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师难嫁,孽徒好神勇-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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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以寻?”母亲见状,过来拉我,瞅了瞅门口,“你认识他否?”
我不晓得该怎样回答。再抬头的时候,那样平淡的视线里似乎有了深不可测的漩涡,整个人都没有他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平静。
这时,父亲的语气有些冷淡,问:“阁下有何事?”
他将目光收了回去,抬起了一只手。我这在注意到他的手上竟还拎着一只没精打采的白萝卜。他微微一勾唇,对我父亲客气道:“送还这个的。”
“送还?”父亲尾音儿挑高,显然是不信家里何时丢过一只白萝卜。
我生怕父亲说那不是我们家的萝卜,声音有些发颤,道:“父亲,那是我种的萝卜,可能、可能是大白调皮,将它拔了扔外面去了……”
“是么,那多谢你送还。”父亲接了过来,瞅了一眼道,“既然都已经拔起来了,晚上用来炖肉汤罢。”
善逝抵着的眉,若有若无地弯了一下。临走前,再深深浅浅地看了我一眼,看得我心惊肉跳,随即取出一支小巧玲珑的药瓷瓶,道:“姑娘手伤了,若不嫌弃,请收下这个,涂抹于伤口处便会痊愈。”不等我拒绝,父亲就代为收下并道了谢,而后他如来时一般带着一缕风离开了。
第435章 太喜欢了,轻易碰不得【一更】
我从父亲手里接过药瓶和鬼哭狼嚎的重临,讪讪道:“这条萝卜尚年幼,父亲要是想吃萝卜了,明儿我让大白去山上叼一箩筐回来。”随后我把重临放回了土里。
母亲蹲了过来,拿着树枝在地上画着圈圈,若有所思道:“看你将才那反应,看来是认识那个人了,还应当与他有一段过往。我私心里觉得,他看你的眼神还不错。应当是个不错的青年。”
我面瘫地望着母亲,道:“母亲你想太多了。”
后来我细问重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时,重临还处于胆战心惊当中,信誓旦旦地对我说:“不得了了不得了了,你说得不错,那间药铺果然有问题!里面有妖怪!”
我僵了僵嘴角,道:“是妖是神,你能分得清么?”
重临道:“反正敢跟土地神叫板的,都是妖怪!”
原来,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萝卜头,是真的去整顿人了。他去到药铺那里,见到那么多姑娘还在排队,不由心生不满。好歹出来开药铺的也要相互和谐不是,怎能如眼下这一家一方独大?这样还让不让别的药铺活了?
本着医药界的和谐发展的念头,重临二话不说就拆了人家的招牌。招牌一落下来,他寻思着就会吓跑不少姑娘,让姑娘们去别家看病。结果姑娘们是吓也吓不跑,于是他就跑到药铺里面去,施法把那些药柜子颠三倒四,大功告成还不待幸灾乐祸的时候,冷不防就被一道结界罩下来,抓住了。
于是一下午,药铺里的大夫该看病继续看病,留得重临在角落里哭爹喊娘都没人搭理。直到药铺关门了,它才被那位替人看病的大夫给拎起来,送回了巷子里。
那位大夫,就是善逝。
夜里,我手心里捧着那只小瓷瓶发愣的时候,大白就悠闲地啃着前爪指甲,慕罹道:“我一直觉得,善逝叔叔不是个轻易会放弃的人。他已经不是佛陀了,也找了你一两百年。虽然,虽然早前我觉得你跟我师父在一起挺好,但是现在我觉得你跟他在一起挺好。”
我径直问:“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慕罹结结巴巴:“没、没有啊……我是那么随随便便收、收人好处的人吗?我完全、完全是为你感到欣慰好吗,你怎么这样不识好人心!”他瞅了瞅我拿着药瓶,却迟迟不给被划破口子的手指抹药,也未让伤口自动愈合,又道,“你快用药啊!”
最终我将那只小瓷瓶放到了枕边,道:“不用了。”
慕罹问:“你是不是不喜欢?”
我想了想,道:“大抵是太过于喜欢了,轻易碰不得。”
慕罹没有再回答我,回答我的却是一声清清浅浅得有些像一声恍然的低叹:“原来是这样。”
我一惊,却见金色光芒从房门里溢了进来,随之渐渐勾勒出善逝那独一无二的身姿。半低着的眼,直直地看着我。
一时相对无言。
“你……”我看着摇曳悠然的烛火,张了张口,有些紧张,道,“怎么来这里了。”
第436章 为什么放弃修佛【二更】
“原本以为不会这么快找到你的”,他顿了顿,道,“你派来的土地神,嗯脑筋有些粗大。”
我摸摸鼻子,闷闷道:“看来找他当土地神,委实是一件重大失误。”
善逝一步一步走过来,像是踏在了我的心坎上,我一步一步往后退,直到被他圈禁在了床边,他缓缓弯下身来。头靠在我的肩上,手自腰边伸过,去摸我枕边的药瓶。他这一动作,让我浑身都僵硬不堪,仿佛多动一下就是对他的亵渎。呼吸淡淡地洒在了我的颈窝里,痒得发颤。
后来不顾我反对,善逝给我抹药。指尖与指尖相碰,瑟缩不已。
我深刻地觉得此时此刻需要说点儿什么来打破我们之间诡异的沉默。是以我随口就问:“你为什么放弃了修佛?”这是困惑我多时的一个疑问,但问出口了才惊觉,问这个敏感话题极为不合适。
善逝眉梢轻抬,看了我一眼,复又将眼帘垂下,看着我手指上的划痕消失得了无踪迹,道:“你不知道么,我以为你知道。”
“我已经很久,不去想很多事情是为什么了”,我垂头,道,“我只是觉得,你努力了这么久才得来的成功,说放弃就放弃了,会多可惜。白襄可是日日都盼着你成佛呢。其实我也觉得,你资质这么好,虽然你这个人有些冷淡淡的,但心地却很善良。众生因为你成了佛陀,兴许能少有些人世间疾苦。”
“嗯”,善逝嗓音有些轻缓,说,“那你现在想想,我放弃成佛是为什么。”
我沉默了许久。慕罹恨铁不成钢地唏嘘:“还能为什么,自然是为了小凤姐姐而六根不清净了啊!”
后来我想,慕罹说得有些玄乎。这些年,善逝是在一直寻我,但我觉得我们的曾经,结算得很是彻底干净。
梦里的孟桓卿是他的一缕意识,我是因为吸收了他的骨心咒才能爱上了他的意识。可是后来,我连我自己爱的人是谁我都分不清楚了,到底是孟桓卿还是善逝呢?
不过这些都不要紧了,毕竟那个三百五十年的梦境已经被毁了,而我与善逝也在琉璃界告了别。现在想来,当初在琉璃界半夜里闯进我房间的、水下抱着我的那些画面,都不是梦罢,都是真真实实发生过的事情。可是他也说过,我想嫁谁便嫁谁,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如今我早已经不会再轻易哭泣。
越是喜欢的人就越是要珍惜着。当初对珏如此,对善逝也是如此。
我一直觉得,爱情这回事不能一路走到底,总得要为自己留转圜的余地。喜欢一个人不能只想着将他捧在手心,就是再谨慎万一哪一天一不小心摔一跤以后也能将手心里的宝物摔坏了。
还不如放开,天大地大,只要我晓得他依旧好,就可以了。
而善逝,就应该是我想象的那样,不为红尘所累,身兼大爱,众望所归。
可是……晃神间,善逝缓缓地靠过来,将我轻轻地抱着。手托着我的后脑,我的头埋进了他的衣襟里。
满满都是伽南香,都是他身上的气息。
第437章 你是不是非我不可呢【三更】
我脑中一片空白,深深地呼吸着,话没有经过思考就迸出了嘴:“要是为了我,你不成佛了。那么,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也非我不可呢?”
良久,善逝道:“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以后,你还会修佛么?”我双臂缓缓攀上了他的后背,“我怕,你沾上我,你也会碎掉。”
他突然地笑了,声音很浅很低,我从未听过他笑出声来。他道:“你怎有本事让我碎,你只需知道,往后跟着我,我会将你护好不会让你碎了就好。”
这几日母亲相对略懒怠,我被父亲关在书房里学习文化的时候,她在院子里秋千上坐着坐着就睡着了。
我练了一幅字送去给父亲检查,将将一打开门便看见父亲一袭白衣出现在院子里,长发遮住了半个轮廓,欠身垂眸低低地看着秋千上的母亲。
浅浅的风拂了几片落叶在两人中间,说不出的和美静好。
父亲淡淡笑了一下,随即弯身将母亲抱起进了房。我摸摸鼻子,觉得此时此刻再那自己练就的这副字去打搅他们,实在有些不解风情。
一回头,大白在书房里爪子擒着墨笔也一副认真书写的样子。硕大的虎头搁在书桌上,纸上一片墨迹,原本白棉花一样的毛发也弄得污迹团团,但它似乎乐此不疲。
最终似乎练出来的字不怎么合它的心意,它一个羞恼,直接将笔抛进嘴巴里,嚼了吃了。
慕罹在它身体里又开始对大白一通拳打脚踢,道:“明明就是只老虎,学什么书法情操,你看你把笔吃了小凤姐姐拿什么写字?!”转而又唏嘘,“啊呀那么多墨水你也不嫌酸嘴,唔,会不会拉肚子啊~~~”
于是,大白在院子里跟慕罹大展了拳脚。
后来,见母亲懒怠疲软的状态没有好转,父亲便出门去给母亲找了一位大夫。
当他把善逝领进家门里来的时候,大白停止了玩泥巴,我则感觉眼前都晃了一晃。父亲道:“以寻,去给这位大夫备茶。”
据说,善逝是跟父亲在药铺前偶遇的。父亲本没打算去寻草堂请大夫,只不过堪堪路过的时候,忽然看见善逝不紧不慢地步出了药铺,瞅见了父亲便把他认了出来。
听闻父亲要找大夫,于是善逝就自荐,随父亲一道回来。
他还带了一个白衣小童。人虽比白襄小了一些,但脑子跟白襄一样白。想必此时此刻白襄应该是在九重天的司命宫里找到了归宿,因而善逝才换了这么一个小跟班。
父亲趁着我母亲睡着了,隔着帘帐将她的手腕取出来,给善逝诊断了一下。善逝修长的手指只往母亲的腕处轻轻碰了一碰便收回,与我父亲道:“尊夫人已有两月身孕。因体质不同,孕时反应也不同,夫人这般状况属正常,胎儿也很健康。”
我与我父亲听得是一愣一愣的。回神的时候,善逝却连药方子都开好了。
父亲眉梢染了喜色,仍然淡定从容地问:“羲和她……有喜了?”
第438章 一夜华发【一更】
白衣小童认真道:“药师说夫人有喜那便是有喜了!他的诊断还从来没失误过。”
善逝吩咐小童道:“你去药铺取药来给夫人煎帖药。”
小童溜地一下出门了,留下父亲请善逝在院中吃茶。我将烹好的茶取了出来,给父亲添上,瞅了瞅善逝的手指在桌沿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再有些不稳地给他添上。
回头去取了两碟点心出来,后我坐在秋千上听父亲跟善逝闲聊了起来。
聊的大部分内容都是善逝在城中初来乍到就开了一间药铺年少有为云云,以及问及善逝的阅历和对看病这一行当的想法。
善逝胡吹海编面不改色,偏生又头头是道。我感觉我整个人都随着他每说一句话每向我投来的一个眼神而感到头皮发麻。
最终父亲问了一个敏感性的话题。他问:“恕我直言,先生的这一头华发是怎么搞的?我不是没见过一些医术高明的怪医,更甚有医痴者,均拿自己的身体来试药。先生的头发也是试药而导致的?”
我闻言,不禁看着他那皓皓如雪的银发。忽然也想知道,他虽身为琉璃界的药师,那这样的银发也是他试药导致的么?
善逝盯着手中的茶杯若有所思,忽而抬起了眼眸,看着我与我四目相对,面不改色道:“不是,我想,应该是为情所困罢。”
“为情所困?”
善逝继续道:“我未婚妻跑了,于是我一夜华发。如今我一路追来这里,差不多寻得了未婚妻的下落。头发白了不要紧,重要的是莫再让我追寻再让我煎熬。”
父亲顺着他的目光扭头过来瞧着我,亦是若有所思,道:“原来先生也是至情至性之人,我觉得你未婚妻跑得有些没道理。这样不乖。”
我没坐稳,砰地一下从秋千上栽倒。
我挺着没动,善逝语气里带着鲜少的笑意,道:“我也这样觉得。”闻得脚步声过来,我还不及自行爬起,手臂便被一只手扶着将我拉起来。隐隐的迦南香近在咫尺,他轻声地问,“有没有摔痛?”
恰逢小童欢欣鼓舞地取了药回来,我瓮声道:“我、我带他去煎药……”
煎药在厨房那个小院里,白衣小童轻车熟路,安上小灶就开始拨弄药材,等水沸了再将药落入罐子里。我时不时往院子里瞅瞅,却发现父亲跟善逝没有在闲话了,继而径直在桌上摆了棋盘开始对弈。
那种感觉很怪异,但我说不上来。
我缩回脖子,颇有些颓然,问小童:“我不是听说,寻草堂的生意好得非一般,你们药师这般闲散偷懒与我父亲下棋,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小童呔了一声,手里拽着一把小团扇,往小灶里不住地扇风,道:“不碍事,他尽管玩他的。药铺已经被勒令关门停顿了。”
我惊道:“这是为何?前几日我不是才见到你们铺子门前不是排了一长串的队伍,姑娘们都等着上门瞧病么?”
第439章 黄昏遇青年【二更】
小童道:“你只知其一就不知其二了。我们药师平时都不大爱给女孩子看病,这般高调地给女孩子看病是想找个什么人。应该也是一个女孩子,好奇心颇重的那种。药师说,她爱凑热闹,也迟早会在铺子前看看。但后来药师说不用再找了,他就十分不乐意给女孩子看病了呀,你是不晓得,我每天在铺子里光是闻女孩子身上的香粉都是失眠多梦的!可即便是这样,女孩子也还是一群接一群地来,于是最终那些没病的给药师瞧了之后回去就都变得有病了。变得有病了之后再来瞧病,就越瞧越严重,脸上长红斑黄斑褐斑的,哎哟看着就觉得心里发麻!”
我心里也跟着发麻,问:“后来呢?”
小童继续道:“后来她们见识到了药师的厉害,就不敢再来了啊。”
我再问:“再后来呢?”
小童一耸肩:“再后来,铺子就被同行举报,说药师没有医德滥用药品,铺子就被勒令关闭了啊。”
我回味了半天,掂着下巴总结道:“如此看来,你们的铺子还真是命途多舛啊。你们药师,怎么没被抓去坐牢呢?”
小童伸长了脖子瞅了瞅还在下棋的善逝,小声道:“本来差点就要去坐牢了,可是县太爷家有一位千金小姐,也是脸上长斑。药师又给治好了,于是县太爷就免了他的牢狱之灾。”
善逝是在我们家用过晚膳,再给母亲把了一次脉以后才打算回去的。当时母亲的表情,就跟父亲知道她有孕一般无二,有些怔愣,随即就是一抹无比柔和的笑。
善逝道:“是药三分毒,我便不给夫人多开药方拿药了,夫人好生安养即可。”思忖了一下又面不改色道,“若是仍觉得不放心,我可隔日便来给夫人复查一番。”
于是,他很快在我们家混得很熟。且游刃有余。
母亲有孕以后,父亲是加倍小心着。母亲说什么就是什么,倘若父亲有异议抗辩一句,彼时母亲便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