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猫爪相映萌-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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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兰身份高贵,亲母又是皇后,所求从来都是手到擒来,因此她性子高傲,并不屑与任何人争执。因此,滟来也从未想过她能说出这么难听的话。
崔玉珠惊得下巴都快掉了,连忙和稀泥:“哎呦,这是闹什么呢,滟来已经说是误会了,兰妹就听听她怎么说吧。”
滟来目光忽冷,母后姜皇后已过世多年,居然还被人如此诋毁。
“兰妹啊,我母后不就是你母后吗?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母后抢谁的男人了?”滟来摇晃着手中的杯盏,深红色的果酿一圈圈荡漾,宛若母后离去那夜的血。
萧桐兰一字一句冷声说道:“别装糊涂,你晓得我说的是谁。姜皇后她不是和顾将军好了吗,人家可是有妻子的,不是抢了别人的男人是什么。”
滟来眸中春水瞬间化为利刃。她与桐兰虽不是同母,然而却是同父,连皇后如何待她,她其实心中依然当桐兰是自己的妹子。如今方知,连皇后养出来的闺女,怎么可能真心当她是皇姐。
她盯着桐兰说道:“兰妹,有些话可不能乱讲。”
前几日,她将林嬷嬷自别苑接了回来。林嬷嬷曾在姜皇后的宫中待过,虽不是姜皇后贴身伺候的宫女,但多少也听说过一些旧事。她告诉滟来,其实,姜皇后曾与顾将军拜过同一个师父修习武艺,两人以师兄妹相称,感情极好。连皇后当时还在闺中,姜皇后曾撮合她和顾将军,后来不知为何,顾将军娶了别人,而连窈居然入了宫。
她得了父皇恩宠,又拆散皇姐的姻缘多年,难道就不是抢别人的男人了?
滟来低声说道:“兰妹啊,有些事我劝你还是好生打听打听,听到的可不一定是实情。至于连二表兄,我可没有抢他,是他非要娶我,我又有什么法子。”
她故作无奈地摊手。
这却比任何回话都更刺激萧桐兰。
她指着滟来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你……”她猛然举起手中酒盏,狠狠摔在了地面上,杯盏碎裂,酒水四溅。
门外侍从们听到动静,吓得推门而入。
棋烟冲进来问滟来:“公主,你没事吧。”
滟来摇摇头,扫了一眼随后冲进来的苦茶,注意到他的手一直抚在剑的把柄上。
“淑宁公主手滑了下,酒盏摔碎了,你们打扫一下。哦,我府中还有事,先回了。”她笑得张扬,仿若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她接过棋烟递过来的披风,穿戴整齐,袅袅婷婷而去。
出了珍馐楼,棋烟担忧地问:“殿下,出了什么事?”
滟来唇角的笑意冷了下来:“日后,只怕不得安宁了。”
然而,事情并未如滟来想的那样,连皇后并未召见她,只父皇召她入了一次宫,说待平了雷洛之乱,就会给她赐婚。她不知连无瑕是如何说服父皇的,只能感叹在岐山书院待过的人,果然嘴皮子厉害。
京中有好几日没有收到襄州的军报了,京师百姓再次人心惶惶。
这一日,叛军自临州绕路到了京郊,很快兵临城下,将京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满朝官员慌了手脚,皇帝派缙卫西卫长宫越率京师缙卫迎敌。
“叛军怎么会这么快到了京师?难道是前太子在襄州已经败了?”公主府的侍女们凑在一起议论纷纷。
青樱说道:“这股叛军显然是瞒天过海,绕路而来,襄州只怕如今还在胶着之中。听闻雷洛也没到,只是他麾下偏将张迎带兵而来。”
“那你说能守住城吗?”一个小丫头忧心忡忡地问道。
“自然能,你以为缙卫都是白吃饭的?”青樱说道,其实她心中也没底儿。
“哦,我还是怕。”小丫头瑟瑟发抖,“我还听别人说,缙卫宫卫长和崔卫长不和,你说他们能齐心协力迎敌吗?”
“这话可不能乱说,再不和,这会儿对着外敌,自然要同心协力。”青樱蹙了眉头,“都别乱说了,这天啊,冷得似是要下雪了,公主房中该添炭火了。”
侍女们忙散了开始忙活。
外面的天越发阴沉,才十月中,寒风已经刮了起来。
连无瑕来到公主府时,天空已飘起了雪粒。
不知为何,他虽在皇帝面前自请赐婚,这几日私下却并未来见滟来。是以,两人的亲事,滟来一直便觉不真实,在心中一直觉得这是个玩笑,当不得真。
然而此刻,当滟来看到连无瑕自院内缓步而来时,她方如梦方醒,也许,一切是真的。
阴沉了一整日的天,压在滟来心头的阴霾,似乎因为他的来到,瞬间驱散了。
寒风卷着丝丝雪粒在他身周漫卷着,他撑了一把颜色鲜亮的浅红色细骨伞,在暗沉的天色中,就如同一朵绽开在寒风中的花。伞下的他身着玄色圆领袍服,外罩雪色狐裘,玉冠束发,儒雅俊秀。
棋烟迎上前接过连无瑕手中的伞收了起来。
滟来凝立在廊下,朝着连无瑕微微一笑:“不知连小侯爷来府中有何事?”
连无瑕拂了拂宽袖上的雪粒,笑道:“公主殿下是打算让臣有事在廊下说吗?”
棋烟忙打起棉帘,请连无瑕进去。滟来扫了眼棋烟没说话,率先入了屋。
青樱斟了茶,便与棋烟一道退了出来。
连无瑕也不寒暄,径直说道:“叛军围城,我在此不能久待,一会儿便要去城门防守了。临去之前,有些话想对公主殿下说。”
“你去防守?”滟来有些意外,“怎么派你去城门防守?”
你不是文官吗?
“我与宫卫长一道。”
滟来明白了,连无瑕算是军前谋士。这是,连皇后给他的下马威吧。连皇后也是狠,倘若连无瑕不幸被流箭射中,连家唯一的嫡子就没了。
“那你可要小心了,刀箭可是不长眼睛的。”
连无瑕唇角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说道:“我已向陛下提起你我的亲事,陛下已经答应,你便安心等我回来吧。”
“不是,我似乎没答应你啊?”滟来问道。她还以为他不会提起此事,岂料他竟如此淡然地说了出来。
连无瑕扬了扬眉,轻笑着道:“不是殿下说喜欢我,还送了我九十九朵郁金香言明心志,又夜里睡到我榻上,还亲口说要让我娶你吗?你这是想反悔了?始乱终弃可是不好的!”
滟来被他的话噎住了。
他说的句句是实情,每一样事都是她干的。
如今庆幸的是,他不知绒绒便是她,不然又有的说了。
“这个……”当初你可是严词拒绝了的,滟来腹议道。
“只怕有些人会趁乱做坏事,公主殿下自个儿小心些,也请留意陛下的安危。”连无瑕沉吟片刻,又道,“还请公主殿下明白,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滟来猛然抬起头。她能明白他的意思,他是在暗示连皇后可能会乘机逼宫。怎么,他不是连家人吗,怎么会站在她这边?
连无瑕似乎看穿了滟来的疑问,说道:“我不想做乱臣贼子。”
外面的雪越发打了,起先还是雪粒,这会儿已是雪片了。连无瑕撑起伞,忽而转身问滟来:“你信我吗?”
滟来没说话,其实她心中是相信的。
他凝立在心中,漆眸定定望着她,似乎等不到她的回复就不会走。
滟来点点头:“我想我信你。”
连无瑕这才回了他一个微笑,一个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笑容,发自内心的欢喜。
******
夜里,雪停了。
滟来窝在炉火前的垫子上刚要歇息,隐约听到外面廊下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来人武艺极高,倘若她不是猫身,耳力甚好,只怕听不到。
连窈这是终于要对她下手了吗?
门栓被撬开,一个黑衣人脚步轻缓地摸了进来。
屋内黑沉沉的,但练武之人眼力甚好,他环顾一圈,便径直朝床榻走来。滟来趴在垫子上静静看着那人掀开帷幔,手中的剑刺了过去。
倘若她真躺在床榻上歇息,这一剑便要了她的命。
黑衣人一剑落空,似乎极为疑惑。他警觉地四处看了看,似是生怕有埋伏,过了会儿才小心翼翼地离开。
滟来在垫子上伸了个懒腰,安然入睡。
翌日一早,滟来洗漱时,听棋烟说起,画意昨日里似乎受了风寒,病倒了。
滟来冷冷笑了笑。
刺客能轻车熟路摸到她的房中,显然是有人给了她信息,想必没找到她,刺客朝画意撒了气。
滟来换了一身利索的骑马装,对棋烟道:“我们到城门前去一趟。”
棋烟忙拦道:“殿下何以要去?”
青樱也急道:“太危险了。”
滟来笑了笑:“没事的。”她指了指虎斑和胡饼,“也带它们去。”
如今她怎么说也是这一片的猫王了,命虎斑传了个话,一大群猫便都出了城,散入到城外叛军的军营附近。
☆、终章
北门城楼。
夜里经过几轮攻城,城墙外到处断箭满地。此时,正是休战之时,受伤的缙卫包扎好伤口,正靠在城墙上歇息。
宫越和连无瑕自城楼向下望去,叛军的营盘黑压压在视野内绵延,看不到尽头。
宫越扶着城墙,说道:“襄州的消息都被叛军劫了,也不知那边战况如何?”
连无瑕负手问道:“宫卫长是在担忧前太子萧绎?”
宫越静静望了他一眼,没言语。连无瑕是连家人,连皇后一党,自然不会盼着萧绎安然归来。
“崔卫长是在东门吗?你可知他派了多少缙卫在防守?”连无瑕问。
宫越皱了眉头:“你的意思……”
连无瑕拍了拍宫越的肩头,缓缓说道:“宫卫长派人暗中到东门去打探一下,我总觉叛军兵力都集中在北门了。”
宫越心中咯噔一下,马上点了几名缙卫,命他们到东门去打探消息。连无瑕此话意有所指,让他心中有些不安。
这时有缙卫上来禀告道:“宫卫长,连小侯爷,端娴公主送来一封信笺。”
宫越接过信笺,飞速看完,眉头紧皱。
“写的什么?”连无瑕问道。他自城楼上向城内望去,只见公主府的马车已经缓缓驶离。
“她说查到崔宝荣与叛军有勾结。”宫越皱眉说道。
对于这个消息连无瑕倒不惊讶,但端娴公主说,想必是有了证据,他很奇怪她如何知悉的。
“他们之间有互通消息。”宫越说道。
滟来将猫猫们放到城外时,并没指望它们真的能带来什么消息,毕竟,并非每一只猫都像胡饼那样会模仿话语,也并非每一只猫都如虎斑那般伶俐。她只是让虎斑告诉它们,到了城外,留意穿军服的人,听他们说的话,若是看到什么纸张类的东西,最好能带回来。
她想着若是能带回作战计划就好了。
没想到,有一只花猫居然叼回来一张纸片,说是看到有人扔到火盆里烧,趁着未烧尽,它悄然过去叼了回来。
这张纸片是崔宝荣写给张迎的信笺,让他明晚全力攻打北门,牵制宫越的缙卫兵力。
夜里虎斑去了一趟皇宫,自甜糕那里带来了凤廷宫连皇后准备趁乱逼宫的消息。翌日晨,滟来以探病为由,去了一趟父皇宫中,将消息告知了父皇。
滟来原以为,以父皇对连皇后的宠爱,他不会相信她的话。岂料,她都没拿出崔宝荣的信笺做证据,父皇便信了。
当夜,叛军全力攻打北门,而守卫东门的崔宝荣却率领缙卫悄然入了皇宫,将太极殿团团包围,连皇后和连晟逼迫皇帝让位给晋王。岂料,原本该在北门守卫的宫越率兵出现,阻止了这场叛乱。
夜色深沉。
数盏宫灯挑了起来,将太极殿外映照得亮如白昼。
苦茶见连皇后事败,仗着武艺高强,自包围圈中冲杀而出。他在宫中多年,早已熟知宫内的路径,沿着甬路向前疾奔。
冷不防迎面一人阻住了他的去路。
他眯眼看去,竟是端娴公主。
滟来朝着他莞尔一笑:“夜色正好,不在你主子身边伺候,这是要去哪儿啊?”
苦茶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瞥了眼随后追来的缙卫,眸中厉色顿盛,二话不说,挥剑就向滟来刺去。
滟来拔刀在手,暗夜中刀光一闪。
“新月刀?”苦茶神色一僵。
滟来冷笑:“你也识得新月刀?”
这些日子,她已将自皇姐处得来的姜皇后的《冷月清光》刀法练熟,此刻使了出来。夜色之下,刀光闪烁,逼得连连败退。
“端娴殿下,奴才有话要说,还请饶奴才一条命。”
滟来一脚将苦茶踹倒在地,幽冷的刀光闪过,横在苦茶脖颈上,冷声道:“说!”
“奴才,姜皇后与顾将军勾结叛乱的证据,是连……连皇后捏造的,奴才留有证据。”
次日,这场宫闱叛乱很快传遍了京城。
据闻,连皇后生怕前太子萧绎平叛有功,皇帝会恢复他太子之位,勾结雷洛、崔宝荣、连晟想要逼宫,所幸,皇帝提前获悉了他们的阴谋,如今这些人已经被擒,现已押送到刑部待审。
宫越进宫擒贼,北门城楼由连府嫡子连无瑕率兵守护,成功击退叛军。
据说,连皇后身边的太监供出了多年前连皇后陷害姜皇后的证据。
几日后,萧绎在襄州诛杀雷洛,他生怕京城有变,快马行军赶到京城,与缙卫里应外合,解了京城之围。
姜皇后的冤情大白于天下,萧绎又因这次平乱有功,皇帝恢复了他的太子之位。
连皇后被打入冷宫,几日后饮鸩酒自尽。连家和崔家斩首的斩首,流放的流放。
只有一人例外,那便是连无瑕。
他既没有受诛连,也没有接受皇帝的封赏,只身一人悄然离开了京城。
有人说他因守城有功,免了罪责,但因是连家人,不能在朝为官,回乡去了,也有人说他回岐山书院教书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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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月后。
又是一年暮春,公主府后园花事正盛,虎斑和胡饼每日都在后园里撒欢,只有甜糕黏人,喜欢歇在滟来屋中。
滟来抱着它坐在窗边,在它头上扎了个琉璃珠。惠宁公主萧柔坐在美人榻上,正在亲手缝制一件小儿的衣裳。
她已有喜,不适应北疆寒冷的天气,便在年后回了京城。
“你与其闲着逗猫,不如帮我绣个花?将来我也好对孩子说,是她姨娘绣的。”萧柔说道。
滟来叹息道:“你让我画个花样可以,绣花我可不行。这些活儿你为何非要亲手做?捧着肚子歇会儿不好吗?”
萧柔白了她一眼:“做娘的心思你是不懂的,等你有了孩儿就晓得了。怎么连无瑕还不回来,他回乡也快六个月了吧?”
滟来点了点头。
后来,她方知悉,真正的连无瑕早在十年前已经死了,如今的他只是连晟找来的替身。
早在他向父皇提起他们的亲事时,便已经向父皇坦白了此事。当时兵荒马乱,待到一切事了,他提出回乡祭扫父母的陵墓。十年来,他一直以连无瑕的身份活着,连父母的陵墓都不曾去祭扫过。皇帝准了他的请求,并让他回来后,恢复真正的身份。他走得匆忙,她没来得及去送他。
“你说,他会不会不回来了?”滟来忽然问道。
萧柔摇摇头:“不会吧,毕竟路途遥远,他或许还要到岐山书院走一走。”
“倘若他当真留在岐山书院教书呢?”滟来忧心忡忡地说道。
“应当不会的。”萧柔说道,忽然想起什么般问道,“你说,连晟会让一个与他毫无干系的人来做连家的嫡子吗?倘若,他与连晟是远亲?抑或是……”
滟来眉头轻蹙:“皇姐的意思是……”
“倘若他真是连晟外室所生,这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