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纪事:贵妃归来-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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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文泽终于离开，程子谦坐在罗汉榻上，宫灯燃尽，渐渐陷入黑暗中。
她现在每日每夜都处在这样的黑暗中……
程子谦站起身来，脚步轻快的向承乾宫去。
凌曦得知身世真相，不过去打了一场雪仗，便迅速的遮掩了悲伤。
他更没有时间浪费。
承乾宫众人，谁也没想到程子谦会去而复返，这会儿宫门已经落锁。
荣宝皱眉上前，不悦道：“皇上，皇后娘娘已经睡下了。”
“哦。”程子谦应了一声，站在熏炉前暖着身子，直至身上的汗迹干透，换了干净的寝衣，才轻手轻脚的进了暖阁。
荣宝想要去拦，凌曦好容易睡下，若是被吵醒，不知道又要多久才能睡稳。
温菱拽了荣宝，将他拽去了外间，冲着荣宝摇了摇头。
“娘娘才睡稳……”荣宝道。
“有皇上在，娘娘睡的更稳。”温菱沉吟片刻道：“荣公公，论理这话不该奴婢来说，但荣公公自从去了一遭慎刑司，便有些分不清楚主次了。”
荣宝默了默，也知道温菱说的是什么意思：“行，咱家知道了。”
“让陆青温着粥，皇上有用夜宵的习惯。”荣宝轻声嘀咕道：“娘娘高兴，咱家便高兴，谁让娘娘一时不痛快，咱家便让谁一世不痛快。”
荣宝说完，看了眼时辰，道：“刚好，趁着皇上陪着皇上，咱家去将钟粹宫的那位，大卸八块。”
暖阁里，程子谦轻手轻脚的撩开帷帐，夜明珠散发着浅淡的光芒。
柔光下的凌曦，身子微微弓起，缩成虾米的模样，睡容再不似往常从容。
程子谦脱了靴子，钻进锦被中，心疼的将凌曦抱在怀里。
许是因为后背有了温暖，凌曦的身体渐渐舒缓，不再缩成一团。
夜明珠的光芒如同皎洁的月光，但因为程子谦的存在，多了三月暖阳的和煦……
睡着，睡着……
凌曦转过身，钻入程子谦的怀里，如同八爪鱼一般，盘在程子谦身上，渐渐睡的深沉……
第246章 不见
睡梦初醒，凌曦听到外面麻雀的“叽叽喳喳”声，温声问道：“什么时辰了？”
“已经卯时了，娘娘难得睡的这样沉。”温菱上前挽了藕荷卷草纹帷帐道。
凌曦蹙眉，许久没睡到这个时辰：“姑姑该早些叫起我，如今怕是要耽搁了送墨王爷与淑太妃了。”
凌曦说着，急急撩开锦被，就赶着梳洗。
温菱蹲身为凌曦套好月白羊皮小靴道：“皇上一早上朝时吩咐过，娘娘不用心急，淑太妃要用了太后的銮驾出行，因而礼部要耽搁好一阵子。”
凌曦神情微松道：“皇上要去送淑太妃吗？”
温菱的话语在唇边打了个转，听刘彦庆晨间的意思，皇上是要去送了的，但……
“许是来不及。”温菱笑着说道：“皇上要与朝臣们送了各国使者离开，想来是赶不上送淑太妃吧。”
凌曦“嗯”了一声，便被晴翠服侍着梳洗去了。
在一旁打扫多宝阁的粉蔻，小心翼翼的将凌曦的那些瓶瓶罐罐避开，擦拭灰尘，问道：“奴婢听着皇上的意思，让礼部为淑太妃大办，就是为了错开时辰，前去相送的啊。”
温菱横了粉蔻一眼道：“那是皇上来得及，却不是皇后娘娘来得及，若是告诉娘娘，皇上要去相送，皇后娘娘怕是要先送了上官大人。”
好容易两人尽释前嫌了，还是不要掺合了上官文泽的好。
粉蔻有些可惜道：“奴婢还想着，让上官大人送几张符纸来着。”
温菱戳了戳粉蔻的眉心道：“没心没肺的，这个时候，哪儿还能让上官大人见到皇后娘娘？”
反正，上官文泽已经给凌曦辟邪的墨玉佩了，所以，见不见，并不那么当紧了。
此时的宫门前，上官文泽不时向宫里眺望着。
“她不会来，这个时辰，她该是还睡着。”程子谦走到上官文泽身边，声音低沉如古琴道。
上官文泽侧头往程子谦身后继续眺望：“她不是那种无情无义的，就算自己来不了，说不定也会派人来送个行。”
程子谦面无表情道：“你就当朕是她所派便是，她昨夜累着了，还没起身。”
上官文泽晶亮的眼睛瞪了瞪。
程子谦是说，昨夜劳累了凌曦？
上官深吸一口气，压下憋屈，莞尔笑着道：“你不必拿这样的话来酸我，你与她连皇子都有，难不成我还介意这个？左不过，以后，都是我的。”
程子谦瞬时变了脸色，阴沉的可怕：“再让朕听到你对她有半分调侃，你便别想离开东楚了。”
上官文泽冷笑了下，扔了个瓷瓶给程子谦。
程子谦伸手接过，问道：“这是什么？”
“小红丸，一百颗，应该是足够了。”上官文泽说道：“如果，让我知道，她再因你而受伤，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带她走。”
程子谦默然将瓷瓶放入沉香色袖笼中说道：“她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朕万事随她心意。”
“将来，若是有那么一天，她不想走，你逼迫她随你离开，让她为难，朕便是入了土，化成鬼，也不会放过你。”
上官文泽冷哼了一声说道：“入了土，化成鬼？你以为谁都有她那样的造化不成？借尸还魂，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还不能保证，一定成功。”
上官文泽说到此处，顿了顿。
他从一开始，就觉得奇怪，便是他，也没把握能做成这样的事情。
而且，借尸还魂，是要耗费毕生修为，万分之一的可能，成功。
那么，熙和成为凌曦，是谁做的？
凌曦也是毫不知情的样子。
上官文泽皱眉想着的时候，就听得程子谦说道：“朕会生生世世守护着她，不拘是活着，还是死了，她可以做到的事情，朕也可以做到。”
她可以变成凌曦，他也可以用另外的方式守护着，一定……可以。
上官文泽皱了皱眉，想到了程子谦的伤。
程子谦应该每一个呼吸，都像是有刀子在划他，可他为了凌曦，就这么熬着……
“喂，你确定要我现在离开东楚吗？你难道没听说过？不见一个人，会更想念一个人，更加忘不掉一个人？”
上官文泽不能确认，程子谦什么时候会死。
程子谦若是出了事，凌曦一定比之前都要痛楚。
一个熙桩，已经让凌曦接近崩溃，若是程子谦的话……
上官文泽有些不敢想象。
程子谦目光深沉的看向上官文泽道：“你若是有本事，让她爱上你，朕绝不会多说一个字。”
若是没本事，让凌曦爱上他，那就别觊觎。
各国使臣车辇缓缓而行，南诏使者来催上官文泽启程。
程子谦大步离开，好像根本没有与上官文泽说过这番话一般。
上官文泽最后向宫内看了一眼，并没有看到凌曦的身影，也没有看到凌曦身边的宫人。
晨起初阳缓缓升起，如同金色的沙子洒在皑皑白雪上，程子谦如同松柏一般挺拔的身形，看着很是稳重可靠。
就让她，再依靠几个月吧。
几个月后，他会骑着白马，来迎她，接过她的一切，这辈子，都不会再让任何人染指于她。
上官文泽翻身上马，袍角似是带了风，行云流水一般，落在马上。
他也是翩翩美男子，长开了，不比程子谦差，以后她的眼睛好了，自然就看到他的好了。
离开，并不是为了告别。
而是为了更好的重聚。
所以，暂时的分别，算不得什么。
小别胜新婚呢。
他与她，下一次，就该是新婚了。
程子谦当初迎娶她的时候，不过是贵妃，说白了就是个妾。
程子谦现在晋封她为皇后，也就是个小妾上位而已。
说出去，太丢脸。
要给，就给她最好的。
上官文泽最后看了东楚的皇宫一眼。
红墙绿瓦，金碧辉煌，大气恢弘，她是这座皇城的女主人。
只是，这样的金丝笼子，不适合她。
她更适合，在南诏的山水中肆意，在南诏的花草里飞扬。
那么，再见。
很快，很快……再次相见。
第247章 情深
宫门外，凌曦站在淑太妃的车辇前，道：“太妃一路小心些。”
淑太妃应了一声说道：“你的事，我说给了英昭仪，你别怪我多事，英昭仪不是那等不知分寸的，有她为你遮挡一二，免得六宫众人知道些什么，你旁的也别多想，先过了百日再说。”
凌曦的眼睛失明，若是被六宫知道，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端来，倒也不是怕她们，只是能少一件糟心的事情，就少一件罢了。
“我原是不想让英姐姐操心太多的事情，如今看来，不劳烦英姐姐也不行了。”凌曦含笑说道。
她被册封为皇后，许多事情，少不得要出面，她的眼睛……
淑太妃看向凌曦，凌曦穿着一件银红色凤凰展翅宫装，朝云近香髻上戴着凤冠，虽简单了些，但不失简洁大气，只那双眼睛，微微低垂时，还看不出什么，一旦扬起头来，看得分外明显。
“你也别担心，我有位老朋友，若是这次去南诏能找到她，我带她来，给你诊治。”淑太妃想，灵心应该是可以救治，这样的月子病的吧。
凌曦眉眼弯弯道：“太妃不必替我担忧才是，骤然失明，有一天就会突然好了。
我心底里记挂着，一定要亲自见一个人，亲自说些话，亲眼瞧着他是什么样的神情，所以，我的眼睛一定会恢复。”
淑太妃看着凌曦犹如蒙了一层灰尘的眼眸，无声的叹了口气道：“你心志坚定，没什么你做不成的。
如此也好，我定会带她来，到时候，你的眼睛若是好了，便见一见我的这位老朋友，她也是个执拗的，你们，还真是一样的人。”
淑太妃的目光停在凌曦的面容之上，缓慢的移开了眼睛。
凌曦闻到淡淡的龙涎香，含笑向香味来源的方向瞧去，温声说道：“好在赶得及。”
程子谦的声音徐徐钻进凌曦的耳朵道：“朕让礼部算好了良辰。”
伴随着程子谦的声音入耳，还有程子谦大大的拥抱。
凌曦红了耳廓，她是看不见了，但身边不知道多少人，旁人也就罢了，淑太妃与墨王爷，就在身侧。
程子墨看着程子谦一见凌曦，就将她拥入怀中，猛的咳嗽了一声：“倒好像本王与太妃欺负了你的皇后一样，一来，就迫不及待的护着。”
程子谦痴痴的看了凌曦一眼，温柔道：“朕有几句话要叮嘱墨王，你等朕片刻，朕一会儿与你一同回承乾宫。”
凌曦红着耳朵答应了。
程子谦缓缓的松开凌曦，与程子墨道：“借一步说话。”
程子谦与程子墨走开了一段距离，程子谦一边与程子墨说话，一边时不时的看向凌曦的方向。
程子墨实在瞧不过去，拍了程子谦的肩膀道：“行了，该叮嘱的都叮嘱完了，你也别在我这儿杵着了，倒好像我不让你们小两口在一处待着是的，这依依惜别的小模样。”
程子谦略显苍白的唇扬了起来：“的确是有太多的事情牵绊着，不能让我们小两口，好好的独处。”
程子墨捂着腮帮子道：“牙都要被你酸倒了，你们两个老夫老妻的，孩子都两个了，好意思的。”
“不行，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少说也要给我预备了十个美人才行，太欺负人了，欺负我没王妃吗？”
程子谦笑着说道：“等你回来的时候，朕给你预备三宫六院，这皇宫本来就是你的。”
程子墨咳嗽了一声，打岔道：“你去跟母妃告个别吧，母妃为了你我，在这宫里禁锢了一辈子，现在能出去走一走了，却还是放心不下你。
她那个人，脾气倔，不肯跟你说，其实她担心的不得了，清洛姑姑说，昨夜母妃一夜未眠。”
程子谦点了点头，向淑太妃而去。
也许，淑太妃再回来的时候，便看不到他了。
为他担心了一辈子的人……
他却连声谢，都没有说。
程子谦去与淑太妃告别，程子墨则偷偷的走到凌曦身边，低声问道：“你是不是要和他私奔？”
凌曦一怔，没明白过来。
“他？”凌曦问道。
程子墨反应过来，这话太有歧义了。
凌曦与程子谦本就是帝后了，怎么还能用私奔这个词？
这个词，若是用在上官文泽身上，倒是合适。
程子墨默默的打消掉这个念头，要怪也只能怪上官文泽来的迟了。
现在程子谦与凌曦，可不是一般的帝后情深。
“就是……就是刚刚皇上跟本王说，让本王尽早回来，还说什么这皇宫本来就本王之类的话。”
程子墨微咳了一声问道：“难道不是你们两个想抛开这些朝堂琐事，找个桃源深处避世去？”
凌曦摇了摇头：“他并没有与我说这些。”
“他若是跟你说了这话，你一定要拒绝他，告诉他，当皇上是他的责任，不能任性。”程子墨言之凿凿的说道：“这可不是他想推就能推了的。”
避世这种事，比较适合他这种风·流王爷……
凌曦微微一笑，道：“好，本宫记下了。”
程子墨连连点头道：“对对对，孺子可教，以后他是朕，你是本宫，一辈子都是这样，而本王就是本王。”
“墨王，魔王，这样才合适，哈哈。”程子墨笑得坦荡道。
程子墨的笑声太大，让程子谦侧目，与淑太妃示意了下，便走到凌曦身边来，手臂拢在凌曦腰间问道：“在说什么，这样高兴？”
程子墨看着程子谦放在凌曦腰间的手掌，撇了撇嘴道：“不过说两句玩笑话而已，皇上难不成预备着，以后都不让皇后娘娘跟人说话了？”
“那得看说什么话，与什么人说。”程子谦侧头看向凌曦，含情脉脉道：“她与朕的话都说不完，再与旁人说，太耗费气力。”
程子墨幽怨的看了程子谦一眼，扭身回到淑太妃身边道：“母妃，咱们紧着腾地方吧，别耽误了皇上与皇后帝后情深。”
淑太妃安慰的舒心一笑，原还担心两人互相折磨，如今，总算是好了，她也可以放心的离开一段时间。
第248章 喂你
送走淑太妃与程子墨，程子谦牵着凌曦的手道：“是不是凉了些？你还没出百日，不该在外久待。”
凌曦摇头道：“我一惯喜欢通透些，在暖阁里闷着，反倒无趣，在外穿的暖和些，也就是了。”
“原是这样，如此说来，你是借着这样的由头，出来走走了。”程子谦说着这话，猛地将凌曦抱了起来，用黑狐斗篷将凌曦整个裹了，只露张清秀绝伦的脸出来。
凌曦惊呼一声，急忙捂了樱唇：“你这是做什么？这里是宫道吧？”
程子谦看着凌曦的面颊晕了一层淡淡的粉，犹如娇嫩的莲瓣，笑着道：“这样，你既能通透些，也不至于伤了身子。”
凌曦咬唇道：“放我下来，这样，像什么样子？”
像是宠妃的样子，像是祸国殃民的宠妃，若是太后知道，怕是又要骂她是妖妃了。
可她现在不是宠妃，而是皇后。
皇后就该母仪天下，端庄贤良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