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纪事:贵妃归来-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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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嬷嬷是慎刑司的掌事嬷嬷,折磨人自有一套,那种阴冷的气息,似是浴血而来,让大殿内的妃嫔都有些阴测测的感觉。
“传朕旨意,德嫔移居咸福宫,将花圃都移过去,死一株,一鞭,若是德嫔胆敢在十年之内死去……”
程子谦顿了顿,望向古嬷嬷,冷峻道:“若是十年内,德嫔死了,或是说,德嫔过得太安逸了,朕,让你们慎刑司陪葬。”
程子谦一语出,众人皆惊。
他将对德嫔的折磨,说的条条框框,连寻死的机会都不肯给,定要德嫔生受着。
满殿默然。
谁也没见过这样的皇上。
她们的皇上,该是温润如玉。
她们的皇上,该是在杏花树下,席地奏琴。
她们的皇上,该是任何时候,都如山般宽厚雍容,如水般温柔从容。
此刻这人是谁?
如地狱修罗般冷漠,让她们恍然觉得,这里不是太后的慈宁宫,而是承乾宫的停灵处,那样的阴冷骇人。
“良贵嫔,凌婉仪留下。”程子谦再次落座,语气淡然。
可众妃嫔们,只有急忙告退的份。
直到出了慈宁宫,她们还是想不明白,她们温柔的皇上,去哪儿了?
大殿里,只有太后,良贵嫔,凌曦,以及程子谦,就连太后的近身大宫女清婵都被打发了出去。
程子谦起身,踱步到良贵嫔身侧,语调如绷紧了的琴弦,在寂静的大殿中,冰冷的可怕。
“良儿,你该知道,德嫔对朕还有用。”
那样冰冷的语气,让良贵嫔腿有些发软:“嫔妾并非有意,还请皇上……”
良贵嫔的话没有说完,胳膊猛然被程子谦抬起来,葱绿色袖摆滑落,如玉藕般的皓腕上,那手串格外显眼。
“同样是黄铜,不是一批,颜色是不同的,怎么?要朕将甜雪或是德嫔手腕上的拿下来,给你对比一二?”
程子谦的语气不像是面对昔日的爱妃,更像是在审案,不是问句,而是肯定。
他不需要良贵嫔的辩解。
良贵嫔一时失了神,她竟是忘记了,涉及皇贵妃的事情,便是再小,皇上也记得清晰,德妃与她皆看不出差别,可皇上只一眼,便看穿了。
太后也是深宫熬过来的人,程子谦与良贵嫔这一问一答,已然让太后隐隐猜到实情。
太后稳如禅音般说道:“皇上,良贵嫔不过是反击而已,若说错,也是德嫔有错在先,良贵嫔总不能坐以待毙,况且她与承乾宫发生的事情,毫无关系。”
程子谦松开良贵嫔的手,从容一笑:“母后说的是,朕只是不喜欢良儿的斩草除根,德嫔是唯一的一个人了,还请母后照看一二,莫让人夺了她的性命。”
妙芝死了,德嫔不能死,程子谦不允许她死。
太后冷声道:“皇上当着所有妃嫔的面,说的那样明白,谁敢让她十年之内死了?”
程子谦唇角扬了扬,声音依旧冷峻:“良儿那般聪慧,怎会不知朕的意思?可她还是欲置德嫔于死地,就更别说皇后与母后了。”
“朕提醒母后一二,若是德嫔一不小心死了,不能给熙和一个真相,朕会让整个后宫陪葬,到时候,朕可不管谁是谁!”
他不允许熙和那样死去,总有一日,他要向天下昭告摄政王与皇后的恶行!他要给熙和一个皇后之位!
“你在威胁哀家?”太后声音微扬,似是声音大一些,便能遮掩自己的惧意,可那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太后。
“朕只是告知母后,朕的心意。”程子谦说完,不再看向太后与良贵嫔,而是注视着凌曦。
“你,还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仿照着皇贵妃的手艺,做了个手串,就闹出这样的一场戏,好大的本事!”程子谦目光阴沉的盯着凌曦。
这样一个隐于黑暗中,不知道何时会突然冒出来,咬人一口的女子,着实是危险至极。
那么,这阵子的一切,妙芝也好,德嫔也罢,承乾宫的劝阻,怕是没有那么单纯了吧?
第43章 灵犀
程子谦训斥了良贵嫔,威胁了太后,面对凌曦的时候,似是怒气最大的。
凌曦什么也没说,只提了裙摆,不卑不亢的跪了下去,背脊挺得很直。
“恃宠生娇,尖酸刻薄,着禁足于宁寿宫,直至来年二月二方罢。”
凌曦微怔,神色复杂的看向程子谦,似是要看穿其心底。
程子谦冰冷以对:“还不退下!”
凌曦意识到自己失了态,她这样的妃嫔,该是唯唯诺诺应是才是,怎能直视皇帝?
“嫔妾领旨。”凌曦绵软说着,再叩首时,又低声说道:“谢恩。”
程子谦的唇角几不可察的上扬了些。
这凌氏着实聪慧,竟能看得出,自己是有心相护。
凌曦默不作声的退了出去。
程子谦神色柔和了些,对跪地的良贵嫔说道:“坐下说话。”
良贵嫔微愕,但还是叩首起身,听话的在太后下首坐了。
程子谦抿了口茶:“良儿很是聪慧,你也知道,朕一直有心抬举你为良妃,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理由。”
良贵嫔唇角含笑,温顺的瞧着程子谦,但心里却仍是怕的很。
良贵嫔甚至觉得,若是程子谦犹如对待凌曦一般,喝骂她几句,兴许她会自在些。
太后见程子谦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从容,便安抚着说道:“良儿一直是哀家最看重的,若不是有夏家在,良儿便是为后,也是使得的。”
“母后说的是。”程子谦看向下首的良贵嫔,谦和一笑:“良儿的确有母仪天下的端庄贤良。”
若是寻常,听到这话,良贵嫔必是极高兴的,可方才……
方才皇上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心思,便是历经两朝的太后都没有发觉自己的小心思,且程子谦的话,并没有说绝对,这宫中端庄贤良的,不止她一个。
“太后与皇上说笑了,嫔妾知道本份,不敢奢望。”良贵嫔中规中矩的回答。
程子谦抚着大拇指上的扳指,对良贵嫔温柔一笑:“并不算是奢望,朕与太后,总有自己做主的时候。”
良贵嫔只觉得心里的期盼上升到了极致。
皇上与太后自己做主的时候?
皇上的意思是,他现在不能自己做主,是摄政王挡在前头。
摄政王之女夏语柔是皇后。
也就是说,摄政王与皇后总有下台的那一天。
良贵嫔站起身来,福身行礼:“嫔妾蒲柳之身,愿竭尽所能。”
皇上抛了这样的橄榄枝来,可不是给她,给她父亲机会吗?
也是,她的父亲是御前大将军,也只有她的父亲,有跟摄政王夏家抗衡的资本。
程子谦亲手搀扶良贵嫔起身,拍了拍她的手道:“别怪朕方才训斥于你,你将来的身份不同,不能留下刻薄狠毒的名声。”
良贵嫔心里一突,轻声应下。
是她多疑了吗?为何她仍旧觉得害怕,仍觉得这颗心,没有落到实处?
皇上心里想要为后的那个,必是皇贵妃无疑,除掉皇后之后,皇贵妃一定会追封为皇后。
没等良贵嫔细想,程子谦便道:“良儿服侍太后也累了,早些歇着去吧,皇后那里,你最近躲着些,等皇后生产完,朕自会给你做主。”
最近躲着皇后,是要背着皇后动作。
等皇后生产完做主,是要等皇后生产完再动手,这么说,皇后的孩子,是要留下的。
良贵嫔不敢再自作聪明,无声的退了下去。
良贵嫔离开后不久,刘彦庆便走了进来,恭声回禀道:“皇上,钱监正那里已经处理了,那两个宫女也解决了。”
太后一惊,如此说来,皇上全都知道了。
太后面色微闪,原本是她将那两个宫女送过去,想要遮口,才闹出这样的事情来,如今竟是皇上为其善后。
“母后安享晚年即可,不拘是前朝还是后宫,朕自有决断。等皇后产子之后,还要劳烦母后看顾,母后身子康健,就是朕之福。”
程子谦说着,行了一礼:“朕告退。”
太后孤身一人坐在大殿上,神色复杂,她的儿子终于恢复了清明,不再为一个女人折磨自身。
她的儿子也长大了,知道利用后宫平衡前朝。
她一直这样宠着良贵嫔,还不是因为,良贵嫔的父亲穆将军吗?
那是唯一可以于摄政王抗衡之人。
自己的儿子面对这样强大的敌人,她这个母后,怎么能安享晚年?
“孟锦荣。”太后扬声喊道。
孟锦荣从后堂转了进来:“奴才在。”
“遣人去一趟西齐,哀家记着,熙和皇贵妃有个嫡亲的妹妹。”
“太后记性真好,的确是有的,是熙宁长公主,今年刚好及笄。”孟锦荣谄媚道。
“恩,德嫔失德,凌婉仪被皇上厌弃,想来西齐也是急的。”太后唇边笑意微绽:“就说哀家请熙宁长公主参加熙和皇贵妃的百日祭奠。”
孟锦荣眼珠子一转,就明白了太后的意思。
“奴才这就去,想来,一年之后,这宫里就会多一位熙宁贵妃了。”
太后笑意愈发明显:“这后宫,讲究的是一个平衡之道,永远不能一家独大。”
“太后明智。”孟锦荣低眉顺眼道。
却说凌曦与温菱一道回了碧云居。
旨意已达,碧云居愁云密布。
凌曦依旧淡淡的样子,在罗汉榻上首坐了,晴翠立刻端了热热的红枣茶来。
凌曦抿了口,暖了暖身子,说道:“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吧,寒香留下。”
凌曦平静吃茶,问道:“皇上为什么会去慈宁宫?”
寒香垂首回道:“刘公公来碧云居传旨,说是皇上要来碧云居用午膳,撞见奴婢与晴翠在哭。”
大家都猜到凌曦去慈宁宫请安,凶多吉少,她只是想皇上出手帮助自家小主一二。
如今虽凌曦被禁足,但德妃却被贬为德嫔,打入咸福宫,可见还是有用的。
寒香想到此处,神色轻松了些。
凌曦一直看着寒香的神色。
她回来的路上,就听温菱说了过程,晴翠哭,她猜得到,可寒香鲜少落泪,更别说抱头痛哭,这不是寒香的做派。
“去习字吧。”凌曦喝完茶,轻声说道。
寒香应诺,换了粉蔻进来服侍。
“盯着寒香些。”凌曦低语道。
她不愿随便怀疑了谁,但更不愿重蹈覆辙,妙芝的事,再不能有了。
第44章 疑心
凌曦用了些粥,便睡下了,直至掌灯时分,才醒来。
温菱服侍着凌曦起身,又用了些清粥小菜。
“睡了一日,这会儿倒是有些个精神,温姑姑陪着我去采些梅花上的雪水吧。”凌曦温柔吩咐。
碧云居上下又一番忙碌,拿小瓷瓮的,拿手炉的,拿斗篷的。
晴翠面上带着些不赞同,外面都黑成了这样,小主还要出去,怕是容易着了寒凉。
寒香轻碰了晴翠一下,拉着她去屏风后装手炉。
“你别去扫小主的兴致,小主被禁了足,要到二月二呢,宫中过年都没碧云居什么事儿了,还不许小主自己寻些高兴的事情做吗?”
晴翠想想也是,遂不再阻拦,只是去箱笼里又拿了一件掐牙碧色夹袄,服侍着凌曦套了。
折腾了一番,凌曦才与温菱一道出了碧云居。
凌曦的确是被禁足,但程子谦说的,是禁足于宁寿宫,宁寿宫可是极大的范围了,前头还有宁寿花园,说是禁足,不过是阻了与宫中的交往而已。
晴翠原是不放心,要跟着,却被荣宝指派了别的活计。
倒是粉蔻笑眯眯的说道:“晴翠姐姐不必担心。若是去的人多了,那雪水就不纯净了。”
晴翠这才作罢,跟着荣宝去了。
粉蔻却是笑嘻嘻的拉了寒香的手道:“寒香姐姐,今个儿温姑姑给了我一碟子点心,姐姐要不要一起吃?”
寒香笑着戳了粉蔻的眉心,说道:“我比不得你,还要去将小主的药材泡上,明个儿天不亮就得熬了呢。”
粉蔻嘟了嘟嘴,跑开道:“那我便一个人吃了,你回头可不许说,我不肯给你吃。”
寒香笑着摇了摇头,去了小厨房。
不一会儿功夫,碧云居就静谧了下来。
寒香兜着一个黑色的斗篷,隐入了黑夜中,并没有注意到,一个小巧的身影,不远不近的跟着她。
凌曦这边却并没有去了梅园,反而直奔宁寿宫侧殿而去。
侧殿里烛光昏暗,隐约能看到两人身影。
“凌小主到了!”刘彦庆的语气有些惊喜,但旋即又低沉了下来。
凌曦不解,但容不得她细想,刘彦庆很快就领了她进去。
“皇上,奴才与您打赌输了,凌小主当真来了。”刘彦庆苦着脸说道。
凌曦这才明白刘彦庆是怎么了。
程子谦本是负手而立,闻言转过身来,正瞧见凌曦盈盈站在丹鹤烛台之下。
月白古香缎斗篷将整个身子都罩住,只留下一个小小的脑袋,低眉浅笑,说不出的绰约多姿。
凌曦笑过刘彦庆,方才福身行礼:“嫔妾依旨前来,皇上万安。”
“依旨前来?”程子谦唇角微扬,似笑非笑,重复了一遍凌曦的话。
“恃宠生娇,尖酸刻薄,不是嫔妾的罪名,禁足宁寿宫,至二月二方出,所以,嫔妾二更二刻,奉旨而来。”
温菱在外守着,将凌曦的话,尽数听在耳中,面上带了笑意。
她原还奇怪,为何明明被禁足,却不见忧色,原来如此。
程子谦一敛衣袍,在书案前坐下,盯着凌曦的面容问道:“你可有所求?”
该是有所求的。
否则不会出面,设计了德妃,让德妃被送去咸福宫拘着。
良贵嫔出手的那一刻,他真切的看到凌曦往前挪了一小步。
她该是要承担下罪名,说那薰草是她留在慈宁花园的,为的是留下德嫔的性命。
她在自己身边的时日不长,但却比良贵嫔还要知道分寸,知道自己的底线。
她费尽心机,总有要求。
凌曦抿了抿鬓边的碎发,耳朵上海水蓝的小坠子像是星星一样闪亮,温柔道:“嫔妾求皇上,将太卜署与钦天监合并,由太卜署上官大人,成为钦天监的监正。”
程子谦下意识的一愣。
凌曦方才抿发的动作,实在像极了熙和。
熙和鬓边有一个极小的疤痕,她总是无意识的抿发。
“为何?”程子谦不知自己怎么就追问起来。
他明明想着,不拘凌曦求什么,只要无关大雅,都会应下。
太卜署与钦天监原职责相似,他早有心合并,凌曦所求,倒也合了他的心意。
但,也不知怎么的,他就是追问了起来。
“嫔妾欠上官大人一个人情,若不是上官大人,嫔妾此时该是在皇贵妃的陵寝里了……”
凌曦也不隐瞒,将上官文泽中意那棋盘之事,说给程子谦听,又将什么旺凤命一说,说了个明白。
程子谦诧异的盯着凌曦。
这女子实在大胆。
旺凤命一说,是她的护身符,可她就这么毫无忌惮的说了出来。
是因为信任自己?还是太过自信?
不拘是哪一样,程子谦都是欣赏的。
“好。“程子谦应得爽快。
“宫中节宴繁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