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纪事:贵妃归来-第1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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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首的桌案前,侧卧着一个美貌的妇人,身上穿着一件浅金色的敞袖宫装,腰身束的紧紧的,胸前是个挖心领,可以看到白皙的脖颈,满头珠翠摇摇欲坠,甚至有一支金簪落在迎枕的下面……
最重要的是,嫣然公主身边伺候的,不是婢女,而是四个长相阴柔的男子,他们身上穿着斜襟领口的宽大袍子,那种不方便走路服侍的袍子。
上官文泽不过扫了一眼,便默默的垂下了头,他希望自己是看错了的。
但上首的人,却打破了他的幻想。
“这就是?”嫣然公主的声音听起来,并不像她的容貌那样年轻,有些苍老的沉重。
一路陪着他走来的内侍恭谨答道:“回公主的话,这个便是您流落在外的侄子,今年已经二十了。”
嫣然公主皱了皱眉,闷声说道:“抬起头来,本宫瞧瞧。”
上官文泽面无表情的抬起头来,目不斜视。
嫣然公主在见到他的容貌时,露出一抹笑意来,声音慵懒带着诱惑:“倒是长得好,与他爹有几分相像。”
上官文泽先前鼓起来的勇气,在刹那间崩塌,一个字也不想说了。
“可惜,模样瞧着跟个小孩子似的,这样,可是不成。”嫣然公主的手指轻轻的敲击着书案,发出“咚咚”的声响。
内侍谄媚的说道:“左不过还有近两年的时间,想长大,不过是两三个月的事。”
上官文泽心里咯噔一下,他是南诏人,他去东楚的时候,虽说是被扔去东楚的,但当时是跟了一个老嬷嬷的,那个老嬷嬷尽心尽力的养大他,将南诏的秘术,也交给了他。
他不让自己长大的秘术,对身体并没有什么妨碍,然而若是要快速成长,拔苗助长的话……
上官文泽攥紧了拳头,等待着嫣然公主的回答,等待着他母亲的回答。
“那你去办吧。”嫣然公主轻描淡写的说道,那模样,似是在对一只小猫小狗一样随意。
上官文泽那颗提着的心一下子落了下去……
呵,这是他的母亲啊。
“姑母这次接你回来,是想要补偿你的,你乖乖的听话,日后的荣华富贵自会享受不尽,安心在这里住着,你的身份名姓,本宫会给你安排好的,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将自己的身子养起来。”
嫣然公主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上官文泽:“已经二十了,还是十四五的样子,实在是不行,这个样子,叮叮那个孩子,怕是相不中你。”
嫣然公主的话音才落,其右手边的一个阴柔男子便娇柔的说道:“公主,奴才这里有很多沐浴的方子,可以将身上的皮肤养的白皙细腻。”
另一个男子也附和道:“奴才这里也有方子,可以让公子的阳气十足……”
“呵呵,你那本事,的确是不错的,把你们的方子都呈上来,若是公子能养的如同你们一般可人疼,本宫重重有赏……”嫣然公主撩人的说道。
上官文泽突然觉得肠胃在腹腔里变了形,翻涌着,恶心的想要大口大口的吐出来!
他的母亲,他的母亲!
他一直怨自己的父亲始乱终弃,怨自己的父亲,既是配不得母亲,就不该让母亲生下他,然而现在……
现在他才发现,自己过去的二十年,错的有多么的离谱……
上官文泽面无表情的站起身来,默默后退,一刻,也不想在这里继续待下去。
内侍跟着他走出来,笑容谄媚的说道:“国主大人最小的公主,名为叮叮公主,最是得国主大人欢喜,若是公子能讨得叮叮公主的喜欢,将来这南诏,都是公子说了算!”
上官文泽控制不住,“哇”的吐了出来……
第391章 上官文泽(四)
叮叮公主,国主大人最小的公主,那就是与嫣然公主平辈的人,真算起辈分来,是他的姑母。
她的母亲与内侍,在说些什么呢?让他去讨好自己的姑母?用什么沐浴的方子?用什么阳气十足的方子?
上官文泽吐得昏天暗地,恨不能将自己的血肉都呕出来,将这娘胎里带出来的东西,一并还给嫣然公主!
上官文泽彻底的病了一场,生病的时候,是不能用拔苗助长的药的,上官文泽默默的停了自己的药,等他身子好一些的时候,他长高了半头,便没人来跟他说什么方子不方子的事情了。
上官文泽起先是想要立刻离开的,只是,要离开去了何处?
仿佛这个世上,再没有哪里是他的家了。
上官文泽突然间想起了凌曦,那个女人也是没有了家的吧。
哪里都回不去了,东楚,还是西齐,哪里都走不得。
上官文泽每日沿着南诏闲逛,他不知道何去何从。
突然有一日,他发现了一片芦苇,有些不对劲,有人在芦苇中,设了阵法……
上官文泽好奇的破解着,即便这会耗费他很长的时间,不过他不在意,反正,他的时间多的是,也不差这一点半点的。
终于,他走了进去,那掩盖在深处的,是一处极普通的小院子,午后的阳光下,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对弈,男子笑得温雅,女子笑靥如花,真美好……
许是走的太累了,为了破解这个阵法,他今早到现在都没有吃东西,就是想一鼓作气的走进来,这会儿看到这样的情景,脑中不自觉的浮现出的画面,便是他与凌曦。
他一定是魔怔了,要么就是那女人给他下了什么药,他怎么就总是想起她呢,明明就没见过几次。
上官文泽撑不住,缓慢的倒了下去,他隐约看到,凌曦走到他身边,轻轻的拍他的脸,给他诊脉,其实病了也好,起码梦里有她,总比这恶心的南诏要好。
上官文泽迷迷糊糊的醒来,看到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子在自己身边看书,那人穿着一件月白色葛布直裰,手指细长,慢条斯理的翻着书籍,姿态儒雅,像是个仙子。
门扉轻启,从外头走进来一个妇人,穿着同样的月白葛布褙子,只上面绣了浅鹅黄色的迎春花,带着些许的暖意,笑靥如花,是个长得极好的妇人。
上官文泽有些懵懂,难道说,他死了,到了仙界?
才有这样一个儒雅的男子,一个温婉的夫人出现在他的面前?
上官文泽迷迷糊糊间,就听得那温婉的夫人轻声问道:“醒来了?”
上官文泽“嗯”的应了一声,奇怪的看向两人,才隐约记起,自己是破了阵法,才走进来的。
那么,这两个人就不是什么仙界的人,而是实实在在的人,实实在在的大活人。
上官文泽轻吐了一口气,慢慢的垂下头去,自嘲一笑,他便知道,是做梦的,不是做梦,他怎么会看到凌曦轻轻的拍他的脸?
不过,面前这位温婉的夫人,倒是与凌曦有几分相像的地方,具体说来,也说不得是五官,而是感觉。
“既是醒来了,那边起身将这碗粥喝了吧。”温婉夫人笑盈盈的说道。
上官文泽还是很愿意听这位夫人说话的,只冲着她与凌曦那几分相像的感觉上。
上官文泽从床榻上起身,穿好鞋子,拱手施礼道:“多谢夫人。”
“你,喊我舅母吧。”温婉夫人含笑道。
上官文泽有些发蒙,这是怎么了?到了南诏,不是姑母,就是舅母?他又是哪里来的舅母?
上官文泽突然间升起了怒火,吼着道:“我从来没有什么姑母舅母的。”
温婉夫人似是没想到上官文泽会发脾气,有些意外的瞧着他,却是没说话。
木质轮椅的轱辘骨碌骨碌起来,不一会儿,那儒雅男子,便出现在上官文泽面前,眉间隐显不悦:“你难道不是嫣然公主的儿子?靖王妃不是你的舅母?”
上官文泽半点不想承认,嘶吼着道:“你们认错人了,我与嫣然公主没有半分关系,更不会与靖王……”
靖王?
上官文泽愣了一下,靖王他是知道的,也是他打听的消息里,最敬佩的人,靖王原是南诏的战神来着,若不是后来战死沙场,也不会由现在的国主大人继位……
电光火石间,上官文泽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嘴边,就要脱口而出。
“你……你是靖王?战神靖王?”
上官文泽不可置信的看向靖王,这真的是靖王吗?他的舅父?他最敬佩的人?
上官靖将手中的书卷成卷,敲着上官文泽的后臀,佯怒道:“臭小子,敢说你没有我这个舅父,没有这个舅母?”
上官文泽反应了下,目光在上官靖与灵心之间仔细的看了看,仍是觉得有些意外:“不是说……舅父战死沙场了?难道我现在也在黄泉路上了?”
上官文泽觉得屁股上又挨了一击,这次,还很疼……
很疼……
那就是他还活着……
那就奇了……
“舅父你没有死?”上官文泽觉得自己这个推测,实在是太大胆了:“你的腿……”
上官靖慢慢的推动轮椅,到桌边停下,看着桌上的葱香鸡丝粥说道:“你舅母特意给你熬的,还杀了一只鸡,再不吃,就凉了。”
上官文泽觉得自己有点懵,这是怎么回事啊?
上官文泽这次老实巴交的坐下来喝粥,一口也不敢剩下,若这个人真的是舅父的话,据说舅父的蛊术,用的也是出神入化的……
“好了,既然你破解了阵法,能走的进来,便说明你我有缘,从今日起,你每日夜半时分来这里,我亲自教导你两个时辰。”上官靖根本就不是商量的语气,而是下命令。
不过上官文泽已经不在意了,他的舅父,靖王要教他?
“舅父……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上官文泽生怕上官靖会反悔,急忙说道,自这一刻起,先前的恶心,一扫而光。
第392章 上官文泽(五)
上官文泽开始雷打不动的往上官靖的小院来,嫣然公主的府邸,在夜里的时候,是没人来管他的。
上官靖当真懂得的极多,且没有任何藏私的,倾囊相授。
上官文泽就像是干涸的土地,突然遇到了甘霖,他认真的学着一切,直到有一日……
用完晚膳的他,正想着先小睡片刻,等伺候的宫人都睡了,再前往上官靖的小院,不想……竟是难得一见的,见到了嫣然公主。
这是上官文泽第二次见到嫣然公主,许是因为有上官靖与灵心的缘故,他硬生生的压住了,自己想要骂人的冲动。
嫣然公主见到这样的上官文泽,先是愣了片刻,仔细的打量着他的样子,感觉自己好像是认错了人。
也是,不过三个月,他便长高了一头多,怕是嫣然公主也想不到。
不过,嫣然公主显然很满意上官文泽现在的样子,围着他不断的颔首:“这个样子,的确是有让叮叮满意的资本。”
嫣然公主一摆手,立时有阴柔的男子,捧了一个黑漆描金的匣子来:“这个,一会儿你亲自送去给叮叮公主。”
上官文泽一皱眉,看到托盘里,是一方墨玉玉佩,另一个是墨玉制成的酒葫芦,那漆黑耀眼的黑色,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一双深邃的眼睛,在狠狠的盯着他。
“这是什么?黑不溜秋的。”上官文泽痞痞的笑着,笑自己有这样一个母亲,笑自己的母亲是这般模样。
上官文泽说着话,便往托盘前走去,下一刻,眼底迸射出锐利的光芒,他想要砸了这珍贵的墨玉,将那个酒葫芦砸到嫣然公主的脸上。
哪知道上官文泽刚刚伸出手去,就被嫣然公主柔软滑腻的胳膊挡住了,娇嗔道:“你急什么?可不能胡乱碰,这不是寻常物件,这可是极难得的蛊玉。”
蛊玉,这是上官文泽昨日才从上官靖那里学来的。
可以传递佩戴者的体温,旁人是心心相印,而这蛊玉是玉玉相印。
学的,真是时候。
上官文泽发现,自己在嫣然公主面前,只有自嘲的份。
“这样贵重的东西,姑母自己留着,可不是正好?”上官文泽挑眉笑道。
嫣然公主轻飘飘的甩了甩帕子,那甜到腻人的香气在上官文泽的鼻尖浮动,引人作呕。
“我为了你,有什么舍不得的?若是你能讨得叮叮的欢心,这南诏将来都是你的,我亏欠了你那么多,总是想要补偿于你的。”嫣然公主将自己的手,落在上官文泽的肩上,媚眼流转。
“如此,倒是劳烦姑母费心了。”上官文泽为了躲开嫣然公主那只如同毒蛇一样的手,侧身去拿了那玉佩与酒葫芦,放进了自己的袖笼里。
嫣然公主含笑点了点头,领了一众阴柔男子,飘飘然离去,上官文泽却是再也睡不着了。
这一次,他没有等到夜半,而是早早的去了芦苇里的小院子。
上官靖与灵心对他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也是,上官靖是知道嫣然公主为人的,都过了这么些日子,嫣然公主也是时候出手了。
上官文泽以为,上官靖与灵心会问他什么,问他为什么这么早来,问他为什么那样愤怒,可是,两个人什么也没有问,一如往昔的教导,灵心则一如往昔的煮茶煮粥。
照常学了两个时辰,刚刚到子时,往常,他这个时候是刚刚过来的。
这一刻,上官文泽突然很害怕,害怕上官靖或是灵心会让自己离开,几乎像个孩子一样,将墨玉的玉佩与酒葫芦拿了出来。
上官靖将那玉佩与酒葫芦拿在手里端看了片刻,含笑说道:“这个……倒是不错的东西,如今已经很难找到了。”
“我不稀罕。”上官文泽孩子气的说道。
上官靖温暖的笑了笑,自己转动着轮椅,往屋子里走去。
上官靖是拿着那玉佩与酒葫芦进去的,上官文泽少不得跟着走进去,只看到上官靖打开了一个琉璃容器,将玉佩与酒葫芦泡了进去。
“这是……”上官文泽不解上官靖的行为。
上官靖笑了笑道:“看来我今日教你的东西,你一句也没听进去。”
上官文泽诧异的看向上官靖,他心里窝着火,憋着委屈,的确是一句话也没有听进去。
上官靖指了指容器的内里,上官文泽顺着上官靖的指尖看去,就见那容器里开始冒起了泡泡,泡泡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等那泡泡不再显现的时候,上官靖轻轻的摇晃了下,泡沫消失了……
上官靖将容器递给上官文泽道:“现在可以拿出来了。”
上官文泽虽不懂,但还是照着做了,可直到接过容器,才发现,寒意冰冷刺骨……
以前,他也帮着擦拭过这些容器,明明是普通至极的东西,怎么这一会儿功夫,就变得这样凉?
舅母灵心递给他一对乌金大签子,上官文泽将酒葫芦与玉佩勾了出来:“师父,这是怎么回事?”
上官靖平和说道:“蛊玉蛊玉,彼此能感受彼此,不只是一对儿,原不是用在男女身上,而是用在母子,父子,母女,父女……”
上官靖说到这里,上官文泽一下子明白过来:“是有母蛊的?”
上官靖点了点头,再看向手里的大肚容器,那么这么凉……是因为与母蛊断了……
上官靖含笑说道:“现在,他们是一对儿相亲相爱的兄妹了。”
上官文泽下意识的皱眉:“可……嫣然公主那里……”
上官文泽话音才落,就见舅母灵心递给他一个匣子,打开来看,那匣子里的东西,与他手中的有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