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家的小媳妇-第1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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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桌旁，扒拉着屋内的炭火，接着说道：“再说，盐也只是能能化冰而已，这冰天雪地的，咱们这面化，那面说不准就又冻上了。”
小六闻言恍然：“少夫人，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周桂兰站起身，靠在门旁，看着满是雾气的天空，皱着眉道：“让城守在城门口贴个告示，就说皇上忧心冻灾，特派大臣来赈灾，没有房子住的人可以先到城守府来，没有米面的凭着人头来城守府领米，一天只能领一天的米。”
“我现在就去。”
周桂兰看着小六疾步走出去的身影，对屋里只能够拾掇东西的小九说道：“小九，你先叫人把屋子都修缮一下，那些房上结着冰的就别住人了，然后把咱们带来的米分开，一部分拿出来赈灾，剩下的一部分留下来，我还有用处。”
小九闻言点了点头，朝外走去。
运城阴郁的天，此时也像极了周桂兰的心情。
她来之前就有想过运城会是个什么模样，但是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从沛城一路过来，路边冻死饿死的尸体随处可见，可更多的则是被人撕扯的破败不堪的尸骸。
周桂兰脑中浮现着路上的一幕一幕，还有的便是那啃着人血肉的人。
他们一路过来并不安宁。
刚出沛城不久，他们的马车就被一波难民拦了下来，最让她记忆深刻的，不是那在刀剑下消失的人命，而是那些人通红眼中的渴望。
对粮食的渴望，对炭的渴望，亦是……对活下来的渴望。
他们被这种天气逼迫的早就丧失了最基本的底线，因为周桂兰看得清楚，他们手中拿的不是刀剑，而是还挂着血丝的人的骸骨。
周桂兰还记得在刀剑穿过他们身体时，他们眼中的不甘，憎恨，不舍，还有解脱。
一阵风吹来，吹散了周桂兰的思绪，也带来了运城的现状。
从告示贴出去的那一刻起，就有数不清的人聚在城守府的大门，若不是周桂兰带来的人在门口守着，怕是早就冲了进来。
周桂兰心中盘算着小九带回来的消息，眉头深皱。
偌大个运城，除了折城守府，只剩下了不到十间的房子，虽然有大有小，但是肯定不足以放下这么些人，而运城贩卖粮食的商户，早就被难民抢了个干净。
可以说运城除了人之外，只剩下周桂兰带来的粮食，而数量上，能撑过五日已是非常的不易了，更遑论度过这灾荒。
“少夫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小九看了眼门外眼冒红光的难民，担忧的看向周桂兰。
“看一下城守府里还有多少间空屋子，算算人数安排一下。城守那些小妾什么的，先三人一间屋子住着，要是有人不愿意，就把人扔外面去。”
周桂兰看了眼一旁弯腰冒汗的运城城守道：“城守大人，我这么做，你可有什么想法？”
周桂兰的话问的城守一阵哆嗦道：“没有没有，夫人做得对。”
“那就好，城守可别和我生了嫌隙，这以后，运城还要靠您呢。”
周桂兰深知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的道理，转身对小九说道：“将咱们带来的米都卸下来，放到厨房去，每日做饭时，都必须咱们自己人来，不能让别人碰着米。”
小九闻言点了点头，吩咐着人去卸米。
周桂兰则是除了城守府站在大门前，看着闹哄哄的难民们。
“少夫人，您怎么出来了！”
小六站在门前安抚着众人，却没什么效果，此时见到周桂兰出来，更是心里一慌。
她可是怀着孕呢，这要是伤了，回去少爷还不得把他打残了！
周桂兰摆了摆手，皱着眉看着被官兵拦着却不断向前涌动的人。
“小六，敲。”
周桂兰将捡起来的鼓槌递给小六，示意他去敲城守府门前的鸣冤鼓。
小六看了眼吵闹的难民，顿时心领神会。
随着小六的手臂不断动作，震得心里发颤的鼓声也不断响起。
原本闹吵吵的难民，也慢慢的静了下来，不明所以的看着门前的周桂兰。
“我知道这场冻灾来的突然，你们都受了不少的苦。但是城主府就这么大，肯定是住不下这么些人，所幸，除了城主府，城里还有七八间屋子，都加上算一算也够你们住。家里有男人的都站在一边，没男人的站在另一边，10岁以下的男孩不算在内跟着自己娘排队就可以。”
周桂兰的话说完了，可是门口的难民没有人动作，其中一个男人喊道：“我们凭什么听你的，就算你是京城派来的又能怎么样，天高皇帝远，我们抢了城主府，抢了粮，谁还能管得了我们不成？！”
他这话说完，下面的难民看着小九带着人刚搬来的米，眼中冒着红光。
周桂兰皱着眉看着说话的人，声音冷凝：“有本事你就上来枪，你的手敢碰这米一下，我就敢让人剁了它。”
第483章 以死罪论处
随着周桂兰声音的落下，她带来的人纷纷拔出刀，虎视眈眈的看着难民，杀意凛冽。
难民虽然都饿红了眼睛，但灾难来之前，也不过都是一些平民百姓，哪见过这么光明正大喊打喊杀的人，不免有些胆怯。
“我知道你们这些日子已经受够了饥寒的日子，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朝廷不会放着你们不管，粮食后续朝廷还会派人送过来，直到这场灾害过去。”
周桂兰看着低头议论的难民接着说道：“如果你们信我，就照着我刚才说的话去做，不信的，也可以每天到这儿来领相同分量的米。但是如果让我知道有人抢了别人家的米，夺人生路与杀人无异，以死罪论处。”
众人闻言，无不惊惧于周桂兰的狠辣。
一个女人，一张嘴就是打打杀杀的，动不动就要人性命，哪像朝廷派来的人，都赶上土匪了。
一炷香过去了。
周桂兰看着下面已经排好队的队伍，示意小六道：“有男人的，就把他们安排到其它的房子去，女人和孩子就安排在城主府内，好歹能照料着些。然后将今日的米分给那些人，城主府里的到时间给他们发饭就成。”
“你们怎么不去排队？”
周桂兰走向中间的几个不知所措的半大孩子站住脚，半弯着腰，平视着面前的小人儿。
“我们爹和娘都死了，不知道要怎么排……”
周桂兰闻言，心头一酸。
掏出怀中的帕子，轻擦着孩子脸上的泥。
“你们都是么？”
“嗯，我们之前是邻居，后来爹和娘为了救我们都被房子压在里面了，只剩下我们。”
周桂兰闻言怅然：“那你们愿意和我走么？”
几个孩子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周桂兰的话。
“不愿意？”
“不是不是……夫人愿意带着我们？”
周桂兰点了点头。
“你们跟着那个大姐姐收拾一下自己，然后她会带着你们来找我。”
周桂兰抬手指了一下小九，跟几个孩子说着。
打头的孩子看了一眼小九，拉着剩下的孩子就跪在了周桂兰面前，连着磕了三个头。
周桂兰没拦住，生生的受了。
周桂兰看着几个孩子朝小九跑去，也慢慢直起了身，慢悠悠朝城守府内走去。
小九将那几个孩子交给下人，跟在周桂兰的身后道：“少夫人打算把那几个孩子留在身边？”
“嗯，他们爹娘都没了，就算过了这灾难，以后也是个问题，倒不如跟着咱们。”
“可是，他们的身份……”
周桂兰闻言脚步顿了顿，小九的担忧她知道。
刚到运城，她的身份就已经散布了出去，这几个孩子出现的时机太过恰巧，更何况没了爹娘庇护，这几个孩子是怎么安全的活到现在的？
还有就是为首的孩子身上虽然破烂，但是还是能看出料子，根本就不是平常人家能穿的起的。
“先带着吧，你叫人看着点儿，我之前叫你放起来的米也别让他们知道。”
周桂兰拍了拍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上的冰花，坐在桌前烤着火。
小九闻言点头称是，将刚热好的安胎药放在周桂兰面前。
看着面前黑乎乎的药碗，周桂兰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她捏着鼻子，将药一口灌下，然后连忙塞了个蜜饯进嘴里，才缓解了苦酸。
“我怎么感觉，小六开的药越来越难喝了？！”
周桂兰抱怨道。
“小六说，天气严寒，您身子本就不太好，这药里只能多添些祛寒的东西，味道也就难喝了点儿。”
周桂兰闻言没再说什么，转问道：“对了，别忘了告诉小六，从那些男人里，挑几个能干活的，一起去建房子，按天给工钱，一日五文，不想要工钱的，就每日多给一锊。”
“知道了，您要不先休息一会儿？”
小九看着周桂兰眼中的红丝，有些担忧。
从沛城出来之后，周桂兰就没睡过一个好觉，每天都在为赈灾的事担忧，在这么熬下去，人都要熬坏了。
周桂兰摇了摇头，现在事情是安排的差不多了，但是她带来的那些米，根本不够用。
“小九，你派人联系一下白逸轩，看看他在京城那边能买到多少米，实在没有的话，就让他联系一下别的国的米商粮商，看看能不能再多弄一些。”
“是。”
周桂兰手撑在桌上，一脸愁容，眉间的皱纹这些时日下来深了不少，连带着她整个人都没在京城时那么精神了。
“夫……夫人。”
周桂兰闻声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踟躇这不知该不该进来的几个孩子，招了招手道：“进来吧。”
几个孩子穿着城守府找来的小孩衣服，洗净之后，倒比之前俊俏了不少，也是这时，周桂兰才发现，这里面还有个小女孩。
她拉着女孩坐在自己身边，将其它3个孩子安坐在凳子上，细心询问着他们的姓名。
之前和她说话的孩子姓杜，叫杜树。怀里的女孩是他妹妹，叫杜小草。
另外两个男孩也是一家，大的叫吴果，小的叫吴石。
周桂兰看着杜树的长相，总觉得有些奇怪，却又什么都看不出来，便将这疑惑放在了心里。
周桂兰将三个男孩子安排了住处，只将怀里的女娃留了下来，找来了小六把着脉，才知道，这孩子竟是被这灾难吓到了，若是不能克服这魔障，以后怕是都不能说话了。
周桂兰抱着怀里的杜小草，抚着她的头发。
也许是太医说她下一胎是女儿的缘故，见着杜小草，这心里总是免不了多了几分疼爱，连带着晚上睡觉，都是将孩子放在一旁的榻上。
这样过了两日，白逸轩的信儿终于算是过来了。
而除了一大车的粮食之外，跟来的还有白逸轩这个人。
周桂兰惊诧的看着有些狼狈的白逸轩，这么长的路他这么短的时间就赶了过来，其中的辛苦自然是可见的。
周桂兰突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是京城那边收过来的粮，要是还不够，我再联系别国的粮商。”
白逸轩抖落着身上的白霜，脱了大氅才发现，身上的衣服一处白，一处黑的，跟乞丐似的。
周桂兰看着这样的白逸轩，将刚要问出口的话咽了回去，只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辛苦你了！”
第484章 寂静的宅院
白逸轩见周桂兰的样子，兀自进了屋烤着火，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手，经过这么一路冻的通红。
“你这面安排的怎么样了？”
一室的静默被白逸轩打破，他慢悠悠的涂着冻伤药，发问道。
周桂兰闻言动了动身子，回到：“安排的差不多了，不过有不少人都选择领了粮离开，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事情。”
她每日定下的放米数刚好够一个人一天的温饱，但是如果有谁饭量大的话，也是不够吃的。她虽然话说的厉害，但是如果有人真的动手抢粮，她也没想好要怎么办。
但是没办法，她带来的米本就不够，就算加上白逸轩带来的也就能挨半个月左右，看如今这天气，这冻灾虽然有所改善，但是温度还是非常的低。
“再有就是临近的几个城土地和路面都在结冰，不管是步行还是车货运输都不太方便，需要一部人去除冰。还有地里的一些植物，气温一直不升高的话，今年这一季的收成算是彻底的没了，说不定连明年的稻苗都生不成。”
周桂兰说到这儿，不禁有些头疼。
在现代，杂交水稻已经非常的普遍了，但是在这个年代，想弄出来杂交水稻，增加产量可不是几日的事就能做成的事。
“别想那么多了，先把这灾害扛过去吧。”
白逸轩看着周桂兰紧皱的眉头安抚道。
周桂兰点了点头道：“一会儿叫小六给你找间房，我带着小九到城里走一圈，如果有什么事，你就找小六。”
白逸轩闻言看了眼门旁的小六，笑了笑。
运城可以说是京城之下的第二大繁华城池，虽然它离京千里，但是这交通却是方便。
即使经过一场冻灾过后，满城还是有很多高楼庭阁，勾栏瓦院，虽然有些破败，但也是可见当时的繁华。
周桂兰慢悠悠的走在“冰路”上，路过一家又一家的店铺人家，其实在京城巨变之后，她和白逸轩还曾经商量过要将分店开到这面来，毕竟商流广，生意怎么也不会差，可还没等落实，就出了这么档子事儿。
真要等运城缓过来，最起码也要一两年的时间了。
“少夫人，怎么了？”
小九见周桂兰停住脚，诧异的问道。
周桂兰站在一家紧闭的门户面前，仔细打量着。
“这家现在还有人住？”
小九看了一眼院门，摇了摇头道：“不清楚，要不我去敲门？”
周桂兰闻言摆了摆手，扶着小九转头离开。
主仆二人就这样从城守府走到了南城门，直到夜幕降临，周桂兰手中的暖炉也没了热乎气儿，二人才回了府。
“你们干嘛去了，这时候才回来？”
白逸轩坐在饭桌前，身边坐着周桂兰留下来的四个孩子。
“出去看了看。”
周桂兰回着白逸轩的话，将身上的斗篷脱了下来，接过小六递过来的换好炭的暖手炉坐了下来。
“小九，小六，你们也过来坐。”
这些日子跟在周桂兰身边，每次吃饭他们都是坐在一起的，早就已经习惯，如今也自然是没有推脱的坐了下来。
一顿饭吃的寂静无声，几个孩子只知道闷头吃自己碗中的白饭，若不是周桂兰往他们碗中夹着菜，怕是这几个孩子不会伸筷子夹上一口。
饭后，周桂兰躺在床上，想着今天路上的宅子，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就叫来小九让她和小六一起去打探一下。
结果这一打探，就打探出了不一样。
这户宅子原来是运城的富商杜老爷家的，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易了主，现在这宅子里确实是有人住，但是一直没人见过宅子的主人。
起初这城里的人想着进宅子里夺点东西，但是人们刚靠近，就被宅子围墙上出现的弓弩打死了好几个，再之后，人们就没打过那个宅子的主意，也没见过宅子里有人出来。
“姓杜么？”
周桂兰低声呢喃道，然后脑中闪过杜树和杜小草的脸。
“小六，你找人打听打听，原来那个富商家里有几个孩子，都多大，叫什么，还有那富商什么时候搬走的，什么时候出的城，去了哪里，有谁看见，都打探清楚了。”
小六闻言退了出去，剩下小九站在一旁，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运城的夜晚比白日还要冷上几分，周桂兰可以明显感觉到被子的凉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