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有归舟-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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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菽见江妩意在细节,便在脑中回想了当时的情况,“我见二姑娘本还有话要说,但怕说的越多越坏事,遂听您之计从中阻了一道,带了太太来寻。”
江妩就问:“可知大太太说了甚?”
“离得远,听不真切。”紫菽道。
江妩见问得八九不离十了,况且紫菽紫蔷也站的远些,更细的也问不出来,遂吩咐孔妈妈铺床,就让紫菽紫蔷下去了。
江妩觉得此事定是与大伯母说的话有关,心知问大伯母绝非良策,遂思忖着要如何入手解决。
在江妩看来,事情发展到如今,已然比前世好太多了。前世江妩也是在藤息阁,同样是不知当场所生何事。后来长大了,才觉得二姐姐跟母亲相处不对,才陆续打听到一些关于春日宴两人产生矛盾之事。
先前,江妩一直认为卫氏毫无错处,但重活这一世,虽说没长出七窍玲珑心,七窍里好歹也开了一窍,认为卫氏在与妩姐儿这段关系中,定是有一些错的。遂决计两方皆要去打探一遍,两者之间发生冲突,须得两者谈心方能解决,要是双方都不肯迈出这一步,只能再各个击破了。
等江妩想通,天色已然微白,江妩就赶忙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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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国公府】
定国公夫人大秦氏昨日被陈老太太顾氏派人从江府带了回来,但却未谈说甚具体的事,只聊了些江府春日宴的情况。这事出反常必有妖,让大秦氏心中警铃骤响。
天色已显鱼肚白。这定国公才除了服,皇上还未安排好职位下来,遂定国公不是在家,便是外出访客。今日无事,大秦氏服侍完定国公陈自应穿衣,便一同去故葵居给陈老太太请安。
陈老太太老神在在地坐在红木嵌螺繥大理石扶手椅上,旁边俏俏站了一个穿了“轻裾随风还”的橘黄镶边浅黄对襟纱衣的妙龄女子。
定国公陈自应与大秦氏向陈老太太请过安,才落了座,陈老太太便吩咐连姑姑摆早饭。
遂回头,对有些吃惊的陈自应与大秦氏解释道,“我吩咐了其他人今日有事与你二人相商,省得他们奔波一趟,遂免了今日的请安。”
又看了眼大秦氏,道:“昨日唤你回府,本是想提前跟你说一声,回来问过你才知,你正为瞬哥儿的亲事忙活,遂不想分你心。想着今日你夫妻二人俱在,一同说与你听。”
坐在玫瑰椅上的大秦氏听了陈老太太这番话,心中有些莫名翻起一些紧张来。
陈老太太见两人神色认真起来,遂以首代指,点了点身旁的橘黄镶边浅黄对襟纱衣,开声说道。
“夏清是老爷子走前我从娘家妹子膝下接来陪我这老婆子的,自老爷子三年前走后,夏清便一直在府中伺候我,因而府中也有些传言说我耽搁了夏清的亲事。今日我便是为此,特寻你二人说话。”
大秦氏心弦慢慢绷紧,鬓角微冒了些薄汗。
“夏清当初被接入府是方及笄之年,怎知老爷子突发急病,几月便走了。原先我心里所定的红事忽就变了白事,哎,此事还是不详谈,免得惹人伤心。夏清性格温和体贴,玥儿有主张持家有道,我三年前便是想为老大纳了夏清,才从我那妹子处讨了夏清来。”
玥儿说的便是大秦氏,大秦氏名为秦玥。
陈自应担忧地看了一眼身边脸色忽的变得苍白的大秦氏,刚想开口,又被陈老太太伸手拦了下来。
“因着老大为老爷子守孝三年,夏清就再等了三年,如今差两岁便如桃李之年,我是不会再把夏清的亲事耽误下去了。”
陈自应等陈老太太说完,便站了起来。
一身蜜合色绸杭直裰显得陈自应身子修长,虽是而立之年刚过小半,但因时常骑马射箭,身材并无走形,眉目中带着刚毅之气,更显年轻,看着似将将而立之人。
陈自应一口回绝了,“娘,此事我并不知情,您从未向我提及纳妾之事,若是当时您提了,我早就回绝了,何来耽搁一说。而此时您说的佟表妹等了我三年,在我看来实在是无稽之谈。更何况玥儿为我陈家育有三子,延续香火,我从前娶玥儿之时,便说过不纳妾,房里不会收任何人,此时亦然!既然佟表妹将要谈婚论嫁,那娘便好好地准备一份厚实的嫁妆,将佟表妹风风光光地嫁出去便是!”
陈自应眼神坚定,目光清澈,十分果决。
大秦氏原是微微发抖的身子,听了陈自应的一番话,都平息了下来。她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遵诺守信的男子,脸上的灰白也渐渐褪去,恢复如常,只眼中不停泛涌着爱意。
而此时,佟夏清一双美眸也显得十分震撼,目光首次稳稳当当地落在拒绝自己的陈自应身上。
陈老太太见了陈自应这番回绝的姿态,怒极反笑,咄咄逼人道。
“好个定国公!现在是我的话也不听了!好!你这是想让你母亲成为背信弃义之人!你做你的好丈夫!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陈自应见此,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陈老太太面前。
声音有些无可奈何道,“娘!您这又是为何,我们大可好好为佟表妹挑户好人家,何须如此,闹得家宅不宁。我说过不纳妾就是不纳妾,没有谁能迫我就范。”
陈老太太听了登时气的五官都皱成一团,拿起手边的旧窑十样锦的茶盅就往陈自应身上砸了过去。
陈自应也不躲,旧窑十样锦的茶盅狠狠地砸在身上,茶水将陈自应蜜合色绸杭直裰浸出一大块水渍来。
陈老太太气急败坏,冲陈自应大喊:“看来这顿早饭是省了!起来!你们给我出去!”
陈自应低头跪着,也不见动,看着是心里不愿违背母意,但纳妾之事又绝不会答应,遂跪着任由母亲打骂,已减母亲愤怒之状。
陈老太太看着却是又火气十足又十分心疼,遂口上骂道:“陈自应,你倒是翅膀硬了,连我的话都敢不听,你要在这里跪着,十日之后我就将夏清纳进门,不然你就给我出去!省的我一见你,头就烦得疼!”
陈自应被陈老太太砸时,大秦氏本就心痛不已,此时听了陈老太太这样喊,顿时悟了老太太的意。连忙过去拉起陈自应,等陈自应起了身,大秦氏又听见陈自应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多些娘成全!”
陈老太太听见陈自应这一句,更是火气不打一处来,就冷笑一声,说道。
“既你不肯娶夏清,那也不便认我了,该哪儿去便往哪儿去罢!莫来烦我!”
说完,便拉着佟夏清的皓腕,往摆饭的屋去了。
陈自应语气十分疲惫,只朝陈老太太喊去:“娘是我的娘,但佟表妹,我是不娶的!”
佟夏清听了脚步一顿,心中却莫名滋长出一些说不通道不明的情愫来。陈老太太听了陈自应的话,察觉到佟夏清停了步子,便拉着佟夏清加快了脚步,防止陈自应再说出些什么话来,让佟夏清难堪。
陈自应见状,便将大秦氏的手握在了手心。两人之间似乎因这一场纳妾之闹,更加亲密了。
一同回了正院,梳洗去了。
而故葵居这头,佟夏清就在安抚着怒不可遏的陈老太太,帮陈老太太顺完气,见陈老太太皱着发灰的眉,正在沉思,便洗了手,准备服侍陈老太太食粥。
陈老太太想着方才陈自应三拒纳妾,害的佟夏清颜面无存,自己也威严尽失,又是一顿来气。眼角的余光又瞟到佟夏清不吵不闹,一如往常地贴心服侍,就更觉愧疚,这情绪一来二去,惹得心中一堵,头脑晕乎,眼中发眩,倒了过去。
佟夏清时时注意着陈老太太的情况,见陈老太太眼皮一翻,身子就往下倒,立时冲过去扶住陈老太太,大喊一声,“姨母!”
连姑姑见状吓了一跳,急急唤了几个婆子进来,扶了陈老太太回房躺下,便往正院去了。
陈自应才换了身衣服出来,就听见连姑姑来见的声音。
“国公爷!老太太晕倒了!”
陈自应脸上忽地一白,就往里间喊了一声,“玥儿!快拿我的牌子出来。”
又吩咐连姑姑道,“你立时拿了我的牌子去请择梓胡同去请梁太医,速去速回!”
就绕过连姑姑,迈着大步子冲故葵居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多写定国公府~么么哒这位小仙女~!日常催收(1/1)
☆、以命相挟
陈自应赶到故葵居时,只见佟夏清守在陈老太太窗前,面上尽是担忧之色。
佟夏清见陈自应进来,便朝陈自应见了一礼。
方才在花厅当着佟夏清的面三拒纳妾,因着是与陈老太太打擂台,倒是毫无顾忌的,现时房中只余陈自应与佟夏清两人相对,就不免尴尬起来。
佟夏清见状,遂先开了口。
“国公爷,夏清本无意作他人妾室,以夏清的条件,虽嫁不得似国公爷这般条件的,至少也能嫁给个秀才当正室。您也不必担忧,等太医将姨母医治醒来,我便挑个机会跟姨母说明,免得您母子俩之间因我生隙。”
陈自应见佟夏清如此落落大方,更是惭愧。
“佟表妹。方才多有冒犯,实是不该。鄙人与夫人成亲之时,便下过承诺,一生惟夫人而已。你的才学情貌皆为上乘,是不必委身于我。等你觅得良人,我定国公府定会为你置办一份体面的嫁妆,让你从定国公府风光大嫁。”
佟夏清见陈自应一脸真挚,倒是笑了起来。
“国公爷,夏清要嫁,莫非还差国公府一份嫁妆不成?这三年并非国公爷耽误的,不须国公爷担上身。姨母只是疼爱我,担心我嫁到不清不楚的人家,平白受人欺负,或才起了意,让我嫁进来。娘亲比姨母小十五岁,从小就受姨母照顾良多,我花这三年时间陪伴姨母,也算能回报上一些情。”
佟夏清双目澄澈,眉梢眼角都带些孤傲之意,大大方方地说道。
“倒是我心胸狭隘,小觑表妹了。”
陈自应一瞬间倒是有些佩服起佟夏清来。
两人只顾谈话,却不知躺在床上的陈老太太听了佟夏清的话先是皱了眉,后又是眼皮子微跳,似是裹不住眼中的泪,眼角皆有些湿意。
“国公爷。”连姑姑的声音跟步子声才想起,就顿住了。
“怎了?梁太医请来没有?”陈自应问道。
连姑姑停在门外见大秦氏摇头,心知不便揭穿大秦氏刚才听墙角的事,遂答道。
“梁太医来了。”
“快快请进。”
陈老太太此时便悠悠转醒,众人一见,自是大喜,梁太医便趁此时给陈老太太把起脉来。
佟夏清吩咐了身边伺候的丫鬟去小厨房给陈老太太取了粥。
“我瞧着这是气急攻心之象,老太太须得保持心境平和,莫要动怒,小则伤脾,大则引致中风。”
梁太医说完,则让连姑姑伺候笔墨,写了张药方子,吩咐按此抓药熬制,便向陈自应告辞了。
陈老太太等连姑姑送了梁太医出门,就又开始撒起泼来。
“陈自应,你可听到了?你是想当不孝儿!我大可成全你!”
“娘亲莫要动气。”陈自应语带疲倦地安抚道。
“姨母从寅末至此还未曾进食,我看还是先喝些玉田香米粥再说。莫要再不知不觉地昏了过去,吓我好一大跳。”
陈老太太闻到香味,又听佟夏清这么一说,也甚觉有理,同时也怕自己身子熬不住,没迫成陈自应,倒是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遂点了点头,陈自应见此,便扶了陈老太太起身。佟夏清便端着素瓷小碗过去,小口小口地喂陈老太太吃了起来。
门外的大秦氏见陈老太太心情平复下来,此才安心,遂去了小厨房,帮忙熬药。
等大秦氏端着药进来的时候,才发现陈自应跪在陈老太太的床前不动。
大秦氏的心头似有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娘,药来了。”大秦氏说道。
陈自应听见大秦氏进来,扭头便看过去。目中似有不甘,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现在到你选了,你要当守诺之人,我也要当,只看你是成全谁了?”
陈老太太也不看大秦氏,只对跪着的陈自应说道。
这时佟夏清也扑通一声跪下了。陈老太太脸上却是不解。
“姨母,您这般不是让国公爷陷入两难境地吗?何必因我一个外人,伤了您们母子情分。姨母若是不嫌,我愿梳起不嫁,在姨母身边服侍!夫人端来的这药,姨母还是喝了罢,身子要紧。”
大秦氏听了佟夏清这一番话,才明白过来。遂心里暗暗冷笑,这陈老太太竟以性命相挟,这可真是好手段!
亏她还为老太太担心熬药,没想到最不担心身子的倒是老太太自己。
“你莫要劝我,我们定国公府耽搁了你三年,我这老太婆难不成还要耽搁你一辈子。这与你无关,你起来。”
大秦氏冒了一肚子火,这三年哪能归到定国公府管,老太太事先一句话不露,现在又想逼迫国公爷就范。
现时要是国公爷不娶,就是不孝;娶了,就是不义。大秦氏若是不允佟夏清入府,倒是成了大秦氏的错了。
“娘。”陈自应耷拉着肩站了起来,似是耗尽精神。
“您若不喝药,我就一直跪着不起。我在这长跪也不方便娘起居,我就到花厅跪着吧。娘若是心疼我,便早早喝药,让我等安心吧。”
陈自应说完,也不等陈老太太说话,便端过大秦氏手中的托盘,放在梅花朱漆小几上,拉着大秦氏走了。
陈老太太朝着陈自应离去的方向大叫,“这不肖子!”
陈自应到了花厅,便朝陈老太太屋方向跪下了,又对一旁满眼皆是心疼的大秦氏道。
“娘方才说,若是我答应娘的条件,她便喝药。一天不答应,她就一天气着身子熬着病。你说哪有这样的道理啊?自己的身子都不管了。”
陈自应这会就跟大秦氏说了起来。
“我实在是无法了,才想到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既担心娘,娘也担忧我,但我不可让步,只能求娘早日想通早日让步罢。”
陈自应说完,就神色落寞地低了头。
“相公,我去将二叔找来,让他劝劝娘服药,娘的身子要紧。娘早日服药,你也不必提心吊胆的了。”
大秦氏见陈自应这般,心里着实不好受。
陈自应听了,也十分赞同。
“再将孩子们找来,让他们陪娘说说话,说不准娘的心情舒畅了,也就不易发病了。”
大秦氏听了,连连点头,刚走出几步,又折了回头,弯腰拉起陈自应的手,语气温和而又愧疚地说道。
“难为你了。”说完便往栖紫院去了。
【江府】
因着江妩受伤,卫氏吩咐了孔妈妈无须带江妩来请安,遂江妩睡到了巳初才起。
刚喝过一碗碧梗粥,妤姐儿身边服侍的绿萝便过来了。
“五姑娘身子可还好?我家姑娘甚是担心,昨夜本想过来看看,派奴婢在门外等了许久,后来紫蔷姐姐出来,才说五姑娘就寝了。今早想过来瞧瞧,可五姑娘又尚未醒来。又急着往枝霁楼上学,就派奴婢来跟五姑娘说一声,中午下了学再邀姐儿们过来瞧五姑娘。”
“知道了。”知道妤姐儿时时惦记着自己的身体状况,江妩心中甚是感动。
又转头叫孔妈妈去找紫蔷拿小钱匣的钥匙,取些银子出来,吩咐小厨房整一桌子饭菜,中午要和姐儿们一同进食。
江妩喝了药就侧着身子躺在罗汉床上歇息,没一会就又睡过去了。听到屋外清脆一声“五妹妹!”,江妩就猛地醒了过来,疑惑怎的听见了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