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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郎君一抱好欢喜-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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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坐在了她的身旁。
  苏子安转头,又拿出一套被子来,递给他,说:“好的,你就睡这里。”
  少年:“???”
  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姑娘……不那个吗?”
  他都已经做好准备了,结果苏子安不碰他吗?
  想起来之前二花姑娘对他的吩咐,再结合平日里那些个哥哥们说的话,少年眉眼间有几分失落。
  死去的艳秋曾磕着瓜子儿同他自嘲地说:“姑娘养着我们这群人,就当是闹着玩的,想要就要,想丢掉就丢掉。”他拿着那莹润的指点着自己的心窝子,说,“可说到底我们也是人,不是金丝雀。”
  然后为了追求自己的艳秋就公然给姑娘戴了绿帽子。
  再然后艳秋就死了。
  少年不想得过且过,他喜欢姑娘,喜欢这个天资卓越、年纪轻轻的造纸师。
  苏子安听到这话,身子僵硬了下。她眉间有几分薄怒,将被子塞到少年的手上,面上带着堪称慈祥的笑容:“少年崽,别说了,睡吧。”
  少年用期待爱情的目光望着她。
  苏子安回以的,是长辈看向不懂事的后辈的眼神。
  她觉得面前这个少年的年纪好小好小,这种年纪,不该想着这种事。
  然后裹着自己的被子,连抱着人取暖的心思都没了,转过头去想要入睡。
  身后的少年紧紧地攥着手中的锦被,咬着唇,倒是没有再说话。他盯着苏子安翻过去的后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些生着闷气,劈头盖脸地把自己紧紧地捂住。
  寂静。
  只有烛火噼里啪啦燃烧的细微声音。
  屋子里的暖炉里,袅袅的熏香雾气腾腾升起,多了几分妖娆。
  苏子安快要睡着了。
  可是,后背突然被磨蹭了好几下,像是小兽在亲昵地蹭着,挠的人痒痒的。
  她声音含糊:“你……又在做什么……”
  少年将头深深地埋进苏子安的脖颈处,声音里含了几分委屈,像是小兽:“姑娘,我喜欢你。”
  “哦。”
  这回答太过浅淡,似乎惹了他不高兴,细密的齿摩挲在苏子安光滑的颈子上,轻轻地咬了下去:“我是你的男宠。”
  “嗯。”
  少年的双臂环绕着她,紧紧地,用力很大,两个人贴合的密不透风。
  苏子安偏过头,青丝散乱,看见了他一双水润的黑眸子,委委屈屈地望着她。
  跟兔子一样,红红的。
  他说:“我喜欢你。”
  眼神很认真,看不出是在说笑。
  苏子安伸出手,挠了挠他的头发,静默。
  她有很多年没听过喜欢这个词语了。
  更准确的说,是很多年没再信任过这种简单的词语了。
  面容显得略有些孤寂,她说:“睡觉。”
  苏子安想了一下,没把后面的话继续说出来。其实她还想说,再这样下去,就从这里滚出去。
  但是这样的狠话,貌似对一个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郎来讲,太过狠毒了一些。
  苏子安扪心自问,她是做不到的。
  想到这里就有些苦恼,腾地一下转过身去,语气生硬了几分:“睡觉!”
  原本让二花找一个人来,是因为她觉得冷。苏子安天生体性偏寒,就算有暖炉,也会在半夜里迷迷糊糊惊醒,然后大喊一声冷。后来她聪明了很多,从男宠里挑出一个抱着,只抱,什么都不做,这样会暖和很多。
  她很有些疲倦,渐渐地阖上了眸子。
  少年喋喋不休:“姑娘,别人都说你心狠,我却不这么觉得。自打我见到姑娘的第一眼起,就觉得你是个温柔的人。”
  “……”
  温柔的让他这个十三四岁的孩子来当男宠么?
  少年眼力很好,分明是看见了苏子安的耳朵动了一下,受到了极大的鼓舞。他把自己包裹在另一个被子里,继续开口,说:“姑娘或许还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吧,那好呀,等到姑娘喜欢上我了,我再和姑娘说我是谁。”
  “……”
  聒噪。
  苏子安拿着被子捂住了耳朵,不想听。
  但她却没有强制性地让这个少年停下,也没有出声呵斥。
  假装自己睡着了一样。
  “姑娘真的很厉害,年纪轻轻就成为了造纸师,还有了自己的府邸。”少年眼里几乎冒出星星了,声音带有几分稚气,“我也想有朝一日成为像姑娘一样的人……”
  别的不说,单论这个少年的催眠能力,算的上是一流。
  苏子安头渐渐垂了下来,呼吸逐渐平稳,慢慢地没了声息。
  少年依旧在不断说话,喋喋不休,很有活力。
  悄然地,苏子安的唇角弯了一下,她觉得今晚自己应该能做一个好梦。
  却不知道,在她再无声息之后,方才那面容天真的少年一下子变了神色,小鹿一样灵动的眸子忽然染上了几分冷意。他嘴上还在缓缓地说着一些俏皮的话,唇角越咧越大,手却朝着自己的亵衣里面摸去,掏出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来。那把匕首十分单薄,与纸无异,紧紧地贴在肌肤上,看不出丝毫的一样。
  少年轻轻地喊了一声:“姑娘?”
  没有回应。
  借着烛火,他看清了苏子安酣睡时候的模样。唇角弯弯,看上去分外甜美。
  少年心思恍惚了一瞬,但也仅仅只有一瞬间。
  他咬着牙,双手握紧那把匕首,动作很是迅速,朝着苏子安那裸露出来的、看起来不堪一击的脖颈就恶狠狠地刺下去——
  噗嗤。
  只听见匕首入肉的声音,沉闷,又让人窒息。
  几乎是同一时刻,在偏远的小院里,俯身喂着黄狗的明与,蓦地睁圆了眸子……

  ☆、我不信

  
  苏子安是硬生生被喧闹吵醒的。
  她觉得自己的房间里似乎响起了什么声音,很吵。脖子也很有些疼痛,忍不住伸出手臂,用手背揉了揉自己酸痛的眉心。
  蓦地,听见有人在轻声喊她,那声音十分熟悉。她说:“姑娘,醒一醒。”
  苏子安没什么好脾气。
  她起床气更是厉害,不愿意醒来,却被人轻轻地摇晃着臂膀,那架势像是她不醒来,就不会停止一样。
  苏子安心头怒火窜起,一手随意地用力扫过床沿边的瓷器,将它们全部摔在地上,这才缓缓地起身,眸中怒色翻滚,沉沉地问道:“是谁?”
  她的亵衣自右肩膀上滑落了大半,露出雪白的臂膀来。那眼底带着几分乌青,显然是没有睡好。
  还未等到困意褪去,苏子安就感觉自己的喉咙火辣辣的一片疼痛。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来,抹了一把自己的脖颈,只觉得湿答答的。
  这时候,有人悄悄地点上了火,烛火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照亮了这宽敞的屋子。
  借着明亮的烛火,苏子安看清了她手指上的东西:是血。
  血液从她的脖颈处缓缓渗出,一路滑落,将那雪白的里衣浸湿透彻。不只是有血液,她脖颈处还包扎着一些随意扯下来的白布,看的出来,为她包扎的人手法很是不熟稔,更准确的来讲,是糟糕透了,一层又一层的,裹的紧紧实实。
  怪不得她说怎么有一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苏子安下意识地望了一眼身侧的那个少年,蓦地发觉,身侧的那温热的身躯早就凉了。她所有的困意一扫而空,颤抖着指尖,缓缓地俯下身子,翻过那少年的身,发现他面色乌青,面容僵硬。
  苏子安探着手指,在他的鼻子下放了许久,蓦地,眉眼阴沉下来。
  死了?
  前不久,在她睡前还格外有活力,说着所有憧憬的话的少年郎,就这么死去了?
  苏子安还能回忆起他对自己说话时候的模样,还未长开的眉眼带着几分青涩,却掩饰不住对未来的期盼,笑的时候,唇角弯弯,看起来格外的俊秀。
  他说姑娘,我喜欢你。
  他说姑娘,等我长大。
  就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她苏子安的身侧躺了一会儿,就这么死了?
  苏子安收回了手指,她将自己滑落的里衣拉扯上去,冷冷地抬眼,扫过这一室的凌乱。
  只见地面上,跪着两个人。
  一个,是二花。
  一个……则是明与。
  “你在这里做什么?”苏子安望着明与,淡淡地开口。
  明与的脖颈处也渗出了血液,看的上去,他还没来得及为自己包扎,只能用手指捂着自己的伤处,低下头,抿着那淡薄的唇,紧紧地绷着,没有说一句话。
  苏子安兀自笑了,加重了语气,说:“我再问你一遍,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的目光比苏子安要冷上许多。
  也比屋外的雪花要冰冷上许多。
  扯开了唇,却是个嘲讽的弧度,见不得善意。
  二花见到气氛有些紧张,磕了个头,沉声回答说:“姑娘,属下来的时候,只看见明公子突然出现在了你的房内,而董公子……已然死去了。”
  苏子安眯起了眼睛。
  这话里话外都说着一个意思:明与杀死了这个少年。
  她的眸光一转,看见了毯子上似乎掉落了一个东西,仔细瞧去,是一把匕首。
  薄而细,不易察觉。
  倒是杀人的利器。
  苏子安换换地抬起手,掀开了自己身上的锦被,红浪翻滚,她赤着雪白的脚,从那床榻上缓缓地走了下来,硬生生地踩在毛绒的毯子之上。
  苏子安俯下身,拾起了明与身侧的那把匕首,放在手心里,把玩了会儿,蓦地扯唇笑了起来:“你杀了他?”
  她没有等明与回复。
  对这个造纸人的天生性的厌恶似乎更强烈了一些,她本来就是不信任他的,自然也不需要他回什么话。
  她加重了语气,再一次平淡地重复说:“你杀了他。”
  二花长跪不起,只能屈身磕头,沉默以对。
  自家姑娘生气的时候,要保命,只需要记住一条即可:言多必失。
  不可说。
  说多皆是错。
  明与那狭长的凤眸慢慢地眯起,他抬起头,那脖颈处的线条优雅异常,宛若濒死的天鹅。但是那眸子却是冷的,似乎不把苏子安放在眼里,淡淡地道:“不是我。”
  苏子安笑起来。
  她笑的抑制不住,声音都颤抖了:“那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明与不是那种自己肯吃暗亏的人。
  但是他也无法解释这一切,毕竟他才被创造出来,对这个世界知之甚少。
  对苏子安更是了解的很少。
  他似乎是在想着什么措辞,半晌后,才在苏子安冷冷的目光下,缓缓地说:“他要杀死你。我受到感应,被召唤过来了。”
  造纸师名垂一线的时候,由他的骨血捏造出来的造纸人会受到同等的伤害,并且会瞬间出现在造纸师的面前,解救他的主人的性命。
  所以,这才没有惊动守在门口的二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苏子安的房间里,并且夺掉了少年郎手中泛着寒光的匕首,成功地反杀了回去,救了苏子安一命。
  但是他无从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苏子安的房间里。
  也无从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少年要杀死苏子安。
  这的确是一件难以理解的事情。
  更何况,看女人的样子,明显是不信任他的。
  苏子安把玩着手中的匕首,用指尖轻轻地刮着那上面的血迹,她蓦地弯弯唇角,笑了起来,眸子也弯成了月牙形。她蹲下来,和明与的视线平齐,望着他那双沉静的眸子,轻声说道:“我不信。”
  她像是觉得自己说的话不够,补充了一句:“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我很弱小

  苏子安的声音又轻又软,她的嗓音本来是特别软糯的那种,听起来格外让人觉得心里头舒坦。
  但是她说出来的话,却是那样的狠心。
  对待这个她糅合了自己的骨血,亲手捏造出来、给予了生命的造纸人,她的态度称的上是凉薄。
  不信任。
  从来都没有去给予过面前这个造纸人什么信任,只凭借着面前凌乱血腥的场景,就轻易地给他判定了罪名。
  潜意识里,透露出来的,不过是她对面前这个造纸人的不喜欢罢了。
  明与的唇一抿,紧绷着,侧面看上去,颇有几分冷清的意味。他抬起眸子,淡淡地扫了面前的苏子安一眼,似乎觉得无趣,唇一扯,露出一抹极为嘲讽的笑容来。
  他说:“你是蠢的吗?”
  这么明显的事情,她就是个睁眼瞎,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已经试着去杀死她一次了,未能成功,甚至还让自己身上留下了伤口,不可能在这种实力悬殊的情况下,再去动她。
  明与觉得可笑。
  面前这个只徒有一张艳丽面容的女人,不过是个蠢材。
  他那淡雅清隽的面上,含着的,是自觉高那么一等的不屑。
  他不屑于同苏子安来解释自己,若不是担忧远处小院里的那些个黄狗,甚至连方才的解释都懒得说出口。
  可以说,他们是相看生厌。
  可是,因为血脉相通的关系,又不得不牵扯在一起。
  二花心里咯噔一声,看见自家姑娘缓缓地眯起了眸子,那狐狸似的眼中波光流转,觉得大事不好。
  苏子安的情绪一向是很容易推断出来的。她高兴的时候,眉眼弯弯,笑容很暖。不高兴的时候,会眯起眸子,淡淡地打量着面前的那个人。
  果不其然,下一秒,姑娘就笑了起来,盯着明与,道:“少年人,你很有胆量。”
  她内心似乎是有一团火在焦灼地燃烧着,几乎快要逼疯了她。
  脑海里,还回响着那年纪轻轻,不过十三四岁少年的话:“姑娘看起来虽然很凶,可是,我觉得姑娘是个好人。”
  她侧眸,偏向了一旁,望见了床榻之上,那个早就没了声息,头垂在一旁,双眸瞪大的少年郎。
  他还那样年轻。
  明与冷冷地盯着她,说:“你就是在气我说你蠢,别装了。”
  苏子安:“……”
  她又气的笑起来,拊掌,双眸脉脉地盯着他:“少年人,你真的很有胆量。”
  二花默默地向后退了一大步,自觉这种氛围,自己还是不要去插手比较好。
  姑娘疯起来,敌我不分,谁都要攻击一把。
  她的恶劣脾气,几乎是和她那近乎咄咄逼人的美貌一样有名的,在背地里,那些个造纸师们暗地里编排她,称呼她为疯子。
  不可招惹,一旦招惹上了,苏子安就算是拼着自己死去,也要硬生生地咬下对方的一块儿致命的肉来,让别人觉得疼。
  疼彻心扉的那种。
  明与淡淡地垂下眸子,没有再回话。
  他似乎是极其不愿意见到面前这个女人的。那白皙柔美的脖颈处,还淋漓地滴着湿答答的血液,他垂下头,缓缓地伸出手,用手紧紧地捂住了那伤口,想要抑制住自己的鲜血。
  苏子安看到他这么做,忽然想起自己脖子上的那一道伤痕,方才太过在意面前这个男人,所以忽略了那种疼痛。
  她下意识地,也抬起手,捂住了那伤处,嘶了一声,觉得疼的厉害。
  下手还真是狠。
  像是一刀一刀地厮磨着,不着急要她的命,让她在轻微的抽疼中,慢慢地被放干了血液。
  心下虽然有许些疑惑,却在看见他下一秒的动作的时候,所有的都化成了怒火。
  明与抬起手,并不是为了捂住那伤口,他用那纤细修长的手指,切在了刀割伤口处的开口地方,抬起头来,冲着苏子安微微笑了一下。
  那笑容让苏子安有了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她瞪大了眸子:“你!”
  只见明与撕扯住了自己那伤口,狠狠地,跟不要命一样翻开了鲜红的血肉,顿时,血液泊泊地流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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