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世聘-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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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是治愈,可当年那场得了疟疾的病人,最后几乎死绝,活下来的人极少。
这药方虽是遏制了疟疾的蔓延,却救不下病患的性命。
前世的时候,其实在那场疟疾以后,约莫过了两年的样子,在南燕的一处小镇,再一次的爆发过疟疾。
虽是规模不大,但皇帝依旧派了人过去。
用的还是同一张方子。
可是这一次,终于有太医对那方子提出了异议。
在好些病患身上用药做了对比,才终于发觉,这方子中存在的隐患。
用此方子治愈的病患,虽好的极快,但实际上疟疾还是残存体内,没有彻底去除。
一旦遇上发热,哪怕是风寒引起的高热,也能要了病患的性命。
后来,这方子便被彻底禁用。也是那个时候开始,她着手研究过这张方子。
如今重活一世,按照时间推算,那偏远小镇的疟疾还未爆发,这方子的隐患也未被任何人察觉。
太医们按着方子去诊治,无可厚非。
可她却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
更何况,她手上的这张药方,其中的几味药倒是与战场上时治疗的一致,但其所有的用法用量,全部被翻了倍。
能够让病患在短时间内康复,却也是加速了那些人的死亡。
步青胭低垂着头,手掌撑在额前,努力的回忆着前世的点点滴滴。
只可惜,当年她在丞相府中,也是深入简出。
对疟疾的所有知晓,也不过是听说,并未亲自参与其中。
而且,这一世的疟疾爆发的地方与时间,都与前世有了偏差。
似是在冥冥之中,因为她的重生,很多事情也随之发生了改变……
正当步青胭沉思之际,太阳穴处,突然传来一阵轻柔的按压。
步青胭下意识的睁眼抬头,却只瞧见祁越已然站在了她的身后。
此刻正在帮她轻轻的揉捏。
面容专注,很是虔诚的模样。
步青胭从未见过,一时间竟愣住许久。
对上她的视线,祁越手上的动作未停,只轻声劝道,“别这么拼命。”
一句话,竟是将她的思绪给全然拽了回来。
步青胭一下转身,抬手制止了祁越的动作,冷声道,“我找你来,有正事。”
一恢复理智,倒是又用这张冷脸对着他了。
祁越虽无奈,却很顺从的走到了她身前,耐心甚好的问,“何事?”
步青胭一把将手里的药方塞给他,表情很严肃,“这张药方,南村那边是不是已经有很多人在用了?”
祁越伸手接过来,只一眼便认出。
点了点头,“这方子,有问题。”
用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
步青胭点头称,“是。你能不能让太医停止继续用?再继续下去会死人的。”
“好。”祁越问都不问,直接应了下来。
倒是让步青胭吃了一惊,“你,都不问问为什么么?”
她原以为,自己还需要好一番解释才行。
毕竟此刻的南村,就眼下来看,病患痊愈的很快才是事实。
就是前世,在当年,也是经过了那样多的病患以后,才隐隐有太医察觉出药方的不对。
祁越将药方折好,搁在了桌上。
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步青胭,轻声道,“不必。小胭儿说的,我都信。”
她说的,他都信……
明明是一脸冷淡的表情。
可步青胭听完,却只觉心中狠狠一震,好似有一股暖流,根本就不受她的控制一般。
一时间,步青胭迅速的低下了头,不敢再和他对视。
她生怕自己再看下去,那颗本就乱糟糟的脑子,会更加混乱。
祁越看着她脸颊略红的模样,勾唇一笑,直接捞了把椅子坐下。
单臂搁在小桌上,毫不遮掩的打量着她。
步青胭回神,努力让自己忽视那不可避免的目光,将药方拿到了自己面前。
摊开,询问,“这方子,最开始是谁提出来的?”
能拿到当年初始药方的人,应该也不会太多。
祁越稍稍沉默了片刻,便给出了答案,“一名李姓大夫。”
第144章 一直看你
李?
步青胭蹙眉,视线下移,直接盯着面前的药方。
这个姓氏很常见,可她却总有种,略微熟悉的感觉。
“有没有他的详细一点的情况?”
既然是来这陵昌镇救人的太医大夫,应该都会有记录才是。
祁越稍稍低头,从袖中取出了一封信笺。
缓缓的推到了步青胭面前。
步青胭稍有些懵,边打开便询问,“这是?”
祁越:“所有人的名单和情况。”
他刚刚说完,步青胭便已然看到了内里的情况。
这信笺上记载的皆是此次过来陵昌镇的太医,还有民间大夫的基本情况。
十分详尽。
步青胭的小嘴微张,顿时愣住了,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祁越,“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个?”
他是太子,负责统筹全局,会有这些资料她不奇怪。
可她让人请祁越过来时,并未说是为了何事。
他怎么知道要带这些东西过来?
祁越随意把玩着手中的弑血扇,目光略略抬起,对上了她惊讶的双眸,气定神闲,“自是我与小胭儿,心有灵犀。”
步青胭:……
怎么什么事都能被他扯歪?
步青胭不想再搭理他,低头迅速的在名单上找到李姓的大夫。
李成。来自边疆。
正是当年那场战争过后,爆发疟疾时,当年救助过病人的大夫之一。
因为有功,被朝廷封赏,得以到了燕城行医。
“他是当年救过人的大夫?”步青胭惊讶的抬起头来。
明明已经看到了手中的东西,却还是下意识想要询问。
祁越微微点头,应声道,“嗯。所以他拿出的方子,无人置喙。”
还顺便解释了一下,为何那样多的太医,无一人看出那方子的破绽。
当年那场疟疾,经历过的人毕竟不多。
李成是唯一知道全部情况之人。
是以,他写出来的方子,不会有任何人怀疑,尤其是,在已经有病患康复的情况下,便更加不可能有人怀疑。
步青胭嗯了一声。
便低头,视线几乎是集中在了这个名字之上。
李成。李成……
这个名字,她好像在哪里听过一样。
前世恍恍惚惚,年代久远,步青胭盯了许久。
才缓缓反应过来。
当年,第二次疟疾爆发,第一个发现药方有问题,会让病患丧命的大夫,便就是一位姓李的大夫。
难道,这二人,竟是同一人?
明知道当年的药方有问题,还特意加重了药的份量?
步青胭面上的脸色,陡然冷了下来,“这大夫,是如何进来陵昌镇的?”
近日里她忙着,对北村之事着实不太了解。
便也不清楚情况。
祁越稍看了她一眼,“步文绣带进来的。”
“步文绣?”步青胭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两分。
前几日的时候,她便知道步文绣来了此处。
还挣了好些名声。
外面那些传言她是凤凰命格的呼声,似乎也越来越高。
月溪前几日在她耳边念叨抱怨了一番,只是她未曾放在心上。
而眼下……
步青胭似是想起了一些其他事情。
便忽然问道,“皇上究竟是怎么知道我的?是谁在皇上面前提到了我,还将我派到此处的?”
步青胭问起这个,便没避开祁越的眼神。
清楚的看到了他的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步丞相,魏将军。”虽是用还算平静的语调说起这二人。
可步青胭明显看见,祁越的脸色冷了下来。
与平素在她面前的模样,全然不一样。
然,这一次,不过一瞬。
她却未曾对这样的祁越生起惧意。
反倒是稍稍理清楚了一些思路。
她到陵昌镇来,果然不是偶尔。
先是故意推崇她过来,然后步文绣在北村借由此事大出风头。
现在,还冒出了一个李成,还偏偏是步文绣带进来的人。
如此多的巧合,便绝对不可能是巧合。
“呵。”步青胭冷笑一声,“看来,是故意冲着我来的。”
只是,不知道她们背后,究竟在玩什么幺蛾子。
但无论如何,她们不该用病患的性命开玩笑。
这一次,是不是冲着她来的,她都绝不会轻易放过步文绣!
步青胭缓缓抬头,眸中聚起一抹坚定的光芒,却是朝着祁越勾唇一笑,声音轻轻浅浅,“越师兄……”
许久都未曾听到小胭儿如此称呼自己。
祁越手中的弑血扇“啪嗒”一声,轻轻的磕在桌面。
眸中的狠厉以及脸上的冷然,在这一瞬消失的无影无踪。
眼里只剩下步青胭一人。
步青胭笑不及眼底,“那日,步文绣的那支舞,你觉得,跳的怎么样?”
还未来得及窃喜,祁越便因为步青胭的这一个问题,给问的愣住。
脑中却是瞬间转过了好些个念头。
小胭儿这是……
什么意思?
一瞬间,似有一股惶恐略过他的心头。
只一个念头,无比肯定。
他若是回答错了,怕是会更加惹得小胭儿生气。
如此一想,祁越便立刻一脸正色,“不知道,那日,没注意看。”
他这话,也算实话。
那日他的视线,基本上已全在她的身上了。
这算是什么回答?
步青胭依旧端着自己的那副表情,略收了收些许笑容,“你说实话,我是认真在问你。”
祁越坚定自己的想法不动摇,“那日,我一直在看你。”
步青胭:……
虽无语,她却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里,似乎还是有那么一点高兴的。
便也不再和祁越继续兜圈子下去,直说道,“那事后呢,是不是好多人以为,她才是身具凤凰命格?”
此事已经在燕城中传遍了,就算是祁越否认,怕是步青胭也不相信。
略犹疑一番,祁越点头。
目光却是全然落在步青胭的脸上。
没敢挪开。
他接近小胭儿的初衷,也是因为她的命格之身。
此刻,虽不清楚她为何询问,却莫名有些紧张,怕是她想起此事,破坏了眼下的气氛。
然而这一次,步青胭却是全然没往祁越的身上想。
低头随意翻了翻手上的名单。
指着几个人问祁越,“那么这几个人,是不是都是她带过来的?”
祁越“嗯”了一声,便没再多言。
步青胭缓缓将手里的信笺折上,眸中神色极冷,“既然她如此在意这个名声,那我就在天下人面前,毁了便是。”
第145章 要给谢礼
她未曾注意到,自己说这番话之时,神态气韵,在某种程度上,竟是与祁越有几分相像。
步青胭将信笺折好,还给了祁越。
这一次,她没再拒绝,许是知道了眼前之人的身份,便下意识想让他当帮手,“我有事,想让你帮我。”
陵昌镇,疟疾,太医。
这样多的人,这样多的牵扯。
眼下还不是在一个小小的丞相府。
她很清楚,有祁越相助,才是最快,最便捷的法子。
祁越唇角微勾,似是听到她的这句话以后,心情很是愉悦。
但却没问何事,也未曾立刻答应下来,只手执着弑血扇的一端。
另一端直接伸到了步青胭的下颌处,轻轻的挑起来,眉宇之间,似有几分轻佻,语气却是一本正经,“我帮了你,小胭儿要如何谢我?”
还要谢?
步青胭有些怔愣,以至于连此刻祁越如此暧昧动作都忘了抗拒。
对上她这幅有些傻乎乎的模样。
祁越很是受用,维系着手上的动作,另一只手,却是轻轻从步青胭脸颊上划过,勾唇一笑,“难道,小胭儿不该奉上谢礼?”
如此轻佻的动作,可算是让步青胭回过神来。
当即随手一抬,直接将某人的连爪子带扇子,一并给打了下去。
还未出声,便被祁越给打断了,“我从不轻易施以援手,当然,自己人除外。”
“所以,小胭儿你没有谢礼也无妨。”
这话外之音,是当她听不懂么?
步青胭直接睨了他一眼,原本自己想说的话,被他一打断,就全给忘了。
只习惯性反驳他,“谁和你是自己人?”
祁越只看着她笑。
步青胭总觉得有种被他握在掌心,动弹不得的错觉。
好像无论她做什么,都会被他拿捏。
遂避开了视线,没好气的问,“你想要什么谢礼?”
她一贯说不过祁越,便直接问。
这一次,的确有他帮忙出手,会更加简单一些。
更遑论,还有那样多的病患和手里这张出错的药方,有资格掌控全局的人,便只有太子殿下。
祁越挑着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在桌面上。
很是漫不经心的模样。
眉眼微眯,似是在思考。
步青胭也不着急,随手将一边的宣纸和毛笔取过来,低头在纸张上细细的写了些什么。
祁越随意扫了一眼。
纸张上约莫写着柴胡,甘草一类。
是药方。
她给病患研制出来的药方。
看着步青胭低头认真的模样,祁越忍不住心头微动。
很想要将人给揽入怀中,抱一抱亲一亲。
可眼下的情状,倒是让他有些束手束脚。
略略看着步青胭的发顶,趁着她正是专注的时候,突然来了一句,“告诉本殿,你逃避的缘由。”
他换了自称。
他想知道的是,她逃避太子殿下的缘由。
几乎是同时,“啪嗒”一声。
步青胭直接将手里的毛笔给折断了。
笔身略硬,不规则的缺口一下子戳进了步青胭的指腹。
一点点殷红的鲜血,瞬间便涌了出来。
祁越一把将她的右手拽过来,顺手取过旁侧的棉布给裹上了。
神色隐隐露出一丝不悦。
等到指尖上被缠住了,步青胭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略带心虚的将手给抽回来,低着头,“我没事。”
祁越没再强求她。
没说话,只盯着她看。
步青胭虽没抬头,却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头顶的那束目光。
下意识咬咬唇瓣,不敢与他直视,只含糊不清的回了一句,“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心下,却是慌得不行。
他是怎么知道,她逃避他,是因为他的太子身份……
祁越似是没了那仅有的耐心。
弑血扇微微打开,横扫在桌面上。
通红的扇骨,似乎还沾有血腥之气。
步青胭的视线,下意识就被吸引住了。
凉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小胭儿,我给你时间,但我的耐心有限。”
无论是何缘由,他看上的东西,还从未放手过。
步青胭心神一震。
她说要冷静几日,却未曾说过具体时日。
也从未告诉过他根本缘由。
祁越的声音再次响起,明明如往昔一般低沉,却生生让她感觉,这声音里的温度,似是比方才还要凉了几分。
“小胭儿,我不喜你的隐瞒。”
他要知道,她的全部。
步青胭似是有些紧张,双手下意识的握拳。
死死的扣进了掌心。
脑中却是有些混乱。
她要怎么说,她要如何说?
说她的前世,还是重生?
步青胭稍闭了闭双眼,有些愁闷,却没再逃避,问了声,“这就是你要的谢礼?”
祁越不置可否。
步青胭轻叹了口气,道,“我答应了。”
这是她心中的一道坎,总要和祁越说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