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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江有归舟-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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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仲瞻笑答,“当真。”
  钊哥儿还想缠着陈仲瞻多说几句,就听见蹬蹬蹬快步上楼的步子声。未见其人,就先闻其声,江妩的声儿从楼梯阶传来,“陈家二哥哥!你你你……这才几岁?就要去抗倭啦?!”
  陈仲瞻听了好笑,这屁大点的小女孩说话总能莫名戳中喜点,“这才几岁?这也是你说的话么?你个小箩卜墩。”言罢,就走近了,等江妩一踏上藤息阁二层,就把江妩一把抱了起来。
  江妩忽而被抱起,被吓了一遭,一只小胖手慌忙中拍了陈仲瞻胸膛一下,霎时间很不习惯,声儿都比方才高了些,“陈家二哥哥!”
  陈仲瞻咯咯直笑,“我倒是忘了,我们妩姐儿如今也五岁了,是个小姑娘了。”
  江妩心里嘟囔道,哪是这个的事儿!这忽而一抱,心里可甚准备都无呢。不过说得也是,毕竟再过两年便要到男女大防的年纪了。
  “不过,陈家二哥哥,你还未答我呢,你真要去抗倭了?”
  陈仲瞻点点头,“嗯,先去随军,毕竟这年纪还算幼,表舅虽让我去,但现时也不会让我出战。”
  “自是幼的,你瞧我大哥哥,现个儿九岁,还是在学堂里念书的时候呢,你不过比之大一岁,就要随军了,你还年幼着呢。”江妩这话才脱口,立时又摆了摆头,很是不赞同方才自个儿说的那番话,“也不是,大哥哥怎能跟你比呢,谁能跟你比啊。”
  陈仲瞻听了哈哈大笑,捏了捏江妩的软温白玉似得小鼻儿,“你也未免太瞧得起你陈家二哥哥了罢。”
  江妩心中那已知将来的优越感油然而生,便伸了右手去拍陈仲瞻的左肩,语气笃定,眼神皆是相信,“陈家二哥哥,你以后真真会为很厉害的人的!”
  陈仲瞻想起前世要去山东,那时也不过十二年纪,家中个个也只当自个去山东营中混个差,毕竟是表舅林袭和的地盘,总有人护着,也无人认为自己是真要去抗倭,真要去参战。虽个个嘱咐他在山东小心,但也不过是礼节情义上一说,倒是真不觉得他会上战场。
  更别说现时了,要比前世去山东时,还要小两岁,自个儿说要去山东,家中哪个不是当自己小孩子英雄意气,现时好不容易同林袭和说好了,也打点好了山东的一切,才勉强准了自己去。小孩儿也不过是羡慕自个儿,但又有哪个觉得自己真能成事的,像江妩这样小的娃娃,怕是连山东也未去过,连抗倭也不知是甚罢,即便如此,至少也算是一份肯定与相信罢!
  “得你此言,那你陈家二哥哥定要做到比很厉害更厉害些才行。”陈仲瞻眉峰恣意,说得轻松又有力。
  江妩点点头又复摇摇头,还未说一句话,陈仲瞻就调笑道,“你今日是怎的啦,点头又摇头的,总是反反复复的。”
  “不是,陈家二哥哥,你厉害归厉害,也不要太厉害,太厉害就容易被安排在前头,这刀枪无眼的,可容易受伤了。”
  陈仲瞻一边手抱得久了,有些累,便换了一只手抱,有些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我还是头一次听,竟还有让人不要太厉害的。”
  江妩想了想,又觉着不对,“这样不成,还是厉害些罢,你厉害些,就无人能伤你了。”
  陈仲瞻拿指背轻轻敲了江妩小脑瓜子壳两下,“你个瓜娃子,说了又变,莫不是耍着你陈家二哥哥顽呢?”
  “才没有!这战场哪有那么简单,说书的都说了,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这封侯称将,哪是轻易的,多得是鲜血人命,一场战下来,能四肢健全、能活着喘气的,上去十个,回来又能剩几个?你现时就一腔热血了,到上了战场,只怕是一头闷,比谁都勇。你若是因厉害送了命,哪还不如一般般厉害,留着一条命,好好地活着。不是有句话么,大概是甚来着。”
  江妩皱眉想了想,再也寻不出旁的句来代替这样的意思,便随口代替了其中两字,拿了来用:“悔教兄长觅封侯!”
  言罢,便小手一拍,点了点头,“就是‘悔教兄长觅封侯’,意思就是后悔让兄长拿命去博,求封侯拜将,早知如此,还不如让兄长普通地过一生呢!”
  江妩说毕,自个儿又点点头,以示赞同。江妩才不管呢,这听定国公夫人说,这陈仲瞻从小便只看兵书,诗句怕也不懂一两句,何况那闺怨诗,他要能懂才怪呢!可不能怪她胡诌乱编来诓陈仲瞻,这总得旁征博引,才能显得她说得有道理罢,虽然引用的句意全让她改了个遍。
  “啊,‘悔教兄长觅封侯’这句我是听过的,原是这样的意思啊。”陈仲瞻见江妩一片用心,也不好意思当面说江妩记错了词,也记错了意。
  这悔教夫婿觅封侯,陈仲瞻前世,自是听过的。
  

  ☆、太子秋波

  寒食节一过,大秦氏帮陈仲瞻打点好了行装,尽管万分不舍,还是派仆从跟陈仲瞻去了山东。
  定国公府这边送走了一个孩子,江府这边也迎来了一个新生儿。
  昨日夜里,文氏就发动了,婠姐儿同江昕在产房外守了一夜,直至等到婴儿的啼哭声,心才松了一半。
  屋里又转身出来一个抱着孩子的婆子,“恭喜二老爷,是个公子,母子平安。”
  “夫人?你可还好?”江昕在产房外往里喊,没见文氏应,便急急想闯进去。
  这时才匆匆小步跑出来一接生婆子,“二老爷莫心急,二夫人无事,只是力竭,现时无力出声罢了。您且先等等,等丫鬟们将屋里收拾干净了,再进屋不迟。”
  婠姐儿得了消息,很是为文氏高兴,也跟上去拉江昕,“爹爹,咱就且先等等罢。您不是亲手做了弓么,快让人拿了悬于门边罢。”
  大吴有习俗,生子悬弧于门左,生女设帨于门右。
  江昕心里虽挂念着文氏,但此时也不能进屋,愣愣地站于门前也挡着丫鬟婆子同行,遂便依了婠姐儿的话,去取了小弓来。
  江老太太一大清早得了信,眉开眼笑得领着众人过了二房。
  江昕一夜未睡,脸上虽皆是喜意,但也能看出一星半点的疲态。
  “可曾去看过你媳妇了?”江老太太走近了江昕,“等会见过了,得让她多歇歇,她一只脚伸进鬼门关,才为二房续了香火,你可得多心疼心疼她。还有,往后也莫同她吵了。”
  江昕神色认真地点点头,又喊了乳娘抱了哥儿出来。
  “我亲自去看罢,孩子还小,那能出来受风。”又喊了同婠姐儿在一边说话的妧姐儿一同去。
  屋里的丫鬟出来一报,江昕就火急寥寥地冲进了产房。文氏一脸虚弱,脸色疲惫,本就困极,也还强撑着等江昕进来。
  江昕坐与床沿,握了文氏有些发凉的手,“怎这般凉。”
  文氏弯了嘴角,声气弱弱地应了:“无事。”
  “你歇歇罢,我在此守着你。”江昕满脸的心疼。
  文氏摇了摇头,“这儿不好,你回屋里也歇着罢。”
  “你还不是在此待着,我怎就不能在此了。甚都莫说了,早些歇息罢。”江昕拿掌心去贴文氏的发凉的指尖。
  文氏过累了,也无力气再跟江昕多说话,眼皮子耷拉,很快就睡过去了。
  江妩昨夜就没睡着,一夜都想着文氏产子的事,明知生产顺利,但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总让她想起前世生产那夜。因此,一大早吃过早膳,也过了二房来看。
  婠姐儿原也想进屋,却听见江昕同文氏说着话,就在廊庑下垂首背身站着,边听着心中就是一暖。婠姐儿再过几月就要出嫁了,心中最担心的便是文氏。这下便好,文氏有子相伴,有夫体贴,她便甚都不必担心了。
  江妩来到婠姐儿身后,往屋里一瞧,便见丝绣屏风后透出江昕坐与床边执着文氏手的样子,心里莫名涌出一股羡慕来。自己的父母,就不可能这样,自己的前世,也不可能如此。
  婠姐儿回了身,不知江妩何时来了,吓了一跳。
  “五妹妹,我们去看四弟弟罢,你二伯母生了个小胖弟弟。”婠姐儿弯下身子去牵江妩的手,两人便一同去了。
  钧哥儿的洗三礼是秦氏帮着操办的,江老太爷领着铖哥儿从昌平老家赶了过来,为其取名为钧,江妩的老幺位置就这么让出去了。
  钧哥儿抓周抓到了金子打的小算盘,大家都面面相觑,唯有江昕抵掌大笑,“不亏是我江昕的孩儿!”
  文氏听了一阵好气,望着怀中眯眼睡去的钧哥儿,“谁放的算盘,我不是让你把拿墨香砚放你弟弟跟前吗,他怎还拿那甚算盘?”
  婠姐儿也很是委屈,她怎敢跟爹爹斗呢,“爹爹硬是要放金算盘。若不是金算盘,钧哥儿怕就要拿妩姐儿头顶的小金钗了,娘让放的墨香砚,黑乎乎的,可钧哥儿就喜欢那金灿灿的玩意儿。”
  文氏听了,心中的气一时又揉碎了去,咯咯直笑,摸着钧哥儿的脑袋瓜子,嗔笑一句,“还是个爱金子的!”
  因着文氏坐月,婠姐儿也不去观竞渡了。更奇的是,今年的观竞渡一行,江大老爷江旷并未去西苑三海随帝观竞渡,而是领着江府众人去的陵天阁。
  因着定国公府的二公子年纪轻轻,接连两年夺了得标,今年各府少年公子哥也混入了龙舟队中,打算也来顽上一顽。
  秦氏与大秦氏两人已有了默契,又是定在了相邻厢房,两人互来走动,将关越卿等人也带了过来。
  关越卿撇了顾云岫就来找江妩,两人又一块到了窗边。
  关越卿伏在窗边往外瞧,不知在想着甚。江妩瞧了瞧大秦氏,才回了头扯了扯关越卿的垂下的衣袖,“卿姐姐,怎样了?”
  关越卿神色淡淡,轻叹了一口气,“你晓得陈盼罢?就是陈伯瞬的堂妹,定国公府里的二老爷的长女,我同她也来往书信了好几回。探了陈伯瞬不少事,但一件也跟陈伯瞬前世为何一直不曾娶妻都无干系,怎么听都是个清清白白有可取之处的人。”
  江妩知关越卿犹豫,但这事她们两个活过一世的人尚不了解,这重生之机也只得这一回,婚姻大事自是要慎之又慎的。
  “那旁的人选呢?可有旁的人选?”江妩双手攀到窗沿,身量比前两年虽长了不少,但是自个儿在窗前站着,还是只能伸出半个头去瞧外头的热闹。
  “有几个,但依我看,我娘在这几个里选,定是要选陈伯瞬的。”关越卿叹了一口气,无奈地又瞄了一眼泊在外头的龙舟。
  现时龙舟划手已陆续上了船,关越卿便也说了一句,“据说今日西苑三海不赛龙舟了,不知宫中是发生了何事,这一年一回的盛事,皇上竟停了去,真是怪了。”
  “怪道今日是大伯父领着我们来。”江妩也跟着往外瞧,红色龙舟上领头的虽也是十来岁年纪,但却不是陈仲瞻。
  忽而屏风旁响起一声低低的惊呼,一下子就又被捂了去。
  大秦氏听着是陈叔瞩的声,立时到屏风旁发问,“瞩哥儿,发生何事?”
  陈叔瞩听了有些慌张,连忙答道,“无事,无事。”
  六皇子怎也到龙舟上了?陈叔瞩昨日去皇宫伴读,六皇子可是半点都未透露过今日要出宫的消息呢。
  江妩觉得有些怪异,但又望不清屏风那头的情况,也就扁了扁嘴,转回了头。
  却见关越卿游离发呆的目光渐渐凝住,呼息微滞,倒吸了一口气,僵僵地回头,等与江妩的视线相接,这才眨了眼,回了神。
  江妩察觉到关越卿眼神不对劲,立时往关越卿身边走得近些,上前想握关越卿的手。
  怎知关越卿早已握紧了拳头,江妩的手覆在关越卿的秀拳上,也能感觉到关越卿攥得用力。
  “卿姐姐,怎了?你怎了?”江妩的眼里流露出关切,紧张地望着关越卿的眼睛。
  关越卿渐松了拳,握了江妩的手,声音虚幻缥缈,不知是怎发出的,“楼启深,我瞧见楼启深了。”
  江妩闻言也惊了一惊,双目微瞠,“太子幕僚?”
  关越卿轻哼一声,眼皮子微抬,仰了仰颌,“就是那个面首,前世被我一刀了结了的太子面首。”
  江妩转了身,踮了脚尖儿望四周望去。
  关越卿便提了江妩一句,“在那黄绸龙舟上。”
  忽而邻间厢房的人急急过来敲门,低声不知说了甚,江旷也同江老太太说了几句,便随着邻间厢房的定国公和关尚书两人,往更前头去了。
  关越卿忽而有一想法,又往黄绸龙舟望去,低声喃喃了一句,“不会罢?”
  江妩看见黄绸龙舟上慢慢走上了一人,惊得她缓缓松了关越卿的手,攀上了窗沿去细细地瞧,等瞧真切了,才将脚跟踩下,将手松了去。
  “卿姐姐,太子来了。”
  关越卿的手分明在发抖,她自是也瞧到了,那眉目风流,气度翩翩,曾经把她的心都骗了去,狠心又绝情的太子,此时身着黄色队袍,跟楼启深在同一条龙舟上。
  江妩紧紧地抱住关越卿垂在一旁发抖的手臂,“卿姐姐,都过去了,那朱墙宫深都跟我们没干系了。”
  关越卿方才想应,便见太子吩咐了龙舟打对岸划了过来。
  惊得关越卿一身颤栗,声儿都有些飘,“这是作甚?怎往这端来了?”
  江妩抬眼望去,便见太子稳稳立于舟头,划手轻划着水面,两个眨眼间,就将太子送近陵天阁。
  太子勾唇一笑,隔水望着关越卿,轻挑了挑眉,眸里泛着似是盯着猎物的光,明明不是对着关越卿说话,却在眼里又藏了秋波,给关越卿送了过来,“回第二道。”
  龙舟一动,太子便将目光挪了去,似方才并未有甚举动。
  关越卿一阵恶寒,紧锁了眉头,心中的猜疑更盛了几分,颤声道:“我觉着,他真的很不对劲,瞧他方才的模样,先前说的萝卜,我真真觉得遍地都是了。”
  

  ☆、诱我入宫

  江妩听了关越卿的话,身子一抖便打了一个寒颤,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和我如今能站在一起聊着这些,还有甚不可能?”关越卿倚在窗边站,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再也没有回头的太子,斩钉截铁的道。
  “可若太子是真的同我们一般,得以重活一世,他方才怎会笑意嘴边生,直勾勾地盯着你不放?你上一世可给了他一刀呢,他若记得上一世之事,怕是早就对你不利了。”江妩的双眸不敢离开关越卿的脸,生怕稍有不注意,关越卿便崩溃了去。
  关越卿自嘲地笑了笑,“我情愿我像你这般不懂他,但他的真面目嘴脸,我却终日不能忘。他哪是直来直去的人,他向来就不磊落,不然前世怎会装模作样来骗我。
  莫说今世了,我爹现时是皇上器重的朝中大员,他想动,也动不到我爹身上。先前我的怀疑便有迹可循了,为何太子频频与我爹交好,为何我爹会送宫里的教养嬷嬷过来,这一切,怕都是与我有关。
  以太子的性子,要报复我,定不会轻易给我个痛快。照他今日及往时的所作所为来看,定是想让我入宫。让我心甘情愿,一颗心栽在他身上,为当太子妃而入宫。这样他便才能名正言顺地摧毁我,折辱我,又有什么能比看似求得,但实则求而不得,更折磨人呢。
  我上一世被他的模样骗了去,这一世他还想拿此来诱我入宫,这太子,总把人当傻子!”
  江妩确是不了解太子的,听了关越卿这么一说,心下就为关越卿担心了起来,“卿姐姐,照你这么一说,那太子,岂不是早早在尚书大人那儿下了套,正等着你往里钻呢。他定会在尚书大人面前做得漂亮,即便你不愿,他也会让尚书大人想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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