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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娇娘敛财手册-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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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家比杨家还多一辆车,两家人浩浩荡荡往西郊赶。
  天色尚早,路上行人并不多,杨萱撩起车帘,让晨风徐徐吹进来。
  路旁是一望无际的绿色,其间夹杂着各色不知名的草花,有蝴蝶翩然穿梭其中,显得生机勃勃。
  有早起的农夫已经在田间耕作,清晨的太阳温暖地斜照下来,给他们蒙上了一层金黄色的薄纱,而不远处的村落里,炊烟正袅袅。
  一切安详而静谧,唯有马蹄踏在路上,发出单调的“嗒嗒”声。
  约莫行得一个多时辰,眼前终于出现了一座遍布绿树的小山,在深深浅浅的绿色中,隐约可见一角灰色廊檐。
  再前行半刻钟,古朴拙致的观枫寺步入眼帘。
  马车未停,而是绕过寺门,自寺旁山路往上,径自去往后山。
  后山建了四排屋舍,每排都是两座宅院,清一色的白灰墙黑漆门,青灰色瓦当的屋顶,有几间的墙头透出几竿竹叶,而另外几间则有蔷薇探出墙头,非常清雅。
  秦铭跟寺里主持相识,预定了最前排的宅院,秦家居左,杨家居右。
  杨修文请车行的车夫与护院帮着将箱笼搬到内院,说定好后天辰正来接,让他们先行离开。
  宅院是三开间的两进院落,带着东西厢房。
  辛媛带了琴,要跟杨芷探讨琴艺,两人共住东厢房,杨萱乐得一个人清闲,独自住了西厢房。
  刚安顿完毕,有沙弥带着两个身体健壮的婆子来,说是附近村落的农妇,有客人的时候就过来帮忙做些打扫院子清洗马桶等粗活。
  辛媛不耐烦听她们说话,拉着杨芷要到山上看风景。
  杨萱道:“咱们人生地不熟的,不如叫上秦家姑娘一起,正好也给媛表姐引见一下,秦家的几位姑娘都很和气。”
  杨芷也道:“对,咱们一起来的,理该一起玩儿,不好撇下她们。”
  三人商议定,刚走出大门,正见秦笙带着秦筝、秦笛并丫鬟们往这边走,却原来她们也想约着到山顶转一转。
  杨萱先介绍了辛媛,又逐一介绍秦家姐妹。
  辛媛听闻秦家姑娘也都通音律重诗画,高兴得不行,“早点认识你们就好了,咱们可以一同弹奏新曲子,又白白耗费这许多天。”
  杨萱跟秦笙简略说了说她们为替辛氏庆生,特地排了一整套《演渔樵问答》之事。
  秦筝难得开了口,“是真的吗,你们几人合奏同一套曲子?我们带了琴来,等会儿能不能再弹一遍。”
  辛媛得意地说:“这有何难,不过最好是晚上弹,晚上伴着月光更具意境。”
  秦筝摇头,“是黄昏,夕阳西下的时候才合曲意。”
  “你说得对,”辛媛笑一笑,“那就早点吃饭,现在天黑得晚,酉正时分仍是亮着,就酉正弹。”
  秦笙悄声对杨萱道:“你这个表姐看着就是个心胸敞亮的,不像你姐姐……心思那么重。”
  杨萱笑着点头,“媛表姐最喜欢琴和画,其它很少计较,确实挺豁达的,话也多,跟她在一起,耳朵总是闲不住。”
  “这样的姑娘讨人喜欢,”秦笙笑笑,可笑容里却有抹令人无法忽视的忧愁,仔细看来眼底也有些憔悴。
  杨萱察觉到,试探着问道:“你怎么了,夜里没睡好?”
  秦笙四下瞧瞧,见其余人都围着辛媛叽叽喳喳地说话,遂压低声音,“我爹替我相看了一门亲事。”
  杨萱心头一跳,“是什么人?”
  秦笙叹口气,“大同的一名参将。”
  “啊?”杨萱惊讶,“在京外,还是武将……已经定下来了?”
  秦笙苦笑,“岂止是这个,那人还是个死了老婆的,想续弦……”


第32章 
  “不可能, ”杨萱圆睁了眼睛不可置信地说, “秦伯母能同意?”
  “别提了, ”秦笙渐渐放慢步子, 因见路旁树下有块大石挺平坦, 便道:“让她们往前头去,咱们在这坐会儿……这阵子憋屈得要命, 本来想给你写信, 可字落在纸上就是凭证, 要是被别人瞧见不妥当,只能盼着见面跟你说。”
  秦笙身边叫茉莉的丫鬟快走两步,用根树枝将石面扫了扫, 掏出帕子铺了上去,春桃依样学样,也将自己的帕子铺上去,两人识趣地站在不远处。
  大石被太阳晒了些时候,坐上去温乎乎的,并不湿冷。
  秦笙坐定, 重重叹口气,“我娘也不同意, 说文官没有跟武将结亲的,彼此家世差别太多了,话都没法说到一块儿去。而且, 那人年纪也大, 已经二十六了, 刚好是我的两倍。家里还有个六岁的女儿……我娘说我还是个孩子,哪能给别人当后娘?可我爹也不知怎地,就好象吃了秤砣似的,硬是不改主意。我娘跟我爹都争吵好几天了,也便是因此才想着出来松散几日。”
  杨萱恍然,“我说呢,要是平常不得提前二十天半个月来预备,咱们这可好,才七八天就议定了行程。对了,秦伯父没一道来?我竟是没见到他。”
  秦笙摇头,“没来,我爹说他另外有事,但是后天可以过来接我们。我大哥跟二哥来了,不过我娘没告诉他们。本来我娘也不打算跟我说,可实在憋在心里难受……我是不想应的,但我爹这脾气,他认定的事情,我娘一般劝服不了他。”
  杨萱感同身受,“我爹也是,虽然性情极温和,可犟起来,我娘也没辙……不过这门亲事也太离谱了,又不是嫁不出去,何苦嫁到大同给人当后娘?你倒是想个由头给推了,就说八字不合,或者说你近两年犯太岁,不宜谈婚论嫁。”
  秦笙忧愁地说:“这不正跟我娘想法子吗?其实也不一定到大同,听我爹的意思好像是那人正设法往京里调,想在五军营或者神机营谋个职位。”
  两人正对坐着长吁短叹,忽听前头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赫然就是辛媛。
  接着就是急促而零散的脚步声夹杂着恐惧的叫喊。
  秦笙惊讶地站起身,“怎么回事?走,过去看看。”
  没走多远,迎面就见那浩浩荡荡七八人奔跑着过来。
  杨萱忙问:“怎么了?”
  辛媛跑在最前头,小脸吓得惨白,根本说不出话。
  杨芷倒还镇静,“阿媛说有蛇,我倒是没见到,只看着她们往回跑就跟着回来了。”
  辛媛定定神,“是真的,这么长一条,”伸展双臂比划着,“灰不溜秋的,擦着我的鞋边爬过去,我没踩到它,它就跳起来想咬我。”忽然又尖叫一声,指着路旁草丛,“就在那里,它追来了,追着来咬我了。我要回去,不在这山上了。”言语里带了哭腔,提着裙子又往前跑。
  秀橘紧跟不舍,杨芷见状,说一声,“我去看看她。”
  一众人就呼啦啦地往住处跑。
  杨萱无语。
  草丛里确实有蛇,她瞧得真真切切的,是条灰突突的草蛇。
  这种蛇叫乌梢,没有毒,也不咬人,大兴田庄河边草丛里经常可以看到,佃户们抓了之后泡酒,或者去了皮炖着吃。
  她头一次看到也是吓得一蹦三尺高,见得次数多就不怕了。
  反正只要不惹它,它就不会攻击人。
  秦笙却是根本没看见蛇,只觉得这群人呼啦地过来,又呼啦地跑走,见风就是雨的,非常搞笑。
  可别人都回去了,她们也不便在山上久待,遂也决定回去。
  正要转头,却又听到脚步声响。
  不似之前辛媛她们那般零乱纷杂,而是沉着的镇定的。
  须臾,自山路拐角处走出一人,高瘦冷厉,穿靛青色裋褐,腰间意外地竟是没有别大刀。
  见到杨萱,萧砺一愣,本能地板起脸,刚要开口,杨萱已经指着树林掩映下灰色的青瓦屋舍,“我家大人在那边,我们上山来转转,看到有蛇,就想回去了。”
  说话时,腮边显出对浅浅的梨涡,那双好看的杏仁眼亮晶晶的,仿佛因为猜到他要说的话而得意。
  萧砺扫一眼杨萱,没吭声,便要绕过她们往前走,走两步又顿住身形,“别往草里走,或者再进山时,手里拿根树枝先打一打……这山上没毒蛇。”
  声音低且冷,明明是好意,可那神情就好似别人欠了他银子没还似的。
  杨萱难得遇见他,势必要拉拢下关系,忙唤道:“萧大人且留步。”
  萧砺垂眸,直直地盯住她,“何事?”
  杨萱赔笑道:“我想问问我三舅舅的情况,不知道他现今怎么样,我娘拘着我不让出门,有阵子没见到三舅舅了。”
  萧砺答道:“我不在水井胡同住了,不太了解。”
  “啊,这样,”杨萱有些沮丧。
  她问起辛渔,一来着实惦记他,二来也是个搭话的好借口,还可以趁机拜托他照顾三舅舅。
  没想到……
  这人真不会聊天,一下子就把天聊死了。
  萧砺见她失望,续道:“胖子他们仍在那边住,你要是真想知道,回头我问问他。”
  杨萱摇摇头,“算了,不麻烦大人了。”
  即便问过王胖子,她没法出门,见不到他,自然也无从知道。
  萧砺并不勉强,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杨萱无可奈何地叹口气,对秦笙解释,“我三舅舅跟这位萧大人是邻居,前阵子三舅舅闹腾出一件事,我爹娘不许我见他,可三舅舅待我最好。”
  当初辛渔闹腾的动静不小,秦笙也听说了,了然地道:“长辈们之间的事情,咱们做晚辈也没法掺和,只能暗中尽点心吧……不过,唉,粗人就是粗人,说话冷冰冰的,看人的时候也没有礼数。这种人不好打交道,万一哪句话说得不合适,说不准冷不丁就给你一下子。真的,前几年我祖母在的时候,跟我娘提过,说我有个出了五服的表姑就嫁了个百户还是千户的,她那还是低嫁,半点福没享着,而且身上总是带着伤。我也是怕这个,读书人总是讲道理,这种人不肯讲理,只会动拳头。”
  杨萱莞尔。
  她没见过武将,却见过田庄的薛猎户,薛猎户也是一膀子好肉,体格非常健壮。
  可他对婆娘却是好,如果打回来猎物,精细的嫩肉都给婆娘和孩子吃,他只啃骨头,春天里最缺粮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挖野菜填肚子。
  薛猎户把冬天风干的肉丁给婆娘当零食,自己喝几乎能照见人影的菜粥。
  可见还是得分人,跟书生还是武夫并不太想干。
  不过书生大多瘦弱没有力气,想必动起拳头也不会太痛……
  ***
  萧砺人高腿长,没多大会儿走到另一处岔口。
  将要拐弯时,有意无意地回头看了眼。
  正有山风来,掀动起杨萱裙裾,她外面笼着的那层轻纱当风飘扬,宛若仙子。
  脑海里不知怎么就想起上元节那天夜里,跟他一道当值的徐虎说过的话,“……天生的美人坯子,再长两年,肯定比阿蛮姑娘还娇俏。”
  阿蛮人如其名,很有些蛮性子,看不上眼的,就是捧着黄澄澄的金子都不搭理你,可要是入了眼,宁肯倒贴了银子与你共度良宵。
  杏花楼的老鸨虽不乐意,但阿蛮是花魁,还指望她赚钱,轻易得罪不起,只得听之任之。
  好在阿蛮眼光高,能入了眼的除了上科传胪张鹤鸣之外,也仅只萧砺一人。
  张鹤鸣能填一手好词,词韵简单上口,易于传唱,每每有新词写出,很快就流传开来…
  萧砺却是冷得像冰,平常里半分笑模样都没有。
  京都不管酒楼还是客栈,总会供奉几个当公差的人,免得街头混混来找茬惹事。
  杏花楼做得是坑人的生意,除了街头混混,时不时还有哪家的婆娘来寻汉子,哪家的老爹来寻儿子,经常发生吵闹,更需要有个靠山。
  萧砺王胖子那帮人就是杏花楼的底气。
  除了他们是锦衣卫的校尉之外,还因为他们会打,皮面上看着毫发无伤,愣是挑不出毛病来,可谁挨揍谁心里清楚,那股伤痛,养不上三五个月绝对好不了。
  萧砺等人隔阵子会去杏花楼吃顿饭。
  那种地方,自然少不了有姑娘陪着喝花酒。
  男人们一手搂着姑娘,一手端着酒盅,要多乐呵就有多乐呵。
  萧砺也喝酒,却不肯搂姑娘,总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旁边。
  就是这副冷冰冰的样子打动了阿蛮的心。
  阿蛮主动过来陪酒,堪堪不过一拃的细腰扭得像是春天刚抽芽的嫩柳,而眼中燃烧着热情的火焰,直勾勾地盯着萧砺,“萧大人即便是座冰山,我也能让你化成水。萧大人想不想试试?”
  一边说,那条蛇一般白嫩柔软的胳膊就要搂过来。
  萧砺竖起长刀格开她的手,“刀剑不长眼,姑娘当心些。”
  阿蛮铩羽而回,对他的肖想却不曾变过,反而愈久愈深。
  萧砺年方十七,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不是不喜欢女人,却没打算在这个当口找女人。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得先把属于自己的东西夺回来,在属于自己的那个宅邸,堂堂正正、风风光光地成亲。
  而且,对于女人,他有自己的执念……


第33章 
  他的执念就是低矮的茅草屋里的一对母女。
  母亲约莫二十四五岁, 正值花信,女儿只有六七岁。两人都有白净的皮肤, 圆圆的脸盘,不大的眼睛。
  尤其是女儿,笑起来的时候, 眼睛会眯缝成一条弯弯的线,甚是可爱。
  她叫方静。
  九岁那年,他从江西进京探亲, 行至曹州遇到匪盗, 跟随他的小厮护院皆都遇难, 唯独他因人小, 而且自幼习武腿脚灵便, 躲到林间树头才侥幸逃过一劫。
  虽然性命保住了,可生活的磨砺却刚刚开始。
  他用身上上好的杭绸直缀换成两身粗布裋褐,又将束发的羊脂玉冠典当出二两银子。
  依靠这二两银子, 他从曹州走到德州。
  遇到那对母女时, 是个雨天, 他身上衣衫湿了个精透, 又是寒冷又是饥饿。
  路旁茅草屋里透出的一丝亮光和屋顶上的袅袅炊烟吸引了他,他拖着疲惫的双腿上前叩了门。
  是女儿来开得门。
  而母亲正从锅里将热气腾腾的饭端出来。
  一盆散着水汽的红薯, 一盆泛着油光的菜粥,还有一小碟切成段的腌黄瓜。
  屋子里氤氲着饭菜的香气。
  他嗫嚅着想讨口菜粥喝, 可不等说出口, 只觉得两腿发软, 眼前一黑,就栽倒在地。
  等再醒来,天色已经大亮,而面前赫然是女童圆圆的脸庞,和一双明显含着喜悦的双眸。
  “娘,哥哥醒了。”她脆生生地喊。
  妇人急步过来,抬手覆上他额头试了试,“还好,不烫了……静儿,快把饭端来。”说着扶他坐起身。
  萧砺这才发现自己穿了件既长且肥的袍子。
  妇人温和地解释,“这是静儿爹的衣裳,你将就着穿。你的衫子都湿透了,我给你洗了晾在外头……吃过饭喝碗姜汤,再发一身汗,说不定夜里就好利索了。 ”
  他感激地点点头,“多谢婶子救命之恩。”
  妇人叹口气,“你能醒是你命大……这附近没有郎中,看病得到十里外的孟庄村,当时正下着雨,我手头也没闲散银子……就煮了碗姜汤,不值得谢。”
  方静端了饭菜来,仍是昨夜那些,只多了块巴掌大小的杂粮面饼。
  萧砺实在是饿得狠了,几乎狼吞虎咽地将菜粥喝完,吃掉两块红薯,又拿起面饼递给方静,“这个给你,我吃饱了。”
  方静连忙摇头,“娘做了两个饼,我的已经吃完了,这个是你的。你快吃吧,里面有白面,还打了个鸡蛋,可香了。”
  一边说,一边咽了口口水,像是在回忆面饼的味道。
  萧砺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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