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雁-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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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整天绷紧成一根弦的情绪,得到片刻放松。
他伸出手,将她手臂抓住,板着脸道:“说了多少次了?不准出来迎我!天气越来越冷了,得了风寒怎么办?”
闻言,一旁的秋叶掩着嘴笑了起来。她朝郑紫歆眨眨眼,那意思分明是说,瞧瞧,奴婢没说错吧?二爷果然心疼了!
郑紫歆白了她一眼,大方地挽住徐玉钦的手臂,“我哪里有那么娇气?在屋子里坐着也是烦闷,出来透透气,还能早一些见到你,多好!”
她热烈的爱慕之情,从来不加遮掩,时刻让他知道,她心中有他,只有他!
徐玉钦任她将半边身子挂在自己手臂上,淡淡地问:“今儿,太医来过了?”
闻言,郑紫歆喜气洋洋的脸上,闪过一抹失落。
他总是叮嘱,要每隔几日就请太医过来给她请脉。起初,她是欢喜的,觉得自己像一个稀世珍宝,被他捧在手心里呵护。后来,太医来得次数多了,在府中其他房的妇人们的谈笑声中,和下人们的闲言碎语中,她渐渐知道,太医每次开出的药方,都不是单纯的补身之药,而是促进有孕的催孕之药。知道他原来如此迫切地渴望子嗣,她也开始暗暗着急。总希望自己能快快有了好消息,让他高兴高兴。可毕竟成亲方月余,小两口这种幼稚又急切的行为,就成为了府内流传的一个笑话。
她的婆母冯氏强忍着笑意,特特将她唤过去,寻一个年长的嬷嬷,教导她孕育之事。还“好意”地安慰她,“你二人成亲时日尚短,就是已经有了身孕,一时也瞧不出来,不若放松心情,别让自己总为着身孕一事发愁……”
从婆母院子里出来,她两边脸颊红似云霞。她实在是羞死了,这种事被阖府人知晓,她还怎么见人呢?
听徐玉钦问起太医看诊的事,她决定,今晚定要找个机会好好与他谈谈。
沐浴过后,她扶着侍女的手从净房出来,望见他身穿寝衣,倚在榻上拿着本书,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
她的脸颊“忽地”一下红透了。他这眼神,这笑容,她都再熟悉不过。他挥了挥手,侍女们含笑退了出去。
她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夫君,我……”
他大手一伸,便将她锁在怀里。她睁大眼睛,望着他,还想说些什么。
他却无暇去听,也不愿去听。他伸出手,蒙上了她的眼睛,……他始终不曾唤过她的名字,甚至没有说过一句话。在这样的时刻,她每每抬眼看他,见到的,都只是一张面无表情甚至有些凶狠可怕的脸。
她无从得知他在想些什么,开始是猜不透,后来,也便不去猜了。
☆、第二百零五章 跟踪
清晨晓雾中的京都,不同于白日的喧嚣,夜晚的繁华,朦朦之中,树影婆娑,枝叶露浓,寥寥行者,浅浅杂声,似由一卷大气磅礴、浓墨重彩的图轴,渐渐褪色成一幅黑白色的水墨画卷。
一人一骑由城外飞驰而来,踏踏马蹄声响,唤醒了沉睡中的京都。宫门大开,骑者直入皇宫,天光乍现之时方睡下的太子宇文炜被太子妃吕氏推醒,内侍奉上八百里加急直报入宫的军情,宇文炜双眼迷蒙,抬了抬手道:“念给孤听!”
“臣赫连郡顿首,于千里外,向陛下请安!自臣受命领兵讨伐逆贼以来,夙夜躬亲,忘食废寝,深恐有负陛下期许。幸得陛下福泽相佑,一路披荆斩棘,克难攻艰,忘顾己身,侥败逆贼!今已收复阳城、祈县、赵县、柳镇等二十余城池县镇,剿灭俜送蛴嗳耍薪当那儆唷�
“行了!呈给孤看!”宇文炜再听不下去,将折子接过,皱眉看了起来。
太子妃挥手命内侍和宫人们退下,柔声道:“殿下,是不是该召集祖父他们商议一下?赫连郡的意思,似乎是要入京来讨封赏?”
“混账!父皇只命他讨伐当时占了阳城的逆贼,后来已将他贬回玉门关去,他竟特意歪曲旨意,擅自留在豫地,如今更以此相挟,向孤来讨军功!玉钦说的没错,此子早知父皇殡天,却假作不知,引兵回京,定是别有所图!芳菲,孤不能再听吕太傅的话了,孤再等下去,也许的确能得个孝顺仁义的美名,可失去的,却将是近在眼前的龙座!就按玉钦说的,孤需得在此子回京之前,先行登基为帝!”
说着,他搂住太子妃的肩膀,凝视她的眼眸,温声道:“芳菲,你会不会觉得,孤太在乎皇位了?你不会因此而讨厌孤吧?吕太傅会不会怪孤太过心急?”
太子妃伸出纤纤玉指,轻柔地抚平他紧皱的眉头,“殿下,臣妾是您的妻子,不管您怎样抉择,臣妾都是您最忠诚的支持者!您放心,祖父也定会支持您的!”
“芳菲你说,皇祖母会不会不高兴?”
他在她面前,像个没主意的孩子,握着她的手,明亮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她知道他并非不知如何去做,也知他绝非那优柔寡断之人,他虽年轻,却思虑周全,行事稳妥。他在她面前如此踌躇,是他与她私下里相处时的一种情趣。他常常示弱,以求得她几句温柔的安慰。她知道自己的话未必能够帮助他什么,他要的,也不过是一句支持的话语,她便顺着他,说些他想听的,让他高兴。他是她的丈夫,更将是天子,九州之主,四海之君!他想做的,没人能阻止,她也不能。
不管是作为妻子,还是未来皇后,她都清楚地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做什么。她笑得很温柔,满含情意的眼眸深深凝望着他,“殿下,这几天皇祖母身子不好,臣妾和母后每天在床前侍疾,最是清楚皇祖母的病情,她如今受不得刺激,太高兴太悲伤,都不合适。赫连将军上回离京,都没来得及向皇祖母告辞,皇祖母当时也是病过一场的。这回突然回来,只怕又要刺激皇祖母病情。臣妾想着,要不就先别叫皇祖母知道这件事?等赫连将军回来时,皇祖母病也许已经好了,到时,再给皇祖母一个惊喜,岂不更好?”
宇文炜眼角眉梢都蕴上了笑意,在她额头轻轻一吻,“芳菲,你真孝顺。皇祖母会明白你的苦心的。就这么办吧。”
两日后,新皇登基,大赦天下。之前受宇文睿连累而被没入宫中的奴婢,全部脱了奴籍放出宫去。
卫雁得信,一大早就带着程依依和染墨去了宫门口,等待卫贞和崔氏出来。
宫门前挤满了来接亲友出宫的人,井然有序地排着队。在禁军的监督之下,各自按捺住激动喜悦的心情,翘首等待着久违的亲人从那厚重而高大的门后走出来。
自清晨起,直至午后,不断有宫人被放出来,被等待她们的亲友接走。排队的人越来越少,宫门缓缓关闭,卫雁心中隐隐不安,吩咐染墨上前去问了好几回,侍卫们不耐烦地挥着手道:“走走走!该放出来的早已出来了,哪里还有人了?你们肯定自己看走眼了,没瞧见人你怪谁呀!快走快走!不得在宫门前逗留!”
程依依见染墨耐着性子去问了好几遍,被那侍卫给训得就快压不住怒意,低声劝道:“主子,刚才人太多,也许真的看走眼了,不若吩咐兄弟们四处找找看?”
卫雁点点头,颇不甘心地乘车去了。
不远处,一匹黑马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响鼻。一人坐在马上,望着卫雁乘车远去的背影,唇边扯开一抹冷若寒冰的笑意。
“雁妹,你果然回来了!”
赫连郡与姬妾闹别扭气走了姬妾,而后为宇文睿所掳。孰料宇文睿却被这女子盗取军机,从而大败而逃,到手的一切化为乌有。京中知道此事的人不多,却瞒不过在阳城附近留下数名眼线的他。
那些人被留在那边,本就是为了寻找卫雁下落。知道卫雁是赫连郡的姬妾,更是时时盯紧了赫连郡的动向。
前几天便接到消息,赫连郡一举击败宇文睿,为朝廷夺回数座城池,而他那名姬妾,却不见了踪迹。
他能想到的她会出现的地方,比如扬州,比如阳城,比如汝南,他都派了人去寻找。而他自己,就守在京城。前日提议新帝大赦天下,被新帝欣然采纳,还一直夸他有心。他的确拥戴新帝,辅佐在旁尽心尽力,可这一提议背后,不无私心。他早早接了崔氏母女出来,然后自己守在宫门之侧,就是为了碰碰运气,看她究竟有没有回来京城。
他的运气不错,果然见到了她,――讽刺的是,自她离开后,他一直运气很好,连连升官,诸事顺遂……
崔氏母女这一年多来,若非他一直照料,凭她一个不会做活儿的妇人,还带着一个年幼的孩子,只怕早就枉死在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之中。
她们跟他出宫,被他安置在卫雁旧日住过的那座小宅院里。那里,曾是卫雁与那书生相识、私会、被人撞破的地方!总有一天,她会再回到此处,他会让她好好反省,她会知道,背叛他的下场,有多么凄惨!
☆、第二百零六章 丐女
回去的路上,卫雁有些闷闷不乐,程依依几次想劝,见她兴致缺缺,便没有开口。车内静得可怕,直到程依依肚子咕咕叫了几声,才打破了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静。
卫雁抬眼,见程依依捂着肚子,一副尴尬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早上没吃饱么?饿得很么?”
程依依不好意思地揉着肚子,“还好啦!不过……天没亮就忙着出门,没来得及吃早点……”
卫雁撩起帘子,朝外头望了望,“此处距咱们宅子还有小半时辰路呢,莫要饿坏了你!染墨!在这停下,找间铺子吃点东西……”
一行人进了一家僻静的小酒馆,染墨正询问店家是否有雅间,不想,从里头突然冲出来一个披头散发的孩子,没命地狂奔,眼看就要撞上了卫雁。
程依依眼疾手快,迅速上前伸手一拦,将那孩子截住。
“让开!快让开!”孩子推挤着程依依,后面追上来几名气急败坏的男子,怒气冲冲地道,“抓住她!别叫她跑了!”
程依依一手揪着孩子的胳膊,将他挡在身后,朝那几个男子道:“你们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孩做什么?”
那几人凶巴巴地道:“呸!什么小孩?这丐女是个惯偷儿!前些日子就在这儿偷了大爷的钱,今儿又趁着爷儿几个说话没留神,从窗户跳进来偷了大爷一袋银子!”
丐女?闻言,程依依回过头,仔细瞧了瞧那孩子,乱蓬蓬的头发掩住了半边脸,脏污不堪的模样实在难以辨认出是个女孩。
卫雁瞧见,却是心头一颤。那眉眼,竟有几分像……
“胡……胡说!我……我没偷银子!”那孩子辩白道,“我只偷了几枚果子……”
听见她的说话之声,卫雁更是惊愕,眸子里绽出几许光彩。
“爷的银子不见了,不是你拿的,还能是谁?”其中一名男子边说边冲上前,想要来抓那孩子。
“今儿爷在这里请客,好好的爷几个吃得正乐呵,你偏偏好死不死来触爷霉头!快把爷的银袋子交出来!”
“我……我没拿……”孩子惊恐地望着越走越近的几人,扭着身子,却怎么也挣不开程依依的钳制。
染墨知道卫雁不喜欢惹麻烦,见她面色有异地盯着那孩子看,便向程依依打了个眼色,示意她放开那孩子别多管闲事。
这头程依依一放手,那孩子就溜了出去,那几名男子骂骂咧咧地连忙追上,一把揪住那孩子的乱发,给甩回店家门前,伸手就要去打她耳光。
“住手!”一声清冷的呼喝,令那几个男子疑惑地回过头来。
只见一个衣饰寻常,面色灰暗的女子推开程依依,向他们走了过来。
那被按得跪倒在地的孩子听到这声呼喝,觉得有些耳熟,瞧瞧来者的脸,却认不出这是何人。
卫雁刻意装扮过,京城旧人太多,又不愿就此躲在暗处,因此时时涂抹了阿桑所赠的香膏,并自行改了眉毛和唇形。
她走向那孩子,柔声问道:“你老实说,你有没有偷他的银子?”
那孩子眼圈一红,委委屈屈地道:“姐姐,我没偷银子。真没偷!姐姐你要是不信,你跟我去茅厕,我把衣服都脱了给你看。我真的只拿了几枚果子!”说着,她从破烂的衣衫里面,摸出一把枣子,摊开掌心给卫雁看。
“好孩子,我相信你!”卫雁朝她点点头,回过身来,对那几名男子道,“她说没偷银子,你们谁丢了银子?何时发现银子不见的?凭什么就认定是她偷了?”
“你这……你这姑娘!”那声称银子被偷的男子本想骂句什么,见卫雁虽衣饰寻常,但周身有种凛然之气,身边又有侍女和从人跟随,便硬生生地将几乎冲口而出的咒骂变作了一声寻常称呼,“这丐女跳窗而入,抢了东西和银子就跑,我也是在同时,发现银子不见了。不是她偷的,还能是谁?若是你俩背着人去搜身,她避过你将银子随意丢在某处,然后自称无辜,我却去哪里说理去?除非,她肯当着大伙儿的面证明银子不在她身上,这才能叫人信服!哥几个,你们说是不是?”
那几个男子便笑嘻嘻地点头附和,“没错!除非当众证明!”
一些正在用餐的食客,也都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跟着起哄,不住催那女孩儿当众脱衣自证清白。
女孩浑身发抖,无助地望着周围的人,眼泪在脏兮兮的脸上,流成两条鲜明的沟壑。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卫雁点了点头,“只凭她三言两语,便将偷盗一事推个一干二净,的确叫人难以信服。”
卫雁拄着下巴,一副为那男子考虑的模样。
男子笑嘻嘻地拱手道:“姑娘说的极是。请姑娘把这丐女交给我们……”
“那不行!”卫雁摆手道,“不管什么事,总要讲个理字。如果她偷了你的银子,那她就犯了偷盗之罪!这样吧,咱们报官,让官府治她的罪!”
那孩子闻言,紧张地捏住卫雁的衣角,小声哀求道,“不要,不要抓我见官……”
那男子眼光闪了闪:“这……报官就不用了吧?我只要拿回银子就成了,何必抓她去下大狱?我也不忍心见人受苦……”
“是么?这位兄台真是仁义!”卫雁拱手,敬佩地行了一礼,“方才听兄台说,今儿本是兄台在此宴客?唉!叫她扰了盛会,实在扫兴!瞧兄台气质出众,所点的必是佳肴美酒了?小二,算算!兄台用了多少银两,均由我出了!”
小二高声应诺,道:“总共一两二钱银子!”
那男子笑道:“这怎么好意思?”
卫雁笑道:“兄台不要客气。我见兄台是个好人,愿意跟兄台交个朋友,敢问几位兄台出自哪家府上?不知小可是否有幸结识?”
那男子见卫雁出手大方,如何不肯与她结识?当即眉开眼笑道:“哥几个是前头侯老爷家管事儿的。”
“侯老爷?”
“侯老爷啊,我认识!就是前头那个棺材铺子的东家……”一名食客道破了那侯老爷的身份。
卫雁当即冷冷一笑:“哦?我竟不知,何时一个小商户家里的奴才,也能大摇大摆地出来吃一两银子的酒菜?身上银钱不足,还要冤枉一个姑娘家偷了你的银子!你这种虚荣无赖的卑鄙小人,根本不配本姑娘与你废话!跟这姑娘道歉,今日之事,便算了!否则,本姑娘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第二百零七章 柔姨的下落
“哎,你这姑娘,你干嘛多管闲事?我们一顿饭吃几两银子你管的着吗?走开,别挡着爷的路!”
那人朝自己的同伴打个眼色,就想越过卫雁,离开这间店。
程依依见状,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