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纪事:贵妃归来-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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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昭仪有些听不下去,将青铜酒樽“当啷”撂在几案上,略带嘲讽道:“楚才人难道就不是有贵人相助了?皇上难道没有晋你的位份?没有去延禧宫瞧过你?”
从宫女一跃龙门,成为小主,容易不成?
在御花园偶遇皇上,皇上没去留宿,却晋了位份,这难道不是好运道?
自己留不住皇上的心,就来说旁人贵人相助?
楚清晓被英昭仪几句话说的,愈发委屈,本就含着的泪,滴滴滚落,解释道:“和妃娘娘别误会,奴妾不过是感叹自己的身世,并无他意。
奴妾性子不讨喜,又不会说话,人缘也不及和妃娘娘,娘娘千万不要与奴妾计较。”
良妃也来劝和,拉了凌曦的手道:“凌妹妹只看在本妃的薄面上,别往心里去,楚才人不大会说话,但心地是好的。”
英昭仪恼了,什么叫做人缘不及和妃,是说自己偏心,帮着凌曦说话?
这将凌曦堵在殿门口,一个劲儿的强压罪名,不是欺负人?
英昭仪站起身,往这边走来,她倒要告诉楚才人,什么叫做偏心。
英昭仪冷笑反问道:“哎呦,良妃的意思是,和妃的心地是坏的了?”
“英昭仪误会了,本妃这不是劝和呢吗?这样的日子,若是闹僵起来,太后与皇上少不得怪罪。”良妃远远的瞧见太后的銮驾过来,张口说道。
英昭仪挑眉讽刺道:“人和妃自打进了门,才只说了一句话,倒是良妃与楚才人,这嘴就没停过,要不那些个书呆子,怎么总说长舌妇长舌妇的呢,原是这么个缘故。”
良妃被英昭仪嘲讽,面上的笑容淡了些,尚能保持仪态,但楚才人自命清高,却被英昭仪责骂为长舌妇,如何受得了,愈发哽咽不止。
凌曦同样瞧见了太后的銮驾,拉了英昭仪一把,含笑道:“英姐姐替我委屈,我记在心里;楚才人原心里就难过着,我不会计较;
至于良妃,怕是因着操持家宴,劳心费力,想的格外多些,反倒招惹了楚才人的眼泪。
蓉妃片刻就要到了,咱们紧着入席才是,免得失了东楚的体面。”
凌曦拉着英昭仪往两人的几案处行去,并不理会良妃与楚才人。
英昭仪偷偷的捏了下凌曦的银红滚边道:“到底是你厉害,三言两语的,就将楚才人的眼泪,抹到了良妃身上。”
英昭仪侧首看了眼哭的梨花带雨的楚才人,撇了撇嘴道:“良妃就是故意的,不然等太后进来,你且瞧着她如何说。”
凌曦不赞同的摇了摇头,太后才不会在这样的日子,询问楚才人的事。
太后抬举安蓉,楚才人却在这大喜的日子里哭……
凌曦扭头看了眼良妃,她也是打错了算盘。
两人落座后,英昭仪不解气的说道:“你嘴皮子利索,就该好好地给她个下马威,要我说,那个楚才人也是个蠢的,自己得不到皇上欢心,却要处处与你比着,以后有她哭的时候。”
凌曦看着太后一手拉着安蓉,按品大妆走了进来,与英昭仪起身叩拜,低语道:“今日过后,良妃的敌人便不是我了,只要她不来招惹我,我理会她作甚?”
良妃是东楚的新起之秀,父亲是御前大将军,哥哥也渐渐开始在军中崭露头角,与安蓉有竞争的资本,她自然要留着良妃。
凌曦猜的不错,太后瞧见哭的眼睛红肿的楚清晓,半句话都没问,只吩咐了孟锦荣一声,楚清晓就被请了出去,再也没有回家宴来。
英昭仪看着楚清晓的位置空下来,解气道:“她才是活该,只知道自怨自艾,瞧得见你的好,却瞧不见你付出的,那日,在坤宁宫,若不是你医术绝佳,说不得摄政王那天就反了,哪里有现在的太平日子。”
“闺阁之态,在所难免,若是人人都如英姐姐一样聪慧,这宫里的日子,也就好过了。”
凌曦轻声说了句,看向上首的太后与安蓉:“蓉妃的位份正二品,与我同级,良妃是从一品。”
英昭仪没注意上首的事,听凌曦这么一说,抬眼看去,忍不住“噗嗤”一笑。
太后竟是在自己的身边安置了蓉妃的几案,四妃之一的良妃,几案反倒在下首的位置上。
“良妃的鼻子都能被气歪了吧,哎呦,你没瞧见她这阵子那架势,就跟自己是皇后了一样,这下子,可被打脸喽。”英昭仪幸灾乐祸的笑着道。
第93章 立威
凌曦看向上首的安蓉。
安蓉穿着一件接近大红的杏子红对襟孔雀纹宫装,裙摆做得很是宽大,微微拖曳于地,裙摆尾端缀了孔雀翎,站在太后身侧,妩媚多姿,艳若桃李。
没人能否认安蓉的美,即便是不施脂粉,布衣荆钗,在这个大殿上,安蓉也可以艳冠后宫。
可安蓉的美,太过妩媚,太过惑人心弦,失了宫嫔该有的端庄。
更直白的说,安蓉的姿容更适合做一名宠妃,却永远做不得母仪天下的皇后。
所以,良妃的怨恼稍纵即逝,雍容大方道:“今天是蓉妃的正日子,蓉妃最大,本妃要安排晚宴,进进出出的,坐在这里更便宜些。”
良妃端的是国色天香,端庄温厚,亲切的笑容,硬生生的将安蓉的艳色,逼退了几分。
安蓉笑看着良妃,眉梢微挑:“良妃娘娘说的是,那本妃便不客气了。”
安蓉没有一句推诿,竟是安然的坐在了玫瑰圈椅上,仿佛这样的事情,本是理所应当。
英昭仪啧啧称奇,拉着凌曦低语道:“这位蓉妃可不是善茬啊,以后这宫里,怕是热闹了。”
凌曦不语,盯着安蓉眉间垂下的金色东珠,低眉敛目间,恨意在眼眸中流转。
凌曦微微阖上双眸,似是被那金色灼痛了眼。
金色的东珠,很是难得,那是东楚当年求娶和亲时,送上的珍宝,夜色中可泛金光,堪比夜明珠。
那年,弟弟才登基不足一年。
东楚要求娶的人,是傅家嫡长女,也就是先西齐王后。
只不过那时候,傅家嫡长女还不是西齐王后,而德妃还只是傅家的一个庶女。
弟弟哭着来见她,说他中意傅家嫡长女,且傅家是西齐的宰相,傅家嫡长女入宫,有利于西齐朝堂稳固。
可东楚要求娶。
德妃只是庶女,身份不足替嫁。
她为了弟弟,毅然决然的踏上了这条和亲之路。
如今想来,弟弟自登基后,最烦她插手政事,突然间将这样的事情说给她听,本就是要她和亲的。
只有她傻乎乎的,以为是她主动在为弟弟解忧。
人身在局中的时候,果然是什么也看不清的。
再睁眼,却是一双金色龙纹皂靴停在眼前。
程子谦的声音温柔而清润,似是带着殿外露水的清澈:“这些菜都凉了,你身子不好,朕让刘彦庆吩咐人给你换了热汤热菜,你等会再用膳。”
程子谦脚步略停,凌曦甚至还没来得及起身谢恩,程子谦便往上首去了。
“批折子晚了些,舞乐开始吧。”程子谦大手一挥,温文中带着帝王龙威,惹得安蓉一双媚眼中,满是柔情。
“蓉妃初来乍到,怕是不喜东楚吃食,哀家吩咐御膳房做了西齐的菜,你一会儿尝尝。”
有程子谦关心凌曦在前,太后自是要为安蓉找些场子回来的。
程子谦含笑说道:“还是太后想的周全些,也给和妃一份吧,她该是多年没有用过西齐的吃食了。”
太后面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略带警告的看向程子谦:“皇上,蓉妃才到东楚——”
程子谦看着殿上的歌舞,拿了颗葡萄吃,又用锦帕一根根的擦着手指,不在意的说道:“蓉妃与和妃同为西齐妃嫔,以后定会如同姐妹一般无二,怎会因为一份膳食,便分了彼此?”
“太后实在多虑了,蓉妃你说是不是?”程子谦温柔含笑,看着安蓉。
安蓉明知自己被凌曦压了一头,但却并不恼怒,只目光深远的望向凌曦,金色珍珠轻轻在眉宇间晃动:“皇上说的是,和妃身为西齐罪臣之女,能得皇上看重,是和妃的福份。”
安蓉说完,下巴微微上扬,眼眸微垂的睨视凌曦:“和妃,还傻愣着做什么?还不起身向皇上与太后谢恩?”
安蓉上位者的姿态做得极足,英昭仪眉峰紧蹙,低声与凌曦道:“这蓉妃来者不善,是对上你了。这一局,你若是输了,以后想要扳回来,可就难了。”
英昭仪是将门虎女,讲究的两军对垒,作战之术。
凌曦安抚的隔着衣袖,捏了捏英昭仪的手,站起身来,越过几案,盈盈侍立于大殿正中,舞女们恭顺退后。
良妃把玩着手中的青铜酒樽,乐于看和妃与蓉妃争斗。
大殿上那些几年不见程子谦圣颜的低位妃嫔,也乐得见正得盛宠的和妃被折辱。
程子谦并不说话,似是专心用着几案上的点心小食。
蓉妃这话,漏洞百出。
她,应付的来。
让她立个威,没什么不好。
当所有人猜测,凌曦是要委屈的依从蓉妃所言行谢恩礼,还是向皇上哭诉的时候。
凌曦盈盈而立,目光平和而深远的仰头看向安蓉,清朗之声在大殿上甚是清晰的传来。
“和妃,皇上钦赐封号,正二品。”
“蓉妃,以安蓉郡主名字为封号,正二品。”
凌曦只说这两句,却是不再多言,只含笑看着蓉妃。
意思表达的格外明显,蓉妃没资格指使她。
安蓉扑了桃花胭脂的脸颊渐渐升起两团薄怒,妩媚面容变得霸道蛮横起来。
“和妃是在质问本妃?本妃乃是西齐端素大长公主的女儿,西齐皇族。”
“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凌曦穿着轻简,上身穿着宫里鲜少见的墨色窄袖短儒,袖口几枝银灰色竹叶簇在一处,将手腕束的纤细利落。
此刻皓腕轻抬,手中月影纱兰花扇落在胸前,声音从容好听的不像话。
“出嫁从夫。”
“论西齐的规矩,本妃乃是皇贵妃的陪嫁,先于郡主出嫁,郡主该唤本妃一声凌姐姐。”
“论东楚的规矩,本妃虽与蓉妃平级,但封号犹在蓉妃之上,蓉妃并没有资格指使本妃谢恩。”
程子谦唇角上扬,慢慢的喝下一盅梨花白。
今年的酒酿的可真是不错,沁人心脾。
“今天是蓉妃的好日子,坏了兴致不好。”太后出言阻断,态度并不似先前那样热络。
太后不悦了,良妃高兴了些。
蓉妃在东楚,还要拿西齐的身份压人,可是触了太后的逆鳞了。
太后身侧的清婵,亲手捧了包银乌木筷子,笑着道:“蓉妃娘娘的膳食呈上来了,娘娘尝尝,合不合口味?”
凌曦适时退了下去,歌舞再次热闹了起来。
英昭仪偷偷的捏了捏凌曦的掌心:“你这胆子,也是没谁了,这些吃食硬邦邦的,你身子不好,不如咱们一同离席,回去说话?”
凌曦看着几案上熟悉的西齐菜肴,温声道:“不急,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94章 有毒
凌曦小口小口的用着膳,才送上来的膳食热腾腾的,热气还盘旋在蔷薇花瓣的瓷碟上,很像家里才有的味道。
而她,没家了。
英昭仪用筷子扒拉了扒拉自己几案上的冷菜肴,不满的撂下筷子,见凌曦吃的额头上滚了汗,探头道:“很好吃吗?我尝尝。”
英昭仪说着,就要身后的湘竹给她布菜。
凌曦伸出胳膊,挡在湘竹前面,面色略显苍白,冲着英昭仪摇了摇头。
英昭仪正想说什么,就听得上首宫女惊声尖叫:“郡主,郡主,您这是怎么了?”
“太医,快传太医。”
有应值太医急匆匆的进殿。
英昭仪仔细瞧了两眼,见刚刚趾高气昂的安蓉,此时捂着肚子,额头上大滴汗珠滚落,好生狼狈。
“哎,凌妹妹,你说这又是唱的哪一出?”英昭仪回头问道。
却见凌曦抿着唇,坐在那里,身子有些不可抑制的轻微颤抖,似是在强忍着什么,五指死死的抠着红木圈椅,指尖青白一片。
“你怎么了?”英昭仪蹲下身来,仔细查看凌曦面色,比之方才更显苍白。
蓉妃那里,太医已经有了论断:“太后,皇上,蓉妃这是用了不大干净的东西,微臣开个方子,速速灌药。”
大殿上的喧闹突然间安静下来。
竟是吃食上的问题?
那么,她们有没有事?
良妃急急跪地:“太后,是妃妾看管不利,妃妾这就去将御膳房所有参与晚宴的人扣押起来。”
蓉妃凌厉的目光看向良妃,又扫了眼几案上特制的西齐菜肴,落在太后身上,方才垂下眼眸,一副不胜娇弱的模样。
在膳食中动手脚,是操持晚宴的良妃,还是笑眯眯的太后?
“先将蓉妃送回钟粹宫。”程子谦冷静说道。
蓉妃的病症看起来很急,容不得这个时候来查证问责。
“良妃,你留在这里将有关人等羁押,容后再审。”
程子谦站到良妃身侧,一弯身,将良妃虚扶起来。
良妃心里一暖,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便是太后都用怀疑的目光看她,可程子谦竟是无条件的信任她,依旧让她打理六宫庶务。
程子谦深看了良妃一眼,几不可见的冲她点了点头,良妃愈发的干劲十足。
“如意,另外请了太医来,好好查验一下菜品,试毒的小太监一个也不许动,并为所有在场妃嫔诊平安脉,事情不查个水落石出之前,都留在这里,暂且不要离开。”
良妃利落周全的安排道。
程子谦点了点头,正要跟随太后与蓉妃去了钟粹宫,却又想起凌曦来。
凌曦与良妃不和,良妃若是趁机刁难于她——
“和妃医术了得,让她一并跟着来。”程子谦低声吩咐刘彦庆。
刘彦庆被程子谦一提醒,才想起凌曦来,扒拉开人群,到了凌曦与英昭仪的席面处,见两人依旧稳稳的坐着,可比那些低位妃嫔稳重的多了。
“和主子,皇上请您一道去钟粹宫,为蓉妃娘娘瞧瞧。”刘彦庆恭敬道。
英昭仪再也忍耐不住,她发现凌曦不对劲,但凌曦不让她出声,逼得她只能这么坐着。
“你瞧瞧和妃都成了什么样了?她自己还顾不上呢,还管得了旁人?”英昭仪说话的声音极大,故意让人都听见。
程子谦扭身,大踏步而来,宫人齐刷刷的留出一条路来。
凌曦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到眼睫毛上,吧嗒一声落在金石砖的缝隙里,看着程子谦像是她和亲那日,从城门迎她……
一样的丰神俊逸,若行云流水。
“怎么回事!”
程子谦的口气里有着怨怪,她本为医者,竟也中毒至此。
凌曦指了指旁边的试毒太监,声音轻的像是一瓣蒲公英,轻轻一飘,就不见了。
“他吃了,并没事。”声音带着强忍着的颤抖。
为何她与安蓉就成了这般?
凌曦觉得疼的狠了,生受不住,一下子拉住了身边的寒香,手心尽是汗水。
程子谦低头看着凌曦,高大的身形将凌曦全部罩在阴影里,蓉妃呼痛良久,而她直到这一刻,也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她为何要忍?
若不是自己想到了她,将她留在良妃手里,怕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