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娘敛财手册-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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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萱忙道:“你快起来吧,我也没做什么,当不得你这大礼……听桃花说你的针线活极好,有没有带什么东西过来?”
方静起身,用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来是两方帕子和两只香囊。
帕子是普通的素绢,一方绣着并蒂莲花, 另一方则绣着两枝红梅。针线活儿跟素纹差不多, 比杨萱差一些人,可在乡野间算是顶出色了。
乡间不比城里, 姑娘家有时候也要下地干活, 要养鸡养鸭, 很少只闷在屋里做针线, 更不会请绣娘回家专门教针法。而且手指磨粗了,细针拿不住,没办法绣出更精细的花样来。
能有方静这手艺,已经非常难得了。
杨萱又看两眼香囊,开口道:“你几时有空,帮我绣十只香囊十只荷包吧,不拘什么花样,看着别太花哨也别太寡淡就成。”说罢抬头看眼春桃。
杨萱身上只装着些许散碎银子零用,银钱大都是春桃带着。
春桃心知肚明,从荷包里掏出只五两的银锭子,交给方静,“这是工钱,绣好了送到桃花这里,几时有人进京会带过去。”
方静连忙推辞,“香囊荷包至多二十文一只,用不了这许多银钱。”
杨萱笑道:“过两个月就入秋了,你拿去添置些冬衣米面,夏天好凑合,冬天却是难熬。”
方静泪水在眼眶里滚了几滚,却没有落下,屈膝给杨萱行礼,“二姑娘放心,我一定用心好好做。”
杨萱笑笑,并不久留她,吩咐春桃将桌上点心包了半碟子打发她离开了。
待方静走后,春桃撇下嘴,不满地说:“桃花真是,特特领人来打秋风,姑娘就爱做好心,抓一把铜钱给她也够两三天的嚼用了。”
杨萱叹一声,“桃花才几岁,能懂什么?”顿一顿,笑道:“我又不是济世的菩萨,别人特地来一趟,不就是为了利益?”
那些碎布头是给桃花的,杨萱可没有特地指明分一半给方静。方静该谢的是桃花,却说给杨萱磕头。
来之前分明也做了准备,那两方帕子和香囊专门用布包起来。
即便杨萱不提这话头,她定然也是要“孝敬”给杨萱的,倒不如好人做在头里。
且方静是真的家中贫寒,能帮就帮一把,五两银子虽然不算少,可对于杨萱来说,也并非多大一笔,给了也就给了。
过得少许时候,姚兰摆出午饭来,杨萱陪辛氏吃过饭,陪杨桂玩了会儿就打算歇晌。
迷迷糊糊地刚合上眼,就听院子里吵吵嚷嚷地似乎有人说话,杨萱闭着眼抱怨道:“大中午的,外头干什么呢,能不能让人睡个觉了?”
春桃低声笑道:“姑娘醒醒吧,大少爷和范家三少爷来了。”
杨萱怔了怔,坐起身问道:“在哪呢?”
春桃道:“才刚进门,说是夫子中了暑暍,府学休沐三天,张家媳妇正收拾住处。”
杨萱睡意顿消,穿好衣裳走出去。
辛氏也已经醒了,正在偏厅跟杨桐与范诚说话。
见到杨萱进来,范诚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唤了声,“二姑娘。”
又解释道:“我在京里时候短,阿桐带我四处走走。”
他不解释还好,这一开口就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杨萱笑道:“田庄春天的景色最好,满树杏花开了,像是仙境似的。这会儿就只漫山遍野的树木和禾苗,但是比京都凉快许多。”
杨桐便说:“待会儿我们去山上转转,我们带了笔墨纸砚,看看哪里可以作画。”
范诚道:“我瞧见旁边有条河也是极好的。河边有垂柳,正适合入画。不知道里头有没有鱼,坐在树下垂钓岂不悠闲哉?”
辛氏忙阻止道:“不许去河边玩,免得落水,河水看着清,里头可是深,每年都有小孩子落水。”
杨桐笑道:“母亲放心,我们不是小孩子,知道轻重,再者只是在河边坐坐,不下水。”
辛氏看着面前杨桐已经十六岁,比自己都高出半个头,而范诚还要大两岁,完全是个成年人了,遂笑道:“我不过也是白唠叨几句,你们都长大了。”回头吩咐文竹,“去问问张家媳妇看有没有鱼竿,再备上茶水点心,现成的果子洗洗带几只。”
文竹应声离开。
杨桐看两眼范诚,笑道:“萱萱也一道去吧,人多热闹,要是阿桂再大几岁就好了。”
辛氏心知肚明,可范诚跟杨萱已经定亲,而且辛氏成亲前与杨修文也是因为时常往来互生情愫,被辛归农瞧出端倪,这才定下亲事。
两人相处得久,情分才会深厚。
辛氏看破不说破,只笑道:“要是阿桂去,你们不用干别的了,就只照看他一人就手忙脚乱的了。”
只字未提杨萱。
言外之意就是允了。
说话的空档,文竹已将钓竿鱼饵等物准备好,茶水点心也都装进竹篮里。
杨桐三人并小厮丫鬟好几个浩浩荡荡地往河边去。
小河名叫青衣河,因河畔遍植垂柳,远远望去像是女子细长的衣袖而得名。
河水其实并不深,但田庄附近原本有处水潭,与小河正连在一起,水潭足有一人半深,若是不熟悉地形之人下了河,稍大意就会走进水潭,所以佃户们都拘着孩子不许下河。
杨萱在田庄住得久,知道在河边玩并不妨碍,只不能往里面走。
不过,也正因为有这处水潭,即便是大旱天,别处河水都干涸了,田庄这里仍会有些许积水可供饮用或者灌溉。
时值午后,一天中最炎热的时候,周遭村民都在家里歇晌或者在阴凉地儿闲话,河边很是清静,连洗衣的姑娘媳妇都没不见。
只有细细的清风隔着水面吹来,温润清凉。柳枝低垂,轻轻点着水面,激起层层涟漪,一圈圈荡漾开来。
范诚赞道:“好树好水,尤其天光水影正可入画。”
杨萱抿唇笑笑,吩咐小厮先铺一张油纸在地上,再铺层毡布,最上面则铺着棉布,然后将茶水等物一一摆出来。
等收拾妥当再抬头,发现不远处竟然多了一人一马。
那人穿着鸦青色长衫,许是走热了,正蹲在河边洗脸。旁边枣红马两只前蹄踏在河里,低头饮水,尾巴悠哉悠哉地晃着。
杨萱瞟一眼,很快移开目光,从春桃手里接过鱼竿,扔进水里。
范诚瞧见,走到她身边,笑道:“二姑娘,钓鱼不是这样的,得先挂上鱼饵。”
说着收回鱼竿,将半只地龙挂在钩上,鱼线捋顺了,用力甩出去。
地龙没挂结实,鱼钩还不曾落水,就掉在水面上,瞬间被鱼儿抢走了。
杨萱“噗嗤”笑出声,范诚顿时羞窘得满脸通红,好像立时就能滴出血来似的。
杨萱不好意思再笑,认真地看着范诚从陶瓷罐再寻半只地龙挂上去。
岂知杨萱看得越认真,范诚手抖得越厉害,连着挂了好几次都没挂上。
杨萱于心不忍,索性转过头不去看他,目光落在适才洗脸那人身上,心不受控制般热切起来。
那人已经站起身,身材高且瘦,修竹般颀长挺拔。
很显然,他先一步认出了她,那双黑眸正牢牢地盯着她。
幽深阗黑,教人分不清里面的情绪。
正是萧砺!
杨萱很想走过去跟他说句话或者问声好,可思及秦笙又犹豫不决。
虽然萧砺不会像周路那么卑鄙无耻,可是不到关键时候,谁能知道呢?
且范诚也在,范诚可是她未婚夫婿。
杨萱咬咬唇,回过头,见范诚终于挂好地龙,将鱼钩远远地甩进河里。
范诚把鱼竿交在杨萱手里,“二姑娘好生看着,等鱼漂动了就说明有鱼咬钩,赶紧拉上来就行。”
杨萱道谢,在马扎上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朝萧砺看过去。
萧砺脱了鞋,鸦青色衣袍的袍摆掖在腰间,正慢慢往河里走。
杨萱一颗心骤然提了起来,刚要开口呼喊,就见萧砺脚下踉跄,身子猛然倒下去,转瞬没了踪影……
第69章
肯定是踩进水潭里了!
杨萱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顾不得鱼竿, 拔脚就往那边跑,因跑得急, 脚被裙角绊住, 差点摔倒。
杨桐看到,一把拽住她,问道:“怎么了?”
杨萱白着脸指指水面, 嘴张了好几张,终于说出口, “掉进去了。”挣脱杨桐,跑到萧砺落水处的河边, 尖声嚷道:“大人, 大人, ”又转过头, 四处张望着,“来人,救命啊!”
唤过几声, 声音里已经带了泣意。
杨桐适才也看到有人在洗脸, 而且那人鞋子仍在,枣红马仍悠闲地甩着尾巴, 情知是落了水,可他不会凫水, 且眼见得落水之人比他还高一头, 那人都不见头顶, 他进去还不照样露不出头来?
遂跟着杨萱一道呼喊,“来人,有人落水了,救人啊。”
正值午后,哪有人到河边?
两人呼喊了半天也不见有人来,河面却已经平静得像是光亮的靶镜。
时间每过一息,萧砺生还的希望就少一息。
杨萱呆呆地看着水面,心一点一点沉下来,而死亡的恐惧却一丝一丝笼上心头。
她还有很多话不曾跟他说,怎么就天人相隔了?
正心冷入灰,只见河面凭空掀起几个浪花,紧接着有人站起来,擦把脸,甩了甩头上的水珠。
炽热的阳光照在他湿漉漉的脸庞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那一双幽深的黑眸熠熠闪着光辉。
杨萱适才被吓得狠了,见到他,狂喜之余, “哇”一声大哭起来,转过身,边哭边往回跑。
范诚先反应过来,忙跟杨桐知会声,紧随着回去了。
杨桂刚睡醒觉,辛氏正坐在树荫下喂他吃西瓜,看到杨萱泪流满面地回来,吓了一大跳,将碗塞给乳娘,顾不得询问,先将杨萱拉进厅堂,焦急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春桃呢?”
杨萱哭得说不出话,紧随而来的范诚应道:“二姑娘许是吓到了,刚才有人掉进河里好半天没动静,我们都以为他多半不行了,谁知道冷不丁又从河底钻出来了,二姑娘惊得脸色都白了。”
辛氏松一口气。
看杨萱哭得这样子,她还以为是被人欺负了,没想到是吓着了。
可紧接着又生出懊悔之心,杨萱八成跟青衣河不合,原先就落水好容易捡回一条命,今天又吓成这样,刚才就不该让他们往河边去。
辛氏自责着掏出帕子给杨萱擦了泪,春桃这才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辛氏面色沉一沉,斥道:“怎么照顾姑娘的?不会离河边远点儿?”
春桃有苦说不出,她怎么知道杨萱会突然大哭起来,又会突然发疯般跑回来。
可见辛氏动气,也只能低下头听着。
好在辛氏并非苛责之人,说过这一句也就罢了,吩咐道:“伺候姑娘洗把脸,换了衣裳。”
春桃应一声,搀扶着杨萱走进西次间。
辛氏叹口气,对范诚道:“阿萱年纪小,还是孩子脾气,你多担待些。”
范诚诚恳地说:“伯母,阿萱一片赤诚,待陌生人也极友善,我觉得她……她很好。”说着又红了脸,“伯母先忙着,我去看看阿桐,” 胡乱行个礼,逃窜般离开。
辛氏看着他狼狈的背影,抿嘴儿笑了。
范诚匆匆忙忙地赶回河边时,杨桐正跟小厮们收拾东西准备打道回府,而木桶里不知何时多了两条半尺来长的青鱼,正上下扑腾着。
范诚惊讶地问:“你钓的?”
杨桐笑道:“我的鱼竿都不知道哪里去了,是刚才落水那人捞的,说是惊吓了萱萱,特地赔个不是……萱萱怎么样了?”
范诚这才发现适才那人已经不见了,却没在意,答道:“二姑娘没事儿……这两条鱼怕是不够吃,咱们再钓几条。”
杨桐欣然答应。
两人寻到各自的鱼竿,挂上地龙,静心钓了一个多时辰,除去范诚钓上一条三寸多长的青鱼之外,竟再无所获。
三条鱼根本不够清炖或者红烧,好在厨房里留着块老豆腐,原打算拌着小葱吃,姚兰索性炖了个豆腐鱼汤。
鱼是极新鲜的,姚兰的手艺又好,一小盆鱼汤被吃了个底儿朝天。
杨桂犹不满足,吵着让杨桐再去钓鱼。
杨桐硬着头皮答应,“行,大哥明天还去钓鱼,钓两条大鱼给桂哥儿吃。”
杨萱却是没什么胃口,只就着青菜吃了小半碗饭,就推说饱了,那盆鱼汤一口都没喝。
今天的事情,她能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自己。
乍看到萧砺时候的雀跃,他落水时候的绝望,以及看到他好端端地从水中出来时候的狂喜……她从来没有这样心情大起大落的时候,也从来不曾有过这样悲伤到极致而后欢喜到极致的感受。
纵然她没有喜欢过人的经验,可她清清楚楚地明白,自己是喜欢萧砺的。
喜欢他冷冰冰的面孔,以及无意中表露出来的一丝丝微笑。
可喜欢又怎样?
她是定了亲的人,总不能一边嫁给范诚,一边还要想着别的男人。
这是不忠不贞。
杨萱躺在床上,翻个身,又翻个身,只觉得天闷热得要命,一丝风都没有。
杨萱索性起身将帐帘撩起挂在床旁的银钩上。
终于有了风,丝丝缕缕的,夹杂着夏虫“唧唧唧唧”的鸣叫。
单调而乏味,平白让人烦躁。
借着浅淡的月光,杨萱摸到团扇,用力摇了几下,又扔在旁边,认命地阖上双目。
仍是睡不着。
而屋子里好像多了道不属于自己的浅浅的呼吸。
杨萱一个激灵睁开眼,果然瞧见一道黑影,静静地站在床前,一动不动。
不用猜,只看身形,她便知道,除了萧砺,又会是谁?
“萱萱,”萧砺柔声唤她的名字,“我会凫水,能在水里憋好一阵子……你别担心,我没事的。”
上次,他是厉声唤她“杨萱”,这次却是改称“萱萱”。
杨萱只觉得鼻头酸涩眼眶发热,泪水忍不住涌出来,无声无息地顺着脸颊滑落,洇入枕头中。
少顷,深深吸口气坐了起来。
她半边脸隐在暗处,瞧不真切眸中神色,可腮边挂着两滴清泪,被月光映着,幽幽地发亮。
萧砺胸口一梗。
他在水里,没听到她的喊声,可站起来的那刻,却清楚地看到她脸上的神情,由绝望到狂喜。
然后她“哇”地一声,哭着跑开。
杨桐跟他解释,“你刚才没在水下,我妹妹担心得厉害……拼命喊了许久都没人过来帮忙。”
萧砺听闻,只觉得浑身柔情满溢,恨不得立刻见到杨萱,跟她解释一声。
所以,下午他并没有走远,待天黑便原路返回,只等到屋里灯光全灭了,才悄没声地翻墙而入。
这会儿又见到她的泪,那股子柔情再次弥漫开来,像是盈满了风的船帆,鼓胀胀地充斥在五脏六腑中,而心底酸软得厉害。
萧砺轻轻伸出手,将那两滴泪拭去。
指腹触及她的脸颊,湿冷却又柔滑,像是水里浸过的羊脂玉凉得沁人,让他禁不住想要靠近她想要呵护她。
萧砺默一默,低声道:“我姓萧,‘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的萧,单名一个砺字,‘谓有金石姿,良工心磨砺’的砺……你今年是不是就满十二了?”
杨萱惊讶地抬眸看向他,低低“嗯”一声。
“等你过完十二岁生辰,我去你家提亲可好?”
杨萱大震,突然就想起他的话,“一个男人若是真心待你,会堂堂正正地登门求娶”,这是不是说他也是喜欢她的?
他为什么不早点儿,非要等到自己定亲之后才说?
可是,即便自己没定亲,辛氏也不会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