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纪事:贵妃归来-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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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姐妹相称，显得亲厚，但却鲜少有与英容华姐妹相称的。
方才她骂了良贵嫔，凌曦不可能没听到。
这会儿凌曦却称她一声“英姐姐”，可见并不介意这话，大有相交之意。
英容华松了口气，笑看凌曦道：“我不会说话，妹妹你当真要听？”
凌曦在英容华身边的梨花椅上坐了道：“愿闻其详。”
英容华自来是个不矫情的性子，将手中的粉色锦帕落在香几上道：“是妹妹要问的，别怪姐姐我多嘴多舌，至于你听了这话，会不会伤心难过，也与我无关。”
英容华难得谨慎几分，她说话太通透，几次得罪了人。
凌曦莞尔，抬手示意英容华继续。
英容华便道：“当初我生宛瑶公主的时候，险些没了性命，那时候熙和贵妃正得盛宠，我生了两天，生不下来，觉得人都要死了。
皇后娘娘不耐烦，我又没了力气，竟是要剖腹取子。
最关键的时候，熙和贵妃救下了我们母女的性命。”
孩子没生出来之前，也有传言，说她怀的是龙子，所以皇后才想要去母留子。
当时的熙和贵妃才入宫没几个月，算不得站稳脚跟，那一次，是熙和贵妃与皇后的第一次正面对抗。
凌曦想到当时的情景，唇角微弯。
那时，英容华是不信她的。
也是，她才入东楚不久，正得盛宠，突然间有个女人要生下程子谦的孩子，她怎么能不气不恼？
因而，英容华生产的时候，她怎么也不肯去景阳宫，只让荣宝打听着，生下的是男是女罢了。
之后荣宝说，皇后竟是要剖腹取子，她才赶了去。
“稚子无辜。”英容华深吸一口气，眼底有些酸涩：“当时熙和贵妃也是这样说的。”
“说起来，我倒是有些庆幸，庆幸我生下的是公主，不至于与她成为仇敌。
不过，我也不是那有良心的，在她生产的时候，没有去瞧瞧。”
英容华侧过头去，用帕子拭去眼底晶莹泪滴。
若是她当时没有嫉妒，而是像熙和守护她那样，去守护着熙和，说不定，人就不会死了。
英容华深吸一口气，将眼泪咽了回去。
凌曦一时无言，只拢了拢身上的滚雪细纱披帛，温暖了许多。
“你瞧，我便说，不说的，你如今听了，可不就要多想了？”
英容华苦笑着，谁会不嫉妒熙和呢？
老天似是将所有的好运气都给了她。
听闻西齐拥护她的人，比西齐王还要多，甚至于有朝臣提及，西齐学习北汉，女主天下。
和亲入东楚，没有做成皇后，却成为人人羡慕的贵妃，椒房独宠，诞下皇长子。
“可我觉得，她太可怜了，人人都瞧见她的光鲜亮丽，那如烟花般绽放的光华，一转眼消失不见，倒不如平平淡淡的好。”
英容华轻声道：“所以，你不必嫉妒她，也别在意皇上忘不了她，她虽得了皇上的宠爱，但是她命薄，命短，除了皇上的放不下，她什么都没有了。”
凌曦没说话，只整理衣襟，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给英容华行了一个福身礼。
英容华唬了一跳，人从梨花椅上蹦了起来，侧身躲过：“你这是做什么？”
凌曦道：“嫔妾是皇贵妃的陪嫁，只为英姐姐这几句话，就该替皇贵妃行这一礼。”
英容华瞪大眼睛问道：“你不嫉妒皇贵妃？你如今行事有几分像她，皇上才看重你几分，你不介意？”
凌曦摇了摇头道：“皇贵妃与我有救命之恩，我的命，便是皇贵妃的命。”
“你胆子可真大，这话你也敢说。”英容华从惊讶中回过神来，正要伸手去扶了凌曦，却被人猛然撞开。
等英容华回过神来，就发现，凌曦的脖子被摄政王夏鸿滔捏在手里。
“来——”
“人”字还没有喊出来，夏鸿滔就瞪了英容华一眼，压低声音道：“没你什么事，你们母女想要好好活着，就老老实实的闭上嘴。”
英容华瞪圆了眼睛，盯着夏鸿滔：“摄政王可千万别冲动，皇后娘娘与龙嗣的性命，可都在凌婉仪手上，摄政王掐死了凌婉仪，皇后与龙嗣都要一并去死。”
夏鸿滔盯着凌曦，阴沉问道：“若是皇后与龙嗣不保，老夫会将你送去军中做军·妓，你可记下？”
凌曦神色平静的看向夏鸿滔，却是不说话。
夏鸿滔只认为凌曦是被吓傻了，道：“老夫问你，同时保住皇后龙嗣的把握有多大？”
“五成。”
英容华在一旁紧张听着，偷偷的给凌曦打手势，这种时候，还是先低头的好，只说十成，先逃出去再说。
夏鸿滔没注意到英容华的手势，继续道：“那老夫要你确保龙嗣性命无忧。”
“保住龙嗣，也是五成。”凌曦冷静说道。
夏鸿滔一听，手中力气加大，凌曦的脸都有些涨红：“老夫要你确保龙嗣无忧！不然老夫现在就要了你的命。”
“随你。”
凌曦扔出两个字，冷静默然。
“你真以为老夫受你所迫？”摄政王愈发用力，凌曦的脸开始泛紫。
英容华不敢喊人，扑着上前：“摄政王，你放开她，难道你想皇后与龙嗣一并死了吗？到时候你也什么都没了，凌婉仪的性命算什么？”
夏鸿滔并没有想要掐死凌曦，只是吓唬她而已，却没想到凌曦一点儿也不害怕。
夏鸿滔假借英容华的力气，松开了手。
“你记着老夫的话，若是龙嗣不保，不止是你，你碧云居的宫女，老夫都会扔去军中！”
夏鸿滔一个转身，从屏风后走了出去，那里是一处小门，想来皇后私下见人，都会从这里出入。
“你这是何苦，说一句软话又如何？”英容华急急的给凌曦抚背。
凌曦好容易缓过气来，道：“我的确只有五成把握，或生或死。”
英容华叹了口气：“你就不该掺合进来，索性龙嗣死了也就是了。”
凌曦缓了两口气，示意英容华扶自己起来：“稚子无辜。”
“凌婉仪，皇后醒过来了，呼痛不止，比先前还要厉害！好像……好像要死了。”净室外，宫人大声呼喊着。
第79章 家常
宫人慌了神，凌曦施针，让皇后睡了过去，原都想着，皇后熬了两天，体力精力都耗尽，睡一会儿，缓缓，也是对的。
毕竟太医们谁也没法子让皇后在这种情况下入睡。
可谁能想到，皇后醒来，就疼的更厉害了呢。
凌曦平复了一下呼吸，提裙就要去外头，却被英容华拉住了胳膊。
“你听我一句，让太医们诊脉，等太医们说皇后与龙嗣都不行了，你再出手。”
那时候，凌曦治死了也无妨，治活了，她就是名副其实的旺凤命，将来夏家的人，也要敬着她。
凌曦知道英容华好心，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道：“放心，我懂得分寸，并不会为了她人，拼自己的性命。”
英容华得了凌曦这句话，一直提着的心，才算是撂下了。
“你去吧，我被吓得腿软，容我在这里歇一会。”英容华说着，自己扶着梨花椅坐了。
凌曦匆匆而去。
程子谦已经回到暖阁。
“别急，就算出事，也不是你的错。”程子谦当先迎上来，宽阔的胸膛挡在凌曦身前，遮住了外面杀之而后快的目光。
皇后高声呼痛着，周围所有人，都很慌，很乱，而凌曦立在程子谦遮挡的港湾里，平静祥和。
“还有救，婴儿不必承担大人的过错，皇上容我再试试。”凌曦斩钉截铁。
程子谦点了点头，却将凌曦的柔夷裹在温热的掌心中，无声的给她注入力量。
凌曦才站到凤榻前，便有太医们喊道：“皇上，产房污秽……”
先前皇后要死了，这些太医们只用保皇后性命，自然没有产子的忌讳，现在凌婉仪这一施针，竟是还要皇后再生。
“滚出去。”程子谦扫了众太医一眼：“身为太医，只会说这样的话，朕要你们何用？”
凌曦从众太医中，似是随手一点，点中薛太医道：“我需要一个人随时关注脉象，你留下来帮忙。”
这下，太医们不肯了，他们中有许多人是收了摄政王好处的，哪里能走？
“要朕唤侍卫？嗯？”
太医们为保性命，终是不情愿的鱼贯而出。
凌曦低声叮嘱了薛太医几句话，薛太医听得连连点头，跪在凤榻前，专注观察皇后的面色。
皇后将周围的话，尽数听了去，见太医们出去，喊声愈发的大，夹杂着困兽的挣扎：“皇上是想要了臣妾的命吗？”
“皇上无心要娘娘的命，娘娘自己倒是很想去地底下见皇贵妃。”
凌曦站在皇后眼前，轻声细语说道。
提及熙和，皇后夏语柔大怒：“贱婢，你胡说八道什么？”
“嫔妾此时是医者，说的是医者该说的话。皇后娘娘本就力气不足，还将精力用在嘶吼骂人上，难道不是想要去见皇贵妃吗？”
凌曦徐徐而语，姿态端庄，语气和缓。
不知是被皇贵妃吓的，还是皇后自己想活，她终于肯配合稳婆。
“羊水早就破了，娘娘就是生不下来，孩子憋也憋死了。”有稳婆低声嘀咕。
凌曦目光如剑一样，向那个稳婆看去。
她好容易激起皇后斗志，这稳婆竟在这个时候给皇后泄气？
皇后若是认为孩子已经死了，自是不肯下力气再生。
“本嫔还以为，摄政王该是本事极大的，却不想，竟是连稳婆都出了错。”
凌曦说着，看向伺候皇后的宫人：“你们方才都听见这稳婆的话了，若是皇后与龙嗣有损，可与本嫔没有关系。”
甜香甜雪一听，也不管这稳婆是千挑万选出来的，直接先拉出去，堵住嘴，等皇后生产过后，再行审问。
程子谦只是淡淡的看了那稳婆一眼，便将目光落在皇后身上。
皇后似是又有了力气，紧紧咬着的唇，苍白干裂。
凌曦自顾自的搬了个绣花墩坐下，也不管皇后什么状态，与皇后闲话家常。
“看来许多人不想皇后娘娘平安诞下龙嗣，皇后娘娘发作的这样急，竟也能让人混进来，可真真是厉害的紧。
还有那些说要等婴儿憋死，去死胎的，似乎与皇后娘娘仇恨也不小。
娘娘若是这样落胎，以后是再也不能产子了，将来最多也就是抱养一个孩子而已。
虽说生恩不及养恩，但怎么说也不是自己的孩子，总有些许心结在，随便被人一挑拨，就可能倒戈相向。”
凌曦每多说一句，皇后的气性便大一些，力气尽数用在了正地方，薛太医偷偷的给凌曦做手势，孩子该是能生出来的。
凌曦松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继续说道：“娘娘说，嫔妾是旺凤命的，那嫔妾就坐在这里，为娘娘安胎，娘娘答应过嫔妾，若是娘娘诞下皇子，要晋嫔妾的位份。”
程子谦在一旁听着，先前听凌曦胆子大的说那些话，可转眼又软弱良善起来，不由得看向她，见其面色平静淡然的不像话。
“若是皇后母子平安，朕晋你为从三品婕妤。”
又是连晋两级。
若不是凌曦还未侍寝，也没有子嗣，说不定程子谦会直接封她为妃。
但为了她不惹众怒，还是借着皇后产子一事，遮掩一二的好。
“那嫔妾先行叩谢隆恩。”凌曦盈盈而立，福身见礼。
这一切被皇后看在眼中，心底燃起了希望，这凌婉仪的意思是，自己可以母子平安的。
如此一想，皇后愈发有了力气……
“出来了，出来了！”
“是皇子，是皇子！”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皇后迷迷糊糊的：“是皇子吗？快抱来给本宫瞧瞧。”
“娘娘，真的是皇子，您平安生下来了。”大宫女甜香甜雪，喜极而泣。
英容华从净室里走出来，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总算是没事了。
这凌婉仪，恁的胆大！
但总算是赌对了。
从三品婕妤，虽不是一宫主位，但也比她这个诞下公主的正四品容华，要高一级了。
“皇上，还有英容华。”
凌曦已经不去看皇后与皇子了，自然有摄政王安排的擅长儿科的太医去看顾。
“英容华诞下宛瑶公主，早就该晋位，是朕疏忽了，刘彦庆，传旨，晋英容华为从二品昭仪。”程子谦很高兴，目光追随着襁褓中的婴儿。
他没有害死自己的儿子。
他与先皇是不同的。
英容华拉着凌曦的手，紧紧握住，竟是比凌曦还要激动的样子。
“我并没做什么。”
什么都没做，甚至于摄政王掐着她的脖子时，她也没有替她喊人，但凌曦却……
“在宫里，英昭仪所为，已是极难得。”
难得在她死后，还能为她说话。
第80章 帛书
德嫔与冉心穿着粗使宫女的服饰，躲过层层守卫，好容易靠近坤宁宫，却听得内里的贺喜之声。
冉心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娘娘，您不是说，皇后生不下来吗？怎么现在不仅生了，还生了个皇子？”
德嫔与冉心求了慎刑司古嬷嬷，用古嬷嬷侄子的前程，换来这一次出门，原以为可以一朝翻身，却不想，皇后母子平安。
冉心慌了神，下意识的就想跑，跑出宫去，再也不回来遭罪。
德嫔紧紧的拉拽着冉心，阴测测的一笑，让冉心身上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走，去慈宁宫，就算生下来，她也不一定有命出了月子。”德嫔如毒蛇般看了坤宁宫的牌匾一眼，这里只有她才有命住。
凌曦与英昭仪携手出去，摄政王夏鸿滔站在坤宁宫廊下，深深的看了凌曦一眼，转过头去，视而不见。
英昭仪不屑的撇了撇嘴：“没良心，也不知道哪个救了皇后母子，连救命之恩都记不得。”
英昭仪说话的声音并不小，夏鸿滔想要装作没听见也不能。
“凌婉仪不过施一次针，就从从四品婉仪，晋为从三品婕妤，听说先前也是皇后将其从正六品贵人，晋为婉仪，这样大的造化，可不是谁都能有。 ”
英昭仪翻了个白眼，拉着凌曦道：“走，去我的景阳宫坐坐。”
“好。”凌曦温婉应下，再没看坤宁宫一眼。
等过了满月，再来清算曾经的仇恨吧。
因为皇后有孕，那些仇恨，已经耽搁半年多了。
东楚三年初夏，皇后夏氏语柔诞下皇次子，宫中并没有那么欢腾喜悦。
慈宁宫中，更是怒气滔天。
“哐”的一声，太后将手中的白玉锦鲤镇纸扔了出去。
“太后仔细手，怒极伤肝，可不能为了坤宁宫的事情，伤了身子。”
掌事太监孟锦荣挥了挥手，让清婵将摔碎了的白玉镇纸收拾了去，免得伤到人。
太后书案前的大宣纸上，写着一个大大的“静”字，却是没有写完整，太后便气不打一处来。
“皇上先前将哀家几个亲信，调出宫办差，哀家不与他计较，他现在年纪轻，不能与夏家硬碰硬，哀家都明白，在慈宁宫装鹧鸪，配合着他。
可皇后早产，这样的机会，皇上都不肯抓住，竟是将慈宁宫上下瞒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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