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纪事:贵妃归来-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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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蓉一向不将这些东西放在眼里，芙蓉当着罗小媛的面说这个，让安蓉觉得她小家子气。
罗小媛却是微微沉吟问道：“能让芙蓉姑娘心中烦忧，想必这件珍珠衫不是凡品吧。”
芙蓉连连点头说道：“罗小媛说的正是，那上头的珍珠，颗颗都有小拇指肚大小，质地圆润亮泽，单独的珠子，都能拿来做饰品，全部制成衣衫……”
安蓉也是一怔，依照芙蓉所言，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了，便是她，也拿不出这般物识。
罗小媛素指绕着锦帕，若有所思道：“娘娘，这样的一件珍珠衫，少说也要四五斛上等珍珠才能制成，舒常在不过是大理寺少卿之女……”
安蓉也想到，舒常在配不得这般好东西，看向芙蓉道：“把话说清楚，是谁送去琴韵阁的？”
“是个面生的小宫女，偷偷摸摸的，似是生怕人瞧见的模样。”
芙蓉刻意将承乾宫三个字省了去，蓉妃才复位，实在不宜与那位对抗。
安蓉一皱眉，罗小媛却是站起身来说道：“嫔妾一直躲在景阳宫，也没有出来走动过，听闻舒常在弹得一手好琴，嫔妾很是景仰。”
安蓉满意的点了点头，道：“行了，晚膳过来用，也让你尝尝西齐佳肴。”
“多谢娘娘。”罗小媛屈膝行礼，含笑走了出去。
安蓉看着罗小媛的背影说道：“是个上道的，多备一副碗筷吧。”
琴韵阁的门闭得死死的，小宫女才要通禀，便被宫女筱巧用荷包打发了。
“我家小主有孕，最烦听到高声唱和了，到殿门前，轻叩也就是了。”筱巧笑容甜甜的说道。
小宫女也着实惹不起罗小媛，乖巧的应了下来。
罗小媛与那小宫女不过一步之遥，小宫女才叩了门，罗小媛便走了进去，暖阁里的舒常在根本来不及换下珍珠衫。
“天啊，舒妹妹这件珍珠衫，华美至极，世间罕见，莫不是舒大人压箱底的物识，专门为舒妹妹添妆的？”
罗小媛满脸艳羡的说道。
舒常在看了眼那小宫女，温柔的责备道：“你怎么当的差事？
罗小媛来此，竟是连通禀都免了，小媛怀着龙嗣，若是冲撞了什么，你可担待的起？”
“舒妹妹快别怪她，是我如今听不得大声喧哗，这才让她来叩门的，舒妹妹别怪罪，下一回，我让人唱和便是。”罗小媛尴尬说道。
舒常在含笑拉了罗小媛的手：“瞧罗姐姐说的，我不过是觉得这宫女失了规矩，既然是罗姐姐吩咐的，那她自该遵从，罗姐姐身怀龙嗣，最是马虎不得。”
舒常在说着，拉了罗小媛在罗汉榻上坐了道：“去拿了新做的鲜奶酥来，给罗小媛尝尝。”
“多谢妹妹。”罗小媛笑得甜甜的道：“在家便爱吃这个，到了宫里，若是想吃，还要去御膳房使了银子，便鲜少吃了。”
一句话，拉近了舒常在的距离。
舒常在轻叹口气道：“可不是，好在我母亲想的周到，让我带了露儿入宫。
她最是擅长做点心的，只是我身份低，不能有小厨房，能在茶房里做的点心，又只有那么几样，罗姐姐不嫌弃便好。”
“我求之不得呢，哪里能嫌弃，到底是舒妹妹家世底蕴在，懂得这些。
我入宫的时候，连个侍女也没跟过来，如今身边的筱巧，还是内务府拨来的，好在是个懂事的，要不然，才真是难熬。”
罗小媛一番话说得推心置腹的，也不再追问珍珠衫的事情，舒常在轻松不少。
鲜奶酥端了上来，舒常在道：“罗姐姐先用着，待我将这衣裳换了。”
罗小媛疑惑着道：“我瞧舒妹妹穿这个便好，换了做什么？”
舒常在解释道：“这件珍珠衫，是母亲留给我的，我一时思念母亲，便拿出来穿一穿。
可断不敢穿到外头去，若是让旁人见了，还不知我多奢靡，听闻皇上很是节俭。”
罗小媛浑然不在意的拿了鲜奶酥道：“还是舒妹妹想的周到，你去吧，我等着你便是。”
舒常在转进屏风，将珍珠衫脱下，低声吩咐露儿道：“寻个错处，把人换了。”
露儿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是要换了谁，可猛一抬头，瞧见舒常在眼底的凌厉之色，瞬间应下：“奴婢这两日把要替换的人寻好，明个儿便寻个错处。”
舒常在将那珍珠衫递给露儿：“好好收起来。”
舒常在的目光在夺目的珍珠衫上转了一转，总有一日，她可以随意的穿戴这般衣物，再不用避讳着谁。
“收拾妥当再出来。”舒常在整理好衣襟，走了出去。
露儿看着手中的珍珠衫，只觉得烫手的紧，那宫女不过是没有通禀罢了。
那也是罗小媛吩咐的，她不能不遵，本就是守门的粗使宫女，要换掉，必然要极大的过错……
说不得就失了性命……
露儿小心翼翼的将珍珠衫收入箱笼深处，不知怎么的，就生出些悲凉之感来，怎么入了宫，她家小姐就变了一个模样？
明明前阵子，还是一脸娇憨……
舒常在出了净室，见罗小媛不过吃了一块，便停了嘴，因而笑盈盈的问道：“罗姐姐怎么不吃了？可是做得不好？”
“那倒不是，是方才去拜访蓉妃娘娘时，蓉妃娘娘说，要我去正殿用晚膳，因而不敢多吃，免得到时候吃不下，得罪了蓉妃娘娘。”
罗小媛有些贪嘴的看了一眼鲜奶酥道：“入了宫，真是处处身不由己。”
舒常在端起茶盏来，状似无意的问道：“怎么蓉妃娘娘就想起来留罗姐姐用膳了呢？我与菲姐姐同住钟粹宫，也没有在正殿用过膳，还是罗姐姐福气好。”
罗小媛苦笑道：“舒妹妹便别笑话我了，我若不是因为怀了身孕，又有哪个人肯理会我？
蓉妃娘娘抬举我，也是为了与贵妃娘娘争锋，我身份低微，哪里有说‘不’的权利。
便是方才，蓉妃娘娘赏了我六安瓜片，我身怀有孕，不能用茶，仍是要硬着头皮说好喝。”
舒常在的目光，在罗小媛的小腹处转了一转，撂下茶盏，安抚的拍了拍罗小媛的手道：“罗姐姐别伤心，等罗姐姐诞下龙嗣便好了。”
第184章 挑拨
罗小媛收起苦涩，笑着说道：“还是舒妹妹这里好一些，我借故出来，扰了舒妹妹安生，舒妹妹不怪罪我便好了，还准备了这样的小吃食。”
舒常在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笑容里也带了些苦涩：“我入宫后，便被分进了钟粹宫，蓉妃娘娘眼界一向高，从来瞧不上菲姐姐与我。
菲姐姐还好些，好歹是勋贵之女，身份摆在那里，倒是我，不上不下的，空有一副傻大胆。
上回良妃娘娘跟前如意的事情，我不过是胆子大了些，便被宫中姐妹嫌弃了。
如今我是半句话不敢多说，半步路不敢多走。”
舒常在说到此处，又拉了罗小媛的手道：“因为被众人排挤，我才会思念母亲，不想让罗姐姐撞见了，姐姐莫要笑话我才是。”
“怎么会，我倒是觉得，你胆识好，又弹得一手好琴，哪里像我一样，本就出身将门，入京不过四年，连京话都说不好……”
罗小媛渐渐垂下头去，说道：“若不是我怀了身孕，怕是早就落得无人理睬的地步，舒妹妹是知道的，入宫时，我的位份是最低的。”
两人说着说着，惺惺相惜起来。
罗小媛看了眼更漏道：“我得去正殿了，若是去的晚了，不能给蓉妃娘娘布菜，蓉妃娘娘怕是要责怪。”
舒常在皱眉道：“罗姐姐怀了身子，还要服侍蓉妃娘娘用膳？”
罗小媛叹口气道：“说是留我用膳，我哪里敢当真坐下？不过也没什么，我身子骨好，站一站也没什么，只要小心些，不得罪了她便是了。”
“罗姐姐可真是可怜，可惜我身份也低，不能为罗姐姐做些什么。”
不过说了一会儿话，舒常在便一副担忧模样：“要不，我陪着姐姐一道？”
“快别了，我熬一熬，便过去了，我怀着身子，蓉妃娘娘到底不能将我如何了去，可若是舒妹妹去了，那就不知如何了。”
罗小媛轻抿了一下碎发道：“舒妹妹若是当真为我，日后，我再来钟粹宫，舒妹妹多做两块鲜奶酥给我便好了。”
“这是自然的，罗姐姐想吃，我让露儿做了，送去姐姐那里。”舒常在含笑说道。
“那多谢舒妹妹了。”罗小媛道：“我是当真要走了，不能耽搁了。”
舒常在拉着罗小媛的手不放，为难道：“那珍珠衫的事情，还请罗姐姐为妹妹保密。
妹妹身份低微，若是让人知道，有这样的东西，少不得被人算计，若是寻常物件也就罢了，可这是家母留给我的……”
“舒妹妹放心，我断不会说出去的。”罗小媛再三保证过后，方才疾步离开，似是生怕被安蓉责骂的模样。
舒常在看着罗小媛的背影良久，方才回转。
罗小媛才入了正殿，安蓉便不耐烦的问道：“可问出来了？是哪个宫里送去的？是不是承乾宫那个贱人！”
芙蓉偷偷的瞧了罗小媛一眼，罗小媛谦卑恭谨的回道：“舒常在的嘴极严，咬死了说是母亲给了她的。
但嫔妾套了些话，思来想去的，这后宫里，能送出这样珍珠衫的，除了贵妃娘娘外，怕只有景仁宫的兰德仪与景阳宫的云顺仪了。”
“不是凌氏？”安蓉不大相信的问道。
芙蓉紧张的捏紧了托盘，生怕罗小媛点头。
皇上很明显，对自家娘娘不够上心，复位，也不过是因为内务府做的太过，可若是自家娘娘现在便去找承乾宫的麻烦，那她们……
罗小媛摇头说道：“蓉妃娘娘想来是不大了解东楚的规矩，皇上自来节俭，宫里并没有这样的东西，便是有，怕是也随着熙和皇贵妃下葬了，怎么也不会给了和贵妃。”
“倒是景仁宫的兰德仪，乃是辅国公府嫡女，景阳宫的云顺仪，是镇国公府嫡女，这样的百年勋贵，才能拿出这样的东西来。”
安蓉默默的将两人的名讳念了一遍，却想不起长得什么模样，遂不耐烦的摆手道：“什么小家子气的人，送个珍珠衫，也要偷偷摸摸的，难道还怕本妃夺了她的不成。”
“不是怕娘娘夺了她的，但不想让娘娘知道，却是真的。”罗小媛并没有抬头，似是在努力的回想着什么。
“嫔妾依稀记着，好像选秀的那日，便见舒常在与一人躲在巷子里说话，待嫔妾走过去，又只剩下舒常在一人，当时还以为是多想了。
如今想来，想必这舒常在与兰德仪或是云顺仪有些交情，一明一暗的在策划着什么呢。
如今舒常在得了这样的好东西，想来是为了那人办好了事情吧。”
罗小媛的话，提醒了安蓉。
安蓉用力的捏了捏罗汉榻的扶手，那个菲良娣定是去内务府传话之人，但这个舒常在，怕也不是个好的。
“行了，去梳洗下，过来用膳吧。”安蓉自往外间行去。
芙蓉主动留下来，带罗小媛去净房梳洗。
芙蓉时不时的偷偷打量罗小媛，罗小媛净过手后，笑着问道：“莫不是本嫔的脸上长了花？让芙蓉姑娘这样盯着本嫔瞧？”
芙蓉忙垂下头，连道不敢。
“你是不是想问，为何本嫔没有说，那珍珠衫是和贵妃赏给舒常在的？”罗小媛轻声在芙蓉耳边问道。
芙蓉瞪大了眼睛，看向罗小媛。
罗小媛笑了笑道：“芙蓉姑娘，本嫔是来投靠蓉妃娘娘的，只有蓉妃娘娘的恩宠长久，本嫔的恩宠才能长久。
你方才不肯明说的原因，便是本嫔的原因，总之，本嫔与蓉妃娘娘，与芙蓉姑娘，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哪个落了水，都要全军覆没。”
芙蓉斟酌一二，搀扶着罗小媛，用低的不能再低的声音说道：“小心杜鹃姑姑。”
杜鹃想让蓉妃与和贵妃合作，现在蓉妃娘娘选了罗小媛，等杜鹃姑姑身子好了，少不得要使绊子。
杜鹃姑姑是端素大长公主的人，在安蓉面前地位颇高，没有足够的证据，芙蓉不敢在安蓉面前说些什么，免得被反咬一口，失了性命。
罗小媛脚步微顿，便继续往前走去。
第185章 挡箭
夜色降临，宫门落锁。
程子谦缓步踏入承乾宫。
承乾宫的暖阁用着橘红色的宫灯，暖暖的，看着便让人觉得心安。
程子谦始终飘忽的心，在见到那宫灯时，似是重新回到胸腔里。
刘彦庆也拍了拍胸口，后怕道：“还好，还好，留了灯，便是还给皇上解释的机会。”
程子谦将手中的宫灯塞给刘彦庆，大步向暖阁里行去。
凌曦正坐在书案前，专心致志的翻看着医典。
自从凌曦知道自己对医术的感觉是天生，便决定不浪费了这份天赋，将凌曦原本的医书，一本本拿来研习。
“还没安置？”程子谦走了进来，在暖炉处略站了站，驱散了通身的寒意，才走到凌曦身边。
凌曦身子愈发的重，也不再贪睡，反而是睡不着了。
凌曦抬头，看向程子谦。
一件软烟色圆领长衫整齐的套在身上，眼底有些青色，透出些许疲态来，整个人似是从冰冷中刚刚走出的模样，带着丝慵懒气息。
“一直温着安神汤，少喝一点吧。”凌曦说着，从一旁的红泥小炉的铜壶里，倒了一盏安神汤，递给程子谦。
程子谦拿着白瓷茶盏，看着在底部如真似幻的小锦鲤，感受着茶汤氤氲，暖气扑面，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将温暖的安神汤喝下，通身似是因着这盏安神汤，通泰了起来。
程子谦靠在玫瑰椅上，缓慢的吐出一口浊气，道：“还是你这里待着舒服些，去旁处，总觉得空气稀薄的紧，呼吸都憋闷。”
凌曦坐在对面书案前，目光柔和的落在程子谦皱着的眉心上，轻声叹道：“你这是何必？”
何必如此为难自己。
何必违背本心。
将安蓉复位为正二品妃？
程子谦笑笑。
他便知道。
他无需说，她也懂。
“内务府的证据实在是说不过去。”程子谦揉了揉眉心，说道。
“说不过去，再查便是，也不必复位。”凌曦说道。
复位，程子谦便少不得要去钟粹宫走动，为难的是程子谦自己。
程子谦站起身来，倚着书案，将凌曦的手，放在掌心。
旁人有孕，都会越来越圆润，而凌曦似乎一直这个样子，便是手指也仍是纤细的，指环没有半分紧的样子。
“那人似乎是冲着后位而来，朕即便冷落了你，你也是这宫中位份最高，对她最有威胁的人。”
所以，抬出千娇百媚的安蓉，让安蓉站在风口浪尖，成为她的挡箭牌。
也许如此，凌曦便不必这样胆战心惊，小心谨慎。
“后宫之中，暗潮汹涌，朕不能常伴你左右。”
“朕不想拿你我的孩子冒险，朕想他平安，想你安乐。”
程子谦的声音低沉有力，像是夜色中的古琴铮铮，带着别样的磁性。
凌曦将头倚靠在程子谦的腰间，两人一个坐在书案上，一个坐在梨花椅上，无言无声，却敌得过千言万语。
凌曦想，也许她该将北汉的事情，说给程子谦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