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纪事:贵妃归来-第1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刘彦庆用袖子抹着脖子上的汗,讪讪说道:“瞧小主您说的,奴才这不是没法儿了吗?皇上醉成这样,若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让摄政王听去了,奴才可不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皇后有孕,哪里都欢天喜地的,皇上却把自己个儿关在乾清宫,喝了一坛子的酒。
醉了也就醉了,偏偏皇上时不时的冒出一两句话来,吓得刘彦庆一身的冷汗。
琢磨来,琢磨去的,也只有碧云居能待了。
凌曦一时没明白刘彦庆这话的意思,可抬脚进了暖阁,就见程子谦歪在落地罩前头,怎么也不肯走。
“朕……有何面目见熙和……”
“怪不得……怪不得她梦里都不肯来见朕……”
“皇后有孕,呵,皇后有孕,朕……竟是让她的仇人,怀了朕的孩子……”
荣宝担忧的望向凌曦,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凌曦也不说话了,就那么眼睁睁的瞧着程子谦,靠着落地罩,滑下去,坐在月白绒毯上,颓废至极。
“小主,奴婢去熬醒酒汤。”寒香见这架势,急匆匆的出了暖阁。
温菱入内,去暖阁铺床,只在凌曦身侧的时候,重重的撞了凌曦一下。
凌曦清醒了。
“抬进去,溶一盏蜂蜜水来。”
荣宝,刘彦庆,晴翠,粉蔻一并上手,才将程子谦扶起来,在睡榻上安置妥当。
“更换的常服可带着?”凌曦抬手去解程子谦的衣裳,上面的酒气重的不得了,可见是洒在了身上。
“带了,带了,奴才这就去拿。”刘彦庆扭身出去,不大一会儿就拿了件象牙白云龙纹常服入内。
凌曦瞧着那象牙白色,微微蹙眉:“没有其他颜色吗?”
“皇上说,不上朝的时候,穿月白,象牙白。”刘彦庆叹气,这是为皇贵妃穿孝呢。
皇上是怎么也放不下皇贵妃的,若不是为了皇贵妃的身后名,皇上他……
凌曦错愕,内心压抑的情感,翻腾不已。
“我来吧。”凌曦熟练的褪去程子谦的外衫,温菱端了温水,绞了帕子,递给她。
待为程子谦擦拭妥当,也没更换常服,只套了寝衣,将锦被盖了。
寒香端了醒酒汤来。
“都下去吧。”凌曦亲手端了醒酒汤,打发众人道。
“凌小主,还是咱家伺候着吧,您还是病人呢,哪儿能让您伺候着。”刘彦庆说着,就要去接了醒酒汤。
凌曦摇头:“荣宝挡不住人,还得刘公公在外头坐镇。”
皇后有孕,皇上没去坤宁宫,却来了碧云居,各宫的人,少不得寻了借口,探究一二,若是小宫女也就罢了,可若是甜雪,甜净那般掌一宫事务的,荣宝可挡不住。
刘彦庆一拍脑门:“还是小主您想的周到,皇上就劳烦您照应着了。”
“刘公公送皇上过来,说到底还是信任我,我怎能不好好照顾?”
“再者……”凌曦顿了顿,看着程子谦苍白颓唐的面色道:“皇上是为了承乾宫的事,我……欠他的。”
明明她还活着,却只能眼睁睁的瞧着,瞧着程子谦为了她,折磨自己。
刘彦庆无声的叹了口气,只以为,凌曦口中的“欠”,是欠着皇贵妃的。
刘彦庆与荣宝一道在廊下守着。
“凌小主是个有良心的,难怪你肯跟着。”刘彦庆抬头望天,似是在自言自语。
荣宝唇角动了动,到底没解释什么。
院子的角落里,寒香怒目而视:“你来这里做什么?”
一个穿着小太监服饰,个子矮小的人,低声回道:“少主的药,怕是该用完了,我来问问,还要不要继续用着。”
“少主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过问?”寒香低声呵斥。
“少主才躲过殉葬,多少人盯着碧云居?便是少主,这几日,也绝口不提那边的事儿,你这种时候来,若是被人发觉……”
“寒香姑娘放心,若不是皇上这会儿过来,我也不会跟着来。”小太监似是很不满寒香的斥责,打断了她的话。
寒香抿唇,往四周扫了一眼道:“等得空,我会问问少主的,我没有去寻你,你不可妄动,若是少主有危险,主上那里,你也交不了差。”
提及“主上”,小太监神色收敛了些,低声应“是”。
一转眼,消失不见。
寒香心里吐了口气,挎着食盒转出来,看了看暖阁方向,少主不再吃药才好,少主那样的人儿,凭什么屈居人下?
暖阁中,凌曦不知外头的事儿,只盯着眼前的人,不错眼。
她许久不曾认真的瞧过他。
清俊无双的姿容,举手投足如行云流水的恣意,到眼前,紧紧皱着的眉头,紧紧抿着的唇,五官无一不显示着程子谦的痛苦。
暖阁里燃着银丝碳,暖意融融,冬日午后的暖阳透过雪白的窗纸洒进来,化成月光一般的清冷。
程子谦突兀的睁眼,眼中尽是痛楚,低声呢喃:“是朕活该。”
凌曦一惊,原靠坐在雕花床柱上,一下子坐直了。
程子谦却慢慢闭上眼,再次昏睡过去。
凌曦沉默良久,指尖轻抚其清俊面庞,轻声低语:“我,不怨你了。”
“你,别再难为自己了。”凌曦幽长的叹息。
曾经心口憋着的那口气,因为这句话,终于吐出了胸口,烟消云散……
第34章 夜访
程子谦迷蒙的睁开眼眸。
暖色的橘光中,一抹素净的浅米色身影,在红泥小炉旁摆弄着什么,举手投足间,行云流水,姿态娴雅。
程子谦只觉得轻纱帷帐格外碍眼,让他看不真切。
是熙和吧?
这世间只有熙和能将寻常的动作,做得如仙似魅。
小小的暖阁中,有淡淡的薰草香,温馨雅致,似是回到了当初。
“皇上醒了?”凌曦手捧滚茶,放进红木盒子里盖好,回身问道。
程子谦揉了揉眉心,清醒了大半。
他还以为,自己是在梦里,熙和终于肯来梦里见见他,却不想仍是奢望。
皇后有孕,呵,熙和才下葬,皇后有孕,哈哈。
若他是熙和,怕是要千刀万剐了自己,方才解恨。
“刘彦庆呢?”程子谦起身,神色冷漠,扯过象牙白常服,自己套上,并没有任何让凌曦服侍的意思。
“嫔妾让刘公公去歇着了,自打皇贵妃去后,刘公公也多日不曾安枕,便是铁打的身子,也会熬不住。”
程子谦皱眉,刘彦庆跟着他,的确是好一阵子没有安歇了,但,如今谁都能命令刘彦庆了?
凌曦忽视程子谦的冷漠,取了厚厚的出毛斗篷,缓缓系上带子,随意道:“刘公公虽是歇着了,但荣宝在外面侍奉着,皇上若是有什么吩咐,吩咐他,也是一样的。 ”
凌曦说完,又取了个雪白水云纹手炉,捧在手心,挎了红木盒子,就要往外走。
“你要出去?”
程子谦瞧了一眼窗外,大概三更了,这个时候,宫门不是落锁了?便是他,也不好大张旗鼓的回乾清宫去。
凌曦立在原地,将珍珠粉的斗篷帽子兜上,回眸轻笑:“嫔妾要去承乾宫探望皇贵妃,皇上一道去吗?”
程子谦与凌曦错开一个身子的距离,几乎并行在幽长的宫墙内。
程子谦都不知道,他怎么就稀里糊涂的点了头。
或是因为她口中的承乾宫与皇贵妃。
或是因为她回眸轻笑,以及口中的“探望”,让他觉得熙和还在。
又或者,是因为她温柔的亲切,让他似曾相识。
可这一切,在冬日冷风吹透,醉酒终醒的时候,散了。
“你为什么要这个时候去承乾宫?”
“你是怎么在这个时辰出来的?为何没有人拦你?”
“你去承乾宫做什么?”
“你在朕面前装什么?又利用熙和做什么?”
程子谦一句句,连珠炮一样的发问,似是不如此,不能表达他此刻心中的纠结,不能遮掩他先前的恍惚。
“今夜,是皇贵妃三七第一日,皇贵妃跟前伺候的旧人,都可以来祭拜,算是了了最后的主仆之情。”
这原是下等宫人之间,约定俗成的旧例,且都是在夜深人静之际,程子谦自是不知的。
“嫔妾不想利用皇贵妃做什么,皇贵妃是嫔妾的救命恩人,这时来探望皇贵妃,是嫔妾的本份。”
凌曦徐徐说着,步履缓慢而稳重,并未因为程子谦的质疑,有丝毫的紊乱。
彼时,已然靠近永和宫,程子谦开始沉默,心中对凌曦的话,将信将疑,若是连永和宫的德妃都信不过,那跟前的凌曦,又怎么可能相信?
程子谦不追问,凌曦也无言。
只看到八宝宫灯照耀下,在深红的宫墙上,落下两个拉长的身影。
只听到云靴与鹿皮小靴落在青石砖上的细微声响。
及至承乾宫,宫门果然留了一人的缝隙。
程子谦望着宫门口的三个大字,止足不前。
曾经,他闷在承乾宫,不肯离开。
可离开后,他没有勇气,再走进去。
熙和必是怨他的,恨他的,他有什么脸面走进去?
凌曦无声的拉了程子谦的手,纤若无骨的微凉掌心,落入程子谦宽厚的手掌。
程子谦还没有甩开,就被凌曦拉着,从那一人的缝隙走了进去。
承乾宫内,黑暗寂静的可怕,那么大的庭院里,只有凌曦跟前的一点光亮,在凌曦与他周围,圈出一个小范围的圆,柔黄温暖。
程子谦似是木偶一般,被凌曦牵着,却不是进了正殿,而是在正殿的石阶前……
凌曦铺好了两人位的软垫,拉了程子谦席地而坐,随后从红木小盒里,端了天青釉茶壶,沏了三盏热茶,递给程子谦一盏,自己捧了一盏,还有一盏,就放在两人对面的石阶上。
还未等程子谦询问,凌曦便张了口:“皇贵妃,一年前,嫔妾曾与你促膝而谈,不成想,这一次,就天人永隔。”
凌曦的话,悲凉苍茫,在黑暗的庭院中,清晰入耳。
程子谦将疑问压下,细细聆听,只要是与熙和有关的,对如今的他来说,都是恩赐。
“那夜,是永和宫德妃第一次侍寝,贵妃娘娘自己坐在石阶上饮茶,嫔妾漏夜来访,向贵妃求助。”
凌曦陷入回忆中,不知是凌曦的,还是自己的,亦或是共同的。
“相思树底说相思,思郎恨郎郎不知。”(出自梁启超《台湾竹枝词》,是近现代的名句,因为很喜欢,就用在这里,架空文,莫深究,只是表达女主当时的心情)
一句诗词,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如同深宫怨妇,从仙界跌落凡尘。
那个时候,隔壁的永和宫,是她深爱的男子与其姐妹般的德妃,纵是她推去的,到底还是怨的。
她,到底不过是个陷入爱情的女子,弥足深陷,不能自拔。
“思郎恨郎郎不知……”程子谦低语呢喃。
他是帝王,是傀儡棋子,从东楚被弃的皇子,西齐质子,一朝翻身,成为东楚皇帝,甚至于,他登上皇位的那一刻,连东楚有多少个县域都不知。
摄政王,两朝元老,他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斗?
纵有滔天抱负,也不得不屈服在强权之下,不可能独宿承乾宫。
他知晓,熙和也知晓,他将熙和的退步,当做理所应当,因为他也是迫不得已,他无从选择,他以为,熙和懂的。
错了。
熙和的确懂。
她懂他的无能与无奈。
她懂他的隐忍与抱负。
可他呢?
从未解释,从未安慰。
因为她懂的,所以就该理所应当的付出吗?
“朕有何面目坐在这里!”程子谦猛然起身,恨不能给自己一拳。
熙和为他付出那么多,他做过什么,做过的,都是什么混账事!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凌曦缓慢的将茶盏与茶壶,放回红木小盒,起身立在程子谦面前,伸手去取程子谦手里的茶盏,吐气若兰:“希望下一次,嫔妾与皇上再来承乾宫时,皇上能与皇贵妃说……”
“你安心,走好,待百年之后,朕与你,与皇儿,同葬,再无她人。”
凌曦幽深的眸子,似星辰明亮,照透程子谦的眼眸,驱散其心底阴暗。
第35章 少主
第二日,天才蒙蒙亮,刘彦庆便醒来了,纵是多日辛苦,但御前总管太监的本能,还是让他在寅时末醒来
“刘公公醒了?”粉蔻端了净面的水进来,笑嘻嘻的说道:“倒是巧了,皇上这时辰也在更衣呢。”
“皇上起来了?”
刘彦庆担心半夜有事,根本没脱衣裳,他犹记得上回程子谦宿在凌曦这儿,醒来发神经,以为凌曦故意留他。
“谁伺候着呢?皇上没发脾气吧?”刘彦庆这样一想,着急忙慌的抹了两把脸,就要往外走。
要是荣宝伺候着,估计还凑合,到底荣宝是皇贵妃跟前的旧人,可若是凌小主伺候着,那可真是,凭白的给凌小主找事了。
毕竟来碧云居,不是程子谦的本意,是他自作主张的。
粉蔻“咣当”一声,将铜盆扔了,小嘴撅得老高,不乐意道:“刘公公这是骂谁呢?当我们碧云居的宫女都跟妙芝是的呢?”
皇上在更衣,跟前伺候的,除了自家小主外,还能是谁?
刘彦庆这不是变着法的骂她们爬床吗?
“虽说我家小主身子不好,不能侍寝,但皇上也不是我们做奴婢的能肖想的,这点儿做奴才的本份,我们还是有的,刘公公这样拐着弯的骂人,可就没道理了,亏得我大早起的煮水,怕冰着你!”
粉蔻年纪小,小嘴巴巴的不饶人。
铜盆里还有水,这一摔,溅了刘彦庆半袍子的水。
“哎呦,瞧你这脾气,别说,还真跟妙小主的性子有七八分的相似呢。怎么着,你也想成为小主?这也不是不成,你家小主脾性好,你说一声,你家小主必定成全你,就是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心计了。”
刘彦庆身为大太监,若论嘴巴毒,谁能敌得过他,粉蔻一大早上惹毛他,他哪里能让粉蔻得了好去?
“你!你不识好人心!”粉蔻指着刘彦庆的鼻子骂。
“你才不识好人心!”刘彦庆气呼呼的解袍子。
他这么着急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给凌小主挡灾?本来袍子睡一夜就皱巴,勉强将就着,这会儿被溅了水,哪儿还能出去见人?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些去寻了咱家的衣裳来?等皇上发了火,将你家小主贬为官女子,有你哭的时候!”
刘彦庆气得,用拂尘戳粉蔻的额头:“凌小主怎么挑了你这么个拎不清的宫女,真是不省心!”
粉蔻瞪大双眼,双手插腰道:“你便是御前大总管,也管不着碧云居的事儿,我家小主就喜欢我性子讨喜,哼,等着吧。”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得,刘彦庆纵是再怎么生气,也不能穿着寝衣,就这么出去,只得等着,一边从窗前瞧着暖阁那边的情形,免得程子谦一个犯浑,罚了凌小主
却说粉蔻出了厢房,根本就没有去给刘彦庆拿衣裳的打算,拐到耳房,低眉敛目,恭敬道:“荣公公,事情办好了,刘公公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此时的粉蔻,神色清冷,哪里有半分方才拎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