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国妖王宠毒妃-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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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牌。偌大一个皇宫,他连一个能够信任的人都没有,在任何时候任何人面前,他都不得不戴着面具,没有一时一刻敢松懈。
真实的他是什么样子,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没有人比他更孤独。
他现在手上的那枚毒针指环,还是用他几年前在皇宫中捡到的一枚暗器,趁着每天晚上无人在旁的时候,花了很长时间才做出来的。上面沾的是一种慢性剧毒,有麻醉作用,刚刚进入人体的时候没有一点感觉,也不会表现出任何症状,过了十二个时辰之后才会发作。到发作的时候,中毒者在顷刻之内暴毙,已经没有解药可用,就算有也来不及起效果。
他当然知道自己能成功刺杀绮里晔的可能性很有限,而且即便绮里晔死了,他也并非就能高枕无忧,但总比这样坐以待毙的好。
“爱妃不是我的玩物,你也不是。”绮里晔平静地说,“八年前你为什么会变成心智不全的样子,你是不是已经不记得了?”
“还能是为什么?”小皇帝冷笑道,“你找到我之后,得知我是东越皇子,下毒把我害得犹如痴傻幼儿一般,然后便可以轻易控制我成为你的傀儡,成为你夺权路上的垫脚石……开头的三年我确实是浑浑噩噩,什么都不懂,但并不意味着我恢复了之后也还是一样愚笨单蠢。你当年做了什么,这么明显的事情,就算我不记得了,难道还猜不出来?”
“呵……”
绮里晔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满是嘲弄和讽刺,却隐隐有一种几不可见的苍凉。
“不错,钰儿果然聪明,正是和你猜的一样。”
小皇帝冷笑一声。
“我既然刺杀你失败了,也没想过会有什么好下场,你打算怎么处置我?和宋公公一样丢进你的那个十八狱里?”
绮里晔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来,朝水濯缨伸出一只手。水濯缨走过去,他揽住水濯缨,缓缓往太清宫外面走去。
“站住!”小皇帝怒道,“回答我的问题!”
绮里晔连头也没回一下,小皇帝在后面跌跌撞撞地追上来,绮里晔走到太清宫外,做了一个手势,立刻便有“蛇信”暗卫从远处的屋顶上落下来,拦住小皇帝。
绮里晔没有宣凤辇过来,就这样带着水濯缨,一步一步缓慢地穿过连接着各宫之间的林荫步道,往凤仪宫走去。
小皇帝还在后面怒气冲冲地大喊大叫,但那声音正在渐渐远去,等到进了凤仪宫的时候,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绮里晔带着水濯缨回到凤仪宫后面的寝殿,屏退了所有下人,站在寝殿侧面的门廊下,对着外面的夜空。他美艳而妖异的面容,映照着夜幕下的星月光芒,至始至终看不出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
水濯缨一直在他身边望着他,他回过头来,对她微微一笑。
“爱妃有什么问题想要问本宫的,可以尽管问。”
水濯缨犹豫良久,终于还是开了口。
“你和小皇帝,到底是什么关系?”
第149章 凉凉的身世
绮里晔沉默了一下。
“他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现在大约也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水濯缨脸色微变。
“那先帝当年从娑夷族掳掠而来的娑夷王子妃……”
“是我的母妃。”绮里晔轻声说,“我是娑夷族的王孙。我母妃和父王只生了我一个孩子,她被掠走的时候我已经六岁了,后来又和东越先帝生了元真钰。”
他的母妃,娑夷王子妃素和夕,当年是娑夷族艳绝天下的第一美人。十七年前,也就是他六岁的时候,东越先帝偶然在南疆遇到素和夕,惊为天人,一见倾心。当时先帝并不知道素和夕的身份,回东越后便派了人来向娑夷族提亲,求娶那个美艳得不似凡人的绝色女子。
娑夷小王孙都已经六岁了,娑夷族怎么可能把王子妃交出去,自然是当做一个误会,一口回绝。
先帝尽管清楚地知道了素和夕的身份,知道她已经嫁人,并且有了一个六岁的儿子,却还是犹如魔怔了一般,越是得不到越是念念不忘。
终于无法按捺住对素和夕的欲望,先帝开始向娑夷族施加压力,迫使娑夷族交出王子妃。否则东越作为中原三大国之一,灭掉一个小小的娑夷族,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娑夷王为了全族的生存,不得不向东越妥协,答应将素和夕交给先帝。娑夷王子本来誓死不答应,最后在娑夷王和族人的巨大压力之下,终于也还是没能护住自己的妻子。
娑夷王子忍着心痛,哄骗着素和夕,把素和夕送去了东越。素和夕在进入东越皇宫之后,才知道自己已经被丈夫送给了别的男人,悲愤欲绝,却在先帝要灭娑夷全族的胁迫下,连自杀都不敢自杀,只能忍辱负重地留在东越皇宫中。
先帝自然也知道,这般强行夺了娑夷王子妃纳入自己的后宫,对于一个部族来说是多大的耻辱。为了断绝后患,以防娑夷族人将来报复东越,在得到了素和夕之后,干脆便派大将军唐啸威领兵南下,灭了娑夷全族,杀光娑夷王室的所有人,将剩下的娑夷人全部沦为奴隶。
素和夕深居宫中,对娑夷被灭族的事情一无所知,仍然为了娑夷族人而不得不屈从于先帝。先帝对素和夕百般宠爱,封她为地位仅次于皇后的沁妃,一月里除了初一十五必须去皇后宫中以外,其他时候都宿在她这里,恨不得将天下所有的奇珍异宝都堆到她的面前。
素和夕本来心如死灰,在先帝这般温柔殷勤之下,渐渐也不再像以前一样屈辱得生不如死。加上半年之后怀上了身孕,更是只能死心认命。
然而无论一个君主是部落之王还是大国之帝,无奈之处永远也不比任何人要少。当时东越大将军唐啸威手握重兵,权倾一时,而唐啸威之妹正在宫中为贵妃。唐贵妃将素和夕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屡次想要害素和夕,先帝慑于唐啸威的势力,每次都只能偏袒包庇唐贵妃。
没得到的总是最好的,得不到的便不会再珍惜,这是几乎所有人的通病。先帝宫中美女如云,对素和夕的宠极一时,也不过是持续了短短半年时间,后来便渐渐淡了。甚至到了素和夕怀孕时,唐贵妃想要打掉素和夕腹中的孩子,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素和夕终于对先帝也彻底失望,她在宫中连自己的性命都没有保障,更不用说保护腹中的孩子。趁着一次出宫秋猎,带着腹中已经四个月的身孕,逃出了湘山猎场。
素和夕逃往南方,隐姓埋名含辛茹苦地躲在山中养胎,五个月后生下了孩子,却因为被东越大内侍卫发现追捕,孩子出生后不久,两人就失散了。
这孩子后来被一家姓容的江上渔户收留,而素和夕在继续逃亡的途中,遇到了已经在外面流浪许久的绮里晔。
绮里晔在娑夷被灭族的时候,王族中的几个下属带着他混入了娑夷平民中,这才没有被当做娑夷王族当场斩杀,但却和平民一样沦为奴隶被卖到了东越。
那之后无法形容的半年,便是把他拉进一片黑暗不见天日的无底深渊的半年。他一个字也没有描述,轻描淡写地揭了过去,只说到他半年之后便逃了出来,也一直在外面流亡。
素和夕当时刚刚生产过不久,身体本就虚弱不堪,一路上风餐露宿奔波劳累,更是已经在油尽灯枯之际。
母子久别重逢,开始时素和夕自然是大喜若狂,然而随即又从绮里晔得知娑夷全族早在一年前就被全灭,王族一脉只剩下绮里晔一人,其余族人也所剩无几,全部成了奴隶。
大喜紧接着大悲之下,素和夕的身体承受不住这般激烈的情绪起伏,终于再也无法支撑下去。她对生命里的两个男人,娑夷王子和东越先帝,都是心存怨怼甚至是仇恨。但对两个不同父亲的孩子,却是同样满怀母爱,并没有把父辈造的孽算到孩子的头上。
临终之前,素和夕托付了绮里晔寻找她和东越先帝的孩子,能找到的话,尽可能照顾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另外一件事,便是要绮里晔答应他永远也不会当皇帝。
后一条自然没什么,前一条对绮里晔来说却有些强人所难。当时只有七岁的绮里晔,本来根本不想管那个灭了他们全族的东越皇帝的孩子,奈何母妃已经在弥留之际,奄奄一息气若游丝,满含恳求地望着他,他别无选择,只能答应。
但他当时自身难保。东越对娑夷逃奴的抓捕正是最严格的时候,他无法留在东越,只能先去了南疆。
这一流浪,就是整整八年时间。
八年里,他去过南疆、去过西陵,去过北晋,去过更北方的草原大漠……在繁华喧嚣的天府城市里隐藏过,在广袤恢弘的长川大河间游荡过,也在荒无人烟的沙漠荒原中跋涉过。
他受过无数磨折苦楚,也见识过无数难以想象的事物,遇到过无数常人百年也无法一遇的机缘。失去过无数,得到过无数,他在短短一年时间里的经历,相当于别人漫长的一辈子。
十五岁,他带着一张艳绝天下的面容,一身深不可测的武功和才能,一颗已经阅尽人间不知多少春秋轮回红尘百态的心,回到东越。
他的容貌尽管美艳更胜于当年有天下第一美人之称的素和夕,但其实一眼望去与父母只有两三分相似,不必担心人认出来,也不需要易容,一直都是以真面目示人。
到东越之后,他很快打探到了自己那个同母异父弟弟的消息,而这时候东越先帝派出去寻找小皇子的大内侍卫,也正好找到元真钰。
大内侍卫当中有唐贵妃派出混在里面的奸细,找到元真钰的时候,抢先一步暗中给元真钰下了毒。等绮里晔赶到,元真钰中毒已深,他不得不用以毒攻毒之法,给元真钰下了另外一种药。保住元真钰的性命,却毁了他的心智,一直像是三四岁孩子一般呆傻懵懂。
后来大内侍卫带着东越先帝亲自来的时候,绮里晔在元真钰家中撞上先帝,来不及易容变装,但又担心熟悉素和夕容貌的先帝见了他会起疑心,毕竟先帝知道素和夕还有过一个儿子。为谨慎起见,便男扮女装,假扮成了那个收留元真钰的渔家里的一个少女。
元真钰被下了药之后心智不全,就像是刚刚破壳出生的小鸭子一样,对于醒来第一眼见到的绮里晔极为依赖。先帝想带回元真钰,元真钰却拉着绮里晔死活不肯走,先帝无可奈何,只能将绮里晔和元真钰一并带回崇安,让绮里晔照顾元真钰。
这以后的事情,便是众所周知的了。这个“出身渔家的容姓少女”,代替小皇子元真钰参加了夺嫡,一路披荆斩棘而来,踏着无数人的尸骨血肉,一步步走上东越的权力巅峰。
绮里晔说完这一段长长的话,随后便沉默下来,突然轻笑了一声。
“害他变成这个样子的,也确实是我。他八岁的时候已经很聪明,本来不愿意以自毁心智的代价来得以存活,我没管他的意愿,给他强灌了药。他虽然已经记不清失去心智之前的事情,但脑海中应该还留着当时的景象和情绪,所以恢复心智的时候,才会下意识地那么恨我。”
对于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他的感情是极其复杂难言的,自己也说不清自己究竟对元真钰抱有一种什么样的态度。
元真钰是东越先帝的孩子,是他仇人的后代,他本来应该是恨屋及乌。但偏偏元真钰身上又流着和他一样的娑夷血脉,是他的骨肉至亲,是他唯一存在于世上的亲人。
在失去心智的那段时间,元真钰尽管呆呆傻傻,却犹如恋父恋母般的幼小孩子一样,对他百般依赖。那种被人依恋和需要的感觉,尽管只是来自于一个弱智儿,对当时陷在一片黑暗血沼中的他来说,也是一种无形的救赎。望着元真钰那双清澈明净如水晶琉璃,婴儿一般懵懂单纯的眼睛,他无法提起厌恨和恶意。
他答应过素和夕自己不当皇帝,素和夕却没有要求元真钰也不当皇帝,元真钰是东越的小皇子,有身份可以名真言顺地继承东越的皇位。他在外流浪多年,见过千般万种世态沧桑,太清楚权力的重要性,皇位有没有无所谓,但皇权却必须要争。
一开始时他伪装成了女子身份,后面骑虎难下,干脆便以这个身份一路伪装到底。元真钰登上帝位的时候,他原本想过自立为摄政王,但摄政王一般是在外面建摄政王府居住,不便住在宫中,而元真钰又一直黏着他。最后,他便成了和小皇帝关系最近的人,东越皇后。
在水濯缨出现之后,他放在元真钰身上的时间精力大幅度减少,换做以前元真钰肯定是不依不饶,但现在却一直没有闹过。他以为元真钰虽然心智不全,这么多年来也应该学得懂事了一些,却并没有想过,早在五年前元真钰就已经恢复了正常。
……还一直深恨着他。
水濯缨望着绮里晔犹如笼罩着一层迷离烟雾般的侧颜。他的嘴唇轮廓完美一如往昔,带着一弯浅浅的弧度,却静止得犹如凝固的鲜血。眼尾艳丽的绯红色,在清冷的星月光芒映照下,成为一种阴影般幽然淡漠的暗紫色,像是一叶静静落下来飘进水中的紫睡莲花瓣。
她靠近了绮里晔一步,伸出双手,紧紧地抱住他劲瘦的腰身。
他的身体体温一向比她高得多,现在却一片冰凉,抱着他就像是抱住了一具没有温度的尸体。
水濯缨把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脖颈间。
“你还有我。”
绮里晔伸手抱住她,把她揽在怀中,轻轻一笑。
那笑容一点也不像是属于他的妖异美艳如魔花绽开般的笑容,而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似水,映照着月光,犹如雾气一般朦胧而柔和地晕染开来。
“是啊,我还有你。”
他现在什么也没有,只有她。
……
那天夜里,水濯缨不记得自己陪着绮里晔在门廊上面坐了多久。弦月在夜空中渐渐西沉,漫天繁星璀璨而迷离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天幕上的黑暗像是墨色被冲淡一般,透出越来越明亮的天光。
两个人都不说话,也没有需要说出口的话,只是那么静静地坐着。水濯缨前两天晚上几乎都没有睡觉,到了后来,在绮里晔的怀里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绮里晔大约后来抱她回了房间,她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房间里的床上,旁边的床上是空的。
水濯缨起了身,一问凤仪宫的宫人,这才知道绮里晔正在小皇帝的太清宫。
她昨晚就在想绮里晔要怎么处理小皇帝,只是当时没有问出口而已。
小皇帝的心智已经恢复,现在对绮里晔满怀怨恨,甚至可以说有一种病态的扭曲。他这么多年来戴着呆傻的面具,跟别人从来没有过正常的交流,得到的几乎所有信息都是来自于别人的只言片语和道听途说,然后在他自己一个人的脑子里面臆想和猜测。
这样时间长了,心理必然会出现问题。绮里晔对他的确不算是差,一个哥哥照顾一个弱智的弟弟,做到这份上已经是很尽职尽责了。但他从一开始就把自己定位成一个受迫害的傀儡皇帝,把绮里晔定位成迫害他的奸佞妖人,自然是对绮里晔充满了怨恨,多年下来更是根深蒂固。
这种不能称之为误会的矛盾,长年累月地积累了那么长时间,根本就没有办法解开,甚至连是非都解释不清楚。
小皇帝已经刺杀过一次绮里晔,