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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娇娘敛财手册-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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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桃已先一步回屋生了火盆,春杏则端了热水过来。
  杨萱脱下斗篷,正打算撸起袖子洗脸,忽然瞧见腕间一圈明显的紫红。
  春桃吓了一跳,忙问:“这怎么回事?疼不疼?”催促着春杏找伤药。
  杨萱忙止住她,“不用,不疼,不当心碰了下。”
  若是碰着,怎可能是一整圈红印?
  春桃心下狐疑,与春杏对视一眼,识趣地不再追问。
  杨萱梳洗罢,打发两人下去歇息,自己却瞧着那道紫红发了半晌呆。
  这圈红是萧砺攥出来的。
  他隔着衣裳扼住她的腕,也不管她的步子能否跟得上,用足气力往外拉。
  那会儿,她既惊且怕,竟是半点没察觉疼,只记得他冰凉如水的目光盯着她,冷冷地问:“你听见没有?”
  “你记住没有?”
  “下次再不许如此。”
  声音虽然凶,可说出来的话,一句一句全是为了她好。
  有些话,甚至辛氏都不曾嘱咐过她。
  他总归是待她好的。
  杨萱心潮澎拜,就好似煮沸的水不停地翻滚,可一转念,又一点一点凉了下去。
  他说,一个男人若是真心待你,定然是会堂堂正正三聘六礼地上门求娶。
  而他,并不曾来过。
  或许,压根也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杨萱咬咬唇,猛地吹熄蜡烛,一头钻进帐帘里。
  月上中天,月光愈加明亮,将窗户纸照得一片银白,也在帐帘投下清浅的月影。
  杨萱睁大眼睛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萧砺那双阗黑到辨不清深浅的眼眸。
  他不许她站在黑暗处,说倘若有人用麻袋当头兜了去,谁都看不见。
  可是,他怎么就看到她站在巷子口了?
  此时此刻,相隔不远的一座宅子里,也有人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第62章 
  夏怀宁睡不着。
  此时外面北风凛冽, 他却激动个得浑身冒汗, 恨不能就这样只穿着中衣跑出去,对着苍天大喊两声,“我能行,我会成功!”
  谁会想到,临近午夜, 灯市上不管摊贩还是行人快散尽了,太子殿下竟然陪着启泰帝轻车简从地出来观灯。
  老虎灯扎得结实, 威风凛凛地立在寒夜里。
  上面的旗幡被风扬起,金粉写成的大字被月光映照得熠熠生辉。
  启泰帝默默端详片刻, 连着说了三声“好”。
  范直躬身道:“这是夏公子想出来的点子, 夏公子年仅十六,可前年就过了童生试, 眼下正在顺天府学就读,真正是少年天才。”
  夏怀宁匍匐在地上,竖起耳朵静静聆听着范直对他的溢美之词。
  少顷,一角明黄色云锦常服映入眼帘, 常服下, 明黄色缎面朝靴时隐时现, 骤然停在他面前。
  接着头顶响起威严的声音,“抬起头来。”
  夏怀宁战战兢兢地抬头, 对上一张虽然老迈却端肃冷厉的脸, 匆匆一瞥, 再度俯下~身子。
  启泰帝淡淡说一句, “果真是年轻,不错,不错。”随即,被众人簇拥着离开。
  夏怀宁衣衫尽湿,两腿抖得几乎站不起身。还是一名刚十岁出头的小太监将他搀扶起来,凑在他耳边道:“范公公请公子稍候片刻,他尚有话对公子讲……等伺候圣上歇下,即刻便来。”
  夏怀宁当然要等。
  毕竟范直将是丰顺年间炙手可热的御前大太监,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可他原本衣衫穿得少,适才得见圣颜又惊出一身冷汗,现下汗已尽消,中衣湿漉漉地箍在后背上,凉的难受。
  好在,范直并没有耽搁太久,就自东华门出来,见面就跟他道喜,“圣上见过的能人海了去,可得他亲口夸赞的却没几个。他日夏公子飞黄腾达,切莫忘记咱家曾在圣上面前为公子美言过。”
  夏怀宁连道不敢,一颗心却仿似兜满了风的船帆,满腹豪情壮志。
  这一步,他又走对了!
  他提出做老虎灯,不仅因为今年是虎年,也不仅想让百姓记得太子之师的威猛,还因为太子肖虎,今年是他的本命年。
  前世,太子改元那年,就有人做了这么一架老虎灯供万人敬拜。
  灯身里糊着银箔,银箔反射了烛光,再透过轻薄的素绢投射到外面,自然比别的花灯更加耀目,更加明亮。
  去年春节,靖王出足了风头,在京都名声大振,而太子却因为西北战事的不顺一直饱受诟病。
  夏怀宁惴惴了大半年,好几次都想改弦易张投奔靖王,可思及前世太子凌厉的手段,又按下了蠢蠢欲动的心思。
  直到太子凯旋而且在长安街说了那么几句话,夏怀宁这才安定下来,打定主意要帮太子将威望树立起来,所以就想起在上元节的时候搭建这么一座老虎灯,而且让那些富有才学的士子到灯谜台上。
  灯谜台上悬挂的灯谜都是饱学之士所作,猜中者不但能得到精美的宫灯,还能得到太子亲手准备的湖笔端砚。
  正如佳人爱红粉,英雄爱宝剑,但凡有学识者,哪个不爱好笔好砚?
  范直听夏怀宁提到这两个想法,当即就与他议定细节,理出章程呈到太子案前。
  原本夏怀宁只是想趁机攀附上太子,没想到竟然还得到了启泰帝的称赞。
  既然已经在圣上面前留下好印象了,那么明年他想要参加秋闱。
  他有前世的底子,虽然并不太扎实,可重生这三年,他确实是苦读了的,又跟杨修文学了不少时文策论的窍门。
  春闱他没有十分的把握,可秋闱还是很有信心的。
  按照前世的轨迹,后年春天,启泰帝会卧床不起,太子监国。
  他有了举人的身份,已经可以谋个一官半职,然后想方设法谋些银钱,买一处宅子。然后,等太子登基,开恩科的时候,他再参加春闱,混个进士。
  而当务之急,他得让杨萱知道,他来了!
  他因她而来!
  这年春天,朝政应该是波谲云诡,太子跟靖王之间明争暗斗,不分高低,而百姓不管这许多,仍是该种田种田,该读书读书。
  过了正月二十,杨桐与范诚便收起嬉闹的心,卯足了劲儿准备童生试。
  杨萱给杨桐精心缝制了考袋。
  墨蓝色的锦缎为底,上面绣着喜中三元的图样。
  喜中三元是一只喜鹊落在桂圆树上昂首鸣叫。
  杨萱用了十足的心思,桂圆饱满丰润,枝叶青翠碧绿,喜鹊乌黑油亮,尤其两只眼睛是用黑丝线混着金银线绣成,看上去神气十足。
  杨桐感激不已,连连道:“让萱萱费心了。”
  杨萱玩笑道:“我也不单是因为大哥,而是想那么多赶考的人,如果有人问起大哥的考袋,兴许我还能得个手巧的名声。”
  辛氏笑嗔,“要那个名声干什么,又不是要开绣花铺子。”却是吩咐杨桐,“这两天夜里不要熬太晚,读书在于平日,不在这一时半会儿的功夫上。要养足精神,才能把学过的东西都发挥出来。”
  杨桐恭声应着。
  临考前一天,杨萱亲自下厨烙饼打算给杨桐带进考场吃。
  为了让饼暄软,和面时,杨萱多打了好几只鸡蛋里头,又倒了半盅羊奶。
  馅料则备了两种,一种是甜味的,用白糖夹着蜜渍桂花,另一种是咸味的,用的是椒盐混着芝麻碎。
  烙饼需用慢火,半点儿急不得。
  王嬷嬷给杨萱打下手,往灶坑里填稻草,杨萱则踩着两只摞起来的蒲团不错眼地盯着锅里的饼。
  饼受了热,一点点鼓胀开,散发出淡淡甜香,颜色也开始变得微黄。
  杨萱握着铲子正要翻个面儿,不知从哪里蹿出了一只黑猫,擦着她的脚边跑过去。杨萱吓了一跳,身子歪一歪差点摔倒,等定下神再往锅里看,饼的底面已经略有焦糊。
  杨萱忙挨个翻了面,没好气地问王嬷嬷,“谁养的猫,怎么不看好了?”
  往常在厨房打杂的婆子赔笑道:“回禀姑娘,这猫并非家里养的,是只野猫。去年秋天里,不知道被谁家混小子打断了腿,躲在柴火堆里养伤,我瞧着可怜,把吃剩下的饭菜给它喂点,时候久了,它就天天过来蹭饭。正好,厨房里也怕招惹老鼠,我就寻思着有只猫也不错,顺道抓抓老鼠。要是姑娘不喜,我这就把柴房后墙的洞堵上,再不叫它进来。”
  杨萱无谓地说:“算了,你愿意养就养着吧,它不伤人吧?别抓了人。”
  “不伤,不伤,”婆子连忙道,“它通人性哩,因为被人伤了,见人都躲得远远的,只要别靠近,它不会抓了人。”
  杨萱看着锅里的饼色泽已经金黄,没心思再跟她费话,挥挥手让婆子退下,又让王婆子熄了灶坑的火,让饼就着锅里余热真正熟透,才盛了出来。
  第二天一早,辛氏带着杨芷姐妹并杨桂一并将杨桐送出门外。
  范诚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没想到夏怀宁也在。
  两人离得远远的,谁都没有搭理人。
  夏怀宁给杨修文和辛氏行过礼,笑道:“我怕迟了,紧赶慢赶才过来,刚好赶得及。”又嘱咐杨桐,“拿到卷子先别着急答题,从头到尾看一遍,是不是少了或者错了页,万一不对赶紧找人更换。对了,你带了薄荷等醒脑之物没有,正午时分容易犯困,若是困了就停笔眯一会儿,再嗅些薄荷冰片,等脑子清醒了再开始答。”
  杨桐拍拍考袋,“都在里头了,二妹妹给准备的,非常齐全,阿诚也有一份,你放心。”
  夏怀宁笑笑,“那就好,你快去吧,别误了时辰,答题别紧张,想好句子再往纸上誊写。”
  杨桐一一应着,笑道:“父亲跟母亲都嘱咐过了,我都知道,行了,我走了。”
  跟范诚上了马车。
  杨修文则骑马在旁边随着。
  目送着马车渐渐远去,夏怀宁这才收回目光对辛氏道:“阿桐学东西细致,又肯往深里学,肯定没问题,师母尽管放心吧。”
  辛氏笑道:“阿桐尽力就好,能不能考中就看天意了。怀宁一早赶过来,吃了早饭没有?”
  “吃了,路上买了包子。”夏怀宁应道,边说边从怀里掏出只木刻娃娃,“前两天逛铺子看到的,觉得有意思,就买了回来,不知道二妹妹喜欢不?”
  辛氏接在手里仔细端详会儿。
  娃娃是松木刻成,约莫两三岁的样子,脸蛋白白胖胖的,穿蓝色长衫,皂色裤子,头顶梳个小抓髻,憨态可鞠。
  再仔细瞧,娃娃的眉眼很有几分杨萱的模样。
  辛氏恍然,想必夏怀宁看出这娃娃模样像杨萱,所以特特买了来,遂笑道:“倒是有趣。”转头递给杨萱,“好玩不?”
  杨萱粗粗扫一眼,脸色立时变得煞白……


第63章 
  这分明是夏瑞的样子!
  娃娃刻得精细, 眉眼口鼻栩栩如生, 工匠还给上了色,眉毛涂得乌黑,双唇涂成粉红,两颊粉里透着白,跟真人似的。
  乍看起来, 确实有点像杨萱,但仔细端详会儿, 就会发现那双桃花眼其实跟夏怀宁一样。
  尤其右耳垂还点了一粒小黑痣。
  夏瑞的右耳垂就有痣,夏太太很得意地说:“耳朵有痣好, 既聪明又孝顺, 等瑞哥儿长大了赚银元宝给祖母花。”
  可夏怀宁怎么会知道夏瑞?
  纵然夏瑞是他的儿子,可那是前世的事情, 跟今生完全不相干。
  难不成他也是……
  杨萱心中忽地生出个念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夏怀宁。
  夏怀宁仿似完全没有在意她,仍跟辛氏说笑,“木刻匠人很有意思, 把每一个刻出来的娃娃都当成自己的孩子, 不但取了名, 还有生日。”
  目光扫一眼杨萱,薄唇微启, “这个娃娃名字叫做瑞, 祥麟瑞风的瑞。生日是六月十八, 匠人十六那天开始刻, 用了足足两天工夫刻成。”
  这怎么可能?
  杨萱生夏瑞那天就是六月十八。
  她六月十六那天半夜觉得肚子疼,打发春桃去找夏太太,夏太太没过来只随意说了句,“早着呢,等天亮再说。”
  夏怀宁听闻披着衣衫去请稳婆,稳婆请来了,可杨萱却又不疼了。
  稳婆半点怨言没有,耐心地嘱咐她一些话,“……还没到时候,真正生可比这疼得厉害。头一胎生得慢,不用着急,我这两天没别的事,就在家里待着,等再疼起来就叫人唤我。”
  因半夜折腾她一趟,杨萱赏给她五两银子。
  稳婆千恩万谢地走了,夏太太却气得拍床板,“这个败家婆娘,当自己多金贵呢,生个孩子给两把鸡蛋足够了。有这银子怎么不知道孝敬我这个婆婆?”
  气归气,终是顾及着杨萱肚子里的金孙,没当面对杨萱说。
  杨萱消停一上午,中午歇完晌觉又开始疼。
  这次她得了教训,一直忍着,直到忍不住才唤人去请稳婆。
  稳婆不慌不忙地吩咐厨房烧水,炖鸡汤,又把杨萱备好的细棉布剪成方块,搭在竹竿上晾晒。
  夏日太阳毒,没多大会儿细棉布就干透了,散发出好闻的阳光的味道。
  夏太太又是一阵心疼,粗糙的手摸着棉布,唉声叹气,“我生养了三个孩子,都是用破衣裳垫着,不也啥事儿没有?沾了血洗不出来,都白糟蹋了。我回去拿几件旧衣裳过来,这崭新的布用来干点什么不好?”
  夏怀茹抢白道:“娘这是干什么,萱娘自己的嫁妆,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你有这闲工夫倒是给萱娘煮碗面,也好有力气给你把孙子生出来。”
  夏太太果真到厨房煮了鸡汤面。
  夏怀茹亲自喂给杨萱吃,一边喂一边嘟哝着,“你比我有福气,还能生下个孩子。我但凡能生出一儿半女,也不至于被人撵回来……这个家我真是待够了,早晚得寻个人再嫁出去。”
  杨萱疼得浑身冒冷汗,根本没注意她说了些什么。
  足足煎熬了一夜,临近天亮时,终于生下夏瑞。
  六月十八,用夏太太的话来说,是个大吉大利的日子。
  而现在夏怀宁说这木头娃娃名叫“瑞”,又是六月十八的生日。
  分明就是在告诉她,他也是转世而来。
  前世的事情,他记得一清二楚。
  杨萱脑子一片空茫,完全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笑道: “刻个娃娃还这么讲究,又给取名又过生日的,这是当孩子养呢?” 将木刻娃娃还给辛氏,“是挺有意思,头一遭儿听说。”
  辛氏将娃娃还给夏怀宁。
  夏怀宁忙道:“这是特地买了给二妹妹的,我一个大男人要这个干什么?”
  杨萱淡淡地拒绝,“我不喜欢,不想要。再者,我已经长大了,不能随便要外男的东西,即便经过长辈的手也不要。多谢夏公子美意,心领了。”
  掉头往门里走。
  辛氏歉然道:“这孩子,真没礼数……不过阿萱说得对,你们都大了,虽说不是外人,该避讳之处也要避讳,怀宁还是拿回去吧。”
  夏怀宁悻悻地接过娃娃,“是我考虑不周,多谢师母提醒。我还约了同窗温习窗课,等阿桐考完之后我再过来叙话。”
  恭敬地朝辛氏揖了揖。
  辛氏目送着他离开,这才牵了杨桂的手进门。
  杨萱在正房院等着她,不满地说:“娘以后别随便接外人的东西。”
  辛氏道:“怀宁又不是外人……行了,我知道了,也告诉怀宁以后要避讳着些,不能再跟从前那样了。倒是你,越来越没有礼数,怀宁诚心给你,你即便不要也应当道个谢,扭头就走算什么?”
  “我不想看到他,”杨萱很郑重地说,“娘,从头一次见到夏怀宁我就讨厌他,觉得他假惺惺地藏着坏心思。以后告诉大哥别跟他来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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