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纪事:贵妃归来-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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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凌曦知道,程子谦就站在那里,并没有离开,沉厚的龙涎香隐约能传来一二。
想来,该是吩咐了暗卫去做事。
程子谦很快回转,手中拿着的,正是凌曦要的药草。
凌曦放入口中咀嚼,大口吞咽,药草干枯,划的咽喉痛,凌曦咽下最后一口,险些咳出声音来。
程子谦温热的手掌落在凌曦的后背,无声安抚,那手掌上的温热透过薄衫传入四肢百骸,凌曦一直绷紧了的身子,舒缓了下来。
“好些了?”程子谦见凌曦将手上的银针一根根拔下来,低声问道。
“两个时辰之后,药汤浸浴,毒性可全解。”
凌曦素手纤纤,指了指偏殿:“嫔妾从夹道回碧云居,不耽搁皇上。”
凌曦的一声“嫔妾”,让程子谦清醒过来,仿佛方才两人之间的默契亲厚只是做梦,梦醒来,他想要见的人,又不见了。
程子谦微微低垂了头,遮住了眉眼,从凌曦的角度瞧过去,只能瞧见紫金冠泛着冷意。
“你随朕一起出去,这边通向宁寿花园。”
程子谦说着,用宽大的手掌裹住凌曦那只扎过银针的手,一前一后往夹道的另一侧行去。
“这会儿功夫,皇后必是派人去碧云居请朕了,但愿你身边的人机灵些。”程子谦低声说道,似是这样,能缓解二人的尴尬。
凌曦蹙眉,倒是她忘记了。
熙宁不着寸缕的在偏殿中,皇后定是希望程子谦撞见的,自是会去请他,可碧云居此时是空的。
回话的人告诉皇后,自己并不在碧云居,可转眼间又回了去,皇后很容易抓到把柄。
凌曦乖顺的跟在程子谦身后,夹道里的风凉的很,可程子谦挡在她身前,留给她的只是温暖的背脊。
如果从前的她与他,也是这样携手并进,是不是就不会出现那样的结局?
程子谦固然有错,在她虚弱的时候,没有守护着她,但她也不是全无错处,她总以为她可以掌控一切,从来没有让程子谦插手过后宫中事……
凌曦抬头,看着程子谦乌压压的头发,微微一笑。
他有错,她有过。
那么,重新开始吧。
两人出了夹道,穿过浓密树丛,刘彦庆正在外面守着,见程子谦与凌曦从内出来,有些意外的瞧了凌曦一眼。
程子谦从容不迫的整理衣袍,问道:“怎么样了?”
“皇后派人去碧云居寻您,刚刚折返回去,算时辰,夏子豪最多还有一盏茶的功夫。”刘彦庆压低声音说道。
程子谦点了点头,面上换了温润之色,拉着凌曦的手道:“你身子孱弱,多逛逛园子,对身子好。”
凌曦轻柔一笑,恭顺道:“多谢皇上肯陪伴嫔妾逛园子。”
刘彦庆撇了撇嘴角,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能装,倒好像他沉不住气了。
刘彦庆一甩拂尘,抄小路,奔着宁寿宫偏殿去了,仿佛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程子谦与凌曦携手,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似是当真在逛园子。
凌曦伸手折了一朵玫粉蔷薇,素手递给程子谦:“皇上帮嫔妾簪花可好?”
程子谦微微颔首,温柔以待。
皇后跟前的董富海寻路而来时,正正撞见这帝妃情深的模样。
“皇上,宁寿宫出了事,还请皇上移驾。”董富海突兀的蹦出来,硬生生往程子谦与凌曦跟前一横。
程子谦不悦的问道:“何事?”
董富海靠近程子谦,低声嘀咕了一遍,程子谦脸色大变:“走。”
凌曦自是不好跟随,恭声行了一礼,扭身慢悠悠的往碧云居去。
荣宝很快便跟了过来:“小主,没事吧?”
凌曦摇头:“回去再说。”
两人回了碧云居,凌曦亲自去药柜里拿药,交给寒香去煮,这才进了暖阁。
“方才皇后遣人来请皇上,温姑姑如何作答的?”
“老奴只说,皇上与小主去逛园子,并未说是宁寿花园,还是御花园。”温菱恭声回道。
“不过,皇上亲眼见到奴婢装小主的声音……”
“无碍,皇上不会追究。”凌曦又道:“温姑姑与粉蔻一道去宁寿宫那边盯着,看看事情如何发展?”
温菱眉心一皱,身子弓的越发的低:“小主,要灭口吗?”
熙宁长公主敢下毒,自是死不了,但会反咬凌曦一口。
熙宁长公主这次是栽了,可若是拉着凌曦一起下地狱呢?
凌曦沉默片刻,道:“她此时晕着,说不得话,倒也没本事拉我下水,更别说是皇上将我救出来的,有皇上在,自是能堵住她的嘴,所以,等我最后见她一次吧。”
温菱已经不在意熙宁是死是活了。
皇上救凌曦出来的?
皇上与凌曦到底是什么关系?
凌曦不就是个没有侍寝的小主吗?
一个没侍寝的小主,皇上自觉陪她演戏?
一个没侍寝的小主,皇上生怕她陷入困境,亲手相救?
第67章 事成
温菱出了碧云居,低声与粉蔻嘀咕:“你说咱们小主,与熙和皇贵妃到底是什么关系?”
粉蔻咯咯的笑着,凑到温菱身边,低语道:“姑姑说,咱们小主与熙和皇贵妃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粉蔻将温菱的话,原封不动的重复了一遍,却让温菱后背上起了寒意。
她这话,亲疏立现。
咱们小主,熙和皇贵妃。
她是得了熙和皇贵妃恩典的人,熙和皇贵妃才没了半年多,她就背叛主子了?
“姑姑,熙和皇贵妃已经不在了,荣公公让咱们一心一意的对待凌婉仪,难道姑姑还不知何意吗?
“别说什么背叛不背叛的话,要我说,姑姑只要将凌婉仪与熙和皇贵妃当成同一个人也就是了。
“凌婉仪替皇贵妃报仇,咱们就是凌婉仪的人,姑姑若是心里过意不去,便只当凌婉仪的主子是皇贵妃,咱们的主子是凌婉仪也就是了。”
温菱点了点头,这样倒是说得通,她也能说服了自己去。
温菱卸下心里的担子,笑着说道:“不过咱们小主很厉害,我在宫里多年,还没见哪个似咱们小主是的。”
粉蔻娇笑着道:“瞧姑姑得意的,一口一个咱们小主,生怕旁人不知道似的。”
温菱满脸的笑意,低声道:“快些去宁寿宫,将熙宁长公主的事情解决了要紧。”
温菱大步走在前头,身上紫檀色罗裙翻飞。
粉蔻笑着在后自言自语道:“温姑姑早就将心偏向了咱们小主,若是心还在皇贵妃那里,怎么就非要至熙宁长公主于死地不可?偏非要从我嘴里得了两句安心的话不可。”
“哎,姑姑等等我啊。”粉蔻跺着莲足追了上去。
宁寿宫偏殿里,众人大气也不敢出。
程子谦端坐在正厅罗汉榻上,神色冰冷:“夏子豪上一次入宫,被人撞见与熙宁长公主说话,这一次入宫,被撞见在罗汉床上,皇后难道就没什么要与朕说的吗?”
皇后捧着肚子,道:“臣妾也没想到——”
皇后没说完,就被夏子豪打断:“皇上,这事儿怪不得皇后娘娘,每次都是熙宁长公主故意来与微臣会面。
微臣一个大男人,熙宁长公主都脱干净了,微臣总不能就那么晾着她不是?那岂不是打西齐的脸面?”
“所以你就来打朕的脸面。”程子谦冷声徐徐说道。
不是问句,是肯定。
皇后夏语柔与程子谦共同生活了三年之久,虽说熙和死后,皇后鲜少见到程子谦的面,但她还是感觉到了程子谦语气中的冰冷。
似是看穿一切的冷漠绝情。
皇后手心一颤,手中玫瑰红滚金丝帕子轻飘飘的落地。
她为之生儿育女,捧他坐上皇位的男子,竟是这般薄情。
夏老夫人坐在皇后身侧,亲自拾起了那帕子,塞入皇后的手中,干枯褶皱的手,用力的按了按皇后的手背,轻声道:“娘娘怀着身子,要注意身子才是,怒极伤肝。”
皇后自小由夏老夫人带大,耳听此言,委屈的大颗大颗滚泪。
夏老夫人替她擦着眼泪,耳语道:“皇后没做错什么,东楚的一切,都是夏家给他的,如今不过是娶一个长公主而已,他不肯放手,那咱们自然要来取走。”
皇后稳了稳心神,是的,她没有做错。
程子谦的一切都是她给的,可程子谦混账,竟独宠熙和那个贱人!
她就是要熙宁这么声名狼藉的嫁给弟弟,让西齐受辱!
夏子豪将自己的衣衫一件件的套回去,随意道:“皇上怎么想,是皇上的事。
其实,本来熙宁就是要嫁给微臣的,微臣就算提前与熙宁尝尝鱼水之欢,也不过是家务事。
偏皇上上纲上线的,要当成国事对待,皇上自己想不开,微臣有什么办法?”
程子谦气得拂袖而起,大步流星的就往外走去。
皇后咬唇喊道:“皇上——”
程子谦没回头,似是气得怒不可抑。
可下一刻,就听得“噗通”的倒地声。
皇后与夏老夫人惊呼道:“子豪!子豪!你怎么了?”
程子谦转过头去,见夏子豪衣衫不整的倒地不起,一双眼睛瞪的大大的,直愣愣的看着他。
夏子豪是该死不瞑目,他怕是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传太医。”程子谦看着那双眼睛,冷漠道。
夏子豪的死是活该,他故意用熙宁来恶心他也就罢了,竟是还动了凌曦的主意。
若不是自己及时赶到,凌曦说不得也被脱干净扔到罗汉床上,只要这样想一想,程子谦就觉得怒火上涌!
温菱与粉蔻赶到的时候,远远的听到内里在哭喊。
“夏世子没气了!”
“夏老夫人昏厥了!”
“皇后娘娘见红了!”
温菱与粉蔻对视了一眼,沿原路折返回去。
凌曦正在浸浴,额发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滴落,眉心紧紧蹙着,寒香看得心疼不已。
“小主,您不该喝了那酒,若不是咱们手里刚好有那味药,您此时怕是——”
“我没事,我知道有解药,心里有把握,才会那般行事,拖得时间久了,熙宁与夏子豪都会发现端倪。”
寒香还欲再说什么,就听得凌曦吩咐道:“再给我拿一株那药草来,毒性有些压不住。”
寒香急急离开。
凌曦望着寒香离去的方向,紧紧的攥住了浴桶的边缘。
凌曦不是只会些养生之道吗?
可为什么,在遇到事情的那一刻,她只是闻了闻就知道药性与药理?
喝完酒,立刻施针,还能准确的知道该如何解毒?
夏子豪的毒算不得什么,容易解,可程子谦的毒,却是世间难寻,据说药草的先后顺序都会有所妨碍,可她为何能准确的知道顺序?
凌曦的父亲是西齐太医院正,可她的父亲尚没有这样高超的医术,要不然,也不至于获罪,让凌曦成为罪臣之女。
那么,凌曦到底是谁?她有这样的医术,却是一副病弱的身子?
还有忠心的寒香,以及寒香那不逊色于荣宝的消息网……
凌曦微微闭上双眸,这样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实在是太不好了,这次事了之后,她要好好的问一问寒香了。
可是要如何问,才能不引起寒香的警觉?不会发现自己是借尸还魂呢?
第68章 功毒
熙宁头痛欲裂,身上像是被火烧着了一样燥热不安。
“怎么这样吵?”熙宁揉着眉心,迷蒙睁开双眸。
“啊!”
发生了什么?
她怎么会不着寸缕?
还有外间的那些人。
她什么也没穿的躺在这里,身上只盖了一条薄毯,外面却有这么多的宫人来来往往?
熙宁的惊呼并没有引来任何人。
即便是最卑微的宫女也明白,熙宁长公主什么都不是了。
夏世子死了。
夏老夫人昏厥了。
皇后娘娘见红了。
熙宁长公主成为了不要脸的贱女人,成为了夏家的仇人,就算是夏家顾忌她的身份,最多也就是个夏家守活寡的世子夫人。
谁会这么不长眼,这个时候去搭理她?
熙宁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顾不得其他,好歹将衣衫穿戴一二,就往外奔去,冲着程子谦就磕头:“皇上,有人害我……”
熙宁的话才说了一半,就被刘彦庆三两下弄了出去,不知道刘彦庆按了她什么地方,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快快快,先将熙宁长公主带回翊坤宫,这都什么时候了,皇后娘娘的龙嗣若是有个好歹,你们脖子上的脑袋就都别想要了。”
刘彦庆高声惊呼。
素馨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拉着熙宁就跑,恨不能飞一般的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熙宁挣扎着,这个时候她若是不说话,那才是真的要死了。
她不想守活寡,她不想嫁去夏家,她毒死了夏家的独子,夏家怎么可能饶过她?
她才不要去夏家受苦。
素馨着急的说道:“长公主,夏世子死了,您可不能继续留在这里,要不然,皇后怕是当场就要了您的性命。”
熙宁一怔,听话的跟着素馨的脚步,往翊坤宫去。
皇后与夏老夫人被人手忙脚乱的送回坤宁宫,宁寿宫很快就安静下来。
“皇上,夏世子的尸身?”刘彦庆低声询问程子谦。
程子谦的目光落在死不瞑目的夏子豪身上,淡漠道:“就这么放着,等摄政王自己来收拾残局。”
程子谦拂袖直奔碧云居。
他知道那毒性有多么的烈,他担忧凌曦不知深浅,怕是只解了春·药的毒。
凌曦浸浴完毕,整个人犹如脱胎换骨了一般,褪去了一层黄气,肌肤胜雪,莹白如玉。
凌曦望着雕花铜镜中的自己,轻声与寒香道:“以毒攻毒,我的身子,好了。”
寒香也有些意外,但却是带了丝喜气的说道:“小主隐忍多年,也是时候了。”
是时候做什么呢?
隐忍多年又是为着什么?
凌曦想知道,却问不出口,偏寒香点到即止,无半句多言。
“方才粉蔻说,皇后见红了,皇后的身孕几个月了?”凌曦旁敲侧击,希望问出些有用的来。
“六个多月了,只是见红,应该并无大碍,皇后这身孕养的格外娇贵,不过夏子豪死了,皇后就是生下个皇子来,也不算是多大的筹码,小主放心就是了。”
凌曦正要说话,却是荣宝通禀,程子谦到了。
凌曦迎了出去,才到殿门口,就见程子谦已经到了跟前。
“你——”程子谦本欲脱口而出的话,僵在唇边。
她非但无碍,整个人像是从迷雾中走出来一般,璀璨夺目的不像话。
“薛太医很快就到。”程子谦仍是希望谨慎一些,那样的毒,凌曦这个样子,有可能是回光返照。
凌曦没有拒绝,她心里也有些疑惑,想要看看,自己的医术,到底如何。
“夏老夫人与皇后娘娘……”
凌曦才张口,刘彦庆眼疾手快的将周围服侍的人撵了出去,他与荣宝在外守着殿门。
程子谦道:“夏老夫人昏厥未醒,皇后有些见红,但她已经六个多月的身子了,该是无碍。”
“至于熙宁——”程子谦顿了顿,纤长的手指在红木香几上轻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