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猫爪相映萌-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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滟来高高吊起的心这才放下来,慢慢舒了一口气,宛若即将被行刑的囚犯,忽然获得了缓刑的机会,有了活命的希望。虽然不知何时会死,但至少有了转圜的可能。
连无瑕没在床榻上,说明他起身时,她还是猫身。要不然,他恐怕不会淡定地离开,惊呼声绝对比昨日小丫头被老鼠吓到的尖叫声要大,也比周纯被她挠伤时的呼喊声大。
她如今要做的事,就是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只是,她没有衣服穿。
滟来裹着绣被,走到一侧靠墙的红木雕花前,打开了衣柜。只见柜子里月白水青,赤金茄紫,各色衣衫皆有,但皆是男子衣衫,一件女子衣裙也没有。
连无瑕别是连个相好的都没有吧。
滟来飞速翻找着,这会儿也顾不上嫌弃和挑选了。连无瑕的亵衣,穿上,虽说裤腿有些长,撕了布条缠住裤脚,也能凑合穿。素色衣袍有些宽大,披上,腰间束一根带子瞧着还算合适。只要不让她裸着出去,她不挑的。
滟来从未如此快速地穿衣,待到穿戴妥当,忙将柜子里的衣衫叠好复原,让人瞧不出一丝翻找的痕迹。她又将榻上弄乱的被褥铺平,也顾不上挽发,悄然推开房门。
天色尚早,院内静悄悄无人。
夜里没细看,白日里发现院中栽种着数株木槿花,花开正好,满院冶丽。东墙处有几丛翠竹,随风轻摇,发出簇簇的响声。
她自然不敢走正门,生怕遇到人,于是瞄准了那丛翠竹,飞速翠竹丛后,蹲了下去。
一个侍卫打着哈欠自院内走过,滟来又等了一会儿,待到院内再无人,她方纵身跃起,扒住了墙头,翻了出去。
墙外是一处菜畦,滟来穿行而过,快速奔了起来,直到确定不会有人看到她,也无人追来,她才停下,拭了下额角的汗水。
******
清晨的西江池不似傍晚那般喧闹,它是清静而寂寥的,就连蜂蝶都没有。然而荷花并不因无人欣赏而凋零,反而愈加娇妍。
朝雾有些大,笼罩了整个西江池。荷叶成片铺展,一直延伸到雾气深处,千百枝荷便在烟波浩渺中绽放,盛放的,半开的,花苞;俏丽的,清雅的,明艳的,令人心旷神怡。
美景面前,滟来不由地放慢了脚步。
湖面上水声轻响,似有什么东西一划而过。她放眼望去,却只见荷叶田田。有两片出水的荷叶在风中轻晃,想是被游鱼所触。
滟来凝眸细看,忽见一片摇曳的荷叶下,一朵红荷探出头来,荷花多是深浅粉色,似这般娇艳的红色很少见,冷艳中另有一种不可言喻的妩媚。
她凑近水边,将花儿摘了下来,方才没顾上挽发,这会儿咬住荷梗,以水为镜,将一头乌发在头顶挽了简单的发髻,将那朵红荷簪在了发髻上。临波照影,原本素衣乌发,未戴任何钗环,看上去太过清冷,这朵红荷为她平添几分秾艳。
她起身轻笑,目光扫过水面,忽然愣住。
水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乌篷船。
一个白袍的人影坐在船头,正朝她望着。
雾气水一般从他身边漫过,氤氲了他的眉眼,但唇角的笑容却和初绽的花一样明艳。
滟来吃了一惊,万没料到,天色这么早,在这里还能遇到人。待她看清了那人竟然是连无瑕,只觉三魂六魄都要吓飞了。
怎么偏就遇到了他?
滟来从未如此慌乱过,做贼心虚,说的大约就是这种境况。
扶着发髻的手微微一抖,用作挽发的荷梗掉落,一头乌发瞬间散开,宛若瀑布流泻般垂至腰间。
这情形尴尬至极,滟来伸手接住红荷,再次咬住荷梗,伸手挽发,这次却不知为何,怎么也挽不上去了,不是这里掉落一绺,便是那里垂下一缕。
偏连无瑕似乎不知非礼勿视,似笑非笑盯着她,目光灼灼,日光映照下,眸中似有星光闪耀。
这会儿滟来脑中不知为何浮现出昨晚他抱着她对周纯说的话:不许你动她。
滟来的脸忽然发烫,脸颊上浮起两团嫣红,红唇轻咬荷梗,人面红荷相映,衬得容色格外侬艳动人。
连无瑕有些发懵:这骄纵跋扈的公主,脸怎么红了?他微微眯眼,便看到滟来身上穿着的衣衫。
很难想象她居然穿了件白色衣袍,与昨日那件禽兽满身的衣袍风格迥异,这素袍为她平添一股清绝的韵致。只不过衣衫似乎有些偏大,腰间束了带子,显得她纤腰盈盈一握。她束发时,宽大略长的袖子便滑落至肘间,露出白玉雕琢般的小臂和手腕,让人有些挪不开眼。
连无瑕提桨划水,小船悠悠荡了过来,离得近了,便发现她的衣袍是男衫,也怪不得如此宽大。
大清早散发穿着男人衣衫?
滟来见他双目凝视着自己的衣衫,心中更加慌了,也顾不上挽发了,转身便要快步离开,生怕他瞧出自己穿了他的衣衫。他衣柜里的衣衫白色居多,素白、茶白、霜白、莹白,滟来特意挑了件花色最少的白袍,但毕竟是他穿过的,倘若被他认出来就糟了。
她方走两步,便听连无瑕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端娴公主,请留步。”
滟来哪敢留步,继续大步流星而去。
“端娴公主,不知我哪里开罪了你?”连无瑕问道。
滟来驻足,微侧了头问道:“不知小侯爷何出此言?”
连无瑕提衣上岸,似笑非笑走到滟来身后,慵懒地在岸边一个石凳上落座,问道:“殿下昨日打了我一球,这么快便忘了吗?”
滟来脑中全是昨夜的事,还真把马球场上的事忘了一干二净。这会儿他提起,方意识到,在连无瑕心中,他最后见她是在马球场上。
滟来背对着连无瑕没敢回头,流瀑般的乌发遮住了半个身子,她急着离开,便敷衍着说道:“想来是你误会了,马球场上,实在是我手滑了,并非故意打到你。”
连无瑕轻轻哦了声,眼见滟来又要走,忽道:“不知殿下为何急着走,莫非……”他双目微眯,“坊间传言是真,殿下当真养了男宠,这是……刚从相好的榻上起来?”
☆、西江池畔
“你大胆,居然敢非议本公主。”滟来冷声斥道。
自那日送郁金香被连无瑕拒了后,滟来便知,此人绝情而毒舌。可她再怎么说也是堂堂公主,他居然敢如此出言不逊,实在大胆。
她明明记得,当日初见,她的大黑马踩踏了他的郁金香,彼时他说话温和,唇角含笑。可自知悉自己是端娴公主后,他便似换了个人般,说话毫不留情。虽说容貌与十年前大相径庭,但这口出恶言的样子,却与当年如出一辙。
看来,昨日那一球还是打得轻了,他面上青紫已然消去,唇角漾着笑意,虽说看上去俊美不凡,然而,在滟来眼中,他整张脸似乎明晃晃写着俩字:欠揍。
若非年岁大了,滟来此刻早已冲上去与他扭打在一处。
是啊,当年他就不曾将她放在眼里,何况今日?
连无瑕唇角微勾,声音淡定自若似风过荷香:“万万不敢!只是,公主如此妆扮,难免引人遐想,我只是说出心中所思,给殿下提个醒罢了,莫非公主喜欢听人背后非议?”
滟来侧身,拈着手中的红荷冷笑:“既如此,那我便多谢小侯爷提醒了。只是,我如此妆扮有何不妥?在外面,我一贯喜穿男衫,这件是尚衣局新作的,我觉得很别致。另外,我也该提醒小侯爷一句,那日送花时,我分明说得很清楚了,莫非小侯爷全忘了,是要本公主再送你一次郁金香方能记起来吗?我可是说过,我心悦你,找相好也要找你啊,又怎会有别人!”
她眯眼,看到连无瑕面上神色一阴,方才快意地沿着西江池快步而去。
连无瑕没料到滟来还有心情调戏他,气得脸色发青。他目送滟来越走越远,忽觉她衣角上绣着的辛夷花纹路有些眼熟,隐约记起他也有一件绣着辛夷花的白衫,莫非这是今岁长平城流行的绣纹?
******
连无瑕回到别苑时,除宿醉的张尘,张修和周纯已然醒了。两人已梳洗罢,正坐在院内的葡萄架下闲聊。
连无瑕将手中折的荷枝交到银萝手上,吩咐她拿去插瓶。
周纯轻笑道:“小侯爷,我可记得你以前不喜这些花花草草的。”
连无瑕在葡萄架的木椅上坐下,日光透过葡萄叶的间隙在他脸上映出星星点点的光影。他含笑道:“你也说是以前了。”
周纯笑了笑:“那倒是。”他还惦记着收拾昨日那只猫,径直问连无瑕,“小侯爷,那只肥猫呢,跑哪里去了?”
几名侍女穿梭往来,将早膳摆在了葡萄架下的木案上。
连无瑕接过侍女递来的湿帕净了手,吩咐侍女:“去我房里瞧瞧,看绒绒还在不在?若是还在,抱她出来喂点吃食。”又问周纯,“怎么,你还真要与一只猫一般见识吗?”
周纯一改昨日的嫌弃,笑嘻嘻道:“自然不是。我只问你,这不是你的猫吧?”
连无瑕长眉扬了扬,斜睨着周纯问:“怎么,你在打什么主意?”
“若不是你的猫,我准备养它。听银萝说,它可是猫中的挂印拖枪,很是善战呢,怪不得昨日挠我一下,我就喜欢这种性子的。”
张修笑道:“你这是被一只猫挠出感情来了?”
“恐怕不行,虽不是我的猫,可能也是有主的,你可别乱来。”连无瑕拿起汤匙舀了口粥说道,“昨夜不还说绒绒性子像端娴公主,说不定就是她的猫呢,你忘了当初睥睨她的大黑马,被她一脚踹下去的事情了?”
提起此事,周纯顿时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怏怏说道:“倘若是她的猫就罢了。”
他搅着碗中的粥说道:“你是当真变了,就说昨日在马球场上被她打了一球之事吧,若搁在十年前,你早撸起袖子与她打在一处了。旁人没看到,我可是看得清楚,她就是故意砸你的。”
张修直到此时方知昨日球场上的女子是端娴公主,惊讶地张大嘴巴:“我就说呢,长平城大约也只有她敢那样穿了。”
“当年,你每次入宫,回来脸上都是挠痕,你没毁容,绝对是运气好。”周纯一面喝汤,一面感叹道。
连无瑕浅浅一笑,漆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解的幽光。
侍女在屋内院里寻了一圈,过来禀告道:“那只猫不在别苑了。”
连无瑕点点头。
张修问:“连兄,既已回京,为何还不入仕,却要闲赋在家?”
周纯道:“他要参加今年的秋闱大试。”
以昌平侯连晟的权势,连无瑕在朝中谋个官职是顺理成章之事,他却要科考,这倒让张修有些惊讶,说道:“连兄在岐山书院十年,以你的才学,前三甲岂不是探囊取物。”
连无瑕淡笑不语,忽问道:“西江池这片别苑,都是京中哪户人家的,你们可知晓?昨日彤云队除了我们,其他人都回京了吗?”
周纯不知他因何有此一问,掰着手指数了数,说道:“有二十多户吧,崔府、端娴公主府、晋王府、李府、张府……”数完了说道,“没听说谁留下啊,都回城了。”
张尘睡眼惺忪地走了过来,打着哈欠问道:“不是彤云队的算不算?”
“你说谁?”周纯问道。
“宫越啊。他昨日虽没来打马球,可我听闻他昨晚要来别苑的,他的府邸啊,据此不远,出门东转,过了李家别苑便是。”
周纯不知连无瑕为何问这个,因此没接话。
连无瑕也没言语,只捏着汤匙慢悠悠喝汤,眸中神色阴晴不定。
气氛不知为何有些凝重。
张尘无辜地瞧了眼张修,张修忙道:“日后不许再贪杯,快去洗漱。”
张尘忙应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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滟来回到别苑,一颗心还咚咚乱跳。
红豆正在院内浇花,见她回来,问道:“殿下,你何时出去的,为何如此打扮,怎么散着头发,遇到什么事了?”
滟来摸了摸头发,说道:“我出门去赏荷,没留意把簪子丢了,头发便散开了。”
她走得匆忙,出了一身薄汗。由于昨夜捕过老鼠,生怕头发里会有跳蚤,便命厨房备水,又沐浴了一番。
青樱在外取了她脱下的衣衫去洗,有些奇怪地问:“殿下,你如今穿的亵衣这么肥大吗?怎么没有肚兜?”滟来常乔装,她倒没疑心她为何穿男衫。
滟来庆幸不是棋烟,青樱几年没跟着她了,她还可以胡诌:“这件做的是有些大了,起得早没瞧清楚,肚兜是我忘了穿。”
青樱似信非信地取了衣衫走了。
滟来沐浴罢,躺在廊下的榴树下靠着软榻小憩,初夏清早的日光在嫣红的榴花上闪烁,暖洋洋的,她几乎要睡着了,半梦半醒间,忽想起一事。
“今儿五月多少了?”
红豆说道:“五月二十。”
滟来猛然清醒:“今儿是宫越的休沐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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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战
这几日,滟来已将刀法练熟,与侍卫对决时,已多次取胜。原本约好这个休沐日在赌坊与宫越对决,可她此时却在城外。
滟来瞧了眼天色,估摸着此刻回城还来得及,便命棋烟吩咐侍卫备马车。红豆因是连皇后下令罚到别苑的,便暂没带她回府,只让青樱收拾了衣物随她回去。待到一切收拾停当,滟来又恐乘马车太慢,便弃了马车,与棋烟一道,骑马先行。
日头已升高,艳阳盈满整个西江池,山光水色,柳色青青,花色艳艳。
因急着赶路,滟来也顾不上欣赏风景,只快马加鞭赶路。行至官道时,只听身后自远而近传来一阵马蹄声,声势如雷,疾驰而来,滟来与棋烟忙避到路旁,只见一队军士策马而过。
为首之人身着军服,面罩寒霜,正是傅子凌。他并未看到滟来,自她们身畔疾奔而过,很快去得远了。
棋烟扇了扇飞扬的尘土,望着傅子凌远去的背影,说道:“傅子凌这是要进京面圣了吧。”
滟来点头称是。
棋烟见路旁一间茶寮,因还早,里面并没有客人,便道:“殿下,我们去茶寮讨口水净净面吧。”
茶寮是一个老汉开的,见她们进来忙过来招呼。棋烟自去取水,湿了巾帕为滟来净面。不过行了半程,滟来脸庞已被日头晒得泛红。
“不如在此歇歇脚,待马车到了还是乘马车吧,赌坊那里下次休沐日再去不行吗?这大热天的,莫中了暑热,一会儿日头更毒。”
滟来说不行:“好不容易说服宫越肯教习我,我若不去,你以为下次他还会去那里等我?”她取出折扇摇了摇,“暂歇一会儿再走。”
棋烟见劝不动,悠悠叹了口气。
茶寮又有人来,老汉忙去招呼:“客人要喝什么茶?我这里凉茶、热茶、菊花茶都有的。”
来人贩夫装扮,肩上背着行囊,腰间配剑。他将行囊放在桌上,哑声道:“一碗凉茶,若有吃食,不拘什么,自端上来。”
老汉应了声,不一会儿便端上了一杯凉茶与几个胡饼,陪着笑说道:“小店只供茶水,这几个胡饼是我用来做朝食的,客人若不嫌弃,并用些吧。”
那人倒也不挑,哼了声,接过胡饼埋首吃了起来。
滟来歇得够了,与棋烟一道出了茶寮。
马匹就拴在茶寮门前的柳树下,两人正要过去,就见一骑遥遥奔来,片刻便到了近前,马上骑士一勒马缰绳,自马背上跃了下来。
蓝衫当风,长身玉立,身姿洒脱,竟是她急着要去见的宫越。
滟来轻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