魂般飞速闪过。
来到城西,她放慢了脚步,耳边隐隐有人声传来。她警觉地避在墙后,探出头来,瞧见前方有数名侍卫把守。她依稀认得,那是靖国公府的侍卫服色。
冰儿没有成功勒死她,冯氏就派出了侍卫,如此大费周章地来追捕她么?
她竟没办法再去柔姨处了!如此浪荡在街头,又穿着这样显眼的白色衣裳,她恐怕很快就会被抓回去!
她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死!
可如今的京城,哪里还有她的容身之所!
突然,她想到适才一路走来,路过的那间店铺,珍萃斋,对!珍萃斋!
郑泽明是徐郎最好的朋友,他会帮她的吧?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她悄悄地后退,重新隐入黑暗之中。
今晚的路,来来回回,何其曲折漫长!若非心底还含着一丝不甘,恐怕她早就支撑不下去了!
来到珍萃斋门前,她早已全身脱力,双腿已酸得没了知觉,汗水大滴大滴地顺着下巴往下落。
折腾了大半夜,奔跑了大半夜,此时天光微现,可以听到隔壁大道上夜巡的士兵收队归去的脚步声。她轻轻拍了拍门板,从未有过如此战战兢兢的心情,万一她被追捕的人发现,万一店铺里没人为她开门,万一郑泽明不肯帮她……
她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一下一下地轻捶着门板。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地声音,她欣喜若狂,紧紧咬住了发抖的嘴唇。
“谁啊?等一个时辰再来!还未开市呢!”是个年轻的男声。
“我……我是……郑公子的朋友……”她艰难地说出了这几个字,半夜狂奔,令她的嗓音嘶哑不堪,喉痛得要命。
“谁?”里面的人却未听清。
“我是郑公子的朋友!”
她忍着喉痛,再次艰难发声。
“我家公子朋友多了,你是哪个朋友?”
这一句话,几乎让她绝望了!她已经再没有力气重复第三遍。她一手攀着门环,不让自己软倒下去,另一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捶打门板。
里面的人终于打开了门!
一望见白衣乱发的卫雁,小伙计惊叫了一声:“啊!有鬼!”
卫雁抬起脸来,朝他苦涩地一笑。竟再无力气支撑,噗通一声伏倒在地上。
小伙计上前将她仔细打量了两眼,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妈呀,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见鬼了!客官,对不住,您没事吧?”
卫雁勉强扯出一抹微笑,攀着门柱,艰难地直起身来。
小伙计见她嘴唇发白,全身无力,连忙回身去倒了一杯茶来,递到她嘴边。
卫雁抖着手接过茶盏,一口将茶水饮尽。因喝得太急,几乎呛到,忍不住连连咳嗽,引得那小伙计疑惑不已,“姑娘,您这是……遇到了什么事儿啊?再来一杯么?”
卫雁一连喝了三杯茶,方平定住起伏不定的喘息,“我要见郑泽明郑公子。”
☆、第九十九章 等待
郑泽明接到消息时,还尚未起床。昨夜他没有归家,宿在倚红楼花想容房里。清晨就听他的小厮常福在外头嚷嚷,“三爷,珍萃斋的伙计到府上后门送信,说有个姑娘有急事找您,请您赶快去一趟!”
郑泽明昨夜饮酒听曲直到深夜,这会儿才睡下不久,哪里肯起来,骂骂咧咧道,“滚滚滚!不管是谁,让他滚!”
常福笑嘻嘻地道:“旁的姑娘找您,小的自是不会特地起个大早来传信儿,这一位找您,小的却是丝毫不敢耽搁!”
郑泽明只是怒喝:“滚!”
“三爷,那小的走啦,您别后悔!您这会儿不去,待她走了,您别又对着她的画像长吁短叹!”
郑泽明将被子蒙住头,闷声吼道,“给老子滚!”
“三爷,小的真走啦!您真不后悔?”
郑泽明忽地一下跳起来,拎着软枕打开门就去踢打扰他清梦的常福。
常福笑嘻嘻地,也不躲避,只道:“三爷,是卫小姐!”
“滚,你这小贼,什么狗屁卫……你说什么?”郑泽明突然反应过来,不敢置信地瞪着常福,“你说是谁找我?是……是卫……”
“三爷,小的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您面前造次啊!不是卫小姐找您,小的怎敢扰您清梦?”常福笑着朝郑泽明拱手,“爷您去不去?”
“蠢货!怎么不早说?”郑泽明揪着常喜衣襟,照着他腿上踢了两脚。
走回屋里,指着屏风上的衣裳,笑道,“不长眼的东西,还不替你老子更衣?”
花想容迷迷糊糊地从被子里钻出来,“三哥,您要走了?”
郑泽明笑道:“你睡你的,常福,你干什么呢?给老子快点!”
常福双手捂着脸,露出一对贼溜溜的眼睛,说道,“爷,这可是您让我进来的!”
花想容就咯咯低笑,“进来就进来,姐姐难道见不得人么?”
郑泽明嘿嘿一笑,将床帐放下遮住花想容,回身道,“不用你了,爷自己穿衣,你去给爷要盆热水来!”
郑泽明来到珍萃斋时,卫雁正坐在里间焦急地等待着。她洗过脸,重新梳了头发。听见脚步声响,她回过头来,低低唤了一声,“郑公子。”
郑泽明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从来不敢想象,竟有一日,她会来找他!
“卫小姐,你来寻我,是出了什么事?”
“郑公子!我……我不能留在徐家了,能不能请你帮我……联系徐公子?我想……去找他!”与郑泽明虽有数面之缘,但他毕竟是个男子,当着他面前,说出这话,实是非常羞涩的。毕竟,她跟徐玉钦还没有定下名分。心里想着,就算令他轻视,也好过无辜枉死,因此还是硬着头皮将话说了。
“好!”郑泽明略一思量,就明白了她处境堪忧,必是徐家容不下她了,他一口应下,问道,“你知道如今玉钦在何处么?他走了有几天了,大概还在去往阳城的路上,他不传信回来,只怕你我都联络不上他。这样……”
他想了想,道,“我家有个院子,在珍萃斋后头的井儿巷里,你先在那里委屈几日,我先试着联络经往阳城的各地驿馆,一找到玉钦,就立即送你前去。你看这样可好?”
“我有个亲人,住在城西刘家村小院,公子如果能派人护送我前去,让我在那头暂避数日……”
“徐家知道你有这样一个亲人在么?他们知道她的住所么?”郑泽明问道。
徐家知道的。柔姨那处,肯定也在他们的监视之中了。她还能去哪里呢?去投奔霍琳琳?
阳城之乱一解,霍琳琳就要出嫁,霍家这几天该是最忙乱的时候。自己总不好在这个时候去打扰。
她无奈的点点头:“只得麻烦郑公子了。”
郑泽明笑道:“说什么麻烦?这样见外的话,再不要说了。玉钦跟我自幼交好,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卫小姐只管安心。旁的事,有我呢!”
卫雁感激地行了一礼,“有劳郑公子!”
郑泽明将卫雁带到一处僻静的三进院落,“这原给我一个表亲买的院子,他人还没到京城,你先住着,里面东西一应俱全,你别客气,就在此委屈暂住几天。”
卫雁再三谢过。
郑泽明吩咐宅院里的下人道:“这位是卫小姐,务必要照顾周到,有什么缺的少的,马上来报我添置。谁敢不服小姐使唤,就不必再见我了,直接跟着牙婆滚蛋!知道了?”
院中现有两个婢女,一个跑腿的小子,两个婆子,一个厨娘,一个帮夫。听闻郑泽明如此郑重地吩咐,均恭敬地行礼应了。
郑泽明顿了顿,指着那帮夫道:“你去珍萃斋帮忙,不必回这个院子了。”
那帮夫慌忙跪地哀求道:“主子,小的不知如何开罪了主子,还请饶恕这回!”
郑泽明笑道:“你起来,你没做错事,也没开罪我。卫小姐是个女孩子,你在这里不方便,你去珍萃斋,就说我说的,给你加一贯钱月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