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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江有归舟-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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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笑自己可悲,终是明白为何人人要说心如死灰,这一片心思付之一炬,可不是烧成灰烬了么。
  可笑她还以为早将定国公收入囊中,时局已稳,地位无人可撼,怎知最能撼动她的,却是口口声声说宠她的陈自应。
  一口郁气成团萦绕在她的胸口,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若是能骂他几声便好了,出了心口的这股恶气就好了。
  思及此,豆子大的泪珠就从她的眼角坠落,沁到定国公的衣上。
  可她不是大秦氏,她不敢。
  眼前之人不是她可以呼来喝去的相公,他是定国公,而她不过是他的妾室。
  宠妾宠妾,没有他的宠爱,她甚都没有。
  她心口被郁气压得发疼,即便躺在定国公的怀里,她还是觉着被无形的无力感压得腰肢都立不起来。
  愁绪重重迫来,只见眼前一黑,她便甚意识也无了。
  “夫人,老爷身边的小厮唤了府医去小别院,不知发生何事了。”岩烧记着佟姨娘带人上门来冤枉她们的那副嘴脸,心里的气久久未消。
  自定国公拖着拽着佟姨娘回了小别院,她便派了人盯着,一见有动静就跑过来禀告。
  大秦氏方吃过午膳,正在院里走动走动,消消食。
  “看来你是想去小别院服侍了,日日盯着那儿不放。”
  现时已是二月末,春意盎然,风也轻柔至极,以致大秦氏话虽是这样说,可岩烧听起来却觉得轻和地很。
  “夫人,这可怪不得奴婢。都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行的端,坐得正,自是不怕。可小人也还是不得不防,万一她们使些不光明的手段,陷害您可怎办。
  墨段姐姐方才不让奴婢多说,说着这等倒胃口的事儿,说出来怕影响了您的食欲,奴婢这才没敢多嘴。
  小别院的那位,自个儿心里头龌蹉,也把您当成了与她一般使手段之人了。您是不知,她那丫鬟,句句意有所指,说您在药膳里下了药,要对付那佟姨娘。
  说出来还真是不怕笑掉大牙,她也不瞧瞧佟姨娘是甚身份,值得夫人将其放在眼里么。”
  岩烧愈说愈气,一时苦恼起来,“那药膳也不知府医验得如何了,都怪奴婢没好好守住那药膳,要是让她们钻了空子,栽赃陷害到您头上,那奴婢即便是有口也说不清啊。”
  大秦氏听得发笑,“你也怕有口说不清。方才一连串的话,说得我是打断也打断不得。我看你这嘴巴是厉害着呢,亏我还让墨段去替你解围,看来是我白操这份心了。”
  岩烧被大秦氏说得面色发红,“奴婢也只得在院里说得利索,一到外头,便不中用了。”
  “那你便少探些外头不相干的事儿……”大秦氏话一落,就看见定国公一脚踏入了院门。
  岩烧顺着大秦氏的目光望去,暗叹大事不妙,缩着肩,老老实实地立在大秦氏身后。
  定国公显然是冲着大秦氏来的,他直直走到大秦氏跟前,听着颇为疲倦,“我有话同你说。”
  言罢,他就往里屋抬了步子。
  大秦氏连忙出声制止,她可不想让他踏进屋里一步,“有话就在此说了罢。”
  定国公听到她语气不若从前那般硬,便也任由她,不再往屋里走。
  陈自应抬眸看了一眼大秦氏身后的岩烧,可岩烧稳如磐石,动也不动,就在原地听候大秦氏的吩咐。
  直到等到大秦氏的一句,“先退下罢。”岩烧才提心吊胆地离开。
  定国公走到大秦氏面前,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
  “有何事直说就是,你怎变得这般磨蹭。”大秦氏大方地看着他,一点感情也不带。
  “方才是一场误会,是佟姨娘莽撞了。”定国公打量着大秦氏的神情,斟酌语句。
  可大秦氏也只抬了抬嘴角,嗯了一声。
  定国公见其反应不大,便也安了心,也不在意大秦氏是否想听,自顾自地就将来龙去脉讲了出来。
  说到是他不愿让佟夏清有身孕时,他还看了好几眼大秦氏,可大秦氏眼底无波,一直都是冷冷淡淡的。
  他等着大秦氏问他为何,或是一句‘这与我何干’。
  这他便能借机说出他藏于心底的愧疚。
  可大秦氏没有,她完全不想知道这两人之间的情义恩怨,遂她一句话也未接。
  大秦氏的反应,让定国公已到嘴边的话,一瞬又咽回到肚子里。
  定国公定定地看着她,“你不问我为何这么做?”
  大秦氏抬了眼皮子,“不过区区一个妾室,我有何非知不可的理由么?”
  她的意思很明确,她压根不将佟夏清放在眼里,也对两人之间的事毫无兴趣。
  她的态度坏时总是一坏到底,每回都倔得他心里不痛快。
  他想和她吵上一架,好似只要她肯跟他吵,同他闹,她便能原谅他一般。
  可大秦氏并不想与他争,他说了这般多,可她还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摆出一副‘我不感兴趣’的样子。
  他被她冷淡的反应给刺激到了,忽而猛地上前,一反常态地抓住大秦氏的双肩,强迫她正视自己。
  “都是因为该死的愧疚!我对你的愧疚!”
  大秦氏支了肘用力地抵开了定国公的手臂,从他臂里奋力逃脱,面上这才有了怒色。
  她忙后退了几步,拿了防备的眼神看着他,嗤笑一声:“何必如此呢,莫不是以为自己所为感天动地么?”
  定国公被噎得窘迫不已,他想不到要如何接她的话。
  大秦氏同他隔开了距离,“你要如何,都是你一人之事。你愧疚也是你自己得受的,与我有何干系?你做过错事负过人,知道于心有愧,我便要感恩戴德么?”
  “你愧不愧疚,佟夏清有没有身孕,这与我有何牵扯?只求你莫要将这份债,都赖到我身上,教我平白遭人记恨。
  我都这般年纪了,也不是从前盼着你过日子的那个人了。也拜托你,莫装出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样,恶心完佟夏清,又来恶心我。”
  他记得她与他决绝的那天,她看起来万念俱灰,却怎么也不肯妥协。
  可现时她看起来周身漾着温和的疏离,她没有因他而欢喜,难过,也不恨他。
  就如一汪平静的潭,她永远在那儿,却不因他刮来的四季风而动。
  眼前的人,是教他变成这幅模样的。
  定国公的心口这才似被剜去了一大块,他的愧意如泊泊涌出的血,怎么也都止不住。
  这愧意,原是有主之物,但大秦氏瞥都没瞥一眼。
  她不要这无用的东西,他也永远寻不回那个盼着他一心一意的定国公夫人。
  誓说忠贞不渝,可也不过黄粱一梦十几年,到底还是负了当年诺。

  ☆、江妤采选

  三月的京城格外热闹,不论是消息,亦或是人,都比往常翻了一翻。
  唱衰定国公府的消息在京中越传越烈,大有一发不可收拾之势。这番可不是一日几日的事,不过只定国公私下烦忧,隐下未发罢了。
  就说佟夏清疑心定国公烦了她的那日,他便是因她的胞妹佟冬温的关系,心烦意乱。
  佟二姑娘,佟冬温被佟父以抵赌债嫁给了赌坊之人魏三。
  魏三毕竟是市井出身之人,行事粗鄙无礼不说,动辄就是喊打喊杀。
  当初他意佟冬温,是念着总归是个娇生惯养的姑娘家,娶回去也能长长面子。
  但那日方从元成庵归来,模样污糟,邋遢不堪,令人倒胃口的佟冬温压根就让他提不起性子,他当场就翻脸不认这门亲。
  佟家有愧于定国公府,也无脸再上门讨些银子还债。佟父也寻不得他法将银子还清,便又扯了定国公府这一门亲,说得口舌发干,才让他兜住魏三,让佟冬温嫁过去抵债。
  自这以后,魏三便打着定国公府的名头,在赌坊那一带横行霸道。久而久之,便由小怒积成大怨,尤其是定国公被骂包庇蛮横之徒,好几封折子都递到了皇帝跟前。
  太子打压,皇帝不喜,定国公的日子过得分外憋屈。
  阖府上下都气愤不已,大秦氏气也气,不过她气的,倒是另一件事儿。
  三月采选在即,适龄的闺阁女子大多已被安排进京,而这其中便有山东柳家的柳沛之。
  这春困扰人的恨,消息传来之时,大秦氏正舒舒服服地卧在美人榻上看账本。
  “夫人,夫人。”岩烧一得了消息,便赶回了正院。
  “怎了这是,整日毛毛躁躁的。”墨段担心岩烧没个分寸,打断大秦氏的心神。
  大秦氏眯了眯眼,放下账本,声音听着也没甚脾气,“无事,让她进来说话罢。”
  墨段得了话,也不再拦岩烧,转身让她进了屋。
  岩烧上前给大秦氏行了礼,便忙出声道:“夫人让识力盯着的山东柳家,现时有消息了。”
  大秦氏听了精神一振,睡意都醒了大半。
  “山东柳家的柳姑娘今日方赶至京城,便递了牌子,在相由客栈落脚住下了。”
  “你是说相由客栈?”大秦氏坐着了身子,语气里隐隐发硬。
  岩烧点点头,“奴婢照识力所说回禀,绝无有假。”
  相由客栈是京中第一客栈,与皇宫只一墙之隔,乃皇帝下令安顿持牌进京的秀女之所。
  这山东柳家,原存得是这个心。
  柳家借八字不合同定国公府解亲之后,便就再无动作,按理说这柳沛之也有十四五之数,怎也不见另寻高门。
  原是为着这入宫来了,怪道连瞻哥儿这般条件的高门子弟看不上。
  她听了心里头难免有些不舒服,这一提,她又惦记着江妩来了,日盼夜盼卫氏能早些给妤姐儿定亲。
  大秦氏此时不知,这还真让她盼到了。
  妤姐儿从江晔的书房里出来,满脸写着难以置信,五官僵然。
  她脚步虚浮,手里捏着牌子,失了神地往漪云院走,父亲说她要入宫采选了。
  怎会这般突然?
  自杨姨娘被驱逐出府,坐困元成庵后,她与钰哥儿便记在卫氏名下。再有几日便是采选之期了,哪有这般迟才给牌子她的,她半点心理准备可都无呢?
  老实说,钰哥儿给她淘来的,便有一本宫怨诗集,里头的一句‘含情。欲说宫中事,鹦鹉前头不敢言’。就让她怕了宫墙里的是非纷扰,再说了,就她这个性子,要她如何与众人争。
  她愈想心里愈烦。
  虽说此番是为了太子与皇子们选妃,但这若是选上了,到底也还是入皇家,哪有嫁入寻常门第的日子好过。
  妤姐儿满目愁思,不知不觉地便走回了漪云院。
  午歇后,本该是姚渡钗师傅的针指课,但近日姚师傅频频出府,要教她们,已是分身乏术。遂姚师傅便只留了功课给她们,没让她们往枝霁楼去。
  江妩知姚渡钗怕是要出府了。前世便是这个时候,阑秋坊花重金央了姚渡钗重回绣坊,教给年轻的绣娘她那京绣技艺。
  且说妤姐儿被江晔派来的人唤去书房之时,江妩就在妤姐儿身旁,但未传她去,她也不好擅自跟着妤姐儿去。
  遂江妩就在西厢房一边吃着豌豆黄,一边等妤姐儿回来。
  外头忽而就有了动静,江妩忙擦了擦手,提着裙摆足下轻快地赶出来。
  没想到却见着妤姐儿神色憔悴,双肩耷拉,比之方才离开之前,精神要颓然不少。
  这是怎的?
  江妩跟在妤姐儿身后入了西厢房,“四姐姐。”
  妤姐儿被蓦地想起的喊声给吓了一个激灵,捂着心口,眼底惊魂未定。
  妤姐儿反应之大,唬得江妩怔在了当处,妤姐儿捂在心口的一张牌子瞬间就跃入江妩眼中。
  这不是……
  江妩也顾不得妤姐儿面上的一丝嗔怪,立时就上前,盯着妤姐儿手里的牌子,犹犹豫豫地开口问:“四姐姐……这是……何物?”
  妤姐儿见江妩指了指她手中的牌子,便撒气般将牌子抛于桌上,无力地坐在杌凳上。
  “采选的牌子。”江妩将杌凳挪得与妤姐儿近些,就听闻妤姐儿有气无力地吐了几个字。
  江妩远远地望了一眼,并不拿起来细看,她前世就见过这牌子,这是她噩梦的开端。
  “怎么回事?爹爹唤你前去,竟是要你参加几日后的采选不成?”这,前世也没这一段啊?
  前世被送入宫中的是她,怎这世变得这般突然,半点先兆也无,就换成妤姐儿要入宫采选了。
  江妩心中受得震撼不比妤姐儿小,她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地在发颤。
  妤姐儿嗯了一声,她抬了头双眼无神地看着江妩,抱着侥幸发问:“五妹妹,这般突然,我该不会是在做梦罢?”
  江妩倏地站了起身,“我去问清爹爹,这究竟是怎的一回事?岂有临采选前,才告知之理!”
  对此事,妤姐儿虽空有一颗抗拒的心,但却没有反抗的权利,只能认命,顺从接受。
  江妩这般为她愤怒不平,一副要找江晔理论的模样,倒把她吓唬得连忙起身去拉。
  “你坐下,先坐下嘛。”妤姐儿拽着江妩的衣袖。
  江妩与江晔两父女感情素来是最亲近的,妤姐儿方才去江晔书房时,还在门前见着江妩送的青龙卧墨池。
  她可不能让江妩出这个头,事已成定局,她终究要去的,何必让江妩与江晔为她闹出不愉快。
  思及此,妤姐儿强打了精神,劝着江妩坐下。
  江妩看着妤姐儿这般反复,岂又不知她是打了平息此事的主意,她心头一酸,更是忍不住了。
  莫说妤姐儿是庶出,即便是前世的她,婚事也不由己,照样被江晔往宫里送。
  她顺着妤姐儿的意坐了下来,也不想让妤姐儿既忧愁入宫,又忧心她把事儿闹大。
  “爹爹怎么说?”江妩轻蹙着眉,看起来就似笼在愁云浓雾之下。
  妤姐儿四处看了看,见着罗汉床的黑漆小几还摆着四角攒盒,便忙起身去端了过来。
  她弯了嘴角,打开了攒盒就挪到江妩跟前,“父亲说最迟后日便要到相由客栈去,交这个牌子给公公。”
  这种时候了,妤姐儿还是想着她的情绪,取了吃食来给她吃。
  妤姐儿已经够难过了,难不成她还要妤姐儿来照顾她的情绪不成。她舒了舒眉头,不想让妤姐儿还迁就她的情绪。
  “怎这般快?一点风声都没有,忽地就说要让你参加采选。”
  妤姐儿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半点头绪也无。
  妤姐儿素来是不敢问江晔的,遂此事一出,一问三不知。江妩见也无他法,便借口要帮婠姐儿照看花房里的牡丹,就离开了。
  她一离开,妤姐儿才好自顾。江妩一出了漪云院,就往江晔的书房去。
  为何江晔非得送她们入宫不可,她前世不明所懵懂地就进了宫,这世又轮到妤姐儿这般好的孩子,进那龙潭虎穴。
  紫菽跟在江妩身后,觉着气氛颇是不对劲。
  主仆二人行得飞快,极快就到了那门前摆了青龙卧墨池的书房前。
  书房前立了路姨娘的小丫鬟,江妩一看便知又是路姨娘来了。
  所幸这回路姨娘很快便出来了,江晔见着面色不虞的江妩,一瞬就敛了嬉闹笑意,招了江妩进书房说话,“怎了这是?”
  江妩一进屋就见着一盅汤盖得好好地放在桌上,她立马就替卫氏心虚了,这路姨娘倒是比自己娘亲待爹爹还要贴心。
  她回头看了一眼离去的婀娜身影,便也不再怪路姨娘擅自到前院书房来。
  “四姐姐入宫采选一事,爹爹怎这般迟才说?”江妩皱着眉头,语气上抑不住有些发硬。
  江晔悬着的心一下就落回了实处,“面上凶神恶煞的,这般可怖,我还以为是出了甚大事,原是为着这事啊。”
  “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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