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猫爪相映萌-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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滟来凝立高台,目光掠过台下神色各异的脸,微微一笑,朝着高台右侧宫廷乐队颔首:“请奏一曲《入阵曲》!”
一名抱着琵琶的乐师手指轻轻一轮,试了试弦,朝着滟来点点头。
少顷,琵琶声起,舒缓若流水。
滟来足下轻旋,手握刀鞘舞了起来。起初依着苦茶所授刀法,随着轻缓的乐音,舞动起来确如起舞一般,曼妙动人。
忽然,琵琶弦响,乐音急促,宛若金戈铁马。
滟来手中长刀一扬,冲天而起。她飞身腾跃,接住刀,与此同时,刀已出鞘。她凌空挥了几下,却不再是方才繁复舒缓的刀法。
一招一式,凛冽犀利;腾挪纵跃,凌厉迅疾。
台阶一侧的盛放的海棠花被凛冽的刀风扫过,犹如被暴风肆虐般,无数花瓣翩飞散落,红红白白铺在地面上。
随着她的舞动,冰冷的刀光在柔软的衣裙间若隐若现。
她随着琵琶乐声,时而缓,时而急。
缓时如月下漫步,满是旖旎情怀。急时根本看不到刀和人在哪里,只能看到寒芒闪烁,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太快了。
宫越惊讶得杯盏差点再次脱手。
依着习武多年的眼力,他能瞧出来滟来的刀法的确是他指点的那套刀法,还有后来他送她的那套刀法。可是,这么短一段时日,她到底是怎么练的?
他却不知滟来夜里能化猫。
滟来作为猫身习练内功时,进益极其迅速,这种进益也保留在变回人身后。因此她内力突飞猛进,耍起刀来,自然便快了起来。
琵琶声渐缓,舞刀的声音慢了下来,便如暴风雨后的平静一般,人影和刀渐渐能分清了。便在此时,只见银光闪过,那刀忽然飞了出去。
台下一阵骚乱,刀势太快,根本不及闪避,只听“啪”一声钉在了台下正前方的一张几案上。
刀尖入案二寸,兀自颤动。
这桌坐着两人,却是雷洛和傅子凌。
两人饶是武将,也不禁惊了一跳。
傅子凌挑了挑眉,不动声色瞥了一眼滟来,未曾说话。雷洛却跳着脚站了起来,喊道:“这是怎么回事?公主殿下是要刺杀臣吗?”
滟来握着刀鞘下了高台,笑吟吟说道:“献丑了,我只是手滑了下,一时没握住刀,让两位大人受惊了,请雷节使和傅将军包涵则个。”
她伸手握住刀柄,轻轻将刀拔了出来,将刀入鞘,回身朝着主座上的帝后施了一礼。
连皇后面上淡定无波,清眸中却暗潮汹涌,她暗暗瞥了眼随侍一侧的苦茶。这与她事前想的不一样,莫非,苦茶暗中偷着教习她武艺了?
皇帝神色有些不悦,淡哼一声道:“怎么,今日是你母后生辰,你为何舞了一曲《入阵曲》?”
滟来徐徐笑道:“父皇方才还特意嘉奖了雷节使和傅将军,说这次宴会也是为他们接风。儿臣就想着为将士们舞一曲,想来母后不会怪罪的。”
连皇后面上挂着笑意婉然:“端娴说的是,没有边关安宁,怎会有宫中盛宴。母后不仅不怪你,还要嘉奖你呢,便把你方才用的刀赐于你吧。陛下觉得如何?”
皇帝无奈地笑道:“也好,朕准了。”
滟来忙施礼谢恩,退了下去。
一时间,乐声起,席上斛筹交错。
萧云妙敬了滟来一杯酒:“皇姐,我以往只以为你学武是玩玩的,却不想你学真的。”崔玉珠也有些惊讶。萧桐兰神色淡淡的,不冷不热地说道:“皇姐也就学武认真,只是武功再高,又不能上阵杀敌,学了又有何用?”
自方才连无瑕为她捕了一只蝶后,她就对滟来很冷淡,情窦初开的小女儿心思真是藏也藏不住。
滟来可记得,当年桐兰对连无瑕很是不屑一顾的。她瞥了眼桐兰身后宫女手中提着的竹笼,应当是这会儿工夫让太监寻来的,那只蝉便静静栖在笼子里。
“兰妹是准备养着这只蝉吗?”
桐兰蹙着眉头道:“自然,听闻能活好些日子呢。你的蝶呢,怎么不见?”
“蝶又养不住,我只是瞧瞧,早已放生了。”滟来吃了口鲜笋,说道。
崔玉珠饮了口果酿,指着滟来的刀问:“殿下,我瞧瞧你的刀。”
滟来将刀递了过去,崔玉珠抚摸着刀鞘细细打量,云妙和桐兰也凑了过去。
云妙说道:“这把刀瞧着是女子所用的,弯弯的,细细的,你瞧,这刀鞘上雕琢着花纹,这里还镶着红宝石呢。”
崔玉珠道:“这宝石怎么是弯月形状的?”
“那有什么奇怪,别说弯月形状,花形的宝石我也见过。”桐兰又不咸不淡地说道。
滟来听到弯月两字,心中猛然一惊。她方才没顾上细看这把刀,只是用起来觉得甚是顺手。听到几人说话,便也凑过去细看。
青鲨鱼皮的刀鞘,暗暗沉沉瞧着粗粝不起眼,弯月的形状,只有在连着刀柄的刀鞘处,雕琢着几朵云纹,当中镶嵌着一块不起眼的弯月形红宝石。
她儿时曾见过母后姜皇后的新月刀,旁的记不太清了,红宝石却是记得很清楚。
莫非,这是母后的新月刀?
他们居然肯将母后的新月刀赏给她了?
滟来有些不可置信,略一琢磨,便想通了。
方才是田福到兵器库挑的兵刃,皇帝和皇后并未过目,他们根本不知自己用的哪把刀。至于田福,他在父皇身边多年,母后的刀他应当认识,莫非是故意取了这把刀?
“好啦,一把刀有什么好瞧的,千万别出鞘,小心伤到你们。”滟来说着,便从崔玉珠手中将刀拿过来,随后递给棋烟,令她好生放好。
几人又用了些菜,饮了几杯果酿。
高台上有舞姬在跳胡旋舞,有的官员饮多了,居然也撒起了酒疯。好在今日帝后心情好,并不追究,反而臣子越尽兴,他们越是高兴。
酒至三巡,皇帝有些乏了,在太监搀扶下坐在了四轮车上,由连皇后推着,起驾回寝宫去了。
众人一道恭送帝后离去。
这之后,对面男席这才放开了喝,甚至有人开始划拳。一些善于交际的,开始离桌四处敬酒。
滟来不欲在殿内久待,便与棋烟一道出了殿,沿着甬道快步而行,准备出宫回府。
此刻已是午后,日头的威力比先明显小了不少,迎面吹来的风也带了些凉意。甬道两侧都是高墙,铺着青石的路便完全罩在了阴影里。
不远处转出两道人影,阻住了滟来的去路。
“奴才拜见端娴公主。”苦茶弯腰朝着滟来施礼。
“原来是师傅啊,这会儿怎么没在母后身边随侍?”滟来客气地问道。
苦茶笑着说道:“奴才是特意来给殿下赔罪的。上次殿下说起过,那条金鞭用着不趁手,想要换一条。这些日子,奴才忙着娘娘的芳辰,倒把这件事给耽搁了。这不,兵器行又打了一条鞭子,殿下试试用着趁手吗?”
他伸手自身后的小太监手中取了鞭子,递了前来。
这条金鞭依旧缠绕着金线,只是,比先前那条瞧着是短了些,滟来掂了掂,似乎也轻了些。她神色淡淡说道:“掂着倒是比那条合适,我且用用再说。”
她将金鞭递到棋烟手中,笑着问道:“师傅可还有事?今日饮了几杯果酿,有些上头,无事我便回府了。”
苦茶忙退后里两步让开路,说道:“不知殿下明日可有空闲,娘娘芳辰宴过后,奴才便得了闲,可以到府中教习殿下武艺了。”
滟来做出求之不得的神情说道:“那太好了,这些日子师傅不来,我只自己习练,也不知练得对不对?那师傅明日午后来吧。”
苦茶应诺了声,便躬身送她离去。
滟来唇角笑意在走远后慢慢凝下来,苦茶此刻忽然示好,自然是不存好心,或许是想打探她刀法忽然进益的原因,自然是不能让她如愿。
出了丽阳门,外面停着许多马车,滟来寻到宫府的马车,见宫越还未曾出来,便让张棠驾了马车停在路边候着,只待宫越出来,好与他见上一面。
☆、勾人魂魄(二更)
宫越的父亲太常寺卿宫宁是太傅姚远的学生,乃姚远一党,与连晟一党政见不和。这些年,连晟多次上书要求立晋王为储君,都遭到太傅姚远一派的反对,言道太子萧绎在当年事件中,并没有大错,如今已贬到梁州数年,也该召回京城了。萧绎是嫡长子,理应恢复储君身份。
如今,她公主的身份既已泄露,她也不必再伪装,倒不如与宫越坦诚相见。她知宫越对她有些偏见,或许不会再教她习武,但总要试着说服他。
滟来在马车中坐了会儿,还不见宫越出来,有些心急。又生怕她的马车在宫门前停太久,引起旁人注意,思绪再三,便对棋烟说道:“未免旁人多疑,稍候我到宫越马车中等候,你乘坐马车回府。”
棋烟不放心地问道:“殿下,待宫卫长下次休沐日再到赌坊找他不行吗?定要今日去见他吗?”
滟来摇头:“等不及下次休沐日了,明日苦茶要到府中,定会问起我的刀法,我要与宫卫长商议一下该如何应对。”
棋烟无奈地说道:“也好,那一定要让宫卫长送殿下回府。”
滟来点点头,命张棠驾着马车沿路而去,到了宫府马车前,与宫府的随行车夫言明情况。滟来便在两辆马车错身而过时,掀开车帘,径直钻入了宫府马车中。
车厢内有宽大的座榻和钉死的几案,不愧是武将的马车,座榻上只铺设着竹编的青色座席,地面则铺着一层灰色团花锦垫,车厢四壁糊着天青色丝绸,整个车厢再无其他装饰,给人一种冷硬风。
滟来在座榻上落座,瞥见几案上放着一本《六韬》,乃是一本兵法。她随手拿起看了会儿,外面人声喧闹了起来,陆续有朝臣家眷出来了。
随从仆妇吆喝马匹声,打招呼声,车马行驶声,过了会儿外面归于沉寂。滟来掀开马车卷帘朝外望去,见外面只余寥寥几辆马车,大多朝臣都已回去了。
她久候宫越不来,今日没有午憩,不免有些困倦,不知不觉趴在几案上,托腮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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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越走出皇宫丽阳门时,有些微醺的酒意。他原本饮酒有度,惯常不会醉,这种程度已是极力自制后的结果。
他走到自家马车前,随行车夫与他说了句什么,他也没听太清,只淡淡嗯了声,便掀开车帘弯腰入了马车。
只听细微的鼾声入耳,宫越惊讶地瞪大眼睛。
他的马车车厢原本是青灰色调。然而,此刻撞入他眼帘的却是绚丽的光和色。胭脂色的,那是衣裙。蜜香色的,那是步摇。鹅黄色的,那是裙上飘逸的轻纱。裙上累珠的珠光,步摇的金光,还有少女白腻脸庞的肤光。
这些光和色让他色泽黯淡的车厢蓬荜生辉,也几乎映花了他的眼。
车厢里蓦然多了一名妙龄少女,待宫越看清了她的脸,清风都没有吹散的酒意,刹那间就被吓没了,脑子瞬间清醒。
宫越逃也似地自马车中跳了下来,抓住车夫的胳膊,问道:“怎么回事?为何端娴殿下会在我马车中?”
车夫忙道:“端娴殿下说有事要与你详谈,便入了马车等你。”
宫越伸指拧了拧眉心,只觉有些头疼。
他蓦然想起初次在赌坊见到她时,似乎是刚说了她的坏话。当时,母亲有意要让他与端娴公主定亲,他自是不愿,气愤地去了赌坊,在与友人谈话时,难免多说了几句她的坏话。也不知,她听到没有。
他心中实在忐忑,毕竟,那日她是气势汹汹与他打了一场,也许是听到了。
“公子,公主府的马车已经回府了,我们是不是先送公主回府?”马夫半晌听不到他的吩咐,忍不住问道。
宫越硬着头皮上了马车,说道:“去公主府。”
马车猛然前行,车厢晃动,滟来身子猛然一晃,胳膊肘支空,上半身便朝前方扑了过去。宫越忙伸出胳膊一挡,滟来的身子便扑在了他的胳膊上。
这一番折腾,滟来已经醒了。
她睁开惺忪的睡眼,长睫翘了翘,茫然望着宫越近在咫尺的脸。
宫越也低眸望着滟来的脸。
她的眼珠的确很黑,上挑的眼梢带着一股艳气,的确好似能勾人的魂魄。而她的唇,红艳艳的好似春晓之花,虽没有嘟唇,却也让人想一亲芳泽。
果然传言不虚。
宫越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只觉耳根微微发热。
他下意识用力,一胳膊肘又将滟来顶了回去。但不知顶在了什么地方,居然柔软而有弹性。
滟来砰一声后脑磕在车厢壁上,而胸前也被他一胳膊顶得生疼。
“宫越,你好大胆子,居然敢非礼本公主!”滟来一手捂着后脑,一手捂着前胸,恨恨说道。
宫越被这个罪名吓了一跳,脑中一瞬间冒出许多念头,他们家拒了她的亲事,她不会以此为由,强行让他答应娶她吧?不知为何,若搁在没认识她之前,他是铁了心不会答应的。然而此刻,纵然知晓她是名声极坏的端娴公主,心底却觉得,若是那样,也未曾不可接受。
毕竟,方才,他的确似乎摸到了什么。
然而心中这样想着,从口中冒出来的话却是:“你堂堂公主,在别人的马车上酣眠,难道还怕别人非礼你?”
“你……枉我以为你是端方君子。”滟来气得脸色微红,忽想起自己有求于他,也知晓他方才并非故意的,白了他一眼,说道,“罢了,看在你教习我刀法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了。”
宫越哦了声,问道:“公主殿下找我何事?”
“你也不问问,我为何要对你隐瞒公主的身份?”
宫越终于定了神,说道:“公主在外行走,用的都是燕无端这个名字吧?既如此,也没必要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
滟来眼波流转,轻笑道:“宫卫长既如此说,那便是不怪本公主了。其实我呢,之所以隐瞒你,着实是不敢告诉你。你说我刁蛮跋扈,在你眼中我那样坏,我生怕你根本不屑理我,更不要说指点我武功了。”
果然是听到了,不过,他说的又没错,难道她这样的人还不够刁蛮吗?
滟来见他沉着脸没说话,想起自己的正事,便道:“你想必知道,我是跟着苦茶学的武艺,那些刀法和鞭法都是他教习的,只有吐纳心法是儿时母后和兄长萧绎教的。你也看到了,苦茶并未真心教我。你既知晓我的身份,不知日后可还愿意教习我。”
宫越见滟来语气真诚,便道:“我瞧公主殿下是真心喜爱习武,若非勤加习练,今日在大殿上,也不会将刀法耍得那么娴熟。我倒愿意指点公主,只是,再不要说教习,也不要喊我师傅,宫某可当不起殿下的师傅。”
只要他愿意指点,滟来便已知足。她轻轻一笑:“那便多谢宫卫长了。”
“只是,我还有一事相求。”滟来眉尖轻蹙,“我今日之所以舞刀,实是为了震慑某人,苦茶见我刀法突飞猛进,势必派人私下打探此事,还望你小心为妙,不要对任何人说起是你教习我的。他明日要到府中指点我武功,倘若问起我的刀法,我又该如何作答?”
宫越沉吟片刻,说道:“你今日在殿上,舞得还是他教习的刀法,你便一口咬定是你自己悟到的。其实,看多了生死对决,将他那套刀法删繁就简完全可以做到。”
滟来点点头。
宫越忽然问道:“你说今日舞刀是为了震慑人,可否告知我那人是谁?”
滟来淡淡笑道:“你为何想知道?”
宫越微微一瞬沉默,然后轻轻笑道:“倘若有人对殿下心存不轨,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