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八小说网 > 都市电子书 > 雒阳赋 >

第105章

雒阳赋-第105章

小说: 雒阳赋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只是若是现下提防过度,难免又令人觉得,陛下有过河拆桥之嫌。
  “嗯。罢了。日后朕再考虑这桩事。”刘肇缓缓闭上眼,“马家,你便先代朕稍加试探。宜早不宜迟,你可稍加提点,你兄长如今也在陇西治济灾荒。”
  邓绥应声,沉吟片刻,抬头望着陛下,待到他眸光转来与她对视,她又禁不住移开目光。
  “嗯?”他望着邓绥。
  邓绥摇了摇头。
  …
  过了几日。梨沁苑的梨花忽的盛开。
  如雪一般的花色,香气令人沉醉。温室殿内的邓绥猛地醒来,一入内室却见空荡荡的塌,一问才知陛下深夜说要出去走动,没叫任何人跟着。邓绥望着窗外一轮圆月,拿着厚厚的大氅,便也出去了。
  夜里,刘肇来到梨沁苑,夜色十分明亮,一如当年某个夜晚。
  风轻拂,枝摇曳。
  花瓣些许零落,停在他肩畔,如不化的雪花。
  邓绥怀抱着大氅,从苑墙镂空处,望见他几乎与夜色相融的玄色背影。
  伺候的人都被遣在了苑外。连个掌灯之人都不让进。
  其实,几日前在此处遇到窦归荑时,她便隐约有了猜想,大抵,此处也是陛下心底的旧地罢。
  轻轻踱步走过一个个镂空的窗,看到窗内的身影却是寸步不挪,邓绥停在最后一个窗,也站定了,望着他,等待着冗长的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再抬步,却不仔细踢到了墙角下的细石子,一时间石子弹崩的声音划破寂静,侍从们戒备地提灯却见是邓绥,脸上露出了两难的神色。
  刘肇此时也微微侧首,望见提灯映照下,分外清晰的邓绥的脸。
  邓绥接过了提灯,绕到正门踏入苑内,将灯轻轻放下,为陛下披上大氅。
  “朕想着,她一定没有死。”刘肇抬眸,皎洁的月色映入眼眸,“于是,一找,便是这样多年。”
  “陛下是对的。”邓绥微扬嘴角,眼底却落寞。
  “朕还想着,终有一日,她会原谅朕。”抬起手,握住一片雪白的花瓣,掌心慢慢收拢:“从她将刀刺入朕胸膛的刹那,朕便想好,决定再等她许多许多年。”
  邓绥未曾答话。
  “窦氏掌权时,朕知道,也许将来的某一日,窦家会废了朕,另立新帝。某时,朕也会动别的念想——这样傀儡一般的君王,活着的意义是何。废便废,谁愿当,便来当吧。”他回过头来,余光望着邓绥,眸色如月色一般清冷。
  邓绥听到这种话,先是震惊,她的确未曾想刘肇竟也动过这般的念想。
  “蒙一心不离,便甘心,守天下人不弃。”如刀凛冽的寒风,吹起他丝缕鬓角的发,“当年她生命垂危时,朕在心间,如是起誓。只要是能让她活下去,陪在朕身边,朕可以忍过余下千百般的苦痛,尽朕所能,成为一个好皇帝。”
  她是他慢慢黑夜的人生中,仅有的焰火。他贪恋那温暖,在黑暗中不愿放开。但,那是她自焚的火光。
  邓绥眉头皱起,望着刘肇,并未说只字片语。
  现在的陛下,并非她往日里熟悉的那个陛下。但是,却有另一番似曾相识的感觉。
  刘肇望着她,目光无悲无喜:“你可知,何谓所爱。”
  啪嗒——
  手中的提灯落地,烛火点燃了灯笼,在她脚边燃烧起来。两人之间,因为燃烧的橘火而明亮起来,邓绥的脸,却苍白如一树梨花一般。
  她明白了。为何似曾相识。
  此刻陛下的眼神……像极了彼时她的兄长,邓骘。
  那是一种,困兽之斗一般,在绝望中的贪恋之光。
  但从前的陛下,从来……从来不会同她说这样的话,也从不会,在她面前露出这样的神情。
  因为陛下和阿骘不同。陛下,是拥有全天下的陛下。即便他真的爱上一个女子,那也不过是将君王之爱尽数给了一人。
  她一直以来最担心的,似乎,并不是最糟糕的程度。
  陛下从没打算,要将这世上一切的繁华绮丽都给她,最终目的也并不是让她成为真正的皇后,成为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
  他想要给窦归荑的,原来,从来都不是以权为度的君王之爱。
  “你兄长当年,说的并没有错。”
  邓绥抬起头,第一次看到他,那样脆弱的神情。
  如同眼前花期已至的梨花,盛开出最后的烂漫,一阵风后,终将零落。
  他摊开手,手心的花瓣随风飘走,道:“她留在雒阳城中的理由,是错的。”
  那个孩子,不该为了任何理由,留在雒阳城这种地方。
  他当年,曾真的愿立她为后。兵变之时,他也是真的想要留窦家一条活路。他并未追杀她的父亲扰她一生宁静,青凌山坠崖,是他,先寻着她,救回她。而寻找她,耗尽了他整整□□年光阴。但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她不知道,便不知道。她不原谅,便不原谅。
  “邓绥。”他喊着她的名,轻步往苑门走去,“朕这一生,再不会有丝毫希冀了。”
  “陛下!”邓绥猛地哽咽了些许,“就算陛下,一生不得所爱,陛下还有臣妾。臣妾给不了陛下想要的,但臣妾,能替陛下承担应承担的。”
  刘肇脚步微顿。
  “臣妾此话僭越了,但却是一片肺腑。陛下大可以相信臣妾,因为臣妾和陛下,是一条路上的人。”邓绥踩过提灯的灰烬,温柔地走至他的身后,“陛下若是累了,倦了,不必强撑。臣妾,愿为陛下撑起陛下想要的江山。”
  只要再熬过眼前这一道坎。
  只要,能够跨过清河王这道坎。
  邓绥的手紧紧攥起。
  她望着此刻梨花树影下,刘肇披着大氅茕茕孑立的背影。她曾对窦归荑嫉妒到发狂,也为刘肇的一颗心而惴惴不安。她寻思着,哪怕陛下不爱她,也愿陛下,永远不要爱上别人。
  但如今,陛下已然决定放下。她的心口,却依然是绞痛滴血。
  因为他很苦痛。而这份爱而不得的苦与痛,将压在他心口,直到走完他的一生。
  这也算是,一种极致的历练吧。邓绥觉得,陛下当真是这世间,难得的君王之才。她愿这样的陛下,能够忍过所有的苦痛,坚韧地在这帝王之路中走下去。
  无论前方的路是怎样的。她都愿陪他,一直走下去。
  然而,便是在这梨花盛开的五日后,花色已有凋零之态时。
  公主府递上了一卷讣闻素笺。
  刘肇还在病重方有起色。邓绥只能够死死地压住这讣闻,短时间内,不让刘肇得知。
  讣闻来的时候,耿家的文书也一同上,来得极快,说是请示将公主遗体同先贵人葬于一处。与此同时,还将公主殿下死前的亲笔遗书奉上。
  这安顺公主府里递来的遗书,如何会由耿家代为上奏。即便在窦南筝之前,安顺公主的确是先定的耿氏之媳,兴许,颇有几分故交。
  但个中余下的细节,邓绥已无心力多想。
  展开遗书,竟然字句鲜血淋漓:
  君上参见,妾涕零为恩。
  生沐皇恩为帝女,母谆谆然语,生死天命无惧。然则生而骨肉受之,卿卿堪怜难断,惟念旧姓之安,病重之故以遣西远之境,先父帝遂允。一夕变矣,上下兮难宁,君明决断,妾凄凄然不可多言,愿君长念妾外姓之良。独久乐亦数十载,忠者自忠,乐无长乐,祸福天道,自是如此。
  此书以谢君恩,宁以今日之断,避承来日之痛。
  手中的素色血字的绝笔书,飘飘然从邓绥手中落地。
  她的心口压上了一块炙热的巨石,烧灼一般地疼着,又沉沉地压着。
  是啊,死去……可以逃开一切痛楚。但是未亡人,又该如何自处。
  陛下,可还能承受得起,这一封血书之重。

  ☆、第一百三十五章。荒漠突袭

  
  提笔书了,书娆将布条缠于鸟雀腿上,任其向天空中飞去。
  这是第几次了,书娆已经有些记不明白。入了这清河王府以来,事实上她并没有知道过多的事。只是像让公子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能够给她提点一二。
  而在厢房外不远处。仅仅一墙之隔的另一个窗口边。
  清河王刘庆望着天空中渐远的那一只云雀,面色未改。转过身去,却打开了方才送来的木盒,看到里面一支晶莹剔透的玉笛,还有一卷写着娟秀字迹的锦帕。
  这是出雒阳城后十数里才悄无声息截下的,宫中传往西境的木盒。
  眼前闪过那少年人般打扮的面容,又细思着,这绢帕上所写。此女是窦氏遗孤定然不错,他曾思虑了许久不明白为何邓骘要将她扮作男儿藏起。想着那人重伤之下,进了廷尉府后,便杳无了音讯。而前日在宫城内,虽说只远远瞧见侧颜,但却觉得七八分像她。
  细细关联起来。便知道是刘肇将她带进了宫。
  只恨那一日隔得太远,并未听清苑内她同邓绥所说是何。而此绢上所言,又满是蹊跷。
  此时此刻清河王刘庆心底有个猜想,敏锐如他,虽一时还未想透,隐隐地已然察觉到了几分严峻的味道。
  第一次遇她,是在邓府里。彼时,她吹响了朝凰曲,这一点,刘庆映象无比深刻。邓骘能以朝凰曲来试探他,便可见此人也非善茬。
  他蓦然想到了那时的细节。邓骘的行为,眼神。以及将她关起来前,耿家明明白白地说过,是将军夫人入了府。
  而如今,邓骘以赈灾之名,死赖在陇西,的确也是个实打实的绊脚石。
  将军夫人。
  嗯?将军夫人?
  啪——
  刘庆猛然间一掌重重拍在桌上。脑中的一切瞬间尽然串起,无比通透。
  窦南筝的确已经死了!而且……是死在邓骘的府里。而邓骘藏了这么多年的妻子,是窦家的女儿!最重要的是,陛下将那女孩接入宫不久,邓骘便领兵去了陇西,以赈灾之名实则四两拨千斤地将兵马安插在了一个令刘庆尴尬不已的位置。
  那个叫窦归荑的女孩,是被刘肇押在身旁的人质!而刘肇之所以忌惮邓骘,也是因为那个女孩。
  邓骘极有可能,手中握有当年窦宪的半壁兵符!!
  清河王猛地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到头彻底将他冰封。他筹谋十数年之久,难道,便要败在这一处小小的阴沟里。
  万万没有想到,邓骘的妻子……姓窦。
  他一时间竟是无法准确估量,如今邓骘手中可调用的兵马究竟有几分,但毫无疑问的是,哪怕是两个耿家,想要在如今邓骘的眼皮子底下放羌人入侵,那也是螳臂当车之为。
  如今阴家早已失势,邓绥迟早会是刘肇的皇后。邓骘绝不可能有半分动摇,他一定会为刘肇保住江山。
  刘庆胸膛内翻涌起伏,此时门外的婢女们又端来了耿姬为他亲自熬的汤药,刘庆望着那汤药许久,猛地一个反手,汤药尽数落地,婢女们纷纷跪下请罪。
  一脚踩上破碎的玉碗,用力地碾磨。
  不……不可能。竟然会输在这样一个小小的变数中,绝不可能!
  但是,仅凭邓绥一个理由,就足以让邓骘为刘肇效忠。为何刘肇还特意扣押下邓骘的妻子,那个窦姓的女孩呢。刘庆一边敕令婢女们退下,望着破碎的玉碗,又望着那玉笛,强令自己仔细地思索着蛛丝马迹。
  刘肇和邓骘之间,也许还有别的原因有嫌隙。故而,即便是立了邓绥为后,他们之间依然有矛盾存在。这嫌隙极有可能是,刘肇想得长远,害怕日后邓骘以外戚之尊干政过多,故而先发制人,周全地思虑了克制之法。而扣下了他的妻子,便是刘肇所认为的最有效的方式。
  刘庆的眸光,猛地变得如针芒一般锐利。
  这种手法,刘庆自己最清楚不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刘肇和刘庆,毕竟同承先皇的血脉,虽命数天差地别,骨子里总是会有相同之处。
  原来……刘肇是找到了。
  这一位滴水不漏的将军,最致命的死穴。
  原来,邓骘,是个为情所困的人呢。刘庆的嘴角微微勾起。
  真不巧,他的命门,他刘庆如今也看穿了。
  他拾起那块锐利的碎片,碎片割伤了他的手,一滴血滴在翠玉上,那是妖冶的色泽。
  这么锋利的刀刃……一触既伤。
  “刘肇,这刀,你可握得紧。”
  …
  安顺公主死后,足足十日,陛下再没出过温室殿。都有传言说,陛下此次,是怒火攻心气急了。
  梨沁苑的花尽凋了,新叶绿得分外水嫩,晨露未曦。窦归荑拒绝了轿撵,蹒跚着步子前往温室殿,缓缓走过梨沁苑时,禁不住顿了顿脚步,在侍女的提醒下,这才再往前走去。
  踏入正殿的刹那。她恍若记得许多年前,稚气未脱的她撑着手,等待着刘肇在堂前看完书再陪她去赏梨花。可等待是多么地无趣呀,数着窗外飞过的一只又一只燕雀,她朦胧地,竟是睡了过去。
  这样的事情,也不数不清究竟发生多少遭了。但她记得一次,就在迷迷糊糊要睡过去时,又被惊醒。但是正是深冬,她见他阅览得认真,便起身披了个披风便往外头的大雪里走去。回来时,捧着一束香气馥郁的红梅。然而温室殿的门槛有些高,她乐呵呵地小跑来,却在夸门槛时不仔细,竟一下给绊倒。
  一手的红梅撒地,花瓣落了许多。
  刘肇忙地下走下殿来,此时婢女们已经将她扶起,他却还仔细地半蹲下为她扫去鞋上的落雪,摸了摸她冻得通红的小脸颊。
  “我本是……本是想要表皇兄看看这开得艳丽的红梅,哪里知道……知道这门槛这样高……”她委委屈屈地瘪嘴,刘肇望着地上碎了一地的残花,温柔地笑了,刮了刮她的鼻子。
  “想看红梅,现下出去便能看得着。可这梅花还得开半月才得落,你竟是现今便让朕赏到了落花,别是一番滋味。”
  听了这话,归荑也知道他是几分安慰,可也竟是觉得不怎么委屈了。刘肇拾了一片绯红的花瓣放置在她手心,又将她四指都合拢,大手掌裹着小拳头。
  抬颚而望,少年的笑意,是这世间最温柔的雪,落在她心底此生不化。
  恍如隔世。
  窦归荑如今望着这门槛,竟觉得心间一阵刺痛。
  抬脚,跨过。
  走入偏殿,殿内淡青色的帐层层叠叠,帐内烛火隐约。她一步步往里走。终于走到他面前。他半倚着身,面色苍白,望见了她却依旧面无表情,只是一双眼静默地凝视。
  “归荑。”他的声音带着半分虚弱,却一如当年一般温柔,手放在床榻边,“到这儿来。”
  她没有行礼。只是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恍若未闻地站定。
  刘肇转开目光,轻缓地闭眼,再睁开。似是疲惫一般垂下眸光。
  “你不是想离开雒阳城吗。”
  归荑眼微微眯起。
  刘肇眼光再次落在她脸上:“好生答朕两问,朕会考虑。首先,你可知窦南筝在何处。”
  她眼中的光芒猛地闪烁一瞬,强稳着神色摇头。刘肇的眉头,几不可见地一皱。
  一瞬间,她的心中闪过了无数的思虑。眼下形势,陛下若知姐姐死在邓府,兵权落在邓骘身上,他便有两种选择,一是收回兵权。而陛下一旦收回兵权,在西境的邓骘将陷入危局之中。二便是顺势重用邓骘,令邓骘调用窦家兵马。但那是太过危险的事情,窦宪伯父的半壁兵符,这兵权是在过重,陛下必然要以其他对策,来克制邓骘。
  不,他若非有几成猜想,不会这般开门见山地试探她,他想得到的,并不是真正回答,而是自己面对此问时的态度。
  难道说……这便是他,将自己扣在身边的理由?
  “从何时起,你在朕面前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