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有归舟-第40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回姑娘,正是后两日。”
这就怪了,卿姐姐怎没给我来信?
“我前些日子说要给关家姐姐的信,你可帮我送出去了?”
“姑娘吩咐的当天,便送了过去。”江妩头问一句,尾问一句,搞得紫菽很是不懂。
江妩见无信前来,便就当关越卿那头无事发生,心下也不再挂念。
日落西去,暮金镶云。
江妩去花园掀开了草席子,褰幕娇红和青龙卧墨池两盆牡丹长势喜人,待到花季,便要离开花房,到旁人的屋里去了。
青龙卧墨池是江晔的,褰幕娇红则是给妧姐儿的。
江妩见时候差不多了,便携着紫菽去了念春堂,陪江老太太吃晚膳。
去到时妧姐儿正陪着江老太太说着话,井府原拟了两个婚期皆是在今年,可妧姐儿心里放不下江老太太,卫氏便帮着延了一年,定于明年二月十二。
秦氏见人也来齐了,便招呼着各位入了饭厅。
今年的春雨足,不仅庄子的作物长得好,那野春笋也格外的嫩。
面前的一小碗火腿鲜笋汤香气诱人,江妩才入座,春笋与腌腿透过汤汁混炖的香气,一下就窜进了她那识得珍馐佳肴的秀鼻,勾得她哈喇子直流。
等众人都落了座,江老太太举箸吃了妧姐儿夹到白瓷小碟子里的龙井虾仁,其他人才纷纷动箸。
江妩迫不及待地要喝汤了,可偏偏一个小奶娃的声音又缠着她:“五姐姐,我要吃虾虾。”
“钧哥儿,你怎又来了。”江妩口上嫌着,也还是伸了箸去给他夹。
钧哥儿是老幺,府里的兄长中最小的钰哥儿十岁了,也跟着去赴闻书院认真念书了。
他年纪又小,惯了跟着女眷一桌吃饭,每到吃饭的时候,就来寻前一任老幺,让她照顾着自己吃饭。
“下次莫要来寻我了,听到没?”江妩又夹了些旁的素菜,置于碟上。
“不行,二姐姐不愿带我。”钧哥儿笨手笨脚地执了箸,那剥了壳的虾仁滑溜溜的,他总也夹不起来,遂立时作罢,换了勺子来。
果然还是勺子好用,他心满意足地吃完了虾仁,这才同江妩咬耳朵道:“二姐姐说,你同我这般小时,就是她在饭桌上照顾的你。所以她说,让我来找你,就对了。”
一口鲜笋汤还未来得细细品尝,就害得她囫囵喝下,一时就呛到了。江妩连忙拿了帕子来掩,这才转了面,轻轻咳了几回。
这个二姐姐,还真是,好一招祸水东引。
钧哥儿伸手帮着江妩拍了拍背,又开声道:“五姐姐,你可缓过来了?我要吃樱桃肉。”
江妩抬眸望了一眼缩在远处的樱桃肉山药,就点了点头。
心想,钧哥儿这小屁孩儿,让你还缠着我,我可甚都没吃一口呢。
江妩拿余光瞟了垂涎欲滴、双眸亮亮的钧哥儿,举止优雅地夹了一块山药放到其面前,语气里皆是恩赐的语气,“吃罢。”
钧哥儿望着与樱桃肉一般颜色的山药,眸里闪过点点疑惑,怎么跟平日里吃的樱桃肉不太像,但见五姐姐自个儿也吃了一口,还叹了一句,“樱桃肉就是好吃。”
钧哥儿才消了犹豫,拿了盛了一块山药的勺子就往嘴里送,嚼了几口,才发觉被骗了。
钧哥儿无奈地食下了山药,这才扁了嘴,奶声奶气地开口道:“可恶,五姐姐还骗钧哥儿。我同娘亲说去!”
江妩一听就怕了,也顾不得姿势好不好看了,连忙夹了两箸樱桃肉到钧哥儿碟中。
她连声赔罪道:“钧哥儿,我方才是眼蒙了,都是五姐姐的错。这回是真的,钧哥儿,你尝尝,真的好吃!”
那色泽黄澄的樱桃肉,江妩一口都没得吃着,夹来得都落入了钧哥儿的腹中。
钧哥儿这个小幺皮猴儿就是令她身材愈发苗条的最切实原因罢。
☆、媒人妯娌
翌日。
外头有细声碎语响起,江妩正专注地打理着青龙卧墨池,无论外头所发何事都不理分毫。
等小步子轻轻远去,紫菽才伸了半个脑袋进来,瞧见江妩放下了手中的剪子,这才开声禀告。
“姑娘,方才金朵来报,关府小姐邀府中小姐明日到尚书府赏花游园。”
江妩万万没想到会是关府递来的消息。
“娘亲怎么说?”
“金朵说夫人让您明日同三姑娘、四姑娘随着大夫人一同前去。”
看来这番还是秦氏带着小辈前去拜访,不知关越卿究竟何事,就连此次前访也未提前同她商议。
江妩带着疑窦忐忑地过了一天。
妧姐儿自江老太太病后就极少外出别府游玩,这番也不曾例外。
如姐儿领着两位妹妹上了马车,一路马蹄哒哒地便到了。
江妩一下马车见着了关越卿,连忙就递了询问的眼色过去。
关越卿微侧了侧下巴,示意待会再说。
半年不见,关越卿的气势大敛,顾云岫则相反,在敛势的关越卿的衬托下,她反倒隐隐有种凌然傲气。
媚骨与傲气,浑然天成,现时的顾云岫,仿似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有关越卿的气势压在前头,江妩就未见过顾云岫这番模样,这种异样,也让江妩分外疑惑。
众人随着尚书夫人进了花厅,分别寒暄了一番,姐儿们这才凑到一起顽。
如姐儿早先也是跟关越卿交好,但每回关越卿到了江府,总寻不着人,她同顾云岫聊得愈多,两人感情就愈发的好了。
“走,我们去游园赏花罢。”顾云岫过去拉了如姐儿的小臂,两人很是亲昵。
“这……”如姐儿也发觉顾云岫比先前行事上要大方,准确来说应该是大胆不少。
“无事,姨母可宠着我呢。”
两人便撇下妤姐儿与江妩,同长辈们请示了一番,便顺利而去。
尚书夫人便命关越卿领着两个小的去顽。妤姐儿显然心不在焉,她原先就不想来,可她一个庶女,无病无痛,又不需去照顾江老太太,岂是说不想来,便不来的。
这会儿正好,随关越卿去了,也能避了长辈的视线。
三人都各怀心思,妤姐儿见着前头有一个水榭,便借口说脚乏想歇会,又不想扫了大家的兴致,便提议让关越卿同江妩两人先游会园子,她随后再携丫鬟跟上。
这一提议正好合了江妩与关越卿的意,等两人的背影消失在绿枝繁茂的丛中,绿萝应了妤姐儿的意,取了一本诗集来给妤姐儿瞧。
……
两人快步离开了园子,往关越卿的屋里去了。
等莎叶给江妩看了茶,屋里的丫鬟退了下去,关越卿的眉头才挤在一块。
“卿姐姐,你这是怎么了?”江妩觉着很是不对劲儿。
“这些天府里发生的事儿太多,我压根就抽不出时间给你递消息,正好云岫要请如姐儿过府一顽,才连你也一同邀了来。”关越卿呷了一口茶,无奈地摆摆头。
一个借住府中的表小姐竟有如此话语权,顾云岫这是怎么一回事?
江妩还未来得及说出疑问,关越卿便仔细地将这几日的心神疲惫说了一遍。
“采选在即,我原以为我不入宫,此事便结了。
怎知就在前几日,我爹与我娘得了云岫的同意,要将她的名字递进宫去。这怎行,那东宫岂是人待的地儿,我苦口婆心、千方百计地阻挠她。
这倒好,云岫只道我是妒她,外头连太子好男风的半点风声都未传开,我悄悄地透了几句意给她,她却说我为阻挠她入宫,还诬蔑太子。
这,真是天大的冤枉!我虽阻挠,但她一意孤行,又有我爹娘撑腰,那名字还是递了上去。即便如此,采选未始,我仍心存不甘,日日夜夜都缠于她,想劝她回头,寻个病借故不就是,只要不入宫,一切都好说。前世若不是我护着她,她哪能在东宫混得风生水起。”
关越卿闭了目,伸了玉指按了按自己的鬓角的穴位,看来为着此事真的让她头疼不少。
“你还记得有一回我同你说的么?顾云岫好似瞧上楼启深的那回?”江妩看着关越卿,见关越卿停了动作,思忖了良久这才点了点头。
关越卿微微抿唇,“可也只得那一回提过,日子久了,她忘了也无不可能,况当时她也还小,能识得甚。不过是见那楼启深模样好,才起了喜意罢了。这入宫的名利势诱力极大,她一心只想着攀龙成风,但这凤岂是这么容易争得上的。一回采选,便有多少女子入宫。可不管我怎么劝,她都不肯听。”
“怪道今日我见她甚为不同,原是因着要采选入宫的原因。”江妩眉梢一抬,一副了然的模样。
门外不合时宜地响起了一个声音,“姑娘,表小姐她让奴婢从库里取内造的梅花凌寒粉彩茶具出来,您看这……”
江妩觉着这声儿甚是耳熟,便抬眼去瞧。
关越卿脸上浮过薄怒,顾云岫近日仗着自己要入宫采选,得了尚书大人及夫人的允,从库里调出来用的是越来越大手笔了。
府中上下皆说她因妒表妹将要入宫采选,才使尽了手段阻挠,就没一个人信她那真切的阻挠之心。她现在面上是怒也不敢怒,生怕爹娘真拿下人的闲言碎语当了真。
“以后这些事你都统统照实去禀了夫人,不必来问过我的意。”
莎草点头应是,又宽慰了关越卿几句,这才离去。
江妩心中大震,双目微睁,不敢相信竟在此见着了莎草。
莎草是前世给她唤了产婆、端了参茶、递了催生汤,还陪她在产房待了一夜的丫鬟。
是了,莎叶兰,莎草兰,皆是兰花。
“莎草。”江妩蓦地出声。
这会便到关越卿吃惊了,“你怎识得她?”
这是关越卿的丫鬟,后来被调到自己身边服侍,难道不是关越卿的主意么?她怎还反过来问自己?
江妩有些发懵,“你记不着了么?前世我有孕在身时,你便是派了她来照看我的。”
关越卿听了,也如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会。莎叶、莎草是我身边服侍惯的,因进宫只得带一贴身丫鬟,我便带了莎叶,又留了莎草在云岫身边服侍。进了宫,她便是云岫的人了。我怎还会使她?还派她到你身边服侍,这是绝无可能的。”
江妩觉着处处皆是疑,“这怎可能?就单说上元破羊水那夜,莎草她就在产房里守了我一夜,虽说平日里她对我也不甚上心,常常不见踪影,但她那夜确实是待我好的。”
江妩一说到前世难产的那夜,关越卿的心就咯噔一下,继而被悬了起来。
她的眼皮子抖了一抖,可江妩正陷在沉思了,半点也没瞧见。
江妩喃喃道:“若是如你所说,那莎草怎会来照看我,你都是太子妃了,我不过是个小小宝林,即便肚里的是太子的孩儿,她也须不得这般来巴结我啊。卿姐姐……”
江妩自己想不通透,便抬了头去问关越卿的意见,怎知却见关越卿神不守舍的,压根都没听进去。
“卿姐姐,你在想甚呢?”她们俩愈发熟稔,江妩与关越卿早早就不知道,生份是何物了。因此江妩的语气中不自觉地添了些不满,这种语气,只会让关越卿觉着亲切。
然而,这种亲切,现时却让关越卿心中的疚意滋长蔓延,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江妩见关越卿脸上神色忽而变得不好看,心疑关越卿想起太子东宫旧事,才顿时心闷难舒,脸色极差,遂立时停了这个话题,另挑了话头。
“对了,我还忘了同你说。我二姐姐的婚事真真定了下来了,那井家前世来退亲,今世却转了态,那甚定亲信物,现时也用不着了。”
江妩取过了茶盏,啜了一口茶,叹了一口气道。
“还是小时候好,这日子怎年纪愈长,过得愈发快呢。”江妩颇有愁思地托了腮。
关越卿也见江妩转了话头,知江妩是见她面色不好,遂也闭口不谈了。
她也不能扫了江妩的兴,快快地方才的情绪里出了来。
关越卿抬了首,抱胸挑眉一笑,与江妩调笑道:“我们妩姐儿也到了能说亲的年纪了。”
江妩脸色无甚变化,可耳根羞得通红,还强作镇定:“我前头的两个姐姐还未定下来呢,我不急。”
关越卿可不理,见江妩耳根红红,逗意大起,“可要姐姐替你物色几个家世好的少年郎?”
“卿姐姐!”江妩将脸埋入了自己的掌心。
关越卿见势就更兴起了,“梁侍郎的二公子?还是卢尚书的小公子?对对对!要不我们做妯娌也成!”
江妩能听见自己的心扑通扑通很是兴奋,直跳不停。
“陈家的小公子也只比你大三岁,还尚未定亲呢!届时我嫁入定国公府,顺便还能捞个媒人当当。”关越卿愈说愈兴起,还想打诨两句。
怎知却听江妩露出黑白分明的眸子,问道:“那陈家二公子呢?”
“陈仲瞻啊?你莫用担心,定国公府早早就与山东郑家交换过了信物,据说定的是山东有名的才女呢。”
江妩怔在原地,方才的兴奋渐渐散去,她无可奈何地道:“他一个舞刀弄枪的粗人,能识得什么才!”
☆、一事不解
大秦氏扶了走得踉踉跄跄的陈自应入了正房。
陈自应满身酒气地趴在桌上,听着大秦氏井然有序地吩咐着丫鬟婆子们端解酒汤,抬洗澡水。
“怎今个儿喝得这般醉?瞧你一身臭酒气,下回可莫要再想我会接你进来。”大秦氏满脸嫌弃,伸了两根白玉葱指去捏了陈自应摆到自个儿跟前的衣袖,提移到另一旁去。
“你敢?我可不信。”陈自应的话语调子慢极了,看样是醉得厉害。
“我怎不敢?”大秦氏动手倒了一杯清水,置于陈自应面前,又推了推他的手。
陈自应迷蒙地睁了眼,借力于桌面,强撑着半倚在桌上,取了清水来饮。
“你敢是敢,但我就不信你舍得。”
大秦氏向来是做多说少,接过了丫鬟递来的解酒汤,挪到陈自应面前,嘴上却还跟陈自应犟。
“我怎不舍得,下回你到外院歇着,抑或是到东厢房歇着,都是你自个儿的事。你喝得烂醉,现时又是要解酒汤,又是要洗漱热汤的,莫说是我,这大半个院子里的人都得起身,上下折腾一番。”
“他们若不愿,亦可不起身服侍,这定国公的下人又不是非他们不可。你呢,就莫想偷闲了,我喝得这般醉,还不是为了你。”
陈自应小口小口地喝着解酒汤,双眼泛着通红疲惫。
“为了我?你喝成这样,与我何干?贪杯就贪杯,可莫想赖了我去。”大秦氏支了肘,托腮瞧着陈自应。
陈自应已入不惑之年,或许平日有晨起练功,鬓发虽有几根银丝,但还是精神奕奕的俊气模样。
陈自应拿了汤勺,轻轻地拨着解酒汤,“你妹妹的事,她若求到你头上了,你会不管么?”
“她发生了何事?须得求到你头上来?”大秦氏缓缓坐直了身子,精神紧绷了起来。
“倒不是她,是江旷,前些日子不是才除了服么,现时寻思着起复,正到处找关系搭线呢。我今日便是陪了他,去吃了一席。”
陈自应言罢,便勺了一调羹,见温度比方才凉了些,就立时端了起来饮。
“原是如此,可珈儿未同我说过。”大秦氏知不过是些男人应酬上的事,也就安了心。
陈自应咕噜几口,解酒汤便下了肚,他接过大秦氏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
“这事儿她怎么好开口,毕竟也是官场上的事。何况江旷也是个有心气劲儿的,自然也不想让内人出口帮着要官职。他原先在翰林院做侍讲学士时,就被老翰林那股清高劲儿给荼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