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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江有归舟-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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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铖哥儿眼里似是映出了一条橘光辉辉的河,又继续问道,“那江西呢,都有些甚中秋特色,与这边不同的。”
  “我昨日方与一同窗研究过,若说这边没有的,又算得上是江西特色的,值得一提的应是烧瓦子灯罢。不知你听说过没?”李继屏也不光顾着自己说,还时不时会给铖哥儿递一些话。
  铖哥儿自是不知,遂摇了摇头,“我倒是不曾听说过,你说与我听,让我也长些见识罢。”
  李继屏听了点点头,“家中与我同辈的孩儿须得两双手才数得完,孩子较多,皆住于村上,也不似大户人家规矩多,你且听听便是。
  说到中秋那日,我们十几个孩子都成群结队地往野外去拾瓦片,又寻一空旷的地儿,让大人帮着堆成圆塔状,塔中是空心的,瓦片之间又不能叠的死死的,得留出空隙来。
  将木柴置于塔中,待至天色转暗,月儿初挂天幕,此时便可将木柴烧起来。烧到瓦片发红,再泼上油,塔身瞬时就能爬满了火光,通红火亮的,恍若白昼。”
  铖哥儿听得玩心大起,但又不便提出,只赞叹一句,“光是听你说,便能想象出那般盛况来。”
  李继屏见铖哥儿眼底透出向往来,便同铖哥儿说道,“你若是想顽也不是不可,但须得得了姑姥爷的同意。我原先已与我那同窗商量了,明日去木犀坡后顽半日再寻些瓦片,等后日再堆个小的宝塔,烧了让他瞧一瞧。
  你若也想去,便同姑姥爷说一声,说是同我与井时白井兄一同去,想来姑姥爷也会准的。”
  铖哥儿听了李继屏的话,半低了头,思忖了片刻,方抬了首,冲李继屏点了点头,“我去同祖父讨个信。”
  江妩被江老太太放在了旁边的玫瑰椅上,听见两人的话,也心痒痒的,想去顽。而且那井时白,这名实是耳熟,不知是在何处听过了。
  见铖哥儿去了江老太爷身边,又恭敬又将自己的意向条理清晰地说了个遍,不一会儿,就得了江老太爷的点头。
  在村庄里也没有那么多规矩,江妩实不想明日又待在院子里,难得出来一趟,不趁着年纪尚小四处去,等到男女大防的年岁,更是要坐困家中了。
  江妩在心下打着算盘,滴溜直转的眼珠子,被同是听到铖哥儿明日游计的妧姐儿瞧到了。
  秦氏出来问一声是否可以摆饭了,江老太爷点了头,就唤了众人一同去了饭厅。
  男女分席而坐,江妩方入座,便立时进入了盯菜状态。
  碗里盛了小半碗野菌野鸽汤,山泉水清甜,将鸽肉与野菌炖的出味,清甜与鲜味混于一起熬制,出来的汤水极鲜甜,半点没有鸽肉的腥味。
  江妩吃了一片咸水桂花鸭,这是一道冷盘,鸭肉已然放凉,但却不影响鸭肉的香味,那桂花香似被锁在薄肉中,咬一口,才透一口香。更别说那一品豆腐了,一勺子下去滑溜溜地,才送入口中便能感受到一瞬的香软滑口,可谓是真正的入口即化。
  江妩把铖哥儿明日要去顽的事抛于脑后,一头扎进了饭桌,吃了个大饱。
  第二日,卫氏携了三房几个一道去给江老太太请安,等一屋子都来齐了人,方去饭厅一同用了早膳。
  江妩昨日晚膳吃得过饱,就只要了一碗桂花栗子粥,又吃了一块枸杞桂花糕。
  江老太爷等众人吃完早饭,才同众人说了今日的安排。
  “今日想扎花灯的便随着老二媳妇一同去庭院里,想去采木犀的便同老三媳妇坐马车去木犀坡。在这儿,虽不用过于拘着天性,但也不可放肆妄为,平白让人担心。不论是扎花灯还是采木犀,都需安全为首,不可四处跑,让人找上一通,若可做到,便去顽罢。”
  各个听了都一阵欢喜,要扎花灯的都往文氏那边去了,想外出采木犀的也直往卫氏这边涌来。
  妧姐儿眼光直跟着江妩,想都不用这小皮猴想定是跑去卫氏那边了。
  江妩倒是一点都没察觉妧姐儿相随的目光,一心只想着出去玩!
  铖哥儿原先就同李继屏约好了,两人打算早上与井时白汇合。遂铖哥儿和李继屏两人自是采木犀小分队的,再加上天性好玩的钊哥儿,不甘待在院里的江妩,不放心五妹妹的妧姐儿。五人齐齐上了卫氏的马车,往木犀坡去了。
  卫氏给每个人分了小篮子,又嘱咐了妧姐儿一句,让其好好看住江妩,莫让江妩走丢。
  妧姐儿虽素来爱与卫氏辩嘴,但难得两人的想法头一次不谋而合,遂妧姐儿点了头,也算是应了卫氏。
  方下了马车,钊哥儿便一头就冲进来木犀花林,卫氏见状,便带了金栀跟了上去。铖哥儿与李继屏两人绕过木犀花林,往坡后去了,江妩见了心中大动,才想抬腿跟去,就被熟悉的细臂抱起。
  

  ☆、昌平名门

  “你又想做什么去?”妧姐儿的声音从头顶飘了出来。  
  江妩一时语塞,倒是没想到会被妧姐儿抓住。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借口搪塞妧姐儿,就弯了眼干笑了几声,没有应答。
  江妩眼巴巴地目送着铖哥儿和李继屏离开,又被妧姐儿抱到木犀树下,不让江妩离开自己的视线。
  江妩个头小,根本凑不到木犀枝,只拿了篮子在妧姐儿跟前瞎晃悠。
  妧姐儿边摘边拿眼神瞅江妩,生怕江妩趁着眨眼皮子的功夫,一溜就没影了。
  “二姐姐,难得出来一趟,光采木犀又有什么意思嘛。”江妩拎着篮子左摇右晃,似是待不住的样子。
  “祖父方才嘱咐的,都被你吃进肚子里啦?看样子是全忘了不成?”
  “祖父是说不能乱跑,但有二姐姐跟着我,那哪能算是乱跑呢,二姐姐,你说是吧?”江妩打算从妧姐儿下手,既然妧姐儿不愿让自己一人,那就将妧姐儿一起拐跑就是了。
  “你倒是能强词夺理的。”妧姐儿倒是个意识坚定不动摇的,只辩了一句,毫不给江妩回转的余地。
  见江妩蹲了在地上拿了树枝在顽掉落在地的木犀,又听到气鼓鼓传来一声,“哼!不去便不去!”
  钊哥儿不知从何处又窜了出来,后头也不见卫氏等人。
  “二姐姐!可算让我找到你了。”
  妧姐儿听到钊哥儿一叫,便扭头望去,只见钊哥儿衣上沾了泥,看着十分狼狈。
  “你这是怎了?”妧姐儿拿了帕子去擦,又问道,“我娘亲呢?你没见着么?”
  钊哥儿不好意思地挠了脑袋,“见着了,但是我在在树上,没好意思叫。”
  妧姐儿就扬了帕子轻抽了钊哥儿一道,“你怎那么皮呢!还敢上树了!这一身就是摔的罢!看回去大伯母怎么说你!还敢不敢了!”
  钊哥儿又央道,“好姐姐!便说我是走路不长眼绊了跤罢,母亲那边好说,但要让祖父知道指不定怎么训我呢。”
  “怎来采木犀的,各个净是不省心的。”妧姐儿话方毕,便急急扭身回头去看,那树下,哪儿还有糯米团子的身影。
  气的妧姐儿直跺脚,咬牙切齿地喊了一声“江妩!”
  经江妩思索再三,觉得井时白这一名字,能让江妩有所印象,真的太蹊跷了,实是按耐不住好奇心,又想着自己不用顾忌男女大防,即便趁机溜去瞧一眼,也不会闯出什么祸来。
  遂,江妩提拉着衣裙,往木犀坡后小跑而去。
  “钊哥儿,你上树这事就这么算了,若是待会我娘亲寻来,便帮着我同妧姐儿遮掩一番。我现在去寻她,你可不要四处声张。”妧姐儿匆匆交代了钊哥儿两句,未等钊哥儿点头,便也冲铖哥儿离开的方向去了。
  木犀坡后仍栽了几行木犀,穿过花林,见到的便是石子砂砾,还有一条澄清见底的溪涧,偶有一阵香风吹来,落下几粒星点,随着流水远去,逸趣十分。
  江妩将将走出花林,便见圆石上坐了一个水色素袍的男孩子,想必应是李继屏口中所说的井时白了。
  江妩听见身后隐约传来妧姐儿的声儿,顿时又提裙往铖哥儿那端跑去。
  “大哥哥!”
  正伸了手摸溪涧底的鹅卵状石子的铖哥儿听见江妩的声,一个趔趄没稳住,差点扎进水里。
  李继屏同井时白两人也扭头望去,只见江妩身后跟了追来一个初具身段的少女,在花林里背了光,模样瞧不真切。
  又听见娇俏中掺夹了一声薄怒,“江妩!你还不停下来!”
  “大哥哥!大哥哥!抱!”
  江妩自然是听出妧姐儿声音中的一分怒,吓得连忙搬救兵,跑到铖哥儿跟前,扯着铖哥儿衣角直晃。
  “江妩!你给我过来!”妧姐儿见又外男在,便没敢出林子,只躲在树荫下同江妩喊话。
  “那二姐姐你自己过来不成!何要我过去!我不过!”江妩躲在铖哥儿的脚边,冲妧姐儿嚷了一句,又偷偷地拿眼将井时白打量了遍。
  又是将妧姐儿气的一阵跺脚,只,“你,你,你”的,再说不出半个别的字。
  江妩听见不同的轻笑自两个方向发出,这边井时白拿了折扇掩口低笑,双眼弯弯直望着躲在阴影下看不清样貌的少女。井时白问了一声,“这是何人?”
  铖哥儿看了一眼妧姐儿又看了一眼江妩,左右为难,答了一句,“我二姐姐。”
  江妩不曾想,回头竟会撞上漾了笑意的黑亮眸子。
  李继屏见江妩回了头望,以为江妩是气他们在一旁看笑话,便开口解释道,“我并无恶意,只是觉得二表姐同五表妹关系实是亲近。”眸中自带真诚,让人一看便想原谅他,更何况江妩本就无意生气,只不过是本能自发地寻笑声来源。
  “铖哥儿,你帮我把江妩抱过来!”妧姐儿忽而转了战略,从铖哥儿下手。
  江妩正想答话,猝不及防被铖哥儿一把抱起。铖哥儿方想往林子迈开步子,却觉臂里的糯米团子重心不稳,似要往臂外倒。
  妧姐儿见状吓了一跳,也不顾旁的了,拔腿就往江妩这儿来。
  幸而井时白及时帮着铖哥儿扶了一把,才没让江妩从铖哥儿的臂里脱落。
  铖哥儿心悸得不行,还记得上一回在藤息阁便是陈仲瞻帮着扶了一扶,才没让江妩摔了。这次又来一回,可不得把铖哥儿吓个半死。
  铖哥儿轻抚了江妩的背,低声喃喃安慰着。
  妧姐儿过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铖哥儿你手劲儿怎的那么软。”就伸过手将江妩抱了过去,才发现江妩手里牢牢攥着铖哥儿的衣服,便又轻轻地顺着江妩的背,嘴上却又不放过江妩,“知道怕了么?还跑不跑?”
  说完又拉了铖哥儿的手来瞧,见无红肿之象,才放下。
  铖哥儿低了头,内疚得不敢作声,只在心里暗暗地怨自己。
  井时白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又见铖哥儿经了一茬,以为是因得了妧姐儿一骂,方才不复方才嬉水的欢乐,便开口道,“二小姐也不必生气,两人皆平安无事便是好事。”
  妧姐儿方才是事急从权,现如今危机已解,在这般情况下见外男,倒是觉得有些尴尬起来。
  “谢公子相助。”
  “二小姐无须客气。”
  李继屏拿了手肘捅了捅铖哥儿,铖哥儿才回了神,替妧姐儿介绍道,“二姐姐,这是昌平井家的二少爷,井时白,同继屏表哥一同在祖父的学堂里念书。”
  江妩方才将井时白打量了个遍,十分肯定从未见过此人,但这名儿实在耳熟,听了让人怪生气的。
  双方一番见礼后,妧姐儿便抱着江妩告辞回去了。
  卫氏见妧姐儿抱着江妩回来,眉间的一团愁,才散了去。
  钊哥儿自妧姐儿去后,便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采木犀。等卫氏寻来之时已采了两篮子,又同卫氏说是妧姐儿同江妩采的,另指了与卫氏方向相反的地,说是江妩闹着去顽,妧姐儿便抱她去了,为妧姐儿遮掩圆了老大一谎。
  卫氏见日头渐大,就招呼着三个孩子上了马车,要回去了。
  “三婶婶,大哥同继屏表哥尚未回呢。”钊哥儿见卫氏要打道回府了,急急开口。
  “铖哥儿与屏哥儿同井家的少爷顽去了,下午方回,我们就不必等他们了。”
  车夫赶了马,采木犀几人便回了江府老屋。
  江妩同卫氏回屋换了身衣服,又偷偷吩咐了紫菽去打听井时白,才往庭院里去。
  文氏正在教钰哥儿扎杨桃灯,婠姐儿在一旁看着文氏同钰哥儿,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手中的竹篾方架好半天了都没扎成。
  如姐儿扎了个石榴花灯,方想糊纸,又见妤姐儿的笼架没弄好,便过去帮着支了起来。
  妤姐儿碰上手工活倒是变得不灵巧起来,虽说年纪尚小,但如姐儿同妤姐儿这般年岁时,早已能独自把花灯扎出来了,尽管会费时久些。
  文氏见卫氏回了,便问了丫鬟时辰,见将至午膳时分,便让众人暂停下手上的工序,同卫氏领了众人去了花厅。
  等江妩用膳毕,回了屋,紫菽也噌噌地从灶房回来了。
  江妩借口要去寻妤姐儿,带着紫菽一同去了院子后的小花园。
  “姑娘,你吩咐的,我已经去打探回来了。”
  “你说说看,都探到了甚?”
  “那井时白是昌平名门的井二公子,今年十一,从九岁便开始在老太爷的学堂里念书,听说虽读文识字不甚用功,但老太爷每回考他学问,他都能对答如流。但总想着学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有一回还同表少爷一同下了塘摸藕,两人借了灶房弄了藕糖片,因着没有耽误学业,老太爷也无话可说。这都是灶上的婆子同我说的,姑娘,你看又些能用着的不?”
  “你说,那井时白是昌平名门的公子?”江妩倏地冒出一个念头来,脸色微变。
  “是的。”
  “那昌平还有别的名门不?”江妩不敢肯定,又续问道。
  “姑娘,名门既为名门,当然是甚为有名才能称之为名门呀,那能似遍地的甘薯一样多呢。”紫菽平时在江妩面前松散惯了。
  “你敢肯定?”江妩脸色看起来极为不妙,紫菽见了也惊了惊,实摸不着头脑,拿不准主意自己是哪句话惹了江妩不高兴。
  

  ☆、不知秋思

  自江妩得知井时白是昌平名门之后,心里就一股子无名火在烧。
  这井时白应该就是前世江老太太为妧姐儿口头定下的婚事对象。前世中了进士后便翻脸不认这门亲,当时妧姐儿已及笄,井家的这番做法真的让人不齿,更别说井时白曾在江家学堂念过书了。
  江妩下午扎瓜果灯竹架之时仍觉着心头不快。记不太清,前世江老太太是何时将妧姐儿的婚事定下的,只模糊觉得应是江老太爷离世前。江妩心里担心起来,就怕江老太太心中定下的对象仍是井时白,那妧姐儿岂不是又得受此辱!婚姻大事可不是江妩能插手的,看来得尽早同卫氏透个信,让卫氏同江老太太提一声妧姐儿婚事的定计。
  妧姐儿见江妩神不守舍的,竹架半天都扎不好,便主动伸了手过去帮着弄。妧姐儿越是照顾江妩,江妩的心就越是为她不平,这井时白竟说不认这门亲就不认了,简直可恶!怪道自己听到井时白这名字时觉得生气!原是如此。
  到了用晚膳的时间,铖哥儿与李继屏方归,还带上了井时白。
  众人在花厅同江老太太见礼。
  江老太太笑眯眯地同井时白说着话,江妩实是看不出江老太太笑中是否还掺夹了别的打量,只盼着快些吃完饭,回屋就能同卫氏说上话了。
  江妩心里怀揣着事,胃口小了不少,只喝了半碗赤枣乌鸡汤,吃了几口莼菜羹,就算完事了。
  等回了屋里,立时就拉了卫氏说有事要商量。
  卫氏便使了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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