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有归舟-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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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姨娘捏着帕子气得一甩,“你这孩子!怎就想不通呢!”
如姐儿直了腰杆挺了胸脯,“我才不要嫁给穷酸人家,就算不是官家公子哥,至少也得跟二姐姐那样。”
“你……”李姨娘气的直摁太阳穴。
如姐儿背了手又警告了一句,“您最好就别再折腾了,不然就等着禁足罢!”说完话,便留下李姨娘一人,独自回了院子,扎起了花灯。
李姨娘回了后院自个儿端了盆去打了水,回屋的路上正巧遇见李表婶黄氏,便低了头随意寒暄了两句,就想离开。
李黄氏见李姨娘躲躲闪闪,似有意不让人瞧着脸一般,便伸了头细细瞧去。
“姨娘,你这是怎了,脸上怎一块红印子。”李黄氏见了略有些担心,因着李姨娘是自个丈夫的亲妹子,昨夜才被说着要多同李姨娘亲近交流,今个儿就见李姨娘似受了委屈。
“无事,无事。”李姨娘原真想躲着,但转念一想,见时机甚好,忽而垮了脸,一副要哭的模样。
李黄氏一下子便惊了起来,立时将李姨娘手中盛了水的木盆子拿了过来,扶着李姨娘快步走回了其屋子。
“这是怎了?莫非江大奶奶还欺负你不成?这我们还在呢,就敢如此对你,岂不是辱我李家!”李黄氏沾湿了帕子又缴了半干,递过去给李姨娘。
李姨娘听了,连连摆头,立时否了去:“不不不,这是我这个儿掴的,与旁人无关。”
李黄氏更是觉得满头雾水,“什么?”
李姨娘这会儿垮了脸又摆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支支吾吾道:“这,事儿是这样的。妧姐儿去年就定了人家,如姐儿只比妧姐儿小一个年头。嫂子,但你瞧瞧,如姐儿那样不比妧姐儿好,就因着是庶出,太太也无心相帮。”
李姨娘说着又动手往脸上扇,李黄氏见了连忙拦住,又听李姨娘哀叹道:“都是我累了她!这都怪我!”
李黄氏疑惑地开口,“哪你这脸上的红印子?”
“我愧对如姐儿,这红印子都是我自个儿掴的,如姐儿孝顺,若不是她拦着,怕是我这脸明儿真见不得人了。”
李黄氏劝慰着:“你何须如此?这那能怪你,你生她时,何不是打鬼门关走了一遭,半条命都搭进去了,这又容易不成?
况且这每个人都生来有定数,她能当府里的姑娘无忧无虑地过了这些年,已是天赐的福分了。这世间多的是更艰难之辈,就拿丫鬟来说,才五六岁便被家里人几两卖了给人牙子,人牙子又卖了进府里当差,终日当下人被呼来喝去的,日子可没那么好过。
再说了,你也别拿你自个儿的想法去揣摩她。你觉得累了她,她岂又会这般想。她这些年受的文学教养熏陶又不是假的,自不会嫌你。她若是怪你,还会拦着你自掴不成?你也想得过偏了些。”
李姨娘听了,也微微点头,“嫂子说的不无道理,我那是也是心慌了,疚意浓才这般。”
“这会儿想通了便好。多敷敷脸,打的这般用力,这红印子也不是何时才消呢。”李黄氏又取过李姨娘的帕子,帮李姨娘去换过一条。
“无事,我不出去走动便是。”李姨娘又扭了头跟随着李黄氏的身影,似是羡慕地说道:“这还是屏哥儿好,不让人操心。等再大些,上门说亲的媒人怕是要踏平了门槛了。”
李黄氏手中一顿,脸上浮了一层若有所思,好片刻拧干了帕子,回过头来,笑着掀了过去:“以后的事以后说,现时还是个毛头小子满山跑呢。”
李姨娘见李黄氏并无想谈下去之意,也是呵呵干笑几声,接过帕子,敷了脸。
“这时候也不早了,我得去灶上瞅瞅午膳做得怎样了,不用送了,你先歇着罢。”李黄氏立时寻了由头出了李姨娘的屋,生怕李姨娘提及李继屏婚配甚的。
江妩双眼直观察着捉蟹的两人,终于等到江昕来唤,立时兴高采烈地蹦着跳着喊妧姐儿回去。
午膳用毕,歇息了一会儿,早上去捉蟹的孩子,都得回来动手做简易的花灯,为明日中秋花灯夜做准备。
李黄氏等了好半天,直到夜里,才等到自己的丈夫回来。
江府老宅已用毕晚膳,幸而李黄氏留了些饭菜给李表叔,这会儿在自个儿屋里正扒拉着饭呢。
李黄氏怕李姨娘走自己丈夫的路子,遂先把话说开了,让李表叔心里有个底。
“今个儿你六妹同我稍提了提如姐儿的婚事,我先同你说啊,这事可不是我们能管的,她若同你说些甚,你必须得来同我商量过,否则,不论你是答应了甚,我都是不同意的。”
李表叔咽下了口中的饭,喝了口茶,不解的说道:“瞧你这话,如姐儿的婚事能关我们甚事?这婚姻大事父母做主,我们也只能管屏哥儿啊,怎能插手到人家府里去。”
“你知道便好。你六妹今个儿原先是同我哭诉如姐儿的婚事,后又还半点不搭杆地扯到屏哥儿头上,我实不放心,倘若她同你提了这么个意,万万不可应话,想办法扯开了去是最好的。”李黄氏坐在李表叔身旁,将今日之事及顾虑皆说了出来。
李表叔轻咳了几声,难以置信道:“这怎可能,你莫多想了。”
“最好是不可能,这江府多得是姑娘,嫡女也罢了,同是庶女,就连妤姐儿在府中的待遇也好过如姐儿。等熬上十年,屏哥儿考上举人,又过几年中举得了官身,要怎样好的亲事没有。”李黄氏倒是看不上如姐儿。
“这世事哪说得准,我瞧着六妹也是多问了一句,你倒是想多了。”李表叔又夹了一口菜送了饭。
李黄氏啧啧道:“我宁愿想多也不想少,小心驶得万年船,我提你的那一句,你可别忘了,无论是谁,这屏哥儿的亲事皆不可随口就应了。”
如姐儿与李黄氏互相都瞧不上对方,唯得李姨娘在其中瞎掺和。
☆、万事顺意
搭了香案,拜了月。
哥儿姐儿们便提着花灯就顽去了,路上都笼了一层丹桂香。各式的花灯荧荧亮亮,提在手中照得这团圆夜一片热趣。
江妩昨日下午跟着妧姐儿学做了孔明灯,两人手里拿着不亮的灯走着。几个哥儿的小跑声后头传来,铖哥儿喘着气道:“去年的那块空地,李表叔在那儿搭了大的瓦子塔,比去年的要壮观多了。姐儿们怕是未得见火光初燃起来的场景罢,不若我们走快几步,一同去看罢。”
李继屏跟在后头出了来,“不急不急,走路还是看着路些,我爹说等我们去了才点火呢。”
如姐儿原先拉同着妤姐儿走在江妩的后头,听到李继屏的声在背后响起,立时就拉着妤姐儿扯了话题,越过江妩,走到前面去了。
大家想去年小瓦子塔的通火明亮,皆有些兴致,虽口上应着“不急”,但脚下的步子还是加快了些。
众人走得近了,李继屏立时冲到自家爹爹跟前,众人在安全的地界站定了,就见李表叔开始了动作。
李表叔将身旁一桶又一桶的燃油自上而下从塔顶淋了个遍,举了火把离了一臂的距离,伸臂去点。火龙一蹿一蔓,红色一瞬便爬上了塔顶,下一瞬也布满塔身,瓦子原就烧通红,此时明火与透红相映交织,立时映亮一方天地。
江妩看得出奇,拉着妧姐儿越走越近。四周的灯流渐渐汇聚,灯下聚集了许多提着花灯的孩童,将此处映成最亮之处。江妩瞧见拨开人群往这边来的井府一行人,立时拖着妧姐儿往暗处去了。
江妩小短腿小胖身一颠一颠的跑了起来,背着光向稍暗处跑去,心里涌出一股松懈的喜意。妧姐儿怕江妩摔着了,嘴上直喊着“慢些,慢些”。
这方天地与那头灯明如昼不同,她们背着那头透过来的光,面向夜色,能看见零星几盏孔明灯飘上夜空,更远一些的,便分不清了,不知是星,还是灯。
妧姐儿见江妩迫不及待要放了,便先帮着江妩吹了火折子,点了灯。
孔明灯的灯芯一燃,火苗儿噌噌地烧,江妩觉着孔明灯舒展开了,不那么皱了,才转过头来对妧姐儿嘻嘻地笑。
妧姐儿便提醒一句,“等觉着灯要往上飘了,你就松手。”
江妩应是,妧姐儿就便让身边的嬷嬷帮着竖灯纸,自个儿也点了灯。
江妩隐隐觉着灯有往上的拉力,便开声同妧姐儿笑着说:“二姐姐,我的孔明灯要飞啦!”话说完,便缓缓松了手。
写着歪歪扭扭的“万事顺意”四个大字的孔明灯从江妩手中放飞,盈盈地缓缓上飘,往天幕飞去。
江妩这头完成了,便往妧姐儿这方瞧,只见妧姐儿的灯上一字也无,干净得很。
“二姐姐,这上头为甚不写心愿呢。”江妩看了看慢慢鼓了起的孔明灯,又扭头望着妧姐儿。
“去年已许过一回愿了,总不能今年还写个一样的罢。神明见了,怕是会烦了我。”妧姐儿觉着时机差不多了,便缓缓松了手,放孔明灯飞了去。
“二姐姐去年写了甚?”江妩的眼神也跟着妧姐儿的孔明灯去了。
“愿祖母身子康健。”妧姐儿语气诚挚,眼神也不离孔明灯。
一远一近,一小一大,四周稀稀拉拉、不远不近地站了几堆人,低声细语,衬得这夜又神圣又宁静。两人的孔明灯越来越远,后头由远及近地传来步子声,将两位姐儿的片刻宁静破了去。
江妩回头一瞧,竟是钊哥儿匆忙赶来。
“二姐姐,祖母正找你呢。”
妧姐儿听了便往前站了一步,“怎了?祖母那边发生了甚?”
钊哥儿摆了摆头,喘了一口气,“无事,只是叫你过去见客,我瞧着是井家的人,想必是邀你过去一见罢。”
妧姐儿这才松了一口气,“你可把我吓坏了。”又回头望了一眼已至天边的孔明灯,便接着道:“行,我这就随你去。”
话毕,便拉着江妩一同去了。
江老太太同井老太太两人眉开眼笑地瞧着妧姐儿缓缓走近。
等妧姐儿几人行了礼,井老太太便伸手过去拉妧姐儿,嘴角含笑地邀道:“明日妧姐儿来府中吃酒罢。去年时白跟嫣白一起泡的梅子酒,现时拿出来喝,正是时候。”
妧姐儿抬首望了江老太太一眼,见江老太太点头,这才应好。
井老太太将妧姐儿的一举一动都瞧在眼里,“是个听话的孩子呢。”便笑着拍了拍妧姐儿的手背。
江妩听着井老太太与妧姐儿之间一问一答,来回聊得十分很是融洽,这才放心。
钊哥儿将人领到了,便去顽了。江妩四周望了望,这才发现井嫣白并不在此,妧姐儿时而抛了话给江老太太,时而逗了井老太太笑,在两个长辈之间,应酬得是游刃有余。
江妩躲着打了几个哈欠,又无趣地听了半个时辰,两个府上的哥儿姐儿才从四方聚了过来。所幸井时白并不像去年之时口无遮拦,出言孟浪。双方寒暄了几句,便散场了。
妧姐儿见江妩偷偷地打了哈欠,眼角红红潋着水光,就知其定是困乏了,便弯腰把江妩抱了起来,跟在江老太太身后往老宅走。
江妩迷迷糊糊落入另一个怀抱,这才悠悠转醒。一睁眼瞧着是紫蔷,便四周围转头去瞧,继而含糊地问:“二姐姐呢?”
“二姑娘方才送了姑娘回来,老太太身边的嬷嬷便来传了,这会二姑娘怕是过去了。”江妩听了就嗯了一声,便让紫蔷服侍着沐浴了。
一大清早众人吃过了桂花糕,该念书的便去念书了。
江老太爷同卫氏说了铖哥儿回江府学堂念书之事,卫氏听了,自是点头赞同。莫说这江大老爷江旷,就是江老太爷教出来的翰林院之仕,这江三老爷江晔,也在这学堂刻苦攻读了好几年,才得中进士,此时江老太爷一开口,那铖哥儿必是要回的,这前程,可不能马虎。
江老太太派人拾了些礼品,让卫氏一同过井府一趟。
江老太太此番却不让江妩跟随了,好似怕江妩缠着妧姐儿,累妧姐儿无法同夫人们说话一般。
江妩端了个小杌子坐在院里听隔院的朗读声,心下有些空荡荡的。婠姐儿回院里做出嫁用的针线活去了,如姐儿也去帮着做一些简单的活计,妤姐儿年纪小,更喜欢识文学字,等隔院的声儿停了下来,也回院里抄抄写写了。
江妩想起花夫人侍弄花草的模样,忽觉有事可做,立时去了花园。江妩取了花剪子,按着平日花夫人教的,把一些枯枝残叶都修了修,该浇水的,也动手去浇,还取了些枝条来练着嫁接呢。
一个上午过去的快,妧姐儿直到江妩午歇起了方回。
“二姐姐,你都去作甚了!为甚祖母不让我跟着?你是不知,个个都有事做,偏剩我一个无聊得很。”江妩同妧姐儿抱怨着道。
妧姐儿打着哈欠,摆了摆手,“你让我歇会罢。”妧姐儿说着便走进卧房,江妩也跟了进去。
妧姐儿换了一身衣,除了鞋袜,立时就仰卧在铺了锦被的炕上,舒服地呼着气。
江妩这才等到妧姐儿回来,可不会轻易放过妧姐儿,三下五除二也除了鞋袜跟着上了炕。
妧姐儿察觉到身旁的动静,很是无奈,“你怎的又来了。”
江妩无赖地嘿嘿直笑,就蹭到妧姐儿身旁躺下,“二姐姐,今日你都去作甚了呀?”
妧姐儿呼了一口气,“就陪着大家伙吃酒了。”
“光吃酒怎会累成这样?”江妩满脸不信。
“光吃酒是不会,但这就一吃,就吃到方才呀。”妧姐儿眯着眼,感叹一句,“这应酬可真不是件简单的事啊。”
江妩吃了一惊,“怎这般久?那你也未曾午歇么?”
妧姐儿嗯了一声,“井老太太说了井大少爷年后成亲一事,还邀了祖母倒是去吃酒呢。”
“井周白么?”
“嗯。”
“原是如此。”江妩说完便起了身,“那我也不吵着你了,你快歇会儿罢。”就识趣地离了屋。
江妩对井大少爷所娶何人并不在意,虽说此人是妧姐儿名义上的妯娌,但妧姐儿这婚事,成不成,还未有个定数呢。江妩走着便见如姐儿拉了李姨娘到前头的墙根。
“我不是让你莫要再打他们家的主意了吗?你怎不停歇,日日去寻?你是见我不敢告状吗?”如姐儿大声地连吼了几句,尾音渐渐被捂低了去。
江妩一听便知不是自个儿该听的话,立时扭身往回走,到妧姐儿屋前取了小杌子坐,隔得远远的,也听不到那头如姐儿发脾气的声。
李姨娘见如姐儿不再开声,这才把手放了下来。
“你就不能小声点,生怕没人听见不是?”
如姐儿气的发鼓,“你就听我的罢,莫要为了个穷酸人家降低了自个儿的身份。你日日去,日日提,人家若有半点意头,早就同你开声了,你也不瞧瞧,这偌大的江府,这表婶真想要让屏哥儿娶个江府的姑娘,难道她又会想要娶我这么个妾生的!”
李姨娘厉声怒呵道,“胡说!她倒是敢肖想!”
☆、一无所知
铖哥儿没有随大家回京,卫氏回府为铖哥儿打点了衣物书卷的箱笼,就遣人送回昌平去了。
重阳过后,姚渡钗大师也只是时不时指点两个小的姐儿一两句,妧姐儿、如姐儿已经开始帮着婠姐儿绣嫁妆了。
牡丹的种植也是从这时开始,天时正洽,花夫人便带着婠姐儿与江妩两人挑选花株,真正开始教授两人嫁接牡丹的手法。
日子飞快地流逝,过了寒衣节又进了腊月。
文氏的小腹已鼓了起来,婠姐儿三番几次邀江妩去看,江妩推脱不过,才去了一回。
江妩跟着婠姐儿进了二房院子,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