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戚之妻-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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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年纪的人总喜欢说起过去的事,这些过去的事就是他们最宝贵的财富。
沈沅笑着听杨氏说话,又笑着听杨氏嘱咐沈湘出嫁之后要如何的对公婆孝顺,对丈夫顺从。
出嫁了不比在娘家,总不能再跟做姑娘时一样的任性。不过好在宋家人员简单,宋父宋母看着也都是和善的人,宋成济看着也是个性子好的人,他们应该不会为难沈湘。
不知不觉的夜就已经深了,李修尧过来接沈沅母子回去。
康儿已经睡着了,正被奶娘抱在怀里。李修尧接了过去,小心的抱在自己怀里。
沈沅拉着沈湘的手,泪眼模糊。
其实女子出嫁是件喜事,但临到出嫁的时候,亲人总是会哭。哪怕就是婚后两家住在隔壁呢,但一想到她们出嫁了,心中总不由的就会觉得感伤起来。
沈沅给了沈湘两箱子的贵重东西做添箱,又叮嘱了她许多事,然后姐妹两个才洒泪而别。
转过身去的时候,沈沅依然忍不住的感伤流泪,李修尧就走过去,握住了她的双手,牵着她慢慢的往外面走。
杨氏看着他们两个紧握在一起的双手,心中只觉欣慰。
那个时候她还觉得沈沅嫁了李修尧不好,嫌弃李修尧只是个武人,粗鄙,不会疼人。但现在看来,李修尧实在是个会疼人的。沈沅现在过的很好,面上看着就光彩照人。
只有真的过的很好的人,面上才会有那样光彩照人的感觉,这是扑了多少脂粉都比不上的。
空中一轮弯弯的上弦月,星光耀眼。
李修尧一手紧抱着熟睡的康儿,一手紧握着沈沅的手。转头见沈沅面上依然有泪痕,他就安慰她:“三妹也是嫁在京里,往后你若想见她了,随时都可以见到。你若是担心她出嫁后会受宋家人的欺负,有我这个姐夫在,想必宋家人也没有那个胆量敢给她气受。”
沈沅听了,忍不住的就笑出了声来。
没有见过这样脸皮厚的人。不过他这也是为了安慰她。
她就抱着李修尧的胳膊,笑着说道:“我知道。只是我做长姐的,看着她要出嫁了,想想她小时候,再想想母亲。若母亲还在世,能看到湘儿出嫁该有多好。所以我心中就忍不住的觉得有几分感伤。但其实我也是为她高兴的。”
李修尧就说道:“你母亲地下若有知,知道你们姐弟三个现在都过的很好,她心中也会为你们高兴的。”
沈沅点了点头,将脸凑过去靠在了他的胳膊上。
她找到了他一辈子的依靠,也希望湘儿能找到她一辈子的依靠。
次日沈沅看到沈湘的喜轿出门,又同沈泓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就和李修尧去别过沈承璋和姚氏。
沈承璋昨日被她一气,今日见她的时候面上的神情依然不好。不过有李修尧在,他也不好说些什么,只神色冷淡的说了几句话。
沈沅也不怎么理会这些,只按照该有的规矩拜别他们两个就随着李修尧一起回去了。
做足场面上的礼节就够了,至于其他的,就算是亲生父亲,但沈沅内心深处总是没有法子对沈承璋完全释怀的。所以为什么还要装出一副父慈女孝的样子来呢?
日子幸福安稳的过着,转眼已经入了冬,京城中下起了第一场雪。
沈沅亲手给李修尧和康儿做了冬衣。看着自己最亲近最在乎的人穿着自己做的冬衣,沈沅就觉得心中很满足。
冬至这天,有宫里的内监过来,说是奉李太后的懿旨,来请沈沅和小公子进宫赐宴。
冬至是很重要的一个节气,百官也会进宫接受皇帝的伺宴,所以李修尧一早就去了皇后,现在还没有回来。
虽然沈沅和不想进宫,但既然是李太后的懿旨,沈沅也不好违逆。她就叫了采薇过来给她妆扮穿戴。
妻凭夫贵,因着李修尧的缘故,她现在也是一品诰命夫人了,要进宫见李太后,自然要凤冠霞帔。
等妆扮穿戴好了,她就叫奶娘抱了康儿,随同她一起坐马车进宫。
今日进宫的女眷不单单是沈沅,还有其他许多大臣的家眷。不过现在朝中的大臣没有一个人的地位比得上李修尧,于是看到沈沅,众位女眷都她客客气气的同她打招呼。
李太后和宋太后一同坐在高位,同众位女眷说话。
虽然同为太后,但因为上个月永昌侯宋博简上书年老多病,想要带着一家老小回故乡祖宅去,小皇帝也允了,赐了千金并其他许多贵重的东西,亲自送到城门外。娘家人一走,小皇帝又不是自己亲生的,他身后是李修尧,惹不起,所以宋太后便也不怎么管事了,只镇日在宫中闲散的过自己的悠闲日子,只有需要的时候才会出来露个面。倒是李太后,仗着自己是小皇帝的生母,就渐渐的过问起朝政的事来,近来越发干涉的厉害。但因为有李修尧在,许多事她都是没有办法插手的,于是她心中对李修尧就颇多微词。
以前她是要仰仗着李修尧,好让自己的儿子登上帝位,但现在既然她儿子已经顺利的做了皇帝,看李修尧把持着朝政,她心中就开始不舒服起来。
总想要权利是握在自己手中的。李太后压根就信不过李修尧,于是她就暗中的见了几个大臣,想要将李修尧制服。能杀了最好。不过在没能成功的杀了李修尧之前,李太后对他还是很亲切的,一如平常人家的长姐对待弟弟那样。
现在看到沈沅和康儿过来,李太后更是亲热的同沈沅说话,又招手叫康儿过去,拉了他的手抱在怀里,亲热的同他说话。不过康儿显然不喜欢她。虽然被她拉了手挣脱不掉,但一直转过头看沈沅,就是不理会宋太后。宋太后见状,也只得放开他。康儿立时就跑到沈沅的身后去,目光警惕的看着李太后。
李太后心中就有些不高兴,觉得这孩子跟李修尧一样的讨厌。不过他面上还是笑容满面的,叫宫娥拿了一盘糕点来给康儿吃。康儿也不接,两只手背在身后,就是不拿出来。沈沅只好接过来,对李太后道谢。
皇家宴席,菜式自然很精致。但就算菜式再好,这样的宴席吃着也不自在。在座的各位大臣家的女眷都是默默的吃着东西,能少说话就少说话。少说就少出错。
好不容易等吃完了宴席,又坐在一起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宋太后就说乏了,要回宫去歇着,起身从椅中站起,扶着宫女的手回宫去了。随后也有大臣家的女眷站起来对李太后作辞。
自然要走大家都一起走。沈沅也随同她们一起起身作辞,但被李太后笑着留了下来:“你先不要走,到哀家的宫里,陪哀家说说话。”
沈沅心中并不想陪她,但既然李太后都已经这样说了,她也不好推辞,只得跟在李太后的身后往她住的宫里走。
李太后现在今非昔比,宫中装饰的越发的华丽。
紫檀木的家具,泥金螺钿屏风,玉石做出来的花卉盆景,琉璃宫灯,还有地上铺着的暗红色牡丹富贵的厚实绒毯子,哪一样都是各地晋献上来的珍品。
李太后叫沈沅坐,又叫宫女给沈沅上茶,给康儿拿糕点。然后她就开始同沈沅说话。沈沅只能谨慎应对,心中又在想着殿前的赐宴不知道有没有结束,李修尧是不是知道她在这里。
想想他应该是知道的。但凡她现在出门,身后就会有他遣过来保护她的侍卫这时她就听到李太后在笑道:“若说起来,哀家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和你投缘,后来你又嫁给了修尧,哀家同你就更加的有缘了。哀家一直想要同你好好的说说话,总是没有机会,现在好了,你好不容易的进了趟宫,今儿你和康儿索性就不要出宫了,留在哀家这里住几日罢。”
又笑着说道:“哀家一早就叫宫女给你们母子收拾了一间屋子出来,就在哀家这宫里。”沈沅心中一凛,抬头看李太后。
李太后一身华丽的宫装,满头珠翠,华贵逼人。
她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这会儿虽然有笑容,但这笑容却让沈沅心中发沉。
听李太后刚刚这话里的意思,她分明就是一早就想要留他们母子在宫里的,不然也不会提前就叫宫女收拾了屋子出来,今日还特地的吩咐内监去叫他们母子进宫来赐宴。
李修尧是很少让沈沅进宫的。每年冬至的时候按例都是皇帝在前殿赐宴群臣,太后在内殿赐宴内外命妇,但是前两年冬至的时候沈沅都没有进过宫。
以李修尧的权势地位,她一品诰命夫人的封号,冬至赐宴肯定不会不叫她,都是李修尧推辞掉了。今年他肯定也是推辞掉了,不然他不会不对她提起这件事来。但今儿李太后还特地的吩咐内监叫她和康儿进宫,现在又要留他们母子在宫里不出去“谢太后厚爱。”沈沅就起身从椅中站起,恭敬的行了个礼,然后说道,“但妾身今日进宫领太后的赐宴这件事妾身的夫君并不知晓,而且妾身的夫君对小儿是很看重的,一日不见他都不行,所以妾身今日还是带着小儿先回去,待禀明过夫君,改日再来太后宫中搅扰太后罢。”
又笑着叫康儿:“快来同你姑母作辞,说改日再来拜见姑母。”
她是特意让康儿叫李太后姑母的。她敏、感的察觉到李太后心中怕是要着手对付李修尧了,留她和康儿在这里,其实也就相当于做个质子。但总是希望李太后看在康儿是她嫡亲侄子的份上放过康儿。
但李太后心中却并不为之所动,而是目光瞥了一眼康儿。
李修尧心中越在乎他这个儿子才越好,不然留他们母子在她宫中为质又有什么用?就是要用他们母子来掣肘李修尧的。
于是她就笑着说道:“你和康儿到我宫中来的事,我待会儿就叫个内监去告诉修尧,他很快就会知道的,你不用担心。还是和康儿安心的留在我宫里住一段时日吧。”
又叫康儿:“快到姑母这里来。”
沈沅心中沉了下去。李太后竟是不肯放他们母子走的了。
她就抱紧了康儿,不让康儿过去。
天家无亲情,沈沅心中想着,她还是将李太后想的太好了。
李太后看着沈沅面上戒备的样子,笑了笑,也没有说话,只是拿了桌上的盖碗低头喝茶。
她才不在乎沈沅心中怎么看她。康儿是她的侄子又怎么样?她和李修尧之间原本就没有什么姐弟之情,对他的儿子又何必手软?该狠心的时候她会比谁都狠心。
毕竟权势才是这世上最好的东西。而她有了沈沅和康儿在手上,一定能很好的牵制住李修尧的。
李修尧冷心冷情,她可是从来没有看到他对什么人上过心。但一开始她就看出李修尧对沈沅的看重来。这些年更是越发的看重了。听说他和沈沅成亲这么多年都没有纳过一个妾,连一个通房丫鬟都没有。对于李修尧现在的身份来说,这可是古往今来都没有过的事。
李太后正悠闲的喝着茶,心中想着如何除去李修尧的事。那几个大臣都对她表过忠心了,她也许诺了他们事成之后会给他们加官进爵,现在沈沅和康儿又在她的手上,除去李修尧指日可待。
但就在这时,就看到一名内监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抖着声音说:“太,太后,大,大都督”
李太后抬起头,正要问是什么事,但忽然她面色就变了。
就见李修尧正大踏步的从宫门口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大队全副甲胄,手执刀戟的玄甲兵。就是李修尧自己,也是腰悬长剑。
他竟然敢带着兵将,拿着兵器直接闯到她的宫里面来。
李太后心中觉得愤怒,但又觉得害怕。
她的宫里都是一些宫娥内监,若李修尧现在想要对她做什么,她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就算是宫里面有侍卫,可内宫这里没有不说,而且外面的那些侍卫,只怕有许多都是李修尧的人,只会听李修尧的话。
李太后就从短榻上起身站了起来,看着李修尧,面上带了两分勉强的笑,问道:“你这好好儿的,带这么多兵士到我宫里来做什么?”
害怕之下,她都没有自称哀家了。
李修尧压根就没有理睬她,而是快步的走到沈沅和康儿面前,目光仔喜的打量了他们母子一打量,然后问道:“你们有没有事?”
沈沅摇了摇头,抬头看着他,觉得双眼有些发热。
刚刚她心中其实是很担心,也很害怕的。她知道李太后心中的打算,她担心李修尧的安危,也害怕李太后会对康儿做什么,但是现在,看到李修尧出现在她面前,她忽然就觉得心中安稳了下来,什么也不怕了。
有他在,她总是会觉得心中安稳的。就算是有天大的事,那她也不怕。
下一刻,就见李修尧从她的手中接过康儿抱在怀中,又握着她的手将她拉到了身后,侧身挡在她面前,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李太后。
“太后叫内子和小儿进宫赐宴,现在既然宴席已散,其他大臣的家眷都已返家,为何独留内子和小儿在宫中不放人?”
他这话问的颇为咄咄逼人。刚刚听到负责保护沈沅和康儿的侍卫过来禀报,说李太后遣人叫了沈沅和康儿进宫,他面色当时就冷了下来,一颗心也沉了下去。
这几年他总是避免沈沅和康儿进宫,如果实在推脱不掉,他也会陪同他们一起。就是担心李太后会对他们不利,但是没想到今日李太后竟然单独的叫沈沅和康儿进宫,而且宴席过后还没有放他们母子两个人出宫。
李修尧听了这件事之后,马上就叫齐明拿他的令牌去玄甲兵营调遣了两队全副武装的玄甲兵过来随他进宫。宫外还有他的心腹大将领着数千士兵严阵以待。
就算拼着今日逼宫,他也要将自己的妻儿安全无虞的带出宫。
李太后以前并没有见过这样大的阵仗。就算是先帝驾崩那夜,她也是紧闭宫门,抱在自己的儿子坐在宫里,外面的事全都是由李修尧去安排好。她不过是李修尧叫人叩响她宫门的时候,她才抱着自己的儿子到前面的大殿里面去登基,接受百官的朝拜而已。所以现在一看到这许多全副甲胄的士兵拿着刀戟站在她的宫里,她忍不住的就觉得害怕起来。
听到李修尧这咄咄逼人的问话,她竭力的稳定下心神来,然后笑着说道:“其实并没有什么事。不过是我觉得和弟妹投缘,心中也喜欢康儿,所以才叫了他们母子两个人来我宫中坐一坐,同我说说话而已。”
“太后对内子要说的话可说完了?”李修尧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寒冬腊月屋檐下挂着的冰棱一般,既寒冷又尖锐,“若说完了,下官现在要接内子和小儿出宫回家。”
李太后虽然一开始想将沈沅和康儿作为质子留在宫中好掣肘李修尧,但她没有想到李修尧竟然敢带兵直接闯进她宫里面来要人。这时候她如何还敢说不放人?其实放不放人也已经由不得她了。
她只好笑道:“已经说完了。你现在就带着他们母子一同回家去罢。”
李修尧都没有同她行礼,只紧抱着康儿在怀中,又紧握了沈沅的手,转身就往屋外面走。他带过来的那两队玄甲兵也跟在他们身后往外面走。
等到他们都走了,李太后再也撑不住,抖着身子坐回了短榻里面。
李修尧带着玄甲兵竟然能一路畅通无阻的到她的宫里面。他现在的权势到底有多大?她觉得她极大的低估了李修尧。只怕前段日子她和那几位大臣商议的事他其实都是知道的。之所以隐忍不发,只怕是还没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