雒阳赋-第11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凵褚簧了福阒牧焐窕幔傅氖撬误镌诒菹碌氖谝庀绿炖巫莼穑僖饨脊迳账烙惺翟蚪低邓统鲻醚舫恰
总归,为她窦家,保住了最后的宗族血脉。
宋箫却不知,此事她竟也知。难不成,是陛下告知。
“我知道清河王殿下有话要同我说,但我,有话要同宋大人说。不知清河王殿下能否行个方便,这个小恩,归荑也会铭记于心的。”窦归荑淡淡地说道。
刘庆瞥了一眼宋箫,心中只是略一思虑,便道:“有何不可。”便挥袖而去:“待到你同宋箫道谢后,本王再来同你商讨,本王之事。不急,不急。”
屋内只剩下窦归荑同宋箫二人。
窦归荑知道,此时此刻,门外,必然有人窃听,故而道:“我这身子虚得很,虽是七月,也觉得有些冷。宋大人能否替我将火盆拿来,我烧些东西取暖。”
宋箫若有所知。便亲自去拿来了一侧的火盆,却见窦归荑从袖中掏出几块素白的绢帛,上头写着娟秀的字。宋箫见势,点起了火盆。
“真暖啊。”她望着橘红的火焰,伸出手取暖,将手中第一块帕子递给了宋箫,同时开口道:“宋大人替我救了我五叔叔,归荑无以为报,只能在此口头谢恩。”
宋箫接过了绢帛,顺口便答道:“窦姑娘不必如此,同沐皇恩自当以陛下之名惟从罢了。”
看着绢帛上的字:西绒心属,自惟你一人。其女何以为妃,汝犹可忆否。
宋箫一惊。目光陡然几分变换。
他怎么不记得,彼时西绒之父见她有所成,便来攀附与她。而也令她罪臣之女的身份几近暴露,彼时他不过是光禄勋之职,虽说近天子却实权不足。为了保西绒,这才不得不在其父的建议下,求清河王纳了西绒为侧妃,给她无上的尊荣保她周全。
但尔后的事情,却愈加难以预料。他怎么也未曾想到,西绒会和刘庆有了孩子。他本以为,她与他只是名义上的夫妻。这么多年来,他甚至一度怀疑,那个孩子……是自己的孩子。
窦归荑看着他的眼色,能够体会他如今心中所想。半月前在那茅草屋中,她听左父微微道来时,也只觉得骨血冰凉。
便递上第二块帕子,接过他手中第一块帕子,丢于火盆中焚烧,道:“宋大人,彼时的宋大人惟陛下之名方从,看来如今,也不是如此了,是不是。”
宋箫忙地看了第二块帕子,看完愣了好一会,才答道:“良禽择木而栖,夹缝求存而已。窦姑娘亦可好生思量一些事,人生在世,但求苦短罢了。”
第二块绢帕上写着:彼时春秋,左父结清河王之所好,同之共某,以孝为挟,以键为郡母姊为据,险以而谋,是以为妃。然则,王心可昭。
宋箫的脸色煞白一片。
是……是左父当年同清河王勾结,一同算计了自己的女儿……一旦西绒的身份暴露,不仅仅是左父,就连尚且在老家的母亲和妹妹也将再次受到牵连。故而左父故意让自己身份之谜为人疑影,让西绒不得不顾忌家人而同清河王结下夫妻之名。清河王愿意如此和左父勾结,想来在许久之前,他便喜欢西绒了。
这一切,不过都是刘庆的一步步算计。
亏了当年,他还曾因刘庆愿为他保西绒,而有过些许感激。
他从一开始,就想要得到西绒。
窦归荑递上第三块帕子,道:“此事我自会好好思量,只是不知宋大人能否提点,清河王殿下,究竟是想要我如何。我也好提前有个预备。自然,早与晚,我都是要听的。”
宋箫接过第三块帕子,将第二块帕子交还,窦归荑依旧烧之。听到宋箫回道:“清河王殿下,自是想要拉拢邓将军了,同将军那般雄才交好,自是双方有益。”
垂眸,看到第三块绢帕上写着:世子祜乃汝妻为保汝而出。
手一抖,绢帕直接落下,沾上火焰,瞬间焚烧成焦黑一团。
没错。西绒从未变心。刘祜……是当年刘庆和其父,以你的性命为挟,才强行怀上的。彼时的窦氏将倾,狡兔死走狗烹,清河王早不把耿家放在眼里,承诺左父,一旦登基,他会立西绒的孩子为太子。
左父为了无尽的荣宠,再一次将女儿推上了火炉之中。
想来,果真……果真是可笑啊。
刘庆心心念念的西绒,从始至终,都没有爱过他半分,一切不过他的自我慰藉,不过他的强取豪夺。
窦归荑递出了最后一块帕子,问道:“大人知道的,邓绥本就是皇后了。清河王能给的荣宠,如何会比当今陛下给的更多。”
“陛下猜忌邓将军,如今不过是在利用邓将军除去清河王殿下罢了。过河拆桥是常有的事。”宋箫接过最后一块帕子。
上头写着:吾之所知,皆源左父。彼女之骨,愿与汝易。
宋箫眸光一闪,却见窦归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却见他垂下目光,顿了一下,道:“窦姑娘,今日之言,便到此打住吧。余下的,你可好好思量。”
将绢帕烧毁后。窦归荑盯着那余焰发怔。
她能平安度过这半月,想来,清河王并不知陛下心意。他只是打算用自己,来控制邓骘而已。
那么,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境地。
无论如何,她也要想尽办法,保全自己的性命。但时至今日,早已无路可走,所谓保全,谈何容易。无论是刘庆,亦或者宋箫,都是腹有千刃的伪善之辈。
便只有兵行险路,但求上苍垂怜,予她一线生机。
火焰渐渐熄灭。
门却蓦然被撞开,咚地一声响彻屋内,震碎门边的木雕。
窦归荑浑身一惊,看到了与方才不同,面色震怒不已的刘庆。以及在刘庆身后,面色淡漠而立的宋箫。
只此一瞬,窦归荑的心,便瞬间跌入了冰冷的深渊。
流淌的血液都透着彻骨的寒。
“宋箫,你知道我所言非虚。今时今日你选择背叛我,依旧站在清河王一侧,你可想过,日后会有后悔的一日。”窦归荑颤抖着,红了眼眶,极力自持盯着一脸淡漠望向窗外的宋箫。
“宋某说过,一切,不过夹缝求存罢了。”他淡淡地道。
“窦归荑。”刘庆的眼神极其可怖,唰地抽出了刀,便直指她,“西绒的尸骨,在哪里?!”
“我还以为你有多爱西绒,原来……也不过是个懦夫。”窦归荑哆嗦着,忍着腿疾的剧痛,一点点站起身来,“究竟是谁害死了她,究竟是谁毁掉了她的一生,究竟是谁让你宋箫终身爱而不得……你可知,你将我告知你的秘密转瞬间泄漏给清河王,亦是让西绒死后难安……”
“她临死前嘱咐父亲带走自己的尸骨,便是为了不与刘庆同葬,结来世之缘……那是她今生唯一能为自己所做的事,是你断送她最后的夙愿。”窦归荑看到宋箫,却见神情依旧是没有半分变化。
而刘庆的刀刃,已经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窦归荑这才,直视着刘庆。
方才刘庆推门而入时,一瞬间恐惧攥紧了她的心口。
此时此刻,看到慌乱的刘庆,她反而没有那么害怕了。
南筝姐姐留下的绢布:遗骨挟庆,是以君保。原来是这个意思。
刘庆这一生,从未真正得到西绒的心。所以,他将所有的希冀都寄托于来世。故而,西绒死后整整九年余,他都在四处找寻她被偷窃的遗骨。
“殿下。西绒的遗骨,如今是我保命的关键。若我松口了,才会生死未知,不是吗。”窦归荑眼神中,有着坚毅的光。
她现今只能赌。就赌白汀没有被杀。以白汀的聪慧,定然对当前局势一目了然。她曾发誓会保自己,并将她性命看重更胜于耿峣。
那么她一定能明白自己保命的关键,便是那一副遗骨。
故而,倘若有这个机会。她一定会挖走遗骨,将西绒的遗骨安置到一个更加隐蔽的地方。想来也是可笑,如若刘庆并非如此急切地改了主意,放过耿峣而抓自己。也许,便能杀死耿峣与白汀二人,并在那个茅草屋中,发现他苦苦找寻了九年的遗骨。
但是,有些事情,错过了便是错过。
“窦南筝都死在本王手下,你有什么本事,敢来算计本王。”刘庆脸色沉郁,握刀之手,竟是青筋爆起。
“那是她不想活。”窦归荑缓缓地垂下眼眸,声音清淡,恍若无惧,但指尖却一片冰凉濡湿,还在微微发颤,“而我,想活。”
刘庆的刀高高挥起。
“她穿的是一身绛色罗裙!”窦归荑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发间,还别着一支白玉海棠簪子!”
清河王的刀猛地停下,颤抖着,终是没有挥下。
与此同时,宋箫的神色微微一变。
白玉海棠簪。
多少年前,海棠树下。日光熹微,风轻云淡。
少年将发簪细细别于女孩发间。将一支不谢的海棠赠与之,愿他眼前女孩的一生,永无凋零。
☆、第一百五十六章。少女之眸
多少年前,海棠树下。日光熹微,风轻云淡。
少年将发簪细细别于女孩发间。将一支不谢的海棠赠与之,愿他眼前女孩的一生,永无凋零。
“阿绒,我们会在一起的,是不是。”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女孩明媚的眼眸,犹然在眼前。
一晃眼,便是他驻守皇陵半年之久时,猛地遇见了偷偷前来的她。彼时她已是名义上的清河王妃,但他天真地却从未动过她与刘庆也许会相爱的念头。
她一袭素衣,牵起了他的手:“宋箫,你娶我把。清河王殿下如今地位稳固,能得帝位也是指日可待。我们这便娶求他,昭告天下,清河王妃已死,你娶我,你娶我好不好……”
“阿绒,我如今还在驻守皇陵,你再等我,再等等我。待到我有一日回雒阳城,我便……”
“你到底还要我等多少年?宋箫,你说要保废太子,我在宫中那么多年,将废太子刘庆一步步看顾成如今的清河王殿下,一晃那么多年了……你还要我等吗,我不愿等。我不愿等了……”
“阿绒!你别急,如今窦氏倾颓指日可待。窦氏一倒,我便可调回雒阳城了。”
“好……好。宋箫,我等你……窦氏倾颓那一日,便是你娶我之时。”
然而,真正等到了窦氏倒台时,已然是足足三年之后。
彼时的西绒已身怀有孕。时光荏苒,惘然之间,重逢之时,她竟是看也不看他一眼,变这样同他擦肩而过。
多少年前,少女嫣然一笑时的话,犹在耳畔:“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
“乃敢与君绝。”
她将手中白玉海棠簪交还。他却接过那簪子,狠狠砸在地上,簪子破碎成三节。
她小心翼翼地拾起,割破了手心,却恍若不痛。
她只道:“宋箫,我亦可选择不等。”
一晃,又是许多年过去,如今的宋箫,听到白玉海棠簪时,觉得如同隔世一般。
那簪子明明被他摔碎了,为何。为何会在她棺椁中。她为何,为何她临死之前,还要戴上那不值钱的白玉海棠簪。
宋箫面不改色,呼吸间,却有些乱了。
阿绒。阿绒。
此刻眼风若有若无地扫过清河王背影,那眼神无悲无喜。
…
雒阳城。宫城。
刘肇的病养了月余,现下,伤口都已稳定,换药也不必日日换,三日一换便可。天气炎热,未免发炎感染,刘肇都是在殿内凉台中将养着。
而彼时,邓绥正将药碗给递上。却来了地方将领呈上了边关急报。
刘肇将密封的盒子打开,展开玄底银丝绣素帛,邓绥将一勺药递到他嘴边,他却微蹙眉,并未张口喝。
邓绥察觉事有异。刚想开口,便听刘肇问道:“朕记得,约莫十日前,你兄长西境大败于羌人,连连失手退至键为郡,是不是。”
“回陛下,确实如此。”邓绥回答道,“可是西境又传来何军情了?”
“邓骘大败,今,撤兵至益州沈黎。”
哐当——
邓绥手中的玉质药碗没能端住,砸下碎了一地,浅褐色的药汁四溅。
“而且,他斩了雒阳城派去的来使。”
刘肇目光淡淡地扫过邓绥的脸,邓绥几乎是一瞬间,扑通一声跪下,膝盖被碎玉划伤渗出血来,她低着头声音颤抖道:“陛下,陛下请听臣妾一言……兄长素来行事鲁莽,想来定然是那羌人接连……”
“邓绥。”刘肇并未马上命她起身,只是静默地说道,“你和他,最近可有通信。”
“嗯?”邓绥一下未能反映过来,抬头只看到刘肇深邃的眸,“臣妾不敢僭越,只是家书,还是有写几封。”
“那他可有何异样。”
“并……并未有。”邓绥惴惴然答道,惊出了一身冷汗。
刘肇“嗯”了一声,才道:“起来吧,去吩咐再熬一碗药来。”
看到邓绥起身后膝盖处的血痕,又道:“去请个御医来看看你的腿。”
邓绥应答了,退下。
益州沈黎。那么十三州之一的益州,岂非已经失了大半。
“陛下。”
“嗯?”
邓绥已经快要退出去,却还是回过头来说道:“臣妾向陛下起誓,家兄绝不可能有谋反之意,还望陛下明鉴。”
“嗯。”刘肇轻声应了声,却再未多说什么。
八月初的时分,风里,也带着丝丝的凉意,吹拂着刘肇依旧波澜不惊的面容。独自端着冷茶,小饮了一口,入口尽是苦,并无回甘。将余下的茶尽数泼于地,喃喃道:“是该进些好茶了,这茶苦了些。”
眼中暗光流转,却并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
…
清河王府。
雨,终于停了。屋檐下滴答滴答,晶莹剔透的水珠坠落,溅在地上水沟中,一次一次泛起涟漪,打破原本平静的倒影。
地下暗室中,散发着闷湿气息的地板上,散落着几支枯草。
最后一根绳子,缠绕在她的脖子上,让她的头与椅背靠紧紧,不过分紧,粗糙的草绳却磨砺着她原本细腻的脖子。
说实话,刘庆非常不喜欢,眼前这个人的眼神。
说不出是为了什么,但却隐约间有一种……
被看穿的错觉。
对,视错觉。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堪称愚蠢的女人,竟然还以为能够拉拢宋箫而迫不及待地说出秘密,却将自己至于如此死地之人。自己,怎么可能,会被这样一个人看穿。
刘庆转开视线,她的眼神却未能转开。
“窦归荑,你知道的,我可以让你死,更可以让你,生不如死。”
她只是抿了抿嘴,却未多说什么。
良久,她才说道:“刘庆,你毕生所求的,是什么。”
“放肆!”一旁的狱卒看着王爷脸色,听到她直呼其名,便猛地上前一个抬腿踢在腹部,她吃痛地想要低下头挣扎,可手脚乃至脖子,都为绳索所缚,只疼得紧眯起了眼,皱着眉头轻咳。
“皇权吗。你从未得到过的东西,为何你便笃定,它值得你一生去追寻。值得你,付出所有。”她顺过气来,“你从未站过的位置,如何便知道,站在那儿,究竟能看到的是何景象。”
刘庆长袖中的拳头,渐渐握紧了。
“她的遗骨,究竟,在哪里。”
“我换一个问题。”她觉得腹中一股翻江倒海的余痛,“在你看来,何谓君王。”
刘庆目光陡然一锐。
——皇兄如今所求,当真是皇兄真正所欲之物吗。
——那么朕问你,何谓权。
啪——
伸手一个巴掌,将她的头一下扇向一侧。
一缕血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