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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清平调-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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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的一声,极快、极锐利的声响在沉寂的氛围里赫然炸开,红缨脸上已是皮开肉绽,鲜血瞬间淌了一脸。而她一声尖叫,痛得倒地打滚。
      “既然你说不知道,那么本宫就让你知道!”卿羽低喝一声,手上发了狠,照脸又是一鞭,另半边脸瞬间血肉模糊溃不成样,红缨发出凄惨的哭喊,捂住血淋淋的脸连声告饶。
      卿羽却是不为所动,她咬住嘴唇,手里的鞭子飒飒生风,一下又一下地抽在红缨身上,每一鞭下去都带起一串雪珠子,不多时,红缨浑身浴血,身上的衣服被鞭成了碎片,染了个透,整个人就像一只被剥皮的动物,奄奄一息躺在地上,形状甚为可怖。
      一旁的绿萝早就吓得晕了过去。
      卿羽看着地上的两个人,发出一声冷笑,扬手将皮鞭丢到血泊里,道:“拉出去,乱棍打死。”
      秋菱默默地喊来几个胆大的小太监,将二人抬出去,又叫了两个小宫女过来,把地上的血迹清洗干净。
      小宫女手脚很麻利,不多时,地面就洗刷的干干净净了,卿羽看了一眼溅了几滴血的外衫,也褪下来丢到地上,命人拿去扔了。
      窗外莺啼鸟啭,花红柳绿,可是任这世间再美,襄岚她也看不到了。
      不多时,有小太监迈着细碎的步子进来复命,说红缨绿萝二人已经断气了。卿羽淡淡道:“死了两个贱婢这种小事情,也值得你特意通禀我一声?”
      小太监骇然,一时说不出话,秋菱道:“往常那些个病死的奴婢都是怎么处理的?为防止出现什么不干不净的传染病,不都是拉到乱葬岗就地掩埋的吗?怎么今天却忘了?”
      小太监恍然,连声告退了。
      **********
      晚膳里没有荤菜,清一色都是素的。何当过来巡视一番,脸色很难看,嘴巴撅的老高。
      沈云珩悄悄吩咐了常余几句,常余欢快地拉着何当道:“厨房里还蒸着一只鸡、焖着几只猪蹄呢,是我专门孝敬大师父的,想来现在已经熟透了……”
      话没说完,何当就率先扯了他往外走:“好小子,不枉我平日疼你!哎,有酒吗?”
      “有的有的,前几天我特意从宫外打来的竹叶青,醇的很!……”
      何当和常余一路嘻嘻哈哈地走了,室内余下一片寂静,沈云珩在饭桌前落了座,拿筷子敲了敲碗沿儿:“过来吃饭。”
      卿羽慢吞吞挪过去,在他对面坐了。他一连夹了好几筷子青菜搁她碗里:“发什么愣?一会儿该凉了!”
      她窘然一笑,就着菜叶子扒拉了几口饭,忽然有些感动:“你对我这么好,我突然有些不忍心了。”
      下午她亲手将红缨打了个半死,血肉模糊的惨状至今闭上眼睛都能清晰地看见,又下令将她们乱棍打死扔了乱葬岗,这般杀生做法,说起来确实有些残忍,估计往后的几天,她都吃不了肉了。
      沈云珩竟然懂她,吩咐了厨房做的晚膳都是素食,这般细致贴心,是她没能想到的。
      “现在才知道我的好了?我的优点多着呢!”他邪邪一笑,“日后嫁到成王府,为夫的闪光点等你慢慢发现。”
      卿羽默不作声,只顾埋头吃饭。
      沈云珩看她心事沉重的样子,也逐渐收起了不正经,怜惜地望着她:“我杀的人,可比你多的多。”
      卿羽蓦地抬头看他,他唇角微勾,烛影下隐有几分冷冽的气息:“我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刚满十五岁,平日里弓马练的再好,待真刀真枪的去拼杀了,才发现刀柄都握不稳。当时的主帅是本朝威武将军张启阳,亦是我的武学老师,他将我丢进包围圈,头也不回地策马走了……”
      “那后来呢?”
      “后来?”沈云珩笑笑,“后来我突破重围,活着走了出来。对方共有十二个人,我一人一刀,把他们的脑袋全割了下来。”

      第九十七章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说到这里,看到卿羽发愣的样子,遂温和笑了:“吃饭的时候说这些是不是不太好?”遂又夹了一筷子青笋给她:“快些吃吧,明天一早就要赶路了,十几日的路程,有你受的。”
      卿羽看着自己碗里冒尖儿的饭菜,全是他满桌子夹过来的,不知怎么,突然就食之无味了,她抬头看着他,勉力扯出一丝笑来:“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这一切都是假的,我一直都在骗你……”
      他为她夹菜的筷子顿在半空:“什么意思?”
      她仍是笑着,声音变得很柔,很轻:“从明天起,世间再无清平公主,所以,你与清平公主的婚约,便不再作数。”
      他凝眉望着她:“阿羽,你在说什么?”
      面前的女子容颜倾城,她依旧带着浅浅的微笑,一双剪瞳明净清澈,弯如天边弦月。
      只是,她的脸越来越模糊,仿佛有无数个她,在眼前不断地晃啊晃。混乱的影像中,她缓缓站起身,朝他一步一步靠近。
      他抓紧了桌沿,全身虚软无力,终于“哐”的一声,跌在地上。
      她面无表情道:“我下了药。”
      他看着她模糊晃动的脸越来越近,他抓住桌脚,想要站起来,可他办不到。
      “对不起,我实在想不出比迷晕你更好的摆脱你的办法了。”她走到他身边蹲下来,将虚脱的他扶在自己腿膝上,“我是一直盼着离开梁宫,远走高飞,但是,我从未想过跟你一起走。当初应下你的求亲,包括在梁宫的这些日子以来我们之间的亲密,都是骗你的,目的是获取你的信任,哄你高兴,让你全力协助我做事。如今,我要做的事情都已完成,我们之间也便结束了。”
      他的心犹如刀割般的疼,他努力要张开嘴巴说话,可他全身绵软,根本使不上丝毫力量。
      “我既要离开梁宫,也就绝不会再回来,清平公主也会从此消失,到时或是病死了,或是失踪了,都无所谓了。”她低头对视上他痛苦愤怒的眼神,挤出一个无比难看的笑容,“我不想再骗你,也骗不过自己,对不起,我终究……无法爱你。”
      疏离昏黄的烛光,在他眼底折射出微弱的光芒,他勉力抬起手,想触碰她,可他拼尽了全部力气,却只抬到一半,便颓然落了下来。
      她握住他冰凉的手,忍住眼中的酸意:“沈云珩,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从大燕到大梁,你为我做了很多,可我无以为报,只好先欠着吧。如果有来生,恰好再遇见你,我一定不会辜负你。”
      她忍住眼眶里摇摇欲坠的水滴,语气坚定决绝:“不要去找我,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今日一别,但愿我们后会无期。”
      说完,她放开他,拿起了早就藏在床尾的包裹。
      他躺在冰凉的地面上,冷汗淋漓,却只能远远地望着她离开的背影。
      阿羽,你何其狠心,你竟然如此欺骗、背弃于我!
      阿羽,你不要走,你若再走半步,他日我就发兵大梁,让你悔恨终生!
      不要……
      不要走……阿羽,我求你,不要丢下我……
      卿羽将包裹牢牢缚在身上,她踏过高高的门槛,瘦削的身影隐匿在夜色之中。
      沈云珩双手紧握成拳,他沉重地喘息着,通红的双眼紧紧盯着门口的方向,即使那里已是空无一人。
      更加沉重的昏沉感涌来,他缓缓阖上了眼睛,遮住了眼底盈然的泪光。
      从大燕到大梁,八千里路云和月,他穷尽一生追逐的,不过一场幻影。
      他身心俱付,义无反顾,到头来,他还是失去了她。
      既是蓄谋已久,出宫就变得尤为顺利,一个时辰后,她站在了大梁皇城外。
      何当先她一步,已在那里等着了。看到她出来,他麻利地跳下马车,星光下他一向清冽魅惑的笑意变得有些温润了:“真决定了?不后悔?”
      出了梁宫皇城,她再不是大梁的清平公主,而是要以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蝼蚁小民的身份继续生活下去。都说由奢入俭难,但她将荣华富贵视为过眼云烟,说弃就弃,没有丝毫留恋,怕是世间没多少人能有这份魄力。
      卿羽摇摇头,给他一个宽心的笑:“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当初稀里糊涂入了梁宫,被封公主,一朝风云变幻,尊享无上荣耀,但无数个日夜里,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脱身,如今细算来,时间已过去七个多月,今天终于能达成所愿。
      是啊,她等这一天,真的是等了太久了。
      何当率先上了马车,伸手向她,恢复了笑眯眯的风流姿态:“我的乖徒儿,快些随为师逍遥快活去吧!”
      她展颜而笑,搭上他的手掌,稍一借力便也进了车去。
      马蹄踏着急促而工整的节奏迍迍而行,身后的宫门愈来愈远,终于渺不可见。
      大梁,别了。
      父皇,皇兄,感谢你们对清平的爱护和信任,请原谅我的任性,我会祈祷苍天福佑大梁,但也祈祷苍天让我们此生不复相见。
      何当看着她沉默的表情,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笑道:“怎么,一想到要见到周顾,就兴奋得要傻掉了么?”
      听大师父说到那个名字,卿羽有丝微微的怔然,待回过神时颊上已染了红晕。她将包袱丢过去,嗔道:“大师父!——”
      何当哈哈大笑,拿起包袱垫在脑后闭目睡去了。
      再狭小的空间也阻挡不了大师父睡美容觉的决心,卿羽替他驱走在脸上萦绕的蚊子,掀开帘子看着夜景。
      马车行得很稳,顺利地出了城门,行驶在宽阔的官道上。两边的灯火渐次灭了下去,高大的树木无言矗立,在眼前投下重重暗影。
      头顶是苍茫高远的夜空,星子密密麻麻,前方是看不见的遥远路途,万籁俱寂,唯余马蹄哒哒。
      大师父说,从大梁洛安城到陈国西境边陲,约莫要颠簸上个十几天,比去大燕月凉城还要远。且要经过几道山路,很不好走,所以要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
      卿羽归心似箭,恨不能插上翅膀飞过去,大师父直取笑她这是千里奔情郎,最难销魂美人恩,若周顾见到,再硬的心肠估计也要软下去了。
      是的,他们此番就是要与远在陈国西境边陲的师兄周顾和二师父严城汇合。大师父说,如今他们贩马和走镖的生意就安在了那里,以后生意的重心会向陈国境内发展,很可能就不会再回露鼎记了。
      当时说起这些时,卿羽难过了许久,若她随大师父去了陈国西境,就意味着从此要与师姐白露天各一方相见无期了;但若是回露鼎记……她放不下周顾。
      明明已经死了心,在他一次又一次拒绝自己的时候;明明就要放下了,在自己一腔情意屡次被他的冷漠寒透了心的时候。
      但就是去年冬天那次她病重时,原本连大师父都无可奈何了,可她却奇迹般地好了起来。果真是沈云珩府上的刘太医妙手回春?不过是场巧合罢了。
      她为周顾伤心至深,丧失了要自己好起来的意志,这种在心底里埋下的病根,饶是任何灵丹妙药都无法治愈。若要得解,也只有心药了吧。
      周顾就是她的心药。
      那时的她,病得昏昏沉沉,意识迷乱间,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一步步靠近的气息。
      他握住她的手,战栗地在她唇上印下一吻,仿佛是破茧成蝶刹那间的光明,那一刻,他再也不能无动于衷,再不能故作冷傲,他放开了自己,也解禁了她。
      他不能无休止地伤害一个坚强善良的女孩,更何况,他原也是如此深深地喜欢着她。
      “等我。”他俯在她耳边,说出这两个字。
      就是这两个字,传耳入心,如滚烫的烙铁,烙在心上,支撑她慢慢好了起来。
      她知道,一切都不同了。曾以为失去了他的她,从那时起,她的世界,冰雪消融,温暖如春。
      可当她第二日醒来,发现他又接了紧急任务,连夜远走了。她将那个他们之间最隐秘的承诺深埋心底,等候着他的归期,却是戏剧化地等来了李平岳派出寻她的白翼。
      不得已,她只得随白翼回了大梁,被困梁宫长达七个月。
      若非他临别时的那句“等我”,她不晓得自己能不能在梁宫坚持下去,为了他的那句话,她忍辱负重,咬牙硬撑,从一个天真傻气的愣头青,变成了一个玩弄心计的狠女人,先是设计扳倒李平岳,再是步步紧逼赢了江皇后,担惊受怕的日子里,他是她唯一能坚持下的理由。
      她做的这些,无非只是想尽快离开梁宫,回到他身边,而要离开梁宫,就要排除万难,甚至利用了沈云珩。
      待到柳暗花明,她收获了无上尊荣恩宠,却又果断抛下一切,远去异国塞外,只为能追随他之左右。
      只要能与他在一起,再多的困苦和黑暗,又算得了什么呢?她爱他爱了那么多年,这份情愫早已在心里从一颗小小的嫩芽儿,长成了参天大树,没有了他,大树就会轰然倒塌,将她砸得遍体鳞伤。
      师兄,我这就来找你了,等我。
      马车摇摇晃晃,直到东方天际被丝丝缕缕的朝霞涂抹了红彤彤的一片,她才忽然感到了疲倦,趴在大师父的腿膝上,迷迷瞪瞪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半个月,他们师徒都是在马车上度过的,一直到了山路,才打发走了马夫,二人各骑一匹马,开始进山。
      他们曾在山林里生活了十年时光,对于地形早已熟稔于心,过山路绕林子是件很容易的事,即便这样,他们还是绕了整整两日,才终于绕了出来。
      站在山腰处,何当手搭眉骨往远处望了望,美美地笑了:“奔波了这么久,终于要到了。”
      卿羽也学着他的样子,站在他的角度朝山下望去,但见一片白白的像蘑菇一样的圆东西,不由纳闷道:“师父们做的生意不是贩马和走镖么?怎么……也养起羊来了?”
      何当叹道:“行情不好,钱难赚,只得另寻出路。”说罢,催着她赶紧走了。
      一直到下了山,入眼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二人朝那白蘑菇一样的“羊群”策马狂奔,卿羽也逐渐看清楚,那一大片所谓的“羊群”,竟然是帐篷。
      何当依旧是风流快活的笑容,目光却是染了几分肃杀,他狠狠抽了一鞭马肚子,骏马撒蹄疾驰,直冲向前方。
      无数个帐篷连绵交织,气势如汹涌海洋,耳畔渐渐传来操戈练兵之声,军号响彻云霄。
      卿羽这也才意识到,这里,并非某个草原部落的大本营,而是……安兵扎寨的军营。

      第九十八章 并肩

      纵然她有太多疑问要问,但这时的大师父策马疾驰,朝军营疾奔而去,她也只好紧随其后,催马赶上。
      二人一路赶到大营前,把守的统领模样的将领认出何当,喊了声“何太医”,就迎了上来,殷勤地接过他手里的缰绳,看到身后大汗淋漓的卿羽,疑惑道:“这位是……”
      何当哈哈一笑,低声道:“主帅家属。”
      统领明显一愣,但也是个聪明的,当即就笑容满面地上去嘘寒问暖,将何当的马递给身后跟着的小兵,自己亲自去替卿羽牵马。
      “马屁精。”何当虽然恨恨地骂了一句,但还是哼着小曲儿优哉游哉地走了。
      卿羽紧走几步跟上他,忐忑不安道:“大师父,这是……”
      何当头也不回继续朝前走着,伸手打了一个禁止的手势,止住了她的满腹疑问。
      不时有巡视的兵将或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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