蔬香世家-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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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体弱,就该好好养着。”齐婶忙就要催促姜耘昭进屋。
姜耘昭才想起来,今早上她起来就没看到齐伯。
“齐伯呢,怎么一早起来就没见?”她拉着齐婶的手有一点眼睛有些酸涩的问道。
这两人是当初母亲无意中救下来的人,也是母亲身边服侍过的人,心中一直念着她母亲的恩情,才会在她被撵出门的时候,心甘情愿跟着她来这乡下地方吃苦受罪。
只可惜的是,前世她糊涂,不光不懂得感恩这二人的好,反而嫌弃怨怼他们,让他们在乡下地方受尽了苦楚后还被人冤屈至死。
今生,再也不会了。
她会好好珍惜身边的人,让他们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齐伯和齐婶都是快要五十岁的人了,若不是为了自己,何苦如此?
听姜耘昭提起自家男人,齐婶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家里头什么都没有,虽然还有几两银子,可总不能就这样浪费,所以,自家男人一早就去了山里。
齐婶挤出一抹笑意说道:“老头子是个闲不住的,我也不知道他去什么地方了。姑娘您就别管了,我才熬了粥,您先进屋,我去端过来您喝一点暖暖身子。”
手被自家姑娘拉扯着,她很不自在。姑娘可从来没有这样亲近过她们这些下人。记忆中的姑娘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姿态。
姜耘昭越发肯定了,齐伯一定是上山了。不过,这是齐伯第一次上山,应该是没有出事,能好好的回来了。
记忆中,齐伯出事应该是到秋天的时候了。
罢了,这件事等回头再与齐伯好好说吧,就算是日子再怎么困难,也不能去山上冒险。
从善如流的回到黑漆漆的屋里,姜耘昭重新回到炕上坐下,早就烧好的热热的炕上果然就比外头要舒服很多。
齐婶很快端了一碗粥过来。所谓的粥自是与府中的时候的碧粳米粥、胭脂米粥不能相比,就是乡下地方最寻常的糙米粥。
她接过齐婶手中的碗开始喝粥,十分香甜,不见一点嫌弃。
她确实不嫌弃,前世嫁到王家的最后几年,她有多少时候连糙米粥都喝不到,有多少晚上是空着肚子睡觉的。
有糙米粥吃,已经极好。
齐婶看着姜耘昭喝的香甜,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来。
姑娘自从到了七家村之后,变化实在是太大了,便是这样粗糙的东西也能笑着吃下去。
家里什么都没有,七家村也买不到上等的粳米,只能吃糙米粥。放在以前,这样的粗食姑娘连看一眼都嫌弃扎了眼睛呢,现在却能笑着吃下去。
可看着姜耘昭如此懂事,齐婶又觉得心酸起来,好好的大理寺少卿家里的姑娘,怎么能受这样的罪?若是太太还活着,怎么也不至于啊!
最可恨新太太是个面甜心苦的,连一个没了亲娘的姑娘都容不下,居然撺掇老太太将姑娘打发来了七家村这样的地方。
姑娘已经十二了,过几年就该及笄出嫁了,到了这样的地方,将来可怎么办?
虽然说,姑娘早就定了亲事,可经此事之后,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变化?毕竟,一个曾经被家里打发到了老宅子里的姑娘,身上原本就有了不名誉的痕迹。
姜耘昭却不曾想这么多,吃了糙米粥,她被齐婶硬压在炕上躺着。
她大病初愈,齐婶实在是担心再有反复。七家村缺医少药的,若是再病了,可怎么是好?
“姑娘,你的身子还没好利索,外面又下着雨,可不能再跑出去吹风。”齐婶苦口婆心的劝着。
姜耘昭怕齐婶担心,也就只能应了。
初春的天气确实有些冷,她又是大病初愈,才在外面一小会儿,已经是手脚冰凉了,还是捂着好些。
身体是自己的,无论如何都要珍惜。
躺在炕上,姜耘昭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
百无聊赖的姜耘昭活泛的眼睛朝着周围打量一番,老旧的房子里实在没有什么可看的,原本应当白花花的墙皮早被烟熏火燎的黑漆漆的,还有些地方已经脱落,十分难看。
等什么时候有钱了,一定将屋里的墙刷白,看起来也能亮堂不少,就算是落魄了,这样的地方她看着还是有些难受堵心。
还要添置几样家具,现在屋里就只有一张桌子,两张凳子,就连个放置东西的柜子都没有,东西都是随意的堆在炕上,实在不像个样子。
看到炕上角落里的包裹,她忽然想起也不知道她有多少的家底子。
环顾一周,没有看到别的包裹,姜耘昭猜测,她所有的行囊大概也就只有这一个了。
一块青色布料打成的包裹看起来很大,可里头实际上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不过是一些她的衣裳鞋袜之类不是很值钱的随身东西,就算是不带走,放着也没什么用。
不要说从小丧母的她没有值钱的东西,就是有,继母也不会允许她带出门。
继母邱氏,是个面甜心苦的人,面子上看起来极好,可实际上,却刻薄成性。
就算是将她送到了这里,让自己的亲生女儿抢了原本属于她的亲事,却依然不肯放过她,终究是无所不用其极的毁了她的一辈子。
姜耘昭拿起衣裳抖开看看,果然是大户人家的东西,这些衣裳鞋袜都是好料子,做工也精巧。
她已经有许多年不曾见过这样的料子了,看着都觉得有些晃眼睛。
只是,这些衣裳的料子虽好,却不适合在乡下地方穿。丝绸这东西经不起折腾就坏了,稍微刮一下也会变毛。
第003章 她的资产
这一包的东西放在乡下地方,说白了就是些没用的废品。
前世她到了七家村还是放不下千金姑娘的架子,经常穿着这些衣裳在村子里显摆自己的高贵和与众不同。
这一辈子还是算了吧,这些东西不用留着了,回头让齐伯送到城里去当了,当做废品处理了,还能换几个钱回来使唤。这些东西若是换钱的话,应当还能换不少吧?东西确实是好东西呢?
包裹的最下面,姜耘昭总算是翻出来一个看起来稍微值钱些的东西,是一个掐丝珐琅妆盒,小小的一个不过五寸见方,精巧细致。
打开小巧的锁头,与预料中的一样,里头是几件零碎的首饰。
七八只发簪,都是适合十来岁小姑娘的东西,数量还算可以,瞧着也精致,只是基本都是素金、素银的,上头连块宝石都没有,并不是十分值钱。
里头最好的是一个珍珠发箍,珍珠虽不大,品相却好。
姜耘昭回忆,这个珍珠发箍好像是十岁那一年,祖母开心赏给她的吧?
那次祖母赏了她这个,给继母所生的妹妹姜明玉赏的也是一个珍珠发箍,不过比起自己这个好像更贵重些。自己的这个发箍是白珍珠的,可姜明玉的却是难得一见的金色珍珠。
当时祖母说姜明玉是妹妹,她也没有觉得好东西给妹妹有什么不对。
姜耘昭将东西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掂量了一会子,不错,确实是个好东西,要是卖出去的话,能换些银子。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沉甸甸的实心金镯子,具体是从哪里来的也不记得了,应当是谁家拜访的时候,赏的吧。
掂量一下,确实有些压手,怎么也能一两多,倒真是个难得的值钱物件呢,都给齐伯拿出去当了买了换银子过日子。
记忆中,自己似乎还应该有些好东西的,怎么都不见了?莫非是走的时候被扣下了?
也是呢,贴身的丫头一个都没来,那些东西要是真的能到自己手里才怪了。
手里头拿着压手的镯子,姜耘昭忽然升起一个疑问,前世的时候,这些东西都去哪里了?
好像都被姜孝民和王氏两口子给哄走了,说是换钱到京城里帮她找父亲和祖母让她回去。
前世她还真是蠢,怎么就相信了那样的鬼话?姜孝民算什么东西?也能在祖母也父亲的跟前说上话吗?
两家左不过就是同族罢了,这么多年祖母和父亲那边可从来不记得走动,也就是她乱了心神才会相信那样的话。
罢了,今生还是早些处理了,省的有人惦记上。这些东西虽然不多,可要换银子拿来贴补总还是好的,可比白白给了人的好。
“姑娘,您怎么把包裹都打开了?可是要找喜欢的衣裳?”齐婶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姜耘昭将包裹里的东西摊开摆了一炕。
“我看着这些衣裳虽然好,可到底都不实用,就想着让齐伯回头将这些都送到当铺里去换些钱来用。”随意拨拉一下,姜耘昭淡淡的说道
看看那些闪光的绸缎衣裳,姜耘昭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眸中似乎闪着几分光华,她将那些衣裳都重新包起来。
齐婶看姜耘昭的表现,只当是自家姑娘没有找到合心思的衣裳,并不敢多说话。
家里头现在这样的情况,可没办法给姑娘置办上好的衣裳。
“还有这些首饰,我也都用不上了,也让齐伯都拿到城里去换些钱回来。”姜耘昭又随意的指指珐琅匣子里的那些东西说道。
齐婶怎么也没想到姜耘昭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她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家姑娘。
齐婶可真没想到自家姑娘说出这话来?什么叫做这些首饰以后也用不到了?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姑娘不想着再回去了?
姑娘的首饰本来就不多,来来回回就这几样儿,再换了钱,姑娘将来回去可怎么办?
家里头那些黑心肠的,把姑娘的好东西都藏私了,就让姑娘带这些不值钱的来。
齐婶正茫然的不知该说什么,姜耘昭已经笑嘻嘻的拿出那个金镯子说道:“齐婶你看,这里头这几件首饰虽然不算好,可难得的是都是真金白银的,也能换几个钱呢。”
“姑娘您别担心这些,走的时候,太太说了,今年的月例银子先预支给姑娘,姑娘一个月二两银子的月例,加上我们两口子的月例,咱们一共有二十四两银子十二吊钱呢,不用将这些换钱。”
齐婶面上带着笑容,心里却酸楚的很,听起来这么多的钱呢,可实际上,这一年时间吃喝拉撒都要从里头出,而且谁知道到了明年,太太会不会按时送月例来?她们的钱可是花一点少一点。
姜耘昭听了这话,冷冷的一笑说道:“还真是贤良淑德的人呢,我的好母亲倒是会算计,用二十四两银子就把我打发出家门了?”
她是家里嫡出的姑娘,一个月有二两银子的月例是不假,可是这二两月例银子里头可不包括每天的饭食、每月的胭脂水粉、茶叶笔墨钱,一年四季每季四套衣裳,逢年过节添置的首饰,夏天的冰、冬天的碳这些开销。
与每个月二两银子的月例相比,这些开支才是大头,可是继母居然连提都不曾提。
她记得,前世的时候,每年的月例银子好像都是按照二十四两给的,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她还傻傻的感谢继母能将月例银子一文都不克扣的都给自己。
回头想来,这还真是一笔划算的买卖,用每年二十四两银子让人看到她的贤良大度,却将大部分原本该给她的东西都侵吞。
这其中的猫腻齐婶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可是他们两口子只是下人罢了,就算看出来了也不能说。
齐婶就怕自家姑娘看不出来,被人蒙蔽了,反而那狼子野心的人当好人。
姜耘昭如此直白的说出来,齐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觉得眼睛酸酸的,姑娘这是长大了呢,若是前头太太还在,也会欣慰吧。
第004章 母亲的香囊
“姑娘,这香囊可是先太太留下的。”齐婶忽然看到妆奁匣子里头一个小巧的不过婴儿拳头大小的素锦制成的香囊,挤出一抹笑着说道。
当初她也算是近身服侍过姜耘昭生母李氏的人,那时候姑娘才出生,太太就将这香囊挂在了姑娘身上,说是老人留下来的东西,虽然不金贵,也要留给自己的女儿。
还记得太太那时候满脸的母爱柔情,看着姑娘的表情是那样的慈爱和珍惜。只可惜的是,太太命不好,第二年生哥儿的时候就去了,一尸两命,只留下姑娘一个孤零零的。
姜耘昭看着这枚香囊,倒是一愣。
这香囊她很熟悉,上辈子就见过,只是她一直都不知道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后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只香囊就再没见过了,应该是是被谁拿走了。
却不想这看起来素净的小物件原来是母亲留下来的东西。姜耘昭将香囊托在掌中,仔仔细细的打量一番。
这只香囊不仔细看也就罢了,仔细一看,她才知道,是自己低估了它。
人说是天衣无缝,而这个香囊,也算是天衣无缝了,她的女红手艺也算不错了,可是翻来覆去都看不出来针线的痕迹,也不知道这香囊是怎么制作出来的,难不成母亲祖上有人是技艺极高的女红师傅?
她轻轻捏一捏香囊,里头软绵绵的,应该没有存储其他的物件,这就只是单纯的一枚没有装东西或者是东西早就遗失的香囊罢了,不过,这香囊的味道还真是好闻,并不是寻常的花香,而是带着一股子田园清淡的味道。
因为这只香囊,姜耘昭忽然想起一件她从来不曾想过的事,她之前听说过的一些事,母亲刘氏本是商家之女,当初一意孤行看上了没落小官员家里头出身的父亲。而外祖父疼女儿,为了让女儿以后能有更好的生活,他很是补贴了一笔。
小时候曾听府中的老人们说起过一句两句的,都说母亲当年出嫁的时候嫁妆不少,而姜家那时候的日子过的艰难非常,曾祖父当年考中进士,留在京城里做了一个从六品的小官员,只是因为性格问题,一直都抑郁不得志,到最后也只做了正六品。
而祖父则是个不成器的,等曾祖父去世之后,祖父根本没有养家糊口的能力,一家子的日子过的十分艰难,好在他生了一个成器的儿子,从小喜好读书也会读书。
只可惜的是,那时候的姜家还吃饭都很困难了,如果不是靠着曾祖父早年在城外购置的一个小庄子过活,一家子人都饿死了,哪里有多余的钱供一个读书人?
机缘巧合之下,母亲看到了父亲,并对他有了情意,父亲虽然是书香世家出身的人,却迫于家境不得不娶了颇有家财的母亲这个商家女儿入门。听说姜家是因为娶了母亲日子才好过起来,父亲才能继续读书。
可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姜家没有一个人提起过母亲留下的嫁妆呢?就好像根本没有这回事一样。而外祖一家又是因为什么原因,从来都不曾露面?
外祖父当年能十里红妆嫁女儿,可见对女儿还是很有感情的,为什么会在这么多年里对自己不闻不问?
母亲只有自己一个女儿,留给自己的东西应当极多才对,也不知道是被下人给顺走了,还是被继母给丢了?又或者那些东西一直都在,只是被人藏起来了?还是早在很早之前就已经被人私吞了?
“姑娘,您想什么呢?”看姜耘昭拿着香囊思索,齐婶问道。
姜耘昭被打断了思绪,这才重新将目光回到眼前这个香囊上来。母亲的东西现在自己手中也就只有这个香囊了,大概因为很不起眼,所以才能一直搁在妆奁里头放到如今。如果这真是个让人一眼就看出不同的好东西,怕是也早就不在自己手中了吧?
她小心翼翼的摩挲着手中的香囊说道:“既然是我娘留下来的,我还是随身带着吧,也算是我娘陪在我身边了。”
她两岁不到就没了母亲,每每看到姜明玉窝在邱氏怀中撒娇,她心里就觉得酸酸的,能有这样一件母亲的物件陪在身边,也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